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章 满口福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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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生意。”乔瓦尼说，“那是为了拯救迷途的羔羊，所行的一点方便法门。”</p>
“方便法门？”莱奥内笑了，“每年十五个点的回报，这法门，可真是方便到了极点。”</p>
“阁下，您知道，我们的主，在《马太福音》里，是怎么评价那些只会把钱埋在地里的懒惰仆人的吗？”</p>
乔瓦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p>
莱奥内不是个虔诚的教徒，他没读过几遍圣经。</p>
乔瓦尼自问自答：</p>
“主说，‘至于这个无用的仆人，把他丢在外面的黑暗里，在那里要有哀号和切齿。’”</p>
“金钱，和土地、粮食一样，都是主赐予人类的礼物。让它闲置，就是对主最大的亵渎。只有让它流动起来，运转起来，去创造更多的财富，去帮助更多的人，这才是顺应了主的旨意。”</p>
“我所做的，不过是把那些沉睡在床底、地窖里的金币唤醒，让它们参与到主更宏伟的事业中去。”</p>
“至于那百分之十五的回报，那不是利息。那是主慷慨的恩赐，是对信徒虔诚之心的一点点奖赏。阁下，难道您觉得，主的慷慨，不值这个价吗？”</p>
莱奥内听着这番话，没有做声。</p>
他见过很多神父，听过很多次布道。</p>
但没有一个神父，能把“贪婪”和“信仰”，结合得如此清新脱俗，如此理直气壮。</p>
把放高利贷，说成是顺应主的旨意。</p>
他有点想笑。</p>
但他看着乔瓦尼的眼睛。</p>
那双眼睛，蓝得像海，深不见底。</p>
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狡黠或者心虚。</p>
只有狂热的，不容置疑的真诚。</p>
仿佛他自己，就深信着他说的每一个字。</p>
莱奥内不笑了。</p>
他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要么是个疯子，要么，就是个天才。</p>
或者，两者都是。</p>
“所以，神父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你那‘宏伟事业’遇到的那点小麻烦？”莱奥内放下了酒杯。</p>
“我并非为自己而来。”乔瓦尼摇了摇头，“我是为安杰洛·阿奇亚尤利主教大人而来。”</p>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执行主教大人的秘密旨意。”</p>
“主教大人？”莱奥内的眉毛，挑了一下。</p>
“是的。”乔瓦尼压低了声音，彷佛在分享秘密般，“主教大人悲悯世人。他看到佛罗伦萨的金融，被几家贪婪的银行所把持。他看到淳朴的信徒，把辛苦赚来的钱存进银行，却只能得到微不足道的回报，甚至还要承担那些银行家豪赌失败的风险。”</p>
“所以，主教大人，决定建立一个真正属于主的，属于信徒自己的金融社团。一个更公平，更稳定，也更能彰显主荣光的社团。”</p>
“而我，乔瓦尼·达·菲耶索莱，不过是主教大人，拣选出来，执行这个计划的，一个卑微的仆人。”</p>
莱奥内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p>
他把乔瓦尼的话，和他自己知道的那些信息，拼凑在一起。</p>
安杰洛·阿奇亚尤利主教，是佛罗伦萨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阿奇亚尤利家族，也是最顶级的银行世家。</p>
他们会缺钱吗？</p>
他们当然不缺。</p>
但莱奥内知道另一件事。</p>
一件佛罗伦萨上层圈子里，已经不是秘密的秘密。</p>
安杰洛主教的那个侄子，尼科洛·阿奇亚尤利，那个在那不勒斯王国混得风生水起的年轻人，最近正在为了他的女王，乔万娜，跟王国内部的匈牙利派系斗得你死我活。</p>
斗争，是要花钱的。</p>
而且是要花很多很多的钱。</p>
尼科洛从哪里筹措资金？</p>
还不是要靠他在佛罗伦萨的家族，靠他这个当主教的叔叔，在背后支持。</p>
但是，这种支持，不能摆在明面上。</p>
佛罗伦萨共和国，名义上是中立的。一个主教，公开去资助另一个国家的内战，这要是传出去，是天大的丑闻。</p>
所以…</p>
所以，才需要一个像乔瓦尼这样的“白手套”。</p>
一个出身自家，身份隐秘，狂热而又能干的年轻人。</p>
