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0章 雷蒙多的第一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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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圣米尼亚托镇的中心广场上人挤人。</p>
外圈是穷人。</p>
石匠、梳毛工、扛麻袋的、还有那些死了男人靠给富人家洗衣服过活的寡妇。</p>
他们是来看热闹的，更是来求心安的。</p>
卢卡修士这几天的话起了作用：山上死了几十口子人！</p>
尸体都堆烂了！</p>
要闹瘟疫！</p>
他们怕死，怕瘟疫从山上爬下来，钻进自家门，叼走自己那个饿得瘦巴巴的娃。</p>
他们看着广场中央那个临时搭起来的高台，心里犯嘀咕。</p>
一个院长让他们挨饿，一个院长让他们赚钱，到底哪个是神，哪个是鬼？</p>
他们搞不明白，但他们知道，今天得有个说法。</p>
内圈是富人，镇上的“肥人”。</p>
羊毛制造商行会的头面人物塞尔·弗朗切斯科，巴尔迪银行分行的负责人圭多·兰贝蒂，还有靠着葡萄酒和橄榄油发家的庄园主。</p>
他们穿着上好的呢绒袍子，手上戴着金戒指，离得老远就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从威尼斯运来的香料味儿。</p>
他们不是来看热闹的，他们是来审判自己的。</p>
伊曼纽尔那张犹太人的嘴，把雷蒙多的“诅咒”传进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所有吃白面包的、穿丝绸的、靠利息赚钱的，都要下地狱！</p>
他们怕自己死后，真像雷蒙多说的那样，进不了天堂，灵魂被挂在钩子上用硫磺火烤。</p>
他们今天来，就是想听乔瓦尼院长给他们一句准话：我们到底有没有罪？</p>
我们的钱，到底干不干净？</p>
广场中央的高台上，摆着三把椅子。</p>
莱奥内·里卡尔迪，这位佛罗伦萨共和国派来的波德斯塔，今天穿上了他最体面的一套行头，坐在中间那把最大的椅子上。</p>
他脸上端着，今天可是他来到圣米尼亚托镇出得最大的一场风头。</p>
日头升到了正当空。</p>
“来了！雷蒙多院长来了！”</p>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p>
所有人齐刷刷地往东边看。</p>
一队人走了过来。</p>
走在最前面的是安德烈修士。</p>
他高高举着一根黑乎乎的木头十字架。</p>
就是那根据说在小经堂里发过圣光的十字架。</p>
雷蒙多院长跟在后面。</p>
他换了一件袍子，虽然还是灰的，但至少是干净的。</p>
他脸上那个被乔瓦尼扇出来的巴掌印还没全消，半边脸肿着，让他那张枯瘦的脸显得更不对称，更怪异。</p>
他身后，跟着圣十字修道院的修士们。</p>
七天大斋期后，他们吃了点黑面包，让他们恢复了一点体力。脚步也更有力了些。</p>
那些富人们的打手见到这队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p>
雷蒙多走到台上，坐在了椅子上。</p>
安德烈把那根十字架往地上一顿，就立在他身后。</p>
“乔瓦尼院长来了！”</p>
又是一阵骚动。</p>
乔瓦尼骑着那匹白马，缓缓而来。</p>
他没有穿修士的袍子，而是穿了一件质地优良的黑色长衣，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花纹。</p>
干净、体面、优雅。</p>
护教团跟在后面，一个个按着刀柄，扫视着人群。</p>
这一队人，不像神的仆人，更像一群刚刚打赢了仗的雇佣兵，带着一身煞气和铜臭。</p>
乔瓦尼在台前下了马，把缰绳交给卢卡。</p>
他整了整衣领，迈步走上高台，在莱奥内的另一边坐下。</p>
期间，他还对着台下的塞尔·弗朗切斯科等人，露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p>
两个院长，一个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一个像要去参加城邦晚宴的贵公子。</p>
就这么面对面地坐着。</p>
莱奥内清了清嗓子：</p>
“奉…奉佛罗伦萨共和国之名，也为我主之荣光！我，莱奥内·里卡尔迪，宣布！圣米尼亚托神学辩论，现在开始！”</p>
