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9章 鎏金罗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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追索申请，今天递。</p>
指挥舱改成了临时作战室，桌上摊着三摞材料。</p>
我是青屿一号的发现人，报案记录、立项批复、勘探记录，全套都有。</p>
再加上老鸦船案的海关卷宗，暗舱、活体、基因订单，一环扣一环。</p>
证据链，齐了。</p>
周砚舟补充：文物出境展览管理办法和国际公约，两条路都走得通。</p>
可疑文物，可申请叫停拍卖。</p>
孟老师却皱着眉：预展已经开始了，拍卖就在二十天后。</p>
叫停程序，来得及吗？</p>
来得及来不及，都得冲。我把材料装进文件袋，另外，得有人去现场。</p>
现场？境外？</p>
对，预展会。我说，不见实物，光看图，确认不了。</p>
而且——我顿了顿，得让拍卖行知道，有人盯着这件东西。</p>
盯得越紧，他们越不敢乱来。</p>
阿香举手：那直播呢？咱二百万粉丝不是吃素的！</p>
我说，但不当枪使，当喇叭。</p>
只讲文物多美，多珍贵，别的什么都不讲。</p>
舆论，是给国家追索搭桥的，不是添乱的。</p>
追索申请递上去的第二天，省文物部门回了电话。</p>
材料收悉，启动核查。</p>
另有件事——对方压低声音，拍卖行那边，预展图录我们调到了。</p>
罗盘的图，比流出的更清楚。</p>
高清图发到我邮箱，我把照片放大，一寸一寸地看。</p>
盘面星图，十七颗星，颗颗分明。</p>
边缘海浪纹，浪里盘鱼，鱼眼是两粒红宝石。</p>
好东西。周砚舟在我身后看了很久，清中期的航海罗盘，传世量个位数。</p>
这工艺，不是民窑。</p>
是造船官作的东西。</p>
官作罗盘，配上沉船，孟老师接话，这拍品，来路一查一个准。</p>
所以他们才敢标疑出东海沉船</p>
故意的。我说，故意留个钩子，钓愿意出高价的买家。</p>
越有争议，越值钱。</p>
文物在他们眼里，不是历史。</p>
是筹码。</p>
孟老师把高清图铺在桌上，用放大镜一格一格看。</p>
星图十七星，是牵星术的板式。</p>
牵星术？阿香凑过来。</p>
古时候出海，没有卫星，没有导航。</p>
拿板子量星星离海面的高矮，一量，就知道船到了哪儿。孟老师比划着，这套罗盘，就是船长的眼睛。</p>
所以沉船上才配这个？</p>
所以它才值命。我说，一船人往哪走，全看它。</p>
孟老师忽然抬起头。</p>
丫头，你发现没有——</p>
十七颗星里，有一颗的位置，是空着的。</p>
空着？</p>
没錾星，只錾了个窝。她指着图，像故意留的。</p>
我盯着那个小小的空窝，心里莫名一动。</p>
留空的星，刻在罗盘上。</p>
像谁，把一个名字，从名单里抠掉了。</p>
出发前夜，家里给我饯行。</p>
没有酒席，娘就包了一锅三鲜馅的饺子。</p>
海上跑的人，出门都得吃饺子。娘把醋碟推过来，弯弯顺，平平安安。</p>
妈，我去五天。</p>
五天也是出门。</p>
爹一句话没说，只在饭后，把那半本潮谱塞进了我的行李。</p>
带去干啥？</p>
压箱底。他说，咱家的人出门，兜里得揣着潮。</p>
心里有潮，走到哪儿都不慌。</p>
阿香塞给我一大包干粮，小舟塞了两个手电，石头最实在——</p>
塞给我一张皱巴巴的画。</p>
画上是个扎马尾的小人，站在一条大船上，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五个字。</p>
老板娘必胜。</p>
我笑着把画折好，贴身收着。</p>
第二天一早，渡轮离岸。</p>
青屿越来越小，我的心，却越来越沉。</p>
这一去，接的是二十年前，一个线人留下的线。</p>
出发去境外前，孟老师给我上了最后一课。</p>
拍卖行里，鱼龙混杂。</p>
记住三条。</p>
第一，不递名片。</p>
第二，不留联系方式。</p>
第三，看中了东西，脸上不能有话。</p>
脸上不能有话？</p>
