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9章 天上的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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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级的保护伞。</p>
周砚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你确定？</p>
大伯的描述、章的制式、那几个残字，三点都对上。我说。我不敢打包票，但我不敢赌。</p>
那就当真的办。他很快接话。案子到了这个级别，就不能归市里管了。</p>
证据链必须留底，而且要留三份。</p>
分三处放，一处出事，另外两处还在。</p>
搁哪儿？他问。一处跟船，一处跟人，一处跟天。</p>
跟天？</p>
跟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p>
挂了电话，我在本子上列了三行字。</p>
第一行，老教授。</p>
第二行，周砚舟。</p>
第三行，潮汐猎人。</p>
当晚，我家堂屋点了一盏亮堂堂的灯，全家总动员。</p>
我负责整理，小舟编号，阿香拍照。</p>
爹口述当年的细节，娘煮了一锅糖心蛋，一人一个。阿姐，这也太隆重了。小舟咬着蛋。跟过年似的。</p>
过年图的是喜庆。我说。今晚图的是咱们家往后二十年的太平。</p>
都精神点，今晚封袋的，一件都不能错。</p>
阿香举着相机：收到！我这手比浪还稳！</p>
复印，拍照，装袋，火漆密封。</p>
三套证据，一模一样。第一套，送老教授。我说，医院病房外有海警的人守着，最安全。</p>
第二套，砚舟，你放所里的保密柜。</p>
第三套呢？阿香问。</p>
我提笔，在信封上写下四个字。</p>
潮汐猎人。阿姐，我还有个想法。小舟举手。既然是省级的伞，咱们村里会不会也有小伞？</p>
我说，大伞底下，从来都站着小伞。</p>
所以从今晚起，咱们家里的话，出了这扇门，谁问都是收成。</p>
涨了几斤，卖了几块，问急了就报天气。</p>
阿香乐了：报天气我可专业。</p>
今天晴，明天阴，后天咱自己看着办。</p>
爹难得笑了一下。行，那我也学一句。</p>
问啥都说，海里的事，潮说了算。</p>
封完袋，娘把火漆 candle 点上，一滴一滴封口。</p>
红色蜡油滴下去，凝成一枚一枚的小印。这个印子，只有咱家的章能对上。我说。真到了哪一天，开袋的人，得先对印。</p>
阿姐。石头趴在桌边，潮汐猎人到底是谁呀？</p>
不知道。我说的是实话。从咱们的号开张到现在，他帮了咱们不知道多少回，一次面都没露过。</p>
那你还敢寄？</p>
正因为谁也查不到他，坏人也查不到他。</p>
再说了，我把信封拍在桌上，他要是坏人，咱们家坟头草都两米高了。</p>
阿香打了个寒颤：阿姐，大晚上的，别自己吓自己。</p>
怕什么。娘把最后一个糖心蛋塞给石头。咱们家潮谱都传七代了，还怕一个不露面的？</p>
就是。爹点头，看潮的不怕海，只怕心黑。</p>
海黑，咱们看得见。</p>
心黑，才要小心。</p>
阿姐，我这几天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石头忽然说。我怕咱家也出事。</p>
我把手电往他手里塞回去。怕，就攥着它睡。</p>
灯在，人在，天塌不下来。</p>
真塌了，也是先砸我这个头高的。</p>
石头地笑了。</p>
这孩子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跟照片上的程先生，一个弧度。</p>
我没说出来。</p>
有些话，现在还不到说的时候。</p>
第二天，我把信封投进镇上的邮筒。</p>
投完我自己都乐了。</p>
把身家性命托付给一个网名，说出去谁信？</p>
阿香还专门烧了炷香。保佑快递员大叔，一路顺风。</p>
三天后，回信来了。</p>
不是信封，是一条加密邮件。</p>
头一回，潮汐猎人主动回话。</p>
正文只有一行。东西收到了。老规矩，别回头。</p>
