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35章 栈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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桩子还在，证据就还在。周砚舟说。栈桥属于临时构筑物，拆了桥体，按规矩，桩要拔。</p>
规矩是规矩。我说，你信他们真拔了吗？</p>
要不要试一试？</p>
试。</p>
我以青屿一号保护关联调查的名义，向县里递了申请。</p>
请求对1998年临时栈桥的残桩，进行考古探查。</p>
批文下来那天，我在村里大喇叭喊了一嗓子。明天下午四点，东滩，挖桥桩！</p>
愿意来的，自带锄头，管海参粥！</p>
当晚直播预告一发，弹幕炸了。挖二十六年前的桥桩？阿澜姐你们村玩这么大？</p>
搬小板凳，蹲直播！</p>
已下单小锄头，明天请假跨海围观！</p>
海参粥是真的吗？我出五十，求代喝！</p>
我看着弹幕直乐。</p>
等明天，让你们看看，什么叫赶海的尽头是考古。阿姐，县里批文下来了。小舟拿着手机跑进来。批了？</p>
批了！附了一条，注意安全，配合作业。</p>
还有一条是老教授帮着加的。</p>
什么？</p>
探查全程记录，资料归档。</p>
他这是给咱们的活儿，上了户口。我说。以后谁想否认，先得跟档案打官司。</p>
第二天下午，退大潮。</p>
东滩露出一大片，黑泥在太阳底下泛着光。</p>
村里的老人蹲在田埂上看稀奇。挖桥桩？那桥我见过，一眨眼就没了。</p>
可不是，修得快拆得快，跟做梦似的。</p>
做梦？</p>
我心里一动。</p>
做梦一样的东西，最怕有人较真。</p>
村里来了五十多号人。</p>
志强带了合作社的绳索和木板。</p>
小舟扛旗，阿香掌机，爹压阵。按老规矩！我站在泥滩上喊。从老渡口数第三排埂，向东南，每隔五米探一杆！</p>
探到硬物就插旗，不许乱拔，等我来看！</p>
好嘞！</p>
泥滩上顿时热闹起来。</p>
锄头，探杆，撬棍齐上阵，黑泥四溅。</p>
小舟第一个喊：这里有！</p>
拔出来一看，断篾筐。</p>
阿香那队喊：这边也有！</p>
半个马蹄铁。稳住！我笑，桥桩是木头打油纸的，埋得深着呢。</p>
探杆插下去发闷、不回弹的，才作数。</p>
阿姐，那要是碰到青蟹窝呢？有人起哄。青蟹窝也算文物。我说。活的，当场放生。</p>
死活的，都归志强保管。</p>
志强一脸苦相，众人哄笑。</p>
陈伯拄着拐，在田埂上坐了一下午。丫头，我这把老骨头帮不上忙。</p>
帮上了。我说。您坐在这儿，全村人干劲翻倍。</p>
弹幕看得起劲。赶海挖宝直播间，建议常驻！</p>
前有挖蛏子，后有挖大桥，这博主是土地公变的吧？</p>
楼上别瞎说，土地公哪有这队形。</p>
我为什么看得比看剧还上头？</p>
半小时后，最东侧一声闷响。</p>
志强拔出一截黑木桩，桩头劈开，油纸还包着。阿澜！桥桩！</p>
那声喊像一颗石子砸进水面，整片滩涂都活了。</p>
几十号人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裤腿上全是黑泥。</p>
探澜号停在湾外，周砚舟带着两个队员涉水过来。</p>
他蹲下去，指腹在桩头的劈面上抹了一下。木头吃水不烂，是油纸密封加上泥层隔绝空气。</p>
桩身没有拔过的痕迹，桩尖还完整。</p>
沈听澜，你的判断对了。</p>
他们当年根本没拔桩。</p>
验收单是写了，活儿没干。</p>
我看着那一排排黑黢黢的桩头，忽然觉得它们像一排站了二十六年的哨兵。</p>
当年藏东西的人，赌的就是这批桩子会被忘掉。</p>
桥没了，账平了，人散了。</p>
只有滩涂记得。继续清淤，一根一根过。我说。今天干不完，明天接着干。</p>
阿澜姐说得对，考古这事儿，急不得。周砚舟难得附和我。不行。我说，得急。</p>
潮汐表上写着，后天转南风，有大雨。</p>
大雨一灌，滩面全变。</p>
咱们只有今天和明天。</p>
所以都麻利点，谁慢谁请喝粥。</p>
