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5章 让浪来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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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江的舢板摇出去老远，那句话还钉在我耳朵里。</p>
让浪来算。爹重复了一遍，声音沉得像压舱石，这是宣战。</p>
明着来的。我关上院门，赞助、冠名、馆长，糖衣剥完，就剩这一句。他懒得再装了。</p>
听澜，妈的声音发紧，要不……咱们低个头？那可是十个亿……</p>
我扶她坐下，他十个亿买的不是馆，是咱沈家的嘴。嘴一封，二十年前沉在海底下那笔账，就永远没嗓门了。</p>
妈不说话了。</p>
爹在边上磨刀，磨得又慢又稳，沙沙的，像潮擦滩。</p>
听澜。爹头也不抬，他今天那句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不是闲话。</p>
我知道，他在点你的过去。</p>
不是。爹停了磨刀石，他是在告诉我，他不怕潮，他怕人。他等我低头，等了二十年。</p>
那他就还得再等二十年。</p>
爹没接话，把刀举到灯下看了看刃口，又接着磨。</p>
当天晚上，项目指挥部的小屋里，人挤了一屋子。</p>
林正从海警站过来，周砚舟从探澜号下来，陈伯拄着拐也到了，志强和小舟挤在门边，阿香举着手机，直播刚开，弹幕已经滚疯了。</p>
家人们！今晚加播！主题就一个——有人扬言，让咱青屿的浪来算账！阿香嗓门震得瓦片嗡嗡响。</p>
弹幕齐刷刷刷过去一排：</p>
【浪：收到，待命中】</p>
【谁啊这么狂，报个定位】</p>
【浪不会算账，我算，我数学一百五】</p>
【一百五？</p>
满分一百二，兄弟你比狂人还狂】</p>
是贺江。我对着镜头，不藏不掖，他今天上了岛，请我喝茶，要给我一顶馆长的帽子。我没要。他说，要让浪来算。</p>
弹幕炸了。</p>
那我今天当着全国人的面回他一句——我凑近镜头，浪已经在涨了。</p>
弹幕呼啦刷过一整屏的【涨！</p>
】【涨！</p>
】【涨！</p>
】，阿香说服务器差点没绷住。</p>
散会前定下三条。</p>
第一，浮标阵列二十四小时双岗。志强带前半夜，小舟带后半夜，海警的艇后半夜巡。我说。</p>
没问题。志强拍胸脯，我睡浮吊上，谁割缆，我听声就能辨人。</p>
我也去！陈伯身后的石头举手，我可以巡滩，我跑得快！</p>
小石头留下写作业。陈伯把他按回去，作业写完，明天跟你澜姐认潮去。</p>
满屋子人都笑了。</p>
弹幕飘过一排【石头好可爱】【保护我方石头】。</p>
第二，岸上各家晚上多点灯。巷口五户一组，互相搭眼。岛上三百多户，他的人一上岛就是外人。</p>
第三，周砚舟接过去，把平板推到我面前，赶在他动浪之前，先把他的账摁死。老鸦的案子，后天开庭。</p>
崔老鸦，崔满舵，走私船主。</p>
资金链、指令链、破坏链，条条通向M.T.的那个人。</p>
他被抓的时候痛痛快快认了罪，认罪认罚具结书签得比谁都快。</p>
太痛快了。</p>
痛快得像交投名状。</p>
也可能人家就是想开了。阿香插嘴。</p>
崔老鸦那号人，陈伯在角落里慢慢说，想开是假，想路子是真。老鸦从来不打亏本的呱。</p>
他要是当庭咬人呢？我问。</p>
证据链闭环，他翻不出花。周砚舟顿了顿，除非——有人给他递了话，让他换一种方式咬。</p>
当庭他还能喊什么？</p>
喊冤，撒泼，装疯。周砚舟掰着指头，都没用。除非——</p>
除非他的冤，真有一多半是真的。我替他说完。</p>
我们对视了一眼。</p>
谁也没再往下说。</p>
散会前，林正在门口站住，补了一句：对了。老鸦的辩护人，开庭前一周换了人，省城一家大所，律师费高得吓人。谁付的钱，查不到。</p>
小屋里又静了半晌。</p>
他自己都不知道，周砚舟低声说，他在替谁办事。</p>
