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99章 你猜是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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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千帆这条消息，我盯着看了半宿。</p>
我叔叔的辩护律师——贺江的辩护律师。</p>
今天见了一个人。</p>
你猜是谁。</p>
我把青屿能跟这案子沾边的人，从头到尾数了三遍，回了两个字：贺深。</p>
对面秒回：</p>
再猜。</p>
我打了一行字，又删了。</p>
删了，又打上。</p>
最后回过去：等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p>
对面沉默了很久很久，跳出来一行字。这件事，比我们两个想的都大。我自己也在查。查清楚之前，谁都别信。</p>
我回了个，她又补了一句：石头收下了。沧澜欠青屿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还上。</p>
我把手机扣回石头堆上，抬头看天。</p>
雾还是白的，天却泛出点鱼肚色。</p>
贺千帆说的见了一个人，会是谁？</p>
能让贺江的律师连夜跑一趟的，得是能压住整个案子的人。</p>
是境外的谁？</p>
是当年船上的谁？</p>
还是——</p>
算了。</p>
她不说，我猜也是白猜。</p>
眼下压在头顶的，是海燕，是堤，是全岛一千多口人的命。</p>
我捏着手机，站在石头堆边，一夜没怎么合眼。</p>
贺千帆这个人，骄傲，嘴冷，但从不说没影的话。</p>
她的辩护律师见了一个人，能让生意做到全世界的她，半夜亲自来问我你猜是谁。</p>
这说明，这事大，而且她一个人扛不动了。</p>
墙外的雾还没散透，海一头雾一头浪。</p>
我把手机揣好，在心里把要办的事排了排。</p>
天蒙蒙亮，我做了个决定——私事先放，正事要紧，该亮牌了。</p>
我一早去敲开了村委会的门。</p>
陈伯正就着咸菜喝粥，一见我就往屋里让。陈伯，今天中午，全村集合，祠堂前晒谷场。</p>
集合干啥？</p>
我要把话说透。我说，海燕在偏西转向，比预报快。防波堤报上去五个月，章没盖下来。</p>
咱不等了。</p>
陈伯的粥碗停在半空，盯了我半天，一抹嘴，抄起大喇叭就往外走。好丫头，这话我替你喊！</p>
中午，祠堂前晒谷场，黑压压全是人。</p>
出海的回来了，捡网的回来了，连岛上最不爱开会的后生都来了。</p>
我搬了张条桌，先摊开《青屿潮谱》，再摊开我熬了三个通宵画的图。</p>
图纸边上，还压着那张金箔海图的拓样——沈家的老谱，加沈家的新图，摆在一起。</p>
都看看。我手按着图纸，海燕的路径在偏西，比我前世记得的还快。防波堤报上去五个月了，章没盖下来。</p>
人群嗡的一声。上头不是说，按预案来吗？</p>
预案就是转述，转的是别的村的经验。我说，青屿的湾口什么流，什么底，哪块礁迎浪，只有我们自己门儿清。</p>
等章下来，台风早过了！</p>
那可咋整？海燕可是能掀岛的！</p>
掀不动。我一字一句，只要有这道堤。</p>
我把图翻过来，指着上面一层一层的格子。没有防波堤，我们就把自己变成堤。</p>
全场一下子静了。第一道，梅花桩，打三排，老船骨当芯，缠上废渔网。</p>
第二道，消能阶，海蚀石护面，浪打上来先摔碎一半。</p>
第三道，才是堤身，山石填芯，海石封顶。</p>
浪头打三层，到堤里头，就剩个水花。</p>
图纸上没有，网上查不到，教科书里也没有。我把图纸举高，但这不是啥新东西。咱祖上凿船沉礁挡浪，靠的就是这个理——用海自己的力气，挡海自己。</p>
底下有个后生喊：图纸都不批，咱自己干，出了事算谁的？</p>
算我的。我答得干脆，潮谱是我沈家的，图是我画的，字我签，手印我按第一个。</p>
那个后生愣了愣，脸涨红了，突然把袖子一撸：签啥字，我出力气就行！</p>
七叔公第一个跳起来：打桩我是祖传！</p>
焊船骨我干！志强嗓子最亮。我出船！小舟喊。我出网！我出船板！我出力气！喊声一浪压过一浪。</p>
