第60章 水下威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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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二，三……我游，不回头。</p>
刀背抵过的地方，隔着湿衣还在发凉。</p>
一百下。</p>
呼吸，保持长。</p>
两百下。</p>
别下潜。</p>
别回头。</p>
脚下渐渐有了沙的感觉，浪推着我的后背往前送。</p>
岸石上，两束强光胡乱地晃。澜姐！！阿香的嗓子劈了。我没事！我浮出水面喊。你没事你举着双手干嘛？</p>
上岸庆祝！</p>
庆祝个头，你的灯怎么少了一支？</p>
送人了。</p>
谁要你一支破手电？！</p>
一个不想认识的朋友。</p>
小舟扑进水里，半游半拖把我拽上礁盘。</p>
我一屁股坐在石头上，腿肚子这才开始抖。</p>
阿香裹着毛巾冲过来：那人呢？刀呢？东西呢？</p>
相机和样管，归他了。</p>
那你还笑？！</p>
不笑难道哭？海水够咸了。</p>
他放你回来的时候，说了什么？</p>
我顿了顿。他说，看过了，就忘。</p>
忘什么？</p>
忘那块牌子。</p>
小舟的声音都在抖：姐，什么牌子？</p>
一块锈铁牌。</p>
牌上俩字，深蓝。</p>
阿香倒吸一口凉气，看看我，又看看黑沉沉的海。姐，咱们……是不是踢到人家祖坟了？</p>
不是祖坟。我说。是他们的账本。</p>
埋在海底的账本。</p>
那怎么办？</p>
账本这种东西。我把湿衣拧了拧。从来不是忘掉就完事的。</p>
得翻。</p>
阿香把我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肩膀没事吧？</p>
没事。</p>
腿呢？</p>
腿是用来游的，不是用来撞的。</p>
蹭破皮了，我给你上药。</p>
上药就上药，你哭什么？</p>
我这是海水！</p>
海水进眼睛里是咸的，你这明明是热的。</p>
阿香一边哭一边给我擦脸，手劲大得像剁鱼。以后再一个人下海，我把你直播账号偷了。</p>
偷了干什么？</p>
替你播，播到你粉丝全跑光为止。</p>
……这招真狠。</p>
狠的在后头。</p>
我还会把你直播间简介改成本主播怕黑</p>
还有，她擦完药，把药瓶往兜里一收，又补一句，你这条袖子破了，我给你缝上。明天你还要见人，不能让人看出你半夜去闯过海。</p>
你还会缝袖子？</p>
不会。她老实承认，但我妈会。我明早拿回家，让我妈缝。</p>
你妈不问啊？</p>
我就说，阿香学着她妈的口吻，妈，我新买的T恤刮了个口子，您帮我缝缝。我妈保证不问，她只会骂我败家。</p>
我被她逗笑了，那你明早记得带过来。</p>
她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沙，我走了。明早豆浆，咸的。</p>
你不是说带甜的？</p>
那是逗你。她头也不回，大半夜下海的，得喝咸的，补盐。</p>
她哼着歌走了，门带得轻巧。</p>
回到家，堂屋的灯亮着。</p>
爹坐在桌边，桌上摆着我的干粮袋。</p>
我根本没带出去的干粮袋。爹，您没睡。</p>
说吧。</p>
我一五一十，牌子、铁棱、蒙面人、快艇，一样没落。</p>
只有一样，我瞒下了。</p>
肩膀上那道刀口，青了一小块，袖子遮得住。</p>
爹听完，半天没说话。</p>
屋里那盏灯泡，把他的影子钉在墙上。周砚舟的艇呢？</p>
外海锚地。蒙面人没碰作业艇，专挑我落单的空当。</p>
他怎么知道你今晚会下海？</p>
我一愣。</p>
是啊。</p>
夜潜的日子，我只告诉了家里、陈伯和周砚舟。</p>
陈伯不会。</p>
周砚舟没理由。</p>
那剩下的人里——</p>