打着修道院的旗号，用看似荒诞，却又极其有效的方式，在民间，在那些银行家们注意不到的角落里，悄悄地吸纳资金。</p>
再把这些钱，秘密地，输送给远在那不勒斯的尼科洛。</p>
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p>
这个局，布得很大。</p>
大到他都觉得有点心惊肉跳。</p>
莱奥内想通了这一切，再看乔瓦尼，眼神就变了。</p>
那不再是看一个疑似骗子的乡下神棍。</p>
而是看一个庞大政治机器上，一个关键的，而且是见不得光的零件。</p>
他想了想，说了一句：</p>
“主教大人，真是爱他的侄子。”</p>
乔瓦尼愣了一下。</p>
他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p>
主教的侄子？</p>
这是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信息。</p>
他只是顺着莱奥内的话，微微颔首，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附和道：</p>
“是啊，主教大人是一个完美的人。他对共和国，对人民，对信徒，对自己的家人，都给予了无微不至的照顾。”</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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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牢牢地记住了“侄子”这个关键词。</p>
这可能是他今天，最大的收获。</p>
莱奥内看着乔瓦尼那副滴水不漏的样子，心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p>
他不想卷进去。</p>
一点都不想。</p>
阿奇亚尤利家族和巴尔迪家族，都是庞然大物。</p>
现在，巴尔迪家在圣米尼亚托的经理，已经跟阿奇亚尤利家的这个“白手套”对上了。</p>
这是巨人打架。</p>
他一个小小的，任期只有一年的外派波德斯塔，掺和进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p>
他是个骑墙派。</p>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做完这一年任期，捞一笔钱，然后回到佛罗伦萨，继续过他的安稳日子。</p>
所以，他必须表明自己的立场。</p>
“神父。巴尔迪银行的圭多经理，是我的朋友。我不能，也不会，做任何损害我朋友利益的事情。”</p>
这话，是说给巴尔迪家听的。</p>
乔瓦尼的心一沉。</p>
但他没说什么，耐心等着莱奥内的下文。</p>
“但是，”莱奥内话锋一转，“您是主教大人的仆人，您所做的是主的事业。我，作为一个虔诚的信徒，一个共和国的官员，也绝不会，去阻止主的事业。”</p>
“圭多经理用他的办法，来维护他的生意。您，也请用您自己的办法，来彰显您的神迹。”</p>
“我，莱奥内·里卡尔迪，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p>
“我只负责，维护圣米尼亚托镇的治安。只要，不出人命，不烧房子，你们想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p>
乔瓦尼站了起来。</p>
他知道，他要的，已经到手了。</p>
他本来也没指望这个老狐狸会帮他去对付巴尔迪银行。</p>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p>
“我不会阻止你。”</p>
这就够了。</p>
这就像两个人在街上打架，他只要确保，管治安的警察，会背过身去，假装没看见。</p>
况且，这次混了个脸熟，以后有的是机会把他拉下水。</p>
“当然，莱奥内阁下。”乔瓦尼微微躬身，“我会自己解决这次的事情。那我就先告辞了。”</p>
“我送送你。”</p>
莱奥内站起身，和乔瓦尼一起，走出了会客厅。</p>
乔瓦尼在经过一张摆着花瓶的边几时，袖口不经意地蹭了一下桌角。</p>
一个小小的布袋，从他袖子里滑了出来，掉在了地毯上。</p>
布袋不大，发出的声音也很轻微。</p>
乔瓦尼好像没有察觉，径直走了出去。</p>
莱奥内把乔瓦尼送到门口，才转过身，走回房间。</p>
他看到了地毯上的那个布袋。</p>
他走过去，弯腰，捡了起来。</p>
入手，有点分量。</p>
他解开袋口，往里看了一眼。</p>
金灿灿的，佛罗伦萨铸造的弗罗林金币。</p>
他没有倒出来数。</p>
但凭手感，他知道，大概有二十个。</p>
