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4章 四十八小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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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个小时，运石的船队堵在了湾口。</p>
涨潮了，水道吃水不够！大彪哥在对讲机里吼，大船进不去，石头卸不到位置上！</p>
我扒着码头木桩往海里看。</p>
消能带已经垒出去一大截，黑压压一道脊背趴在浪里，就差最外圈那个合龙口。</p>
偏偏大船过不去。</p>
差半米吃水，就是进不去。大彪哥在船头急得团团转。</p>
急啥。郑老爹慢悠悠蹲下来，海出的题，答案也在海里，也在人身上。</p>
小船驳运？小舟抹着脸上的水说。</p>
来回倒腾，至少多六个钟头。我摇头。</p>
大潮窗不等人，多六个钟头就是全盘皆输。</p>
郑老爹蹲在堤头上，抽了半袋烟，忽然一拍大腿：俺祖上修堤那会儿，哪来的船？</p>
人扛。</p>
人扛？二彪哥瞪眼，一块礁石二百斤！</p>
又不是叫你一个人扛。郑老爹把烟袋往腰里一别，冲着滩上喊，老少爷们，站队了——一步站一个人，从船边一直排到堤头！</p>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p>
人链。</p>
滩上呼啦啦站出一长溜。</p>
二叔打头，三叔公第二，大伯沈满仓不知什么时候也挤了进来，撸着袖子站第三，烟盒还真交给了赵金凤。</p>
赵金凤自己也站了进去，跟婶子们抬碎料：看啥？老娘也是劳动力！</p>
没咋。我憋着笑，大伯，站稳了，掉海里我可捞不动你。</p>
少贫嘴，传石头！</p>
郑二彪在队尾喊：我这辈子，头一回干这么正气的事！</p>
一块二百斤的礁石，八个人抬，五十步一换手，从船边一节一节传到堤头。</p>
嘿——哟！</p>
嘿——哟！</p>
号子一响，全村的脚步都踩在同一个点上。</p>
连陈伯都站进了队伍，跟石头一老一小，抬碎料那一节。</p>
阿香的手机都快举酸了：家人们！没有起重机，没有防波堤，我们青屿人自己就是堤！</p>
弹幕炸了：</p>
这号子听得我起鸡皮疙瘩。</p>
那第三个人是大伯吧？污点证人也配拥有礁石！</p>
笑死，大伯这一锤，把前半辈子都锤进去了。</p>
姜汤那桶谁家的？我隔着屏幕都闻见味了。</p>
还有那老支书，七十了还在抬！阿香把镜头怼过去。</p>
陈伯摆摆手：大石头抬不动，我给年轻人扶钎。眼力活，还干得动。</p>
小舟顶着一脑袋水草上岸，被三婶按住，灌了半碗姜汤。</p>
妈，我没事。</p>
没事也得喝！三婶瞪眼，沈家的男人，一个都不能倒。</p>
婶子们的姜汤一桶一桶往后送。</p>
石头举着对讲机满滩跑，嗓子喊哑了，就换成手势指挥。</p>
第四十三个小时，出了个小险情。</p>
大伯换手的时候脚底一滑，眼看连人带石头栽下堤，前后两个汉子一把薅住他后领，硬生生拖了回来。</p>
哎哟我的妈……大伯一屁股坐在滩上。</p>
起来！二叔吼他，你那块石头还没传到呢！</p>
大伯一骨碌爬起来，拍拍屁股接着抬，一步没敢再晃。</p>
第三十九个小时，我和小舟潜下去，给合龙口的骨架石对缝。</p>
水底下光线浑，我摸着石笼的榫口，一块一块往前推。</p>
姐，这块歪了半掌。小舟在旁边拍我的胳膊。</p>
歪了就搬正。我憋着一口气，跟他对着把最后一块主礁顶到位。</p>
咔。</p>
榫口咬上的声音，隔着水都听得真真的。</p>
成了！小舟在水里嗷了一嗓子，一串气泡往上蹿。</p>
第四十七个小时，最后一块填芯石落位。</p>
郑老爹拄着拐走上堤头，拿水平尺一放，眯眼看了半天，又用手掌在石面上摸了一遍。</p>
平了。他说，合龙了。</p>
滩上安静了两秒。</p>
然后轰的一声。</p>
合龙了——！</p>
二叔把铁锤抡进海里，溅起老高的浪花。</p>