你眼睛一亮，卖家就加价。她说，你眉毛一皱，卖家就心虚。</p>
咱们要的，是让他们看不准。</p>
看不准，就不敢乱动。</p>
孟老师，那我练什么？</p>
练无聊。她一本正经，你就当去看一块石头。</p>
石头？</p>
对，一块值钱的石头。</p>
再值钱，它也是石头。</p>
咱们要的不是它值多少。</p>
是它从哪儿来。</p>
孟老师走后，我忽然想起一件事。</p>
你说，拍卖行把疑出东海沉船，印在图录上——</p>
就不怕背官司？</p>
周砚舟说，所以他们把疑字，写得比谁都大。</p>
疑字当头，进可攻，退可守。</p>
查实了，是眼球经济。</p>
查不实，是我们也是听说的。</p>
文字游戏。</p>
对，但游戏有规则。</p>
规则的漏洞，就是咱们的入口。</p>
他们敢写疑，就说明——</p>
连他们都兜不死这东西的来路。</p>
兜不死，就有人敢伸手。</p>
咱们，就是那只手。</p>
记住，她最后说，你不是去买。</p>
你是去认领。</p>
替一片海，认领它的东西。</p>
记住，她最后说，你不是去买。</p>
你是去认领。</p>
替一片海，认领它的东西。</p>
去境外办签注，前后花了五天。</p>
孟老师托了同行，弄到一张预展会邀请函——学术买家身份。</p>
我跟你去。周砚舟说。</p>
你留下。</p>
为什么？</p>
考古这边不能没人。我看着他，再说，你是体制内的人，不方便露面。</p>
你的证件，比我的脸金贵。</p>
他不说话了，半天，从抽屉里翻出一枚旧罗盘挂件，塞给我。</p>
我小时候我妈给我买的。他说，没别的意思。</p>
迷路的时候，看看它。</p>
我捏着那枚小罗盘，指针微微晃着，稳稳指向北。</p>
预展会那天，展厅里冷气开得很足。</p>
罗盘就摆在正中央的防弹柜里。</p>
我凑近，隔着玻璃，一寸一寸看。</p>
盘底边缘，隐约有一串极细的刻痕。</p>
我举起手机，贴着玻璃，放大，再放大。</p>
那是一行激光编号，细得像头发丝。</p>
回到酒店，我把照片发给了周砚舟。</p>
不到一分钟，电话打回来。</p>
他的声音，是我从没听过的哑。</p>
沈听澜。</p>
这个编号——</p>
是我妈，生前用的编号格式。</p>
</p>
追索申请，今天递。</p>
指挥舱改成了临时作战室，桌上摊着三摞材料。</p>
我是青屿一号的发现人，报案记录、立项批复、勘探记录，全套都有。</p>
再加上老鸦船案的海关卷宗，暗舱、活体、基因订单，一环扣一环。</p>
证据链，齐了。</p>
周砚舟补充：文物出境展览管理办法和国际公约，两条路都走得通。</p>
可疑文物，可申请叫停拍卖。</p>
孟老师却皱着眉：预展已经开始了，拍卖就在二十天后。</p>
叫停程序，来得及吗？</p>
来得及来不及，都得冲。我把材料装进文件袋，另外，得有人去现场。</p>
现场？境外？</p>
对，预展会。我说，不见实物，光看图，确认不了。</p>
而且——我顿了顿，得让拍卖行知道，有人盯着这件东西。</p>
盯得越紧，他们越不敢乱来。</p>
阿香举手：那直播呢？咱二百万粉丝不是吃素的！</p>
我说，但不当枪使，当喇叭。</p>
只讲文物多美，多珍贵，别的什么都不讲。</p>
舆论，是给国家追索搭桥的，不是添乱的。</p>
追索申请递上去的第二天，省文物部门回了电话。</p>
材料收悉，启动核查。</p>
另有件事——对方压低声音，拍卖行那边，预展图录我们调到了。</p>
罗盘的图，比流出的更清楚。</p>
高清图发到我邮箱，我把照片放大，一寸一寸地看。</p>
盘面星图，十七颗星，颗颗分明。</p>
边缘海浪纹，浪里盘鱼，鱼眼是两粒红宝石。</p>
好东西。周砚舟在我身后看了很久，清中期的航海罗盘，传世量个位数。</p>
这工艺，不是民窑。</p>
是造船官作的东西。</p>
官作罗盘，配上沉船，孟老师接话，这拍品，来路一查一个准。</p>
所以他们才敢标疑出东海沉船</p>
故意的。我说，故意留个钩子，钓愿意出高价的买家。</p>
越有争议，越值钱。</p>
文物在他们眼里，不是历史。</p>
是筹码。</p>
孟老师把高清图铺在桌上，用放大镜一格一格看。</p>
星图十七星，是牵星术的板式。</p>