散了会，爹在滩头站了半宿。</p>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上一回有人说让浪来算的时候，这片海先沉下去的，就是看潮人。</p>
这回，浪还没起，我先把网下满了。</p>
开庭那天，天阴，风从东南来，潮比平日高出半尺。</p>
码头上的老渔民说，东南风一起，潮头就长脾气。</p>
市中级法院门口挤了三家媒体，长枪短炮架了一排。</p>
我和周砚舟作为受害海域的顾问方坐在旁听席第三排，林正带两名队员坐在侧面过道口。</p>
崔老鸦被带上来时，瘦了一圈，颧骨支棱着，囚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可那双鸦眼还是贼亮。</p>
他朝旁听席扫了一圈，目光在林正身上停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挪开。</p>
像货郎清点买家，先看谁带足了钱。</p>
宣读起诉书。</p>
走私成品油、夹藏文物出境，涉案流水过亿。</p>
资金流水、航行日志、卫星轨迹，检方一条一条往桌上砸，纸页翻得哗哗响。</p>
被告人认罪认罚，主动交代，配合追缴，公诉人陈述量刑建议，建议从宽处罚。</p>
一切都严丝合缝。</p>
严丝合缝得，让人心里发毛。</p>
此前他已签认罪认罚具结书。</p>
按程序，今天几乎就是走个过场，然后择日宣判。</p>
旁听席上有人低声嘀咕：这案子，办得又快又稳。</p>
法官例行询问：被告人崔满舵，你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有无异议？</p>
全法庭都等着那句无异议。</p>
崔老鸦抬起头，扯开嗓子，声音嘶哑得像破锣：</p>
有异议！</p>
旁听席地一声。</p>
我不认罪。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以前认罪，是我想快点了结。今天我想明白了——我要是这么稀里糊涂沉下去，就永远没人为我作主了！</p>
检察官皱眉起身：被告人，具结书是你自愿签署，辩护人在场见证——</p>
我撤回！老鸦把手铐哗啦一抖，举得老高，审判长！我有重大立功线索，我要检举！</p>
法槌落下去的前一秒，他扭过头，朝旁听席的方向咧嘴一笑。</p>
那笑，是冲着我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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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江的舢板摇出去老远，那句话还钉在我耳朵里。</p>
让浪来算。爹重复了一遍，声音沉得像压舱石，这是宣战。</p>
明着来的。我关上院门，赞助、冠名、馆长，糖衣剥完，就剩这一句。他懒得再装了。</p>
听澜，妈的声音发紧，要不……咱们低个头？那可是十个亿……</p>
我扶她坐下，他十个亿买的不是馆，是咱沈家的嘴。嘴一封，二十年前沉在海底下那笔账，就永远没嗓门了。</p>
妈不说话了。</p>
爹在边上磨刀，磨得又慢又稳，沙沙的，像潮擦滩。</p>
听澜。爹头也不抬，他今天那句你父亲当年也是这样，不是闲话。</p>
我知道，他在点你的过去。</p>
不是。爹停了磨刀石，他是在告诉我，他不怕潮，他怕人。他等我低头，等了二十年。</p>
那他就还得再等二十年。</p>
爹没接话，把刀举到灯下看了看刃口，又接着磨。</p>
当天晚上，项目指挥部的小屋里，人挤了一屋子。</p>
林正从海警站过来，周砚舟从探澜号下来，陈伯拄着拐也到了，志强和小舟挤在门边，阿香举着手机，直播刚开，弹幕已经滚疯了。</p>
家人们！今晚加播！主题就一个——有人扬言，让咱青屿的浪来算账！阿香嗓门震得瓦片嗡嗡响。</p>
弹幕齐刷刷刷过去一排：</p>
【浪：收到，待命中】</p>
【谁啊这么狂，报个定位】</p>
【浪不会算账，我算，我数学一百五】</p>
【一百五？</p>
满分一百二，兄弟你比狂人还狂】</p>