众人哄笑着，又往泥里扎下去了。</p>
一排排桩位清了出来。</p>
二十六年的泥，封住了大半。</p>
油纸居然没烂透。这油纸是桐油浸的。爹捻了捻。当年铺桩的人，是行家。</p>
行家？</p>
我心里一动，先记下。数一数，拔了几根？</p>
志强报数：十八根。</p>
老齐说桥有二十四根桩。小舟翻了翻照片。还差六根。</p>
人群往深水线那头挪。</p>
太阳西斜，潮水在一寸寸往回爬。都注意脚下！我喊，潮回头比人快！</p>
左脚陷住别硬拔，侧身！</p>
泥里有人，有人笑，有人喊旗！插旗！</p>
红旗一根根立在滩上，歪歪扭扭，像一排小炮台。</p>
弹幕看得起劲。这红旗插得，跟抢滩登陆似的。</p>
我宣布，这是全网最泥的直播间。</p>
泥就对了，赶海人不踩泥，跟咸鱼有什么区别。</p>
阿澜，这边！最东头还有两排！</p>
我和爹轮着下铲，泥一层层揭开。</p>
小舟的探杆磕了个硬东西。不是木头的声！他喊，铁的！</p>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p>
弹幕已经快到看不清了。铁盒铁盒铁盒！</p>
宝箱！开箱！</p>
阿澜姐别急，锈成这样一撬就碎！</p>
先别刷了，让我姐干活！</p>
这盒子比我家祖传的酱油瓶还值钱吧？</p>
先是一只铁角。</p>
再是一整面。</p>
一只铁盒，锈成黑褐色，四角包着铜。</p>
死死卡在两根桥桩的间隙里，底下还垫着油毡。</p>
我戴上手套，双手把铁盒从泥里请了出来。</p>
盒子入手死沉，摇一摇，里头有轻响。</p>
那声轻响很小，却让全滩的人都安静下来。</p>
爹接过去，托在手里，掂了掂，又听了听。不是空盒。他说。里头的东西码得满，没有晃荡。</p>
小心拿，别磕。</p>
周砚舟把防潮箱和海绵托备好了。现场不开，整盒带回，恒温恒湿再开。</p>
东西在桩缝里睡了二十六年，不差这一晚上。</p>
它比咱们都有耐心。</p>
当年拆桥的人，不是没拔干净。</p>
是有人，把东西藏进了桩子缝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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桩子还在，证据就还在。周砚舟说。栈桥属于临时构筑物，拆了桥体，按规矩，桩要拔。</p>
规矩是规矩。我说，你信他们真拔了吗？</p>
要不要试一试？</p>
试。</p>
我以青屿一号保护关联调查的名义，向县里递了申请。</p>
请求对1998年临时栈桥的残桩，进行考古探查。</p>
批文下来那天，我在村里大喇叭喊了一嗓子。明天下午四点，东滩，挖桥桩！</p>
愿意来的，自带锄头，管海参粥！</p>
当晚直播预告一发，弹幕炸了。挖二十六年前的桥桩？阿澜姐你们村玩这么大？</p>
搬小板凳，蹲直播！</p>
已下单小锄头，明天请假跨海围观！</p>
海参粥是真的吗？我出五十，求代喝！</p>
我看着弹幕直乐。</p>
等明天，让你们看看，什么叫赶海的尽头是考古。阿姐，县里批文下来了。小舟拿着手机跑进来。批了？</p>
批了！附了一条，注意安全，配合作业。</p>
还有一条是老教授帮着加的。</p>
什么？</p>
探查全程记录，资料归档。</p>
他这是给咱们的活儿，上了户口。我说。以后谁想否认，先得跟档案打官司。</p>
第二天下午，退大潮。</p>
东滩露出一大片，黑泥在太阳底下泛着光。</p>
村里的老人蹲在田埂上看稀奇。挖桥桩？那桥我见过，一眨眼就没了。</p>
可不是，修得快拆得快，跟做梦似的。</p>
做梦？</p>
我心里一动。</p>
做梦一样的东西，最怕有人较真。</p>
村里来了五十多号人。</p>
志强带了合作社的绳索和木板。</p>
小舟扛旗，阿香掌机，爹压阵。按老规矩！我站在泥滩上喊。从老渡口数第三排埂，向东南，每隔五米探一杆！</p>
探到硬物就插旗，不许乱拔，等我来看！</p>
好嘞！</p>
泥滩上顿时热闹起来。</p>
锄头，探杆，撬棍齐上阵，黑泥四溅。</p>
小舟第一个喊：这里有！</p>