二叔把胸脯拍得山响：我家那条老船，早不跑了，拆了填芯，随时候命！</p>
阿香举着手机满场跑，弹幕刷得都看不清。</p>
【把自己变成堤……这句话我能记一辈子。</p>
】</p>
【一村人修一道堤，这是神迹吧？</p>
】</p>
【已被青屿人烫到，争做精神股东！</p>
】</p>
【老船拆了填堤底，这条我给满分，鱼也要住新房了。</p>
】</p>
红布铺开，按手印的手，一只接一只，排到了晒谷场边上。</p>
陈伯按完，把红布卷好，双手捧进祠堂。</p>
弹幕早就炸了，阿香举着手机满场跑。</p>
【把自己变成堤……这句话我能记一辈子。</p>
】</p>
【一村人修一道堤，这是神迹吧？</p>
】</p>
【已被青屿人烫到，争做精神股东！</p>
】</p>
我抬起头，正要说话，人群后排，有人缓缓举手。</p>
全场安静下来，一个个回头看。</p>
是郑老爹。</p>
郑家的老爷子，中风之后半年没出门，今天竟拄着拐来了。</p>
他一步一步往前挪，郑大彪赶紧去扶，被他拨开了。爹，你腿不行——</p>
腿不行，手还行，嘴还行！老爷子喘着，一杖一杖敲到前排。</p>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p>
郑家，镇码头的鱼霸郑家。</p>
压价、垄断、电毒炸，前些年全村见了他家绕着走的老郑家。</p>
大彪二彪站在人群边上，头一次把腰弯得那么低。</p>
老爷子挪到条桌前，喘匀了气，先冲祠堂的方向，端端正正鞠了一躬。</p>
然后直起身，看着我。沈家丫头。</p>
郑老爹，您坐，您说。</p>
站着说。这事，得站着说。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布包，一层一层打开。</p>
最里头，是一把黄铜的老钥匙，锈得发绿，柄上刻着个字。垒堤，算我家一份。大彪二彪出船出人，我出钱。他说，但今天，我不光是这个。</p>
全场鸦雀无声，风把红布吹得哗啦啦响。郑家祖上，也留过一样东西。</p>
他捏着钥匙，手抖得厉害。我爹咽气前攥着我的手说，郑家欠海的，欠岛的，都封在那底下。是赔罪的，也是还愿的。</p>
在祠堂地底下。</p>
压了一百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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贺千帆这条消息，我盯着看了半宿。</p>
我叔叔的辩护律师——贺江的辩护律师。</p>
今天见了一个人。</p>
你猜是谁。</p>
我把青屿能跟这案子沾边的人，从头到尾数了三遍，回了两个字：贺深。</p>
对面秒回：</p>
再猜。</p>
我打了一行字，又删了。</p>
删了，又打上。</p>
最后回过去：等你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p>
对面沉默了很久很久，跳出来一行字。这件事，比我们两个想的都大。我自己也在查。查清楚之前，谁都别信。</p>
我回了个，她又补了一句：石头收下了。沧澜欠青屿的，我会一笔一笔讨回来还上。</p>
我把手机扣回石头堆上，抬头看天。</p>
雾还是白的，天却泛出点鱼肚色。</p>
贺千帆说的见了一个人，会是谁？</p>
能让贺江的律师连夜跑一趟的，得是能压住整个案子的人。</p>
是境外的谁？</p>
是当年船上的谁？</p>
还是——</p>
算了。</p>
她不说，我猜也是白猜。</p>
眼下压在头顶的，是海燕，是堤，是全岛一千多口人的命。</p>
我捏着手机，站在石头堆边，一夜没怎么合眼。</p>
贺千帆这个人，骄傲，嘴冷，但从不说没影的话。</p>
她的辩护律师见了一个人，能让生意做到全世界的她，半夜亲自来问我你猜是谁。</p>
这说明，这事大，而且她一个人扛不动了。</p>
墙外的雾还没散透，海一头雾一头浪。</p>
我把手机揣好，在心里把要办的事排了排。</p>
天蒙蒙亮，我做了个决定——私事先放，正事要紧，该亮牌了。</p>
我一早去敲开了村委会的门。</p>
陈伯正就着咸菜喝粥，一见我就往屋里让。陈伯，今天中午，全村集合，祠堂前晒谷场。</p>