他看两边都没什么反应，又继续说：“今日辩论之主题，关乎我等每一个人的灵魂。此题为——财富与救赎！”</p>
话音刚落。</p>
雷蒙多站了起来。</p>
他没有看乔瓦尼，而是面向台下所有的人。</p>
那些穷人，那些富人。</p>
“我的兄弟们，我的孩子们。”</p>
“在讨论财富与救赎之前，我想先问你们一个问题。”</p>
“你们当中，有许多人，把你们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换成了一种叫做‘慈恩金券’的纸片。”</p>
“那个卖给你们纸片的人告诉你们，你们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把金币交给他，过上一段时间，你们的金币，就会生出更多的小金币。”</p>
“就像母鸡生蛋，母羊下崽一样。”</p>
台下的许多人点了点头。</p>
是这么回事。</p>
这道理简单，他们听得懂。</p>
“可是，我的孩子们，你们有没有想过。母鸡吃粮食，才能生蛋。母羊吃草，才能下崽。那你们的金币呢？它吃了什么，才生出了那些小金币？”</p>
“你们谁能告诉我？”</p>
吃什么？</p>
广场上一片寂静。</p>
没人能回答。</p>
雷蒙多缓缓抬起手，指向天空。</p>
“我来告诉你们。你们的金币，什么都没吃。它只是躺在那里，静静地躺着。”</p>
“让它生出小金币的，不是别的，是时间！”</p>
“是时间的流逝，让你们手里的财富，凭空增加了。”</p>
“那么，我再问你们，时间属于谁？”</p>
“属于上帝！”</p>
人群中，一个老妇人大声回答。</p>
“说得对！”</p>
雷蒙多提高了音量，“时间，是上帝赐予这个世界最公平，也是最神圣的礼物！它不属于国王，不属于教皇，更不属于任何一个商人！”</p>
“而你们！”</p>
“你们，用一张小小的纸片，就把本该属于上帝的时间，变成了你们自己的利润！”</p>
“这跟盗贼有什么区别？！”</p>
“一个盗贼，在夜里撬开你家的门，偷走你的面包。而你们，在白天，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偷窃属于上帝的财产！”</p>
“金钱是不能生育的！因为金钱是冰冷的，是死的！它不像土地，不像牛羊，它本身不能创造任何价值！”</p>
“你们这种不劳而获，让金钱自行生出金钱的行为，就是放贷！是《圣经》里明令禁止的罪！是上帝最为憎恶的罪！”</p>
“现在，告诉我，那个教你们偷窃上帝财产的人，是不是魔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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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后，圣米尼亚托镇的中心广场上人挤人。</p>
外圈是穷人。</p>
石匠、梳毛工、扛麻袋的、还有那些死了男人靠给富人家洗衣服过活的寡妇。</p>
他们是来看热闹的，更是来求心安的。</p>
卢卡修士这几天的话起了作用：山上死了几十口子人！</p>
尸体都堆烂了！</p>
要闹瘟疫！</p>
他们怕死，怕瘟疫从山上爬下来，钻进自家门，叼走自己那个饿得瘦巴巴的娃。</p>
他们看着广场中央那个临时搭起来的高台，心里犯嘀咕。</p>
一个院长让他们挨饿，一个院长让他们赚钱，到底哪个是神，哪个是鬼？</p>
他们搞不明白，但他们知道，今天得有个说法。</p>
内圈是富人，镇上的“肥人”。</p>
羊毛制造商行会的头面人物塞尔·弗朗切斯科，巴尔迪银行分行的负责人圭多·兰贝蒂，还有靠着葡萄酒和橄榄油发家的庄园主。</p>
他们穿着上好的呢绒袍子，手上戴着金戒指，离得老远就能闻到他们身上那股从威尼斯运来的香料味儿。</p>
他们不是来看热闹的，他们是来审判自己的。</p>
伊曼纽尔那张犹太人的嘴，把雷蒙多的“诅咒”传进了他们每一个人的耳朵里：所有吃白面包的、穿丝绸的、靠利息赚钱的，都要下地狱！</p>
他们怕自己死后，真像雷蒙多说的那样，进不了天堂，灵魂被挂在钩子上用硫磺火烤。</p>
他们今天来，就是想听乔瓦尼院长给他们一句准话：我们到底有没有罪？</p>
我们的钱，到底干不干净？</p>
广场中央的高台上，摆着三把椅子。</p>
莱奥内·里卡尔迪，这位佛罗伦萨共和国派来的波德斯塔，今天穿上了他最体面的一套行头，坐在中间那把最大的椅子上。</p>
他脸上端着，今天可是他来到圣米尼亚托镇出得最大的一场风头。</p>
日头升到了正当空。</p>