大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被赵金凤拿毛巾捂住了嘴：哭啥，丢不丢人！</p>
我就哭咋了！大伯瓮声瓮气，这块堤里，有我抬的六块石头！</p>
第一波浪，是老天爷送来验收的。</p>
外海一道浪涌滚进来，撞上消能带，咔嚓一声碎成一蓬白沫，软绵绵地爬上滩，连码头第三级台阶都没打湿。</p>
浪头矮了！石头蹦着喊。</p>
矮了整整一半。周砚舟盯着仪器，声音有点抖，削减四成七……这还只是毛坯，生物层长起来还能再降。</p>
第二道浪更猛，撞上去，还是碎成了一滩白沫。</p>
堤上的人，爆发出一阵更大的欢呼。</p>
爹站在堤头上，一句话没说，伸手在礁石上摸了一遍，又一遍，像在摸自家的牛。</p>
我问。</p>
石匠的手艺，潮谱的脉，渔民的头。爹说，这堤，是活的。</p>
郑老爹在旁边直点头：老祖宗那句堤在人先聚，我今天算见着了。</p>
爹回头看我：接下来呢？</p>
接下来，等海验收。我说，咱们垒的堤，得让浪先说话。</p>
阿香对着镜头转了一圈：家人们，记住了，这道堤没有一块水泥，全是青屿人亲手垒的！</p>
弹幕刷得飞起：</p>
截屏了，等老了讲给孙子听。</p>
谁说渔民不懂工程？人家两百年前就会了。</p>
第一次见教科书照进现实。</p>
石头挤到镜头前，一脸严肃地播报：石头频道！青屿消能带今日合龙，长三百步，用石两千七百块，全部手抬！</p>
这孩子，播得比我像样。阿香哀嚎。</p>
我笑着刚要说话，兜里的手机震了。</p>
林正。</p>
听澜，他的声音从没这么沉过，边控刚传来的消息。</p>
贺江昨晚在境外口岸闯关，被拦了。</p>
加上前面两次，他已经三次试图出境，三次被拦。林正顿了顿，三次被拦还敢闯，说明他手里有船，有人，有整条暗线。</p>
我攥紧了手机，堤上的欢呼声还在耳边。</p>
你的意思是，他不甘心？</p>
我的意思是——林正一字一顿，这个人，跑不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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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个小时，运石的船队堵在了湾口。</p>
涨潮了，水道吃水不够！大彪哥在对讲机里吼，大船进不去，石头卸不到位置上！</p>
我扒着码头木桩往海里看。</p>
消能带已经垒出去一大截，黑压压一道脊背趴在浪里，就差最外圈那个合龙口。</p>
偏偏大船过不去。</p>
差半米吃水，就是进不去。大彪哥在船头急得团团转。</p>
急啥。郑老爹慢悠悠蹲下来，海出的题，答案也在海里，也在人身上。</p>
小船驳运？小舟抹着脸上的水说。</p>
来回倒腾，至少多六个钟头。我摇头。</p>
大潮窗不等人，多六个钟头就是全盘皆输。</p>
郑老爹蹲在堤头上，抽了半袋烟，忽然一拍大腿：俺祖上修堤那会儿，哪来的船？</p>
人扛。</p>
人扛？二彪哥瞪眼，一块礁石二百斤！</p>
又不是叫你一个人扛。郑老爹把烟袋往腰里一别，冲着滩上喊，老少爷们，站队了——一步站一个人，从船边一直排到堤头！</p>
我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p>
人链。</p>
滩上呼啦啦站出一长溜。</p>
二叔打头，三叔公第二，大伯沈满仓不知什么时候也挤了进来，撸着袖子站第三，烟盒还真交给了赵金凤。</p>
赵金凤自己也站了进去，跟婶子们抬碎料：看啥？老娘也是劳动力！</p>
没咋。我憋着笑，大伯，站稳了，掉海里我可捞不动你。</p>
少贫嘴，传石头！</p>
郑二彪在队尾喊：我这辈子，头一回干这么正气的事！</p>
一块二百斤的礁石，八个人抬，五十步一换手，从船边一节一节传到堤头。</p>
嘿——哟！</p>
嘿——哟！</p>
号子一响，全村的脚步都踩在同一个点上。</p>
连陈伯都站进了队伍，跟石头一老一小，抬碎料那一节。</p>