大伯家知道。小舟突然说。前天金凤婶还问二婶，听澜是不是又整什么大活儿</p>
屋里静了。</p>
爹缓缓站起来，把窗户关严。从明天起，夜里不许再下海。</p>
爹——</p>
没商量。</p>
爹，牌子没拍成，相机也给他们抢了。</p>
我手里只剩三条流路、十七个孔位，和一片烂泥的颜色。</p>
这些东西，都装在我脑子里。</p>
脑子，比牌子金贵。爹看着我，一字一句。图没了可以再画，人没了，沈家就真的完了。</p>
这话不重。</p>
却压得我眼睛发热。知道了。我低声说。不过爹，我还剩一样东西。</p>
什么？</p>
闽屿渔，3679。</p>
接应他的快艇，船号。</p>
爹的眼神动了一下：你记下了？</p>
一个数都没错。</p>
爹的嘴角，难得绷出一点弧度。这就叫，看潮的手艺。</p>
贼给你看，你也得看得住。</p>
里屋的门吱呀一声。</p>
娘披着衣裳出来，手里端着一摞碗。大半夜的，说话声跟吵架似的。</p>
没事娘。我把袖子往下拽了拽。聊潮呢。</p>
半夜聊潮。</p>
明天有大潮，咱家提前安排下塘。</p>
娘看看我，又看看爹。你们爷俩商量事，能不能挑白天。</p>
夜里说事，说出来的都是大事。</p>
大娘，这您就说对了。小舟接茬。潮不就是夜里最大的嘛。</p>
去去去，小孩别插嘴。</p>
我十六了！</p>
十六也是小孩。</p>
娘把碗放下，挨个看了我们一遍。喝口水再聊。</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你们这些事，我这当娘的管不了。</p>
但水，我管得了。</p>
我拨通周砚舟的电话。出事了？</p>
出事了，人没事。</p>
我把蒙面人、快艇、船号报给他。</p>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潜水的规矩你懂不懂？</p>
懂。所以我不懂，他懂。</p>
什么意思？</p>
他挑在安全停留的水深动刀。</p>
吃这碗饭的。我说。</p>
周砚舟那边，笔尖划纸的声音沙沙响。船号给我。别声张，这两天哪儿都别潜水。</p>
多快能查？</p>
天亮前给你信儿。</p>
睡吧。他顿了顿，别开灯坐着。</p>
你怎么知道我开着灯？</p>
灯泡烧了，你娘上个月买的是老瓦数。</p>
……你管得真宽。</p>
护项目。他说完就挂了。护项目，管人开不开灯？</p>
这人要是开公司，福利肯定好。</p>
阿香在旁边嘀咕：何止福利好。</p>
他都开始管你作息了。</p>
阿香。</p>
再说话，你明天直播。</p>
直播怎么了！</p>
穿我那件印着阿香是大嗓门的T恤播。</p>
……我闭嘴。</p>
不是不让你播。我说。是让你明天播赶海，别播这个。</p>
粉丝问起来呢？</p>
就说抓螃蟹去了。</p>
大晚上的抓什么螃蟹？</p>
夜捕螃蟹，专抓横行的。</p>
阿香琢磨了两秒，噗嗤笑出声。你这话术，专门糊弄粉丝？</p>
专门安抚粉丝。</p>
粉丝信吗？</p>
信不信不要紧。</p>
要紧的是他们等着明晚的直播，别乱猜。</p>
猜多了，谣言比刀快。</p>
那咱就这么定了。阿香打了个哈欠。你快去睡，明天还得顶个大黑眼圈见人。</p>
谁有大黑眼圈？</p>
你。刚才你自己照镜子了。</p>
照镜子怎么了。</p>
没怎么。阿香打了个哈欠，站起来。我回去了，明早给你带热豆浆。</p>
甜的咸的？</p>
你想喝哪种？</p>
咸的。</p>
那带甜的。</p>
为什么？</p>
因为你嘴上说咸的，其实馋甜的。</p>
胡说。</p>
你直播间的加购记录不会骗人。</p>
阿香，你是不是偷看我后台？</p>
看自己的下单记录，不叫偷看。</p>
她哼着歌走了，门带得轻巧。</p>
我笑了一会儿，笑完，屋里就静了。</p>
静得能听见墙根下大缸压着门闩的动静。</p>
白天多热闹，夜里就多安静。</p>
这片海也一样。</p>