拔出来一看，断篾筐。</p>
阿香那队喊：这边也有！</p>
半个马蹄铁。稳住！我笑，桥桩是木头打油纸的，埋得深着呢。</p>
探杆插下去发闷、不回弹的，才作数。</p>
阿姐，那要是碰到青蟹窝呢？有人起哄。青蟹窝也算文物。我说。活的，当场放生。</p>
死活的，都归志强保管。</p>
志强一脸苦相，众人哄笑。</p>
陈伯拄着拐，在田埂上坐了一下午。丫头，我这把老骨头帮不上忙。</p>
帮上了。我说。您坐在这儿，全村人干劲翻倍。</p>
弹幕看得起劲。赶海挖宝直播间，建议常驻！</p>
前有挖蛏子，后有挖大桥，这博主是土地公变的吧？</p>
楼上别瞎说，土地公哪有这队形。</p>
我为什么看得比看剧还上头？</p>
半小时后，最东侧一声闷响。</p>
志强拔出一截黑木桩，桩头劈开，油纸还包着。阿澜！桥桩！</p>
那声喊像一颗石子砸进水面，整片滩涂都活了。</p>
几十号人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裤腿上全是黑泥。</p>
探澜号停在湾外，周砚舟带着两个队员涉水过来。</p>
他蹲下去，指腹在桩头的劈面上抹了一下。木头吃水不烂，是油纸密封加上泥层隔绝空气。</p>
桩身没有拔过的痕迹，桩尖还完整。</p>
沈听澜，你的判断对了。</p>
他们当年根本没拔桩。</p>
验收单是写了，活儿没干。</p>
我看着那一排排黑黢黢的桩头，忽然觉得它们像一排站了二十六年的哨兵。</p>
当年藏东西的人，赌的就是这批桩子会被忘掉。</p>
桥没了，账平了，人散了。</p>
只有滩涂记得。继续清淤，一根一根过。我说。今天干不完，明天接着干。</p>
阿澜姐说得对，考古这事儿，急不得。周砚舟难得附和我。不行。我说，得急。</p>
潮汐表上写着，后天转南风，有大雨。</p>
大雨一灌，滩面全变。</p>
咱们只有今天和明天。</p>
所以都麻利点，谁慢谁请喝粥。</p>
众人哄笑着，又往泥里扎下去了。</p>
一排排桩位清了出来。</p>
二十六年的泥，封住了大半。</p>
油纸居然没烂透。这油纸是桐油浸的。爹捻了捻。当年铺桩的人，是行家。</p>
行家？</p>
我心里一动，先记下。数一数，拔了几根？</p>
志强报数：十八根。</p>
老齐说桥有二十四根桩。小舟翻了翻照片。还差六根。</p>
人群往深水线那头挪。</p>
太阳西斜，潮水在一寸寸往回爬。都注意脚下！我喊，潮回头比人快！</p>
左脚陷住别硬拔，侧身！</p>
泥里有人，有人笑，有人喊旗！插旗！</p>
红旗一根根立在滩上，歪歪扭扭，像一排小炮台。</p>
弹幕看得起劲。这红旗插得，跟抢滩登陆似的。</p>
我宣布，这是全网最泥的直播间。</p>
泥就对了，赶海人不踩泥，跟咸鱼有什么区别。</p>
阿澜，这边！最东头还有两排！</p>
我和爹轮着下铲，泥一层层揭开。</p>
小舟的探杆磕了个硬东西。不是木头的声！他喊，铁的！</p>
所有人都围了过去。</p>
弹幕已经快到看不清了。铁盒铁盒铁盒！</p>
宝箱！开箱！</p>
阿澜姐别急，锈成这样一撬就碎！</p>
先别刷了，让我姐干活！</p>
这盒子比我家祖传的酱油瓶还值钱吧？</p>
先是一只铁角。</p>
再是一整面。</p>
一只铁盒，锈成黑褐色，四角包着铜。</p>
死死卡在两根桥桩的间隙里，底下还垫着油毡。</p>
我戴上手套，双手把铁盒从泥里请了出来。</p>
盒子入手死沉，摇一摇，里头有轻响。</p>
那声轻响很小，却让全滩的人都安静下来。</p>
爹接过去，托在手里，掂了掂，又听了听。不是空盒。他说。里头的东西码得满，没有晃荡。</p>
小心拿，别磕。</p>
周砚舟把防潮箱和海绵托备好了。现场不开，整盒带回，恒温恒湿再开。</p>
东西在桩缝里睡了二十六年，不差这一晚上。</p>
它比咱们都有耐心。</p>
当年拆桥的人，不是没拔干净。</p>
是有人，把东西藏进了桩子缝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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