集合干啥？</p>
我要把话说透。我说，海燕在偏西转向，比预报快。防波堤报上去五个月，章没盖下来。</p>
咱不等了。</p>
陈伯的粥碗停在半空，盯了我半天，一抹嘴，抄起大喇叭就往外走。好丫头，这话我替你喊！</p>
中午，祠堂前晒谷场，黑压压全是人。</p>
出海的回来了，捡网的回来了，连岛上最不爱开会的后生都来了。</p>
我搬了张条桌，先摊开《青屿潮谱》，再摊开我熬了三个通宵画的图。</p>
图纸边上，还压着那张金箔海图的拓样——沈家的老谱，加沈家的新图，摆在一起。</p>
都看看。我手按着图纸，海燕的路径在偏西，比我前世记得的还快。防波堤报上去五个月了，章没盖下来。</p>
人群嗡的一声。上头不是说，按预案来吗？</p>
预案就是转述，转的是别的村的经验。我说，青屿的湾口什么流，什么底，哪块礁迎浪，只有我们自己门儿清。</p>
等章下来，台风早过了！</p>
那可咋整？海燕可是能掀岛的！</p>
掀不动。我一字一句，只要有这道堤。</p>
我把图翻过来，指着上面一层一层的格子。没有防波堤，我们就把自己变成堤。</p>
全场一下子静了。第一道，梅花桩，打三排，老船骨当芯，缠上废渔网。</p>
第二道，消能阶，海蚀石护面，浪打上来先摔碎一半。</p>
第三道，才是堤身，山石填芯，海石封顶。</p>
浪头打三层，到堤里头，就剩个水花。</p>
图纸上没有，网上查不到，教科书里也没有。我把图纸举高，但这不是啥新东西。咱祖上凿船沉礁挡浪，靠的就是这个理——用海自己的力气，挡海自己。</p>
底下有个后生喊：图纸都不批，咱自己干，出了事算谁的？</p>
算我的。我答得干脆，潮谱是我沈家的，图是我画的，字我签，手印我按第一个。</p>
那个后生愣了愣，脸涨红了，突然把袖子一撸：签啥字，我出力气就行！</p>
七叔公第一个跳起来：打桩我是祖传！</p>
焊船骨我干！志强嗓子最亮。我出船！小舟喊。我出网！我出船板！我出力气！喊声一浪压过一浪。</p>
二叔把胸脯拍得山响：我家那条老船，早不跑了，拆了填芯，随时候命！</p>
阿香举着手机满场跑，弹幕刷得都看不清。</p>
【把自己变成堤……这句话我能记一辈子。</p>
】</p>
【一村人修一道堤，这是神迹吧？</p>
】</p>
【已被青屿人烫到，争做精神股东！</p>
】</p>
【老船拆了填堤底，这条我给满分，鱼也要住新房了。</p>
】</p>
红布铺开，按手印的手，一只接一只，排到了晒谷场边上。</p>
陈伯按完，把红布卷好，双手捧进祠堂。</p>
弹幕早就炸了，阿香举着手机满场跑。</p>
【把自己变成堤……这句话我能记一辈子。</p>
】</p>
【一村人修一道堤，这是神迹吧？</p>
】</p>
【已被青屿人烫到，争做精神股东！</p>
】</p>
我抬起头，正要说话，人群后排，有人缓缓举手。</p>
全场安静下来，一个个回头看。</p>
是郑老爹。</p>
郑家的老爷子，中风之后半年没出门，今天竟拄着拐来了。</p>
他一步一步往前挪，郑大彪赶紧去扶，被他拨开了。爹，你腿不行——</p>
腿不行，手还行，嘴还行！老爷子喘着，一杖一杖敲到前排。</p>
人群自动让开一条道。</p>
郑家，镇码头的鱼霸郑家。</p>
压价、垄断、电毒炸，前些年全村见了他家绕着走的老郑家。</p>
大彪二彪站在人群边上，头一次把腰弯得那么低。</p>
老爷子挪到条桌前，喘匀了气，先冲祠堂的方向，端端正正鞠了一躬。</p>
然后直起身，看着我。沈家丫头。</p>
郑老爹，您坐，您说。</p>
站着说。这事，得站着说。他从怀里摸出一个油布包，一层一层打开。</p>
最里头，是一把黄铜的老钥匙，锈得发绿，柄上刻着个字。垒堤，算我家一份。大彪二彪出船出人，我出钱。他说，但今天，我不光是这个。</p>
全场鸦雀无声，风把红布吹得哗啦啦响。郑家祖上，也留过一样东西。</p>
他捏着钥匙，手抖得厉害。我爹咽气前攥着我的手说，郑家欠海的，欠岛的，都封在那底下。是赔罪的，也是还愿的。</p>
在祠堂地底下。</p>
压了一百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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