不多，也不少。</p>
多到足以表达一份敬意，一份“过路费”。</p>
又少到，不至于让他觉得烫手，不至于让他觉得，自己被拖下了水。</p>
这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p>
莱奥内把金币倒在桌上，一枚一枚地码放整齐。</p>
他看着那些闪着光的小东西，突然笑了。</p>
他觉得，这个主教大人秘密培养的年轻人，真是个有意思的人。</p>
一个披着简朴修士袍，满口主与神迹，却比佛罗伦萨最精明的银行家，还懂人情世故的家伙。</p>
他突然有点期待，这个年轻人，接下来，会怎么跟巴尔迪银行那个老派的经理人斗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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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不是生意。”乔瓦尼说，“那是为了拯救迷途的羔羊，所行的一点方便法门。”</p>
“方便法门？”莱奥内笑了，“每年十五个点的回报，这法门，可真是方便到了极点。”</p>
“阁下，您知道，我们的主，在《马太福音》里，是怎么评价那些只会把钱埋在地里的懒惰仆人的吗？”</p>
乔瓦尼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了一句。</p>
莱奥内不是个虔诚的教徒，他没读过几遍圣经。</p>
乔瓦尼自问自答：</p>
“主说，‘至于这个无用的仆人，把他丢在外面的黑暗里，在那里要有哀号和切齿。’”</p>
“金钱，和土地、粮食一样，都是主赐予人类的礼物。让它闲置，就是对主最大的亵渎。只有让它流动起来，运转起来，去创造更多的财富，去帮助更多的人，这才是顺应了主的旨意。”</p>
“我所做的，不过是把那些沉睡在床底、地窖里的金币唤醒，让它们参与到主更宏伟的事业中去。”</p>
“至于那百分之十五的回报，那不是利息。那是主慷慨的恩赐，是对信徒虔诚之心的一点点奖赏。阁下，难道您觉得，主的慷慨，不值这个价吗？”</p>
莱奥内听着这番话，没有做声。</p>
他见过很多神父，听过很多次布道。</p>
但没有一个神父，能把“贪婪”和“信仰”，结合得如此清新脱俗，如此理直气壮。</p>
把放高利贷，说成是顺应主的旨意。</p>
他有点想笑。</p>
但他看着乔瓦尼的眼睛。</p>
那双眼睛，蓝得像海，深不见底。</p>
那里面没有一丝一毫的狡黠或者心虚。</p>
只有狂热的，不容置疑的真诚。</p>
仿佛他自己，就深信着他说的每一个字。</p>
莱奥内不笑了。</p>
他觉得，眼前这个年轻人，要么是个疯子，要么，就是个天才。</p>
或者，两者都是。</p>
“所以，神父今天来找我，是为了你那‘宏伟事业’遇到的那点小麻烦？”莱奥内放下了酒杯。</p>
“我并非为自己而来。”乔瓦尼摇了摇头，“我是为安杰洛·阿奇亚尤利主教大人而来。”</p>
“我所做的一切，都是在执行主教大人的秘密旨意。”</p>
“主教大人？”莱奥内的眉毛，挑了一下。</p>
“是的。”乔瓦尼压低了声音，彷佛在分享秘密般，“主教大人悲悯世人。他看到佛罗伦萨的金融，被几家贪婪的银行所把持。他看到淳朴的信徒，把辛苦赚来的钱存进银行，却只能得到微不足道的回报，甚至还要承担那些银行家豪赌失败的风险。”</p>
“所以，主教大人，决定建立一个真正属于主的，属于信徒自己的金融社团。一个更公平，更稳定，也更能彰显主荣光的社团。”</p>
“而我，乔瓦尼·达·菲耶索莱，不过是主教大人，拣选出来，执行这个计划的，一个卑微的仆人。”</p>
莱奥内的脑子飞快地转了起来。</p>
他把乔瓦尼的话，和他自己知道的那些信息，拼凑在一起。</p>
安杰洛·阿奇亚尤利主教，是佛罗伦萨最有权势的人物之一。阿奇亚尤利家族，也是最顶级的银行世家。</p>
他们会缺钱吗？</p>
他们当然不缺。</p>
但莱奥内知道另一件事。</p>
一件佛罗伦萨上层圈子里，已经不是秘密的秘密。</p>
安杰洛主教的那个侄子，尼科洛·阿奇亚尤利，那个在那不勒斯王国混得风生水起的年轻人，最近正在为了他的女王，乔万娜，跟王国内部的匈牙利派系斗得你死我活。</p>
斗争，是要花钱的。</p>
而且是要花很多很多的钱。</p>
尼科洛从哪里筹措资金？</p>
还不是要靠他在佛罗伦萨的家族，靠他这个当主教的叔叔，在背后支持。</p>
但是，这种支持，不能摆在明面上。</p>
佛罗伦萨共和国，名义上是中立的。一个主教，公开去资助另一个国家的内战，这要是传出去，是天大的丑闻。</p>
所以…</p>
所以，才需要一个像乔瓦尼这样的“白手套”。</p>
一个出身自家，身份隐秘，狂热而又能干的年轻人。</p>