牵星术？阿香凑过来。</p>
古时候出海，没有卫星，没有导航。</p>
拿板子量星星离海面的高矮，一量，就知道船到了哪儿。孟老师比划着，这套罗盘，就是船长的眼睛。</p>
所以沉船上才配这个？</p>
所以它才值命。我说，一船人往哪走，全看它。</p>
孟老师忽然抬起头。</p>
丫头，你发现没有——</p>
十七颗星里，有一颗的位置，是空着的。</p>
空着？</p>
没錾星，只錾了个窝。她指着图，像故意留的。</p>
我盯着那个小小的空窝，心里莫名一动。</p>
留空的星，刻在罗盘上。</p>
像谁，把一个名字，从名单里抠掉了。</p>
出发前夜，家里给我饯行。</p>
没有酒席，娘就包了一锅三鲜馅的饺子。</p>
海上跑的人，出门都得吃饺子。娘把醋碟推过来，弯弯顺，平平安安。</p>
妈，我去五天。</p>
五天也是出门。</p>
爹一句话没说，只在饭后，把那半本潮谱塞进了我的行李。</p>
带去干啥？</p>
压箱底。他说，咱家的人出门，兜里得揣着潮。</p>
心里有潮，走到哪儿都不慌。</p>
阿香塞给我一大包干粮，小舟塞了两个手电，石头最实在——</p>
塞给我一张皱巴巴的画。</p>
画上是个扎马尾的小人，站在一条大船上，旁边歪歪扭扭写着五个字。</p>
老板娘必胜。</p>
我笑着把画折好，贴身收着。</p>
第二天一早，渡轮离岸。</p>
青屿越来越小，我的心，却越来越沉。</p>
这一去，接的是二十年前，一个线人留下的线。</p>
出发去境外前，孟老师给我上了最后一课。</p>
拍卖行里，鱼龙混杂。</p>
记住三条。</p>
第一，不递名片。</p>
第二，不留联系方式。</p>
第三，看中了东西，脸上不能有话。</p>
脸上不能有话？</p>
你眼睛一亮，卖家就加价。她说，你眉毛一皱，卖家就心虚。</p>
咱们要的，是让他们看不准。</p>
看不准，就不敢乱动。</p>
孟老师，那我练什么？</p>
练无聊。她一本正经，你就当去看一块石头。</p>
石头？</p>
对，一块值钱的石头。</p>
再值钱，它也是石头。</p>
咱们要的不是它值多少。</p>
是它从哪儿来。</p>
孟老师走后，我忽然想起一件事。</p>
你说，拍卖行把疑出东海沉船，印在图录上——</p>
就不怕背官司？</p>
周砚舟说，所以他们把疑字，写得比谁都大。</p>
疑字当头，进可攻，退可守。</p>
查实了，是眼球经济。</p>
查不实，是我们也是听说的。</p>
文字游戏。</p>
对，但游戏有规则。</p>
规则的漏洞，就是咱们的入口。</p>
他们敢写疑，就说明——</p>
连他们都兜不死这东西的来路。</p>
兜不死，就有人敢伸手。</p>
咱们，就是那只手。</p>
记住，她最后说，你不是去买。</p>
你是去认领。</p>
替一片海，认领它的东西。</p>
记住，她最后说，你不是去买。</p>
你是去认领。</p>
替一片海，认领它的东西。</p>
去境外办签注，前后花了五天。</p>
孟老师托了同行，弄到一张预展会邀请函——学术买家身份。</p>
我跟你去。周砚舟说。</p>
你留下。</p>
为什么？</p>
考古这边不能没人。我看着他，再说，你是体制内的人，不方便露面。</p>
你的证件，比我的脸金贵。</p>
他不说话了，半天，从抽屉里翻出一枚旧罗盘挂件，塞给我。</p>
我小时候我妈给我买的。他说，没别的意思。</p>
迷路的时候，看看它。</p>
我捏着那枚小罗盘，指针微微晃着，稳稳指向北。</p>
预展会那天，展厅里冷气开得很足。</p>
罗盘就摆在正中央的防弹柜里。</p>
我凑近，隔着玻璃，一寸一寸看。</p>
盘底边缘，隐约有一串极细的刻痕。</p>
我举起手机，贴着玻璃，放大，再放大。</p>
那是一行激光编号，细得像头发丝。</p>
回到酒店，我把照片发给了周砚舟。</p>
不到一分钟，电话打回来。</p>
他的声音，是我从没听过的哑。</p>
沈听澜。</p>
这个编号——</p>
是我妈，生前用的编号格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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