周砚舟看完，慢慢说：这个老规矩，意思是别回头查他，也是提醒咱们。</p>
别回头路走。</p>
一条道，走到黑，走到亮。</p>
他还是没露一句真话。阿香撇嘴。这个人，比海参还闷。</p>
海参闷，泡发了也软乎。娘接了一句。人闷，心不软。</p>
能回话，就说明他认咱们。我说。三年前他连标点都不给，现在肯回五个字了。</p>
这就是进步。</p>
弹幕上的老粉都说，潮汐猎人是咱们号的隐藏编外人员。</p>
我说，编外就编外。</p>
工资先欠着，回头请他吃一顿我娘的蟹糊。</p>
我刚要回话，邮件又跳出来一条。</p>
附件，一张照片。</p>
照片拍得很清楚。</p>
票面发黄，边角起了毛。</p>
是老式客船的硬板票，纸面上还压着一道折痕。</p>
航线：青屿——县城。</p>
日期：1998年7月16日。</p>
我的目光落在乘客名一栏，呼吸停了半拍。</p>
乘客名：程。1998年7月16日。周砚舟盯着屏幕，忽然抬头看我。这个日期，你眼熟不？</p>
我当然眼熟。</p>
郑老爹的旧账本上，妈祖会第一笔来路不明的大额支出，就是这个日期。潮汐猎人为什么给我们这个？</p>
阿香小声问。他在说。我盯着那张船票，这条线，他走过了。</p>
他把剩下的半段，交给咱们。</p>
他为什么要帮咱们？</p>
不知道。我说。但他比咱们先走这条路。</p>
走通的人给没走通的留路标，渔民都这么干。</p>
他会不会就是……石头小声说，哪个知道的爷爷？</p>
查吧。我说。查到最后，人自己会出来。</p>
光躲着的，不是亏心，就是护着谁。</p>
阿姐，你说潮汐猎人会不会就是程？阿香忽然问。</p>
屋里一下子静了。</p>
我也想过。</p>
可不对。</p>
程是1998年的人，二十多年前的痕迹。</p>
潮汐猎人的消息，快，准，还带着网味儿。不是一个人。我说。但可能是同一条线上的两拨人。</p>
一个在暗处留东西，一个在网里递消息。</p>
留给谁？递给谁？</p>
留给会看的人。我说。咱们家，恰好会看。</p>
石头突然指着屏幕：阿姐，票角上还有个章，盖歪了。</p>
我把照片放大，再放大。</p>
检票章的旁边，有一行手写的小字，笔迹很轻。</p>
我念出来，声音都变了。这张票，没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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省级的保护伞。</p>
周砚舟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你确定？</p>
大伯的描述、章的制式、那几个残字，三点都对上。我说。我不敢打包票，但我不敢赌。</p>
那就当真的办。他很快接话。案子到了这个级别，就不能归市里管了。</p>
证据链必须留底，而且要留三份。</p>
分三处放，一处出事，另外两处还在。</p>
搁哪儿？他问。一处跟船，一处跟人，一处跟天。</p>
跟天？</p>
跟一个谁也找不到的地方。</p>
挂了电话，我在本子上列了三行字。</p>
第一行，老教授。</p>
第二行，周砚舟。</p>
第三行，潮汐猎人。</p>
当晚，我家堂屋点了一盏亮堂堂的灯，全家总动员。</p>
我负责整理，小舟编号，阿香拍照。</p>
爹口述当年的细节，娘煮了一锅糖心蛋，一人一个。阿姐，这也太隆重了。小舟咬着蛋。跟过年似的。</p>
过年图的是喜庆。我说。今晚图的是咱们家往后二十年的太平。</p>
都精神点，今晚封袋的，一件都不能错。</p>
阿香举着相机：收到！我这手比浪还稳！</p>
复印，拍照，装袋，火漆密封。</p>
三套证据，一模一样。第一套，送老教授。我说，医院病房外有海警的人守着，最安全。</p>
第二套，砚舟，你放所里的保密柜。</p>
第三套呢？阿香问。</p>
我提笔，在信封上写下四个字。</p>
潮汐猎人。阿姐，我还有个想法。小舟举手。既然是省级的伞，咱们村里会不会也有小伞？</p>
我说，大伞底下，从来都站着小伞。</p>
所以从今晚起，咱们家里的话，出了这扇门，谁问都是收成。</p>
涨了几斤，卖了几块，问急了就报天气。</p>
阿香乐了：报天气我可专业。</p>
今天晴，明天阴，后天咱自己看着办。</p>
