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三条底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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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澜把岛上唯一的限时供水公司，买下了。</p>
通知贴在水塔底下，红章鲜亮。尊敬的用户：因管网检修，即日起全村定时供水。早六时至七时，晚六时至七时。检修周期，暂定三个月。</p>
三个月。</p>
我盯着两个字，冷笑出声。修啥管网？前年刚铺的新管子。二叔蹲在台阶上直嘬牙花子，丫头，这明摆着冲咱来的吧？</p>
明摆着。我说，三条底线一贴，滩收不动了，他们就开始掐脖子。</p>
掐脖子！歪嘴叔一拍大腿，晚六点到七点，渔船正好回港，人一身咸汗，正要烧水做饭。这时间掐得，比闹钟还准！</p>
胖老板也凑过来：更狠的是民宿。游客来了没热水，民宿老板第一个跳脚。人心又得乱。</p>
民宿老板本人就愁眉苦脸地来了：我这月底还有六桌订房。限水限到饭点上，人家游客不退房才怪。</p>
退了房，你直接来合作社登记。我说，损失先记着，往后一笔一笔，跟沧澜算总账。</p>
还有这么记账的？</p>
我说，咱这本账，今天开页。</p>
我心里反而一沉。</p>
这一手，比收滩毒。</p>
收滩是明枪，断水是软刀子。</p>
刀不见血，割的全是日子。</p>
怪不得三条底线贴出去才三天，他们就换了打法。丫头，二叔压低声，要不要找镇里？</p>
镇里的引水工程，明年才批下来，远水解不了近渴。我说，再说，咱是求他们恢复供水吗？今天求回来，明天再停，咱就得天天求。</p>
那咋办？总不能全村喝海水吧！</p>
喝海水？我笑了，叔，海里捞出来的东西，咱都吃得明明白白。海水里淘出淡水，能有多难？</p>
你的意思是——</p>
打井。</p>
胖老板挠头：打井？咱村上世纪不是打过一口吗？</p>
打过。我说，所以咱知道，青屿这地方，脚底下有水。</p>
那水甜不甜另说，能救急。</p>
我回家翻出爹留下的旧潮图，图角有一行褪色的小字：井口避咸，须过石脊。二叔看得眼花：这也能看出水？</p>
看不出准数，能避坑。我说，以前那口井为什么甜，不是运气好，是井底正好穿过淡水透镜。咱先清老井，再请县里的人测。</p>
爹从外头进来，听完只把烟袋锅在门框上磕了磕：后山那块石脊我熟。年轻时挑水，走慢半步，桶里就能咸出一层白沫。听澜说得没错，井得从老路找。</p>
这话一落，原本还犹豫的几个老人也点了头。</p>
青屿人不怕苦，怕的是瞎使劲；有一条被老辈人走过的路，大家的心就先定了半截。</p>
打井的话一出，祠堂当晚又坐满了人。这两个字，在青屿不是小事。</p>
老辈人都记得，五八年全村在后山打过一眼老井，花岗岩底下正好压着透水层，水甜得出名。</p>
后来通了岛上自来水，老井就废了，井筒子还在。老井我小时候喝过！七叔公一拍拐杖，</p>
废了几十年了，还能活吗？有人嘀咕。能不能活，挖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我说，</p>
再退一万步，就算老井废了，钻新井的钱，也比求人买水的钱，花得硬气。</p>
这话在理。</p>
清淤，接管，就能活。我说，我翻过县志，也请人看过地质资料。</p>
青屿山脚是透水层，井水比海水淡化管理靠谱。</p>
再打两眼新井，配上净水设备，全村吃水，不求任何人。钱呢？二叔心里精细，打井加设备，得十几万。老井清淤，村里出工，不要钱。</p>
新井和设备，我出。我说，合作社公账动这一笔，我担着。丫头，十几万，就为口气？叔，不是为口气。我说，是为命门。</p>
滩可以让，海可以让，命门不能让。</p>
今天断了水咱签字，明天就能断了电，后天断了航线。</p>
他们算准了咱离不了水，咱就偏要让他们看见——离得开。祠堂里静了几秒。七叔公拄着拐站起来：俺出力！</p>