阿香的手机都快举酸了：家人们！没有起重机，没有防波堤，我们青屿人自己就是堤！</p>
弹幕炸了：</p>
这号子听得我起鸡皮疙瘩。</p>
那第三个人是大伯吧？污点证人也配拥有礁石！</p>
笑死，大伯这一锤，把前半辈子都锤进去了。</p>
姜汤那桶谁家的？我隔着屏幕都闻见味了。</p>
还有那老支书，七十了还在抬！阿香把镜头怼过去。</p>
陈伯摆摆手：大石头抬不动，我给年轻人扶钎。眼力活，还干得动。</p>
小舟顶着一脑袋水草上岸，被三婶按住，灌了半碗姜汤。</p>
妈，我没事。</p>
没事也得喝！三婶瞪眼，沈家的男人，一个都不能倒。</p>
婶子们的姜汤一桶一桶往后送。</p>
石头举着对讲机满滩跑，嗓子喊哑了，就换成手势指挥。</p>
第四十三个小时，出了个小险情。</p>
大伯换手的时候脚底一滑，眼看连人带石头栽下堤，前后两个汉子一把薅住他后领，硬生生拖了回来。</p>
哎哟我的妈……大伯一屁股坐在滩上。</p>
起来！二叔吼他，你那块石头还没传到呢！</p>
大伯一骨碌爬起来，拍拍屁股接着抬，一步没敢再晃。</p>
第三十九个小时，我和小舟潜下去，给合龙口的骨架石对缝。</p>
水底下光线浑，我摸着石笼的榫口，一块一块往前推。</p>
姐，这块歪了半掌。小舟在旁边拍我的胳膊。</p>
歪了就搬正。我憋着一口气，跟他对着把最后一块主礁顶到位。</p>
咔。</p>
榫口咬上的声音，隔着水都听得真真的。</p>
成了！小舟在水里嗷了一嗓子，一串气泡往上蹿。</p>
第四十七个小时，最后一块填芯石落位。</p>
郑老爹拄着拐走上堤头，拿水平尺一放，眯眼看了半天，又用手掌在石面上摸了一遍。</p>
平了。他说，合龙了。</p>
滩上安静了两秒。</p>
然后轰的一声。</p>
合龙了——！</p>
二叔把铁锤抡进海里，溅起老高的浪花。</p>
大伯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被赵金凤拿毛巾捂住了嘴：哭啥，丢不丢人！</p>
我就哭咋了！大伯瓮声瓮气，这块堤里，有我抬的六块石头！</p>
第一波浪，是老天爷送来验收的。</p>
外海一道浪涌滚进来，撞上消能带，咔嚓一声碎成一蓬白沫，软绵绵地爬上滩，连码头第三级台阶都没打湿。</p>
浪头矮了！石头蹦着喊。</p>
矮了整整一半。周砚舟盯着仪器，声音有点抖，削减四成七……这还只是毛坯，生物层长起来还能再降。</p>
第二道浪更猛，撞上去，还是碎成了一滩白沫。</p>
堤上的人，爆发出一阵更大的欢呼。</p>
爹站在堤头上，一句话没说，伸手在礁石上摸了一遍，又一遍，像在摸自家的牛。</p>
我问。</p>
石匠的手艺，潮谱的脉，渔民的头。爹说，这堤，是活的。</p>
郑老爹在旁边直点头：老祖宗那句堤在人先聚，我今天算见着了。</p>
爹回头看我：接下来呢？</p>
接下来，等海验收。我说，咱们垒的堤，得让浪先说话。</p>
阿香对着镜头转了一圈：家人们，记住了，这道堤没有一块水泥，全是青屿人亲手垒的！</p>
弹幕刷得飞起：</p>
截屏了，等老了讲给孙子听。</p>
谁说渔民不懂工程？人家两百年前就会了。</p>
第一次见教科书照进现实。</p>
石头挤到镜头前，一脸严肃地播报：石头频道！青屿消能带今日合龙，长三百步，用石两千七百块，全部手抬！</p>
这孩子，播得比我像样。阿香哀嚎。</p>
我笑着刚要说话，兜里的手机震了。</p>
林正。</p>
听澜，他的声音从没这么沉过，边控刚传来的消息。</p>
贺江昨晚在境外口岸闯关，被拦了。</p>
加上前面两次，他已经三次试图出境，三次被拦。林正顿了顿，三次被拦还敢闯，说明他手里有船，有人，有整条暗线。</p>
我攥紧了手机，堤上的欢呼声还在耳边。</p>
你的意思是，他不甘心？</p>
我的意思是——林正一字一顿，这个人，跑不掉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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