夜里十一点四十分，电话回来了。查到了。周砚舟的声音混着纸页声。玻璃钢快艇，六年前申请注销。</p>
船号注销登记人一查——</p>
嘟。</p>
嘟。</p>
嘟。</p>
信号，断了。</p>
</p>
一，二，三……我游，不回头。</p>
刀背抵过的地方，隔着湿衣还在发凉。</p>
一百下。</p>
呼吸，保持长。</p>
两百下。</p>
别下潜。</p>
别回头。</p>
脚下渐渐有了沙的感觉，浪推着我的后背往前送。</p>
岸石上，两束强光胡乱地晃。澜姐！！阿香的嗓子劈了。我没事！我浮出水面喊。你没事你举着双手干嘛？</p>
上岸庆祝！</p>
庆祝个头，你的灯怎么少了一支？</p>
送人了。</p>
谁要你一支破手电？！</p>
一个不想认识的朋友。</p>
小舟扑进水里，半游半拖把我拽上礁盘。</p>
我一屁股坐在石头上，腿肚子这才开始抖。</p>
阿香裹着毛巾冲过来：那人呢？刀呢？东西呢？</p>
相机和样管，归他了。</p>
那你还笑？！</p>
不笑难道哭？海水够咸了。</p>
他放你回来的时候，说了什么？</p>
我顿了顿。他说，看过了，就忘。</p>
忘什么？</p>
忘那块牌子。</p>
小舟的声音都在抖：姐，什么牌子？</p>
一块锈铁牌。</p>
牌上俩字，深蓝。</p>
阿香倒吸一口凉气，看看我，又看看黑沉沉的海。姐，咱们……是不是踢到人家祖坟了？</p>
不是祖坟。我说。是他们的账本。</p>
埋在海底的账本。</p>
那怎么办？</p>
账本这种东西。我把湿衣拧了拧。从来不是忘掉就完事的。</p>
得翻。</p>
阿香把我从头到脚检查了一遍。肩膀没事吧？</p>
没事。</p>
腿呢？</p>
腿是用来游的，不是用来撞的。</p>
蹭破皮了，我给你上药。</p>
上药就上药，你哭什么？</p>
我这是海水！</p>
海水进眼睛里是咸的，你这明明是热的。</p>
阿香一边哭一边给我擦脸，手劲大得像剁鱼。以后再一个人下海，我把你直播账号偷了。</p>
偷了干什么？</p>
替你播，播到你粉丝全跑光为止。</p>
……这招真狠。</p>
狠的在后头。</p>
我还会把你直播间简介改成本主播怕黑</p>
还有，她擦完药，把药瓶往兜里一收，又补一句，你这条袖子破了，我给你缝上。明天你还要见人，不能让人看出你半夜去闯过海。</p>
你还会缝袖子？</p>
不会。她老实承认，但我妈会。我明早拿回家，让我妈缝。</p>
你妈不问啊？</p>
我就说，阿香学着她妈的口吻，妈，我新买的T恤刮了个口子，您帮我缝缝。我妈保证不问，她只会骂我败家。</p>
我被她逗笑了，那你明早记得带过来。</p>
她站起来，拍拍裤腿上的沙，我走了。明早豆浆，咸的。</p>
你不是说带甜的？</p>
那是逗你。她头也不回，大半夜下海的，得喝咸的，补盐。</p>
她哼着歌走了，门带得轻巧。</p>
回到家，堂屋的灯亮着。</p>
爹坐在桌边，桌上摆着我的干粮袋。</p>
我根本没带出去的干粮袋。爹，您没睡。</p>
说吧。</p>
我一五一十，牌子、铁棱、蒙面人、快艇，一样没落。</p>
只有一样，我瞒下了。</p>
肩膀上那道刀口，青了一小块，袖子遮得住。</p>
爹听完，半天没说话。</p>
屋里那盏灯泡，把他的影子钉在墙上。周砚舟的艇呢？</p>
外海锚地。蒙面人没碰作业艇，专挑我落单的空当。</p>
他怎么知道你今晚会下海？</p>
我一愣。</p>
是啊。</p>
夜潜的日子，我只告诉了家里、陈伯和周砚舟。</p>
陈伯不会。</p>
周砚舟没理由。</p>
那剩下的人里——</p>
大伯家知道。小舟突然说。前天金凤婶还问二婶，听澜是不是又整什么大活儿</p>
屋里静了。</p>
爹缓缓站起来，把窗户关严。从明天起，夜里不许再下海。</p>
爹——</p>
没商量。</p>
爹，牌子没拍成，相机也给他们抢了。</p>
我手里只剩三条流路、十七个孔位，和一片烂泥的颜色。</p>
这些东西，都装在我脑子里。</p>