爹难得笑了一下。行，那我也学一句。</p>
问啥都说，海里的事，潮说了算。</p>
封完袋，娘把火漆 candle 点上，一滴一滴封口。</p>
红色蜡油滴下去，凝成一枚一枚的小印。这个印子，只有咱家的章能对上。我说。真到了哪一天，开袋的人，得先对印。</p>
阿姐。石头趴在桌边，潮汐猎人到底是谁呀？</p>
不知道。我说的是实话。从咱们的号开张到现在，他帮了咱们不知道多少回，一次面都没露过。</p>
那你还敢寄？</p>
正因为谁也查不到他，坏人也查不到他。</p>
再说了，我把信封拍在桌上，他要是坏人，咱们家坟头草都两米高了。</p>
阿香打了个寒颤：阿姐，大晚上的，别自己吓自己。</p>
怕什么。娘把最后一个糖心蛋塞给石头。咱们家潮谱都传七代了，还怕一个不露面的？</p>
就是。爹点头，看潮的不怕海，只怕心黑。</p>
海黑，咱们看得见。</p>
心黑，才要小心。</p>
阿姐，我这几天夜里翻来覆去睡不着。石头忽然说。我怕咱家也出事。</p>
我把手电往他手里塞回去。怕，就攥着它睡。</p>
灯在，人在，天塌不下来。</p>
真塌了，也是先砸我这个头高的。</p>
石头地笑了。</p>
这孩子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弯的，跟照片上的程先生，一个弧度。</p>
我没说出来。</p>
有些话，现在还不到说的时候。</p>
第二天，我把信封投进镇上的邮筒。</p>
投完我自己都乐了。</p>
把身家性命托付给一个网名，说出去谁信？</p>
阿香还专门烧了炷香。保佑快递员大叔，一路顺风。</p>
三天后，回信来了。</p>
不是信封，是一条加密邮件。</p>
头一回，潮汐猎人主动回话。</p>
正文只有一行。东西收到了。老规矩，别回头。</p>
周砚舟看完，慢慢说：这个老规矩，意思是别回头查他，也是提醒咱们。</p>
别回头路走。</p>
一条道，走到黑，走到亮。</p>
他还是没露一句真话。阿香撇嘴。这个人，比海参还闷。</p>
海参闷，泡发了也软乎。娘接了一句。人闷，心不软。</p>
能回话，就说明他认咱们。我说。三年前他连标点都不给，现在肯回五个字了。</p>
这就是进步。</p>
弹幕上的老粉都说，潮汐猎人是咱们号的隐藏编外人员。</p>
我说，编外就编外。</p>
工资先欠着，回头请他吃一顿我娘的蟹糊。</p>
我刚要回话，邮件又跳出来一条。</p>
附件，一张照片。</p>
照片拍得很清楚。</p>
票面发黄，边角起了毛。</p>
是老式客船的硬板票，纸面上还压着一道折痕。</p>
航线：青屿——县城。</p>
日期：1998年7月16日。</p>
我的目光落在乘客名一栏，呼吸停了半拍。</p>
乘客名：程。1998年7月16日。周砚舟盯着屏幕，忽然抬头看我。这个日期，你眼熟不？</p>
我当然眼熟。</p>
郑老爹的旧账本上，妈祖会第一笔来路不明的大额支出，就是这个日期。潮汐猎人为什么给我们这个？</p>
阿香小声问。他在说。我盯着那张船票，这条线，他走过了。</p>
他把剩下的半段，交给咱们。</p>
他为什么要帮咱们？</p>
不知道。我说。但他比咱们先走这条路。</p>
走通的人给没走通的留路标，渔民都这么干。</p>
他会不会就是……石头小声说，哪个知道的爷爷？</p>
查吧。我说。查到最后，人自己会出来。</p>
光躲着的，不是亏心，就是护着谁。</p>
阿姐，你说潮汐猎人会不会就是程？阿香忽然问。</p>
屋里一下子静了。</p>
我也想过。</p>
可不对。</p>
程是1998年的人，二十多年前的痕迹。</p>
潮汐猎人的消息，快，准，还带着网味儿。不是一个人。我说。但可能是同一条线上的两拨人。</p>
一个在暗处留东西，一个在网里递消息。</p>
留给谁？递给谁？</p>
留给会看的人。我说。咱们家，恰好会看。</p>
石头突然指着屏幕：阿姐，票角上还有个章，盖歪了。</p>
我把照片放大，再放大。</p>
检票章的旁边，有一行手写的小字，笔迹很轻。</p>
我念出来，声音都变了。这张票，没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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