打着修道院的旗号，用看似荒诞，却又极其有效的方式，在民间，在那些银行家们注意不到的角落里，悄悄地吸纳资金。</p>
再把这些钱，秘密地，输送给远在那不勒斯的尼科洛。</p>
这一切，就都说得通了。</p>
这个局，布得很大。</p>
大到他都觉得有点心惊肉跳。</p>
莱奥内想通了这一切，再看乔瓦尼，眼神就变了。</p>
那不再是看一个疑似骗子的乡下神棍。</p>
而是看一个庞大政治机器上，一个关键的，而且是见不得光的零件。</p>
他想了想，说了一句：</p>
“主教大人，真是爱他的侄子。”</p>
乔瓦尼愣了一下。</p>
他没想到，对方会突然没头没脑地冒出这么一句。</p>
主教的侄子？</p>
这是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信息。</p>
他只是顺着莱奥内的话，微微颔首，用理所当然的语气，附和道：</p>
“是啊，主教大人是一个完美的人。他对共和国，对人民，对信徒，对自己的家人，都给予了无微不至的照顾。”</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他牢牢地记住了“侄子”这个关键词。</p>
这可能是他今天，最大的收获。</p>
莱奥内看着乔瓦尼那副滴水不漏的样子，心里更加确定了自己的判断。</p>
他不想卷进去。</p>
一点都不想。</p>
阿奇亚尤利家族和巴尔迪家族，都是庞然大物。</p>
现在，巴尔迪家在圣米尼亚托的经理，已经跟阿奇亚尤利家的这个“白手套”对上了。</p>
这是巨人打架。</p>
他一个小小的，任期只有一年的外派波德斯塔，掺和进去，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p>
他是个骑墙派。</p>
他只想安安稳稳地，做完这一年任期，捞一笔钱，然后回到佛罗伦萨，继续过他的安稳日子。</p>
所以，他必须表明自己的立场。</p>
“神父。巴尔迪银行的圭多经理，是我的朋友。我不能，也不会，做任何损害我朋友利益的事情。”</p>
这话，是说给巴尔迪家听的。</p>
乔瓦尼的心一沉。</p>
但他没说什么，耐心等着莱奥内的下文。</p>
“但是，”莱奥内话锋一转，“您是主教大人的仆人，您所做的是主的事业。我，作为一个虔诚的信徒，一个共和国的官员，也绝不会，去阻止主的事业。”</p>
“圭多经理用他的办法，来维护他的生意。您，也请用您自己的办法，来彰显您的神迹。”</p>
“我，莱奥内·里卡尔迪，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听不见。”</p>
“我只负责，维护圣米尼亚托镇的治安。只要，不出人命，不烧房子，你们想怎么解决，就怎么解决。”</p>
乔瓦尼站了起来。</p>
他知道，他要的，已经到手了。</p>
他本来也没指望这个老狐狸会帮他去对付巴尔迪银行。</p>
他要的，就是这句话。</p>
“我不会阻止你。”</p>
这就够了。</p>
这就像两个人在街上打架，他只要确保，管治安的警察，会背过身去，假装没看见。</p>
况且，这次混了个脸熟，以后有的是机会把他拉下水。</p>
“当然，莱奥内阁下。”乔瓦尼微微躬身，“我会自己解决这次的事情。那我就先告辞了。”</p>
“我送送你。”</p>
莱奥内站起身，和乔瓦尼一起，走出了会客厅。</p>
乔瓦尼在经过一张摆着花瓶的边几时，袖口不经意地蹭了一下桌角。</p>
一个小小的布袋，从他袖子里滑了出来，掉在了地毯上。</p>
布袋不大，发出的声音也很轻微。</p>
乔瓦尼好像没有察觉，径直走了出去。</p>
莱奥内把乔瓦尼送到门口，才转过身，走回房间。</p>
他看到了地毯上的那个布袋。</p>
他走过去，弯腰，捡了起来。</p>
入手，有点分量。</p>
他解开袋口，往里看了一眼。</p>
金灿灿的，佛罗伦萨铸造的弗罗林金币。</p>
他没有倒出来数。</p>
但凭手感，他知道，大概有二十个。</p>
不多，也不少。</p>
多到足以表达一份敬意，一份“过路费”。</p>
又少到，不至于让他觉得烫手，不至于让他觉得，自己被拖下了水。</p>
这是一种恰到好处的分寸感。</p>
莱奥内把金币倒在桌上，一枚一枚地码放整齐。</p>
他看着那些闪着光的小东西，突然笑了。</p>
他觉得，这个主教大人秘密培养的年轻人，真是个有意思的人。</p>
一个披着简朴修士袍，满口主与神迹，却比佛罗伦萨最精明的银行家，还懂人情世故的家伙。</p>
他突然有点期待，这个年轻人，接下来，会怎么跟巴尔迪银行那个老派的经理人斗法。</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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