“来了！雷蒙多院长来了！”</p>
人群中有人喊了一嗓子。</p>
所有人齐刷刷地往东边看。</p>
一队人走了过来。</p>
走在最前面的是安德烈修士。</p>
他高高举着一根黑乎乎的木头十字架。</p>
就是那根据说在小经堂里发过圣光的十字架。</p>
雷蒙多院长跟在后面。</p>
他换了一件袍子，虽然还是灰的，但至少是干净的。</p>
他脸上那个被乔瓦尼扇出来的巴掌印还没全消，半边脸肿着，让他那张枯瘦的脸显得更不对称，更怪异。</p>
他身后，跟着圣十字修道院的修士们。</p>
七天大斋期后，他们吃了点黑面包，让他们恢复了一点体力。脚步也更有力了些。</p>
那些富人们的打手见到这队人，都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p>
雷蒙多走到台上，坐在了椅子上。</p>
安德烈把那根十字架往地上一顿，就立在他身后。</p>
“乔瓦尼院长来了！”</p>
又是一阵骚动。</p>
乔瓦尼骑着那匹白马，缓缓而来。</p>
他没有穿修士的袍子，而是穿了一件质地优良的黑色长衣，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花纹。</p>
干净、体面、优雅。</p>
护教团跟在后面，一个个按着刀柄，扫视着人群。</p>
这一队人，不像神的仆人，更像一群刚刚打赢了仗的雇佣兵，带着一身煞气和铜臭。</p>
乔瓦尼在台前下了马，把缰绳交给卢卡。</p>
他整了整衣领，迈步走上高台，在莱奥内的另一边坐下。</p>
期间，他还对着台下的塞尔·弗朗切斯科等人，露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p>
两个院长，一个像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厉鬼，一个像要去参加城邦晚宴的贵公子。</p>
就这么面对面地坐着。</p>
莱奥内清了清嗓子：</p>
“奉…奉佛罗伦萨共和国之名，也为我主之荣光！我，莱奥内·里卡尔迪，宣布！圣米尼亚托神学辩论，现在开始！”</p>
他看两边都没什么反应，又继续说：“今日辩论之主题，关乎我等每一个人的灵魂。此题为——财富与救赎！”</p>
话音刚落。</p>
雷蒙多站了起来。</p>
他没有看乔瓦尼，而是面向台下所有的人。</p>
那些穷人，那些富人。</p>
“我的兄弟们，我的孩子们。”</p>
“在讨论财富与救赎之前，我想先问你们一个问题。”</p>
“你们当中，有许多人，把你们辛辛苦苦赚来的血汗钱，换成了一种叫做‘慈恩金券’的纸片。”</p>
“那个卖给你们纸片的人告诉你们，你们什么都不用做，只要把金币交给他，过上一段时间，你们的金币，就会生出更多的小金币。”</p>
“就像母鸡生蛋，母羊下崽一样。”</p>
台下的许多人点了点头。</p>
是这么回事。</p>
这道理简单，他们听得懂。</p>
“可是，我的孩子们，你们有没有想过。母鸡吃粮食，才能生蛋。母羊吃草，才能下崽。那你们的金币呢？它吃了什么，才生出了那些小金币？”</p>
“你们谁能告诉我？”</p>
吃什么？</p>
广场上一片寂静。</p>
没人能回答。</p>
雷蒙多缓缓抬起手，指向天空。</p>
“我来告诉你们。你们的金币，什么都没吃。它只是躺在那里，静静地躺着。”</p>
“让它生出小金币的，不是别的，是时间！”</p>
“是时间的流逝，让你们手里的财富，凭空增加了。”</p>
“那么，我再问你们，时间属于谁？”</p>
“属于上帝！”</p>
人群中，一个老妇人大声回答。</p>
“说得对！”</p>
雷蒙多提高了音量，“时间，是上帝赐予这个世界最公平，也是最神圣的礼物！它不属于国王，不属于教皇，更不属于任何一个商人！”</p>
“而你们！”</p>
“你们，用一张小小的纸片，就把本该属于上帝的时间，变成了你们自己的利润！”</p>
“这跟盗贼有什么区别？！”</p>
“一个盗贼，在夜里撬开你家的门，偷走你的面包。而你们，在白天，在所有人的注视下，偷窃属于上帝的财产！”</p>
“金钱是不能生育的！因为金钱是冰冷的，是死的！它不像土地，不像牛羊，它本身不能创造任何价值！”</p>
“你们这种不劳而获，让金钱自行生出金钱的行为，就是放贷！是《圣经》里明令禁止的罪！是上帝最为憎恶的罪！”</p>
“现在，告诉我，那个教你们偷窃上帝财产的人，是不是魔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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