是贺江。我对着镜头，不藏不掖，他今天上了岛，请我喝茶，要给我一顶馆长的帽子。我没要。他说，要让浪来算。</p>
弹幕炸了。</p>
那我今天当着全国人的面回他一句——我凑近镜头，浪已经在涨了。</p>
弹幕呼啦刷过一整屏的【涨！</p>
】【涨！</p>
】【涨！</p>
】，阿香说服务器差点没绷住。</p>
散会前定下三条。</p>
第一，浮标阵列二十四小时双岗。志强带前半夜，小舟带后半夜，海警的艇后半夜巡。我说。</p>
没问题。志强拍胸脯，我睡浮吊上，谁割缆，我听声就能辨人。</p>
我也去！陈伯身后的石头举手，我可以巡滩，我跑得快！</p>
小石头留下写作业。陈伯把他按回去，作业写完，明天跟你澜姐认潮去。</p>
满屋子人都笑了。</p>
弹幕飘过一排【石头好可爱】【保护我方石头】。</p>
第二，岸上各家晚上多点灯。巷口五户一组，互相搭眼。岛上三百多户，他的人一上岛就是外人。</p>
第三，周砚舟接过去，把平板推到我面前，赶在他动浪之前，先把他的账摁死。老鸦的案子，后天开庭。</p>
崔老鸦，崔满舵，走私船主。</p>
资金链、指令链、破坏链，条条通向M.T.的那个人。</p>
他被抓的时候痛痛快快认了罪，认罪认罚具结书签得比谁都快。</p>
太痛快了。</p>
痛快得像交投名状。</p>
也可能人家就是想开了。阿香插嘴。</p>
崔老鸦那号人，陈伯在角落里慢慢说，想开是假，想路子是真。老鸦从来不打亏本的呱。</p>
他要是当庭咬人呢？我问。</p>
证据链闭环，他翻不出花。周砚舟顿了顿，除非——有人给他递了话，让他换一种方式咬。</p>
当庭他还能喊什么？</p>
喊冤，撒泼，装疯。周砚舟掰着指头，都没用。除非——</p>
除非他的冤，真有一多半是真的。我替他说完。</p>
我们对视了一眼。</p>
谁也没再往下说。</p>
散会前，林正在门口站住，补了一句：对了。老鸦的辩护人，开庭前一周换了人，省城一家大所，律师费高得吓人。谁付的钱，查不到。</p>
小屋里又静了半晌。</p>
他自己都不知道，周砚舟低声说，他在替谁办事。</p>
散了会，爹在滩头站了半宿。</p>
我知道他在想什么——上一回有人说让浪来算的时候，这片海先沉下去的，就是看潮人。</p>
这回，浪还没起，我先把网下满了。</p>
开庭那天，天阴，风从东南来，潮比平日高出半尺。</p>
码头上的老渔民说，东南风一起，潮头就长脾气。</p>
市中级法院门口挤了三家媒体，长枪短炮架了一排。</p>
我和周砚舟作为受害海域的顾问方坐在旁听席第三排，林正带两名队员坐在侧面过道口。</p>
崔老鸦被带上来时，瘦了一圈，颧骨支棱着，囚服空荡荡地挂在身上，可那双鸦眼还是贼亮。</p>
他朝旁听席扫了一圈，目光在林正身上停了半秒，又若无其事地挪开。</p>
像货郎清点买家，先看谁带足了钱。</p>
宣读起诉书。</p>
走私成品油、夹藏文物出境，涉案流水过亿。</p>
资金流水、航行日志、卫星轨迹，检方一条一条往桌上砸，纸页翻得哗哗响。</p>
被告人认罪认罚，主动交代，配合追缴，公诉人陈述量刑建议，建议从宽处罚。</p>
一切都严丝合缝。</p>
严丝合缝得，让人心里发毛。</p>
此前他已签认罪认罚具结书。</p>
按程序，今天几乎就是走个过场，然后择日宣判。</p>
旁听席上有人低声嘀咕：这案子，办得又快又稳。</p>
法官例行询问：被告人崔满舵，你对起诉书指控的事实，有无异议？</p>
全法庭都等着那句无异议。</p>
崔老鸦抬起头，扯开嗓子，声音嘶哑得像破锣：</p>
有异议！</p>
旁听席地一声。</p>
我不认罪。他一个字一个字往外砸，以前认罪，是我想快点了结。今天我想明白了——我要是这么稀里糊涂沉下去，就永远没人为我作主了！</p>
检察官皱眉起身：被告人，具结书是你自愿签署，辩护人在场见证——</p>
我撤回！老鸦把手铐哗啦一抖，举得老高，审判长！我有重大立功线索，我要检举！</p>
法槌落下去的前一秒，他扭过头，朝旁听席的方向咧嘴一笑。</p>
那笑，是冲着我来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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