脑子，比牌子金贵。爹看着我，一字一句。图没了可以再画，人没了，沈家就真的完了。</p>
这话不重。</p>
却压得我眼睛发热。知道了。我低声说。不过爹，我还剩一样东西。</p>
什么？</p>
闽屿渔，3679。</p>
接应他的快艇，船号。</p>
爹的眼神动了一下：你记下了？</p>
一个数都没错。</p>
爹的嘴角，难得绷出一点弧度。这就叫，看潮的手艺。</p>
贼给你看，你也得看得住。</p>
里屋的门吱呀一声。</p>
娘披着衣裳出来，手里端着一摞碗。大半夜的，说话声跟吵架似的。</p>
没事娘。我把袖子往下拽了拽。聊潮呢。</p>
半夜聊潮。</p>
明天有大潮，咱家提前安排下塘。</p>
娘看看我，又看看爹。你们爷俩商量事，能不能挑白天。</p>
夜里说事，说出来的都是大事。</p>
大娘，这您就说对了。小舟接茬。潮不就是夜里最大的嘛。</p>
去去去，小孩别插嘴。</p>
我十六了！</p>
十六也是小孩。</p>
娘把碗放下，挨个看了我们一遍。喝口水再聊。</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你们这些事，我这当娘的管不了。</p>
但水，我管得了。</p>
我拨通周砚舟的电话。出事了？</p>
出事了，人没事。</p>
我把蒙面人、快艇、船号报给他。</p>
电话那头静了两秒。潜水的规矩你懂不懂？</p>
懂。所以我不懂，他懂。</p>
什么意思？</p>
他挑在安全停留的水深动刀。</p>
吃这碗饭的。我说。</p>
周砚舟那边，笔尖划纸的声音沙沙响。船号给我。别声张，这两天哪儿都别潜水。</p>
多快能查？</p>
天亮前给你信儿。</p>
睡吧。他顿了顿，别开灯坐着。</p>
你怎么知道我开着灯？</p>
灯泡烧了，你娘上个月买的是老瓦数。</p>
……你管得真宽。</p>
护项目。他说完就挂了。护项目，管人开不开灯？</p>
这人要是开公司，福利肯定好。</p>
阿香在旁边嘀咕：何止福利好。</p>
他都开始管你作息了。</p>
阿香。</p>
再说话，你明天直播。</p>
直播怎么了！</p>
穿我那件印着阿香是大嗓门的T恤播。</p>
……我闭嘴。</p>
不是不让你播。我说。是让你明天播赶海，别播这个。</p>
粉丝问起来呢？</p>
就说抓螃蟹去了。</p>
大晚上的抓什么螃蟹？</p>
夜捕螃蟹，专抓横行的。</p>
阿香琢磨了两秒，噗嗤笑出声。你这话术，专门糊弄粉丝？</p>
专门安抚粉丝。</p>
粉丝信吗？</p>
信不信不要紧。</p>
要紧的是他们等着明晚的直播，别乱猜。</p>
猜多了，谣言比刀快。</p>
那咱就这么定了。阿香打了个哈欠。你快去睡，明天还得顶个大黑眼圈见人。</p>
谁有大黑眼圈？</p>
你。刚才你自己照镜子了。</p>
照镜子怎么了。</p>
没怎么。阿香打了个哈欠，站起来。我回去了，明早给你带热豆浆。</p>
甜的咸的？</p>
你想喝哪种？</p>
咸的。</p>
那带甜的。</p>
为什么？</p>
因为你嘴上说咸的，其实馋甜的。</p>
胡说。</p>
你直播间的加购记录不会骗人。</p>
阿香，你是不是偷看我后台？</p>
看自己的下单记录，不叫偷看。</p>
她哼着歌走了，门带得轻巧。</p>
我笑了一会儿，笑完，屋里就静了。</p>
静得能听见墙根下大缸压着门闩的动静。</p>
白天多热闹，夜里就多安静。</p>
这片海也一样。</p>
夜里十一点四十分，电话回来了。查到了。周砚舟的声音混着纸页声。玻璃钢快艇，六年前申请注销。</p>
船号注销登记人一查——</p>
嘟。</p>
嘟。</p>
嘟。</p>
信号，断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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