俺不能挖井，俺能递桶！</p>
算俺一个！</p>
算俺一个！</p>
一夜之间，六十多户报了名。</p>
第二天一早，大喇叭响了。</p>
二叔嗓门震天：各家注意！今天后山老井清淤，壮劳力自带铁锹水桶，祠堂门口集合！管一顿午饭，俺家炖鱼！</p>
一刻钟不到，祠堂门口黑压压站了一片。</p>
半村的孩子跟着石头搬石头，一人一块，排着队像蚂蚁搬家。</p>
阿香扛着手机直播：家人们！青屿村全员修井！六十多号人自带干粮！这村风，慕了慕了！</p>
弹幕齐刷刷滚上来。打井也直播？还真想看。</p>
收滩不成人家自己修水利，对面不得气死。</p>
三条底线贴墙上第一天，就有人家送烟被当场举报。青屿这人心，铁打的。</p>
送烟的事，正是三条底线的头一功。</p>
头天夜里，西片一户人家门口被人放了两条无牌香烟，底下压着纸条。</p>
一家人清早发现，没敢瞒，直接上报合作社，烟和纸条拍照存证，转手交给了林正。</p>
万经理的人白跑一趟，烟都没送出去第二回。</p>
他还不甘心，中午提着两箱矿泉水到水塔底下，被二叔拦了个正着。万经理，施工重地，闲人免进。</p>
我给乡亲们送点水。万经理举着箱子。井水就在后山。二叔一指，自己拿桶接。</p>
人心齐了，泰山都能移半座。</p>
还有个细节，当天在直播间火了。</p>
有弹幕问：人家停你们的水，你们不气啊？</p>
石头抢过手机，对着镜头奶声奶气地回：气啊！所以我们打井了。气完，井也打完了。</p>
弹幕笑疯：小朋友，你迟早成大器。</p>
我站在祠堂门口，看着后山上来来往往的人流，刚要松口气。</p>
村道上，一辆公务摩托突突突开进村，车把上插着一面小旗。</p>
供水公司的。</p>
骑车人不进村委，不找村委，挨家挨户投递，一户一张，塞进门缝。</p>
不到一个钟头，八百多张通知单，塞遍全村。</p>
每一张都盖着红章，写得清清楚楚——</p>
从明天起，每天供水两次，一次一小时，全村限时供水。</p>
执行细则背面还附着一行小字：用水量大户（含民宿、食堂）另行核减。</p>
这不是通知。</p>
这是宣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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沧澜把岛上唯一的限时供水公司，买下了。</p>
通知贴在水塔底下，红章鲜亮。尊敬的用户：因管网检修，即日起全村定时供水。早六时至七时，晚六时至七时。检修周期，暂定三个月。</p>
三个月。</p>
我盯着两个字，冷笑出声。修啥管网？前年刚铺的新管子。二叔蹲在台阶上直嘬牙花子，丫头，这明摆着冲咱来的吧？</p>
明摆着。我说，三条底线一贴，滩收不动了，他们就开始掐脖子。</p>
掐脖子！歪嘴叔一拍大腿，晚六点到七点，渔船正好回港，人一身咸汗，正要烧水做饭。这时间掐得，比闹钟还准！</p>
胖老板也凑过来：更狠的是民宿。游客来了没热水，民宿老板第一个跳脚。人心又得乱。</p>
民宿老板本人就愁眉苦脸地来了：我这月底还有六桌订房。限水限到饭点上，人家游客不退房才怪。</p>
退了房，你直接来合作社登记。我说，损失先记着，往后一笔一笔，跟沧澜算总账。</p>
还有这么记账的？</p>
我说，咱这本账，今天开页。</p>
我心里反而一沉。</p>
这一手，比收滩毒。</p>
收滩是明枪，断水是软刀子。</p>
刀不见血，割的全是日子。</p>
怪不得三条底线贴出去才三天，他们就换了打法。丫头，二叔压低声，要不要找镇里？</p>
镇里的引水工程，明年才批下来，远水解不了近渴。我说，再说，咱是求他们恢复供水吗？今天求回来，明天再停，咱就得天天求。</p>
那咋办？总不能全村喝海水吧！</p>
喝海水？我笑了，叔，海里捞出来的东西，咱都吃得明明白白。海水里淘出淡水，能有多难？</p>
你的意思是——</p>
打井。</p>
胖老板挠头：打井？咱村上世纪不是打过一口吗？</p>
打过。我说，所以咱知道，青屿这地方，脚底下有水。</p>
那水甜不甜另说，能救急。</p>
我回家翻出爹留下的旧潮图，图角有一行褪色的小字：井口避咸，须过石脊。二叔看得眼花：这也能看出水？</p>
看不出准数，能避坑。我说，以前那口井为什么甜，不是运气好，是井底正好穿过淡水透镜。咱先清老井，再请县里的人测。</p>
爹从外头进来，听完只把烟袋锅在门框上磕了磕：后山那块石脊我熟。年轻时挑水，走慢半步，桶里就能咸出一层白沫。听澜说得没错，井得从老路找。</p>
这话一落，原本还犹豫的几个老人也点了头。</p>
青屿人不怕苦，怕的是瞎使劲；有一条被老辈人走过的路，大家的心就先定了半截。</p>
打井的话一出，祠堂当晚又坐满了人。这两个字，在青屿不是小事。</p>
老辈人都记得，五八年全村在后山打过一眼老井，花岗岩底下正好压着透水层，水甜得出名。</p>
后来通了岛上自来水，老井就废了，井筒子还在。老井我小时候喝过！七叔公一拍拐杖，</p>
废了几十年了，还能活吗？有人嘀咕。能不能活，挖开看看不就知道了。我说，</p>
再退一万步，就算老井废了，钻新井的钱，也比求人买水的钱，花得硬气。</p>
这话在理。</p>
清淤，接管，就能活。我说，我翻过县志，也请人看过地质资料。</p>
青屿山脚是透水层，井水比海水淡化管理靠谱。</p>
再打两眼新井，配上净水设备，全村吃水，不求任何人。钱呢？二叔心里精细，打井加设备，得十几万。老井清淤，村里出工，不要钱。</p>
新井和设备，我出。我说，合作社公账动这一笔，我担着。丫头，十几万，就为口气？叔，不是为口气。我说，是为命门。</p>
滩可以让，海可以让，命门不能让。</p>
今天断了水咱签字，明天就能断了电，后天断了航线。</p>
他们算准了咱离不了水，咱就偏要让他们看见——离得开。祠堂里静了几秒。七叔公拄着拐站起来：俺出力！</p>
俺不能挖井，俺能递桶！</p>
算俺一个！</p>
算俺一个！</p>
一夜之间，六十多户报了名。</p>
第二天一早，大喇叭响了。</p>
二叔嗓门震天：各家注意！今天后山老井清淤，壮劳力自带铁锹水桶，祠堂门口集合！管一顿午饭，俺家炖鱼！</p>
一刻钟不到，祠堂门口黑压压站了一片。</p>
半村的孩子跟着石头搬石头，一人一块，排着队像蚂蚁搬家。</p>
阿香扛着手机直播：家人们！青屿村全员修井！六十多号人自带干粮！这村风，慕了慕了！</p>
弹幕齐刷刷滚上来。打井也直播？还真想看。</p>
收滩不成人家自己修水利，对面不得气死。</p>
三条底线贴墙上第一天，就有人家送烟被当场举报。青屿这人心，铁打的。</p>
送烟的事，正是三条底线的头一功。</p>
头天夜里，西片一户人家门口被人放了两条无牌香烟，底下压着纸条。</p>
一家人清早发现，没敢瞒，直接上报合作社，烟和纸条拍照存证，转手交给了林正。</p>
万经理的人白跑一趟，烟都没送出去第二回。</p>
他还不甘心，中午提着两箱矿泉水到水塔底下，被二叔拦了个正着。万经理，施工重地，闲人免进。</p>
我给乡亲们送点水。万经理举着箱子。井水就在后山。二叔一指，自己拿桶接。</p>
人心齐了，泰山都能移半座。</p>
还有个细节，当天在直播间火了。</p>
有弹幕问：人家停你们的水，你们不气啊？</p>
石头抢过手机，对着镜头奶声奶气地回：气啊！所以我们打井了。气完，井也打完了。</p>
弹幕笑疯：小朋友，你迟早成大器。</p>
我站在祠堂门口，看着后山上来来往往的人流，刚要松口气。</p>
村道上，一辆公务摩托突突突开进村，车把上插着一面小旗。</p>
供水公司的。</p>
骑车人不进村委，不找村委，挨家挨户投递，一户一张，塞进门缝。</p>
不到一个钟头，八百多张通知单，塞遍全村。</p>
每一张都盖着红章，写得清清楚楚——</p>
从明天起，每天供水两次，一次一小时，全村限时供水。</p>
执行细则背面还附着一行小字：用水量大户（含民宿、食堂）另行核减。</p>
这不是通知。</p>
这是宣战。</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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