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4章 两段时间，两伙人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二合一）</p>
暴乱发生之前，阿奇亚尤利宫。</p>
书房里，炉火烧得正旺，安杰洛主教坐在高背椅上，晃着红酒。</p>
此时的他，手很稳，一副运筹帷幄之相。</p>
他对面坐着弟弟贝纳尔多和侄子多纳托。</p>
“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p>
安杰洛抿了一口酒，舒服地叹了口气。</p>
“管家已经带着东西去了。只要他登上那个高台，只要他在那几万个泥腿子面前展开族谱。”</p>
“那小子就完了。”</p>
“哥哥，那个老东西真的行吗？”</p>
贝纳尔多有些担心：“那帮暴民现在可是红了眼，万一他们不认账呢？”</p>
“不认账？”安杰洛轻笑一声，“贝纳尔多，那卷族谱，是阿奇亚尤利家族三百年的积累，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血统证明。在这佛罗伦萨，除了那个疯子，没人敢对着族谱撒野。”</p>
“对于那些底层的穷鬼来说，‘贵族’和‘血统’就是天。他们敢为了钱砸门，但绝不敢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去否认写在羊皮纸上的神圣名字。”</p>
安杰洛自信满满。</p>
“只要证明了乔瓦尼是个骗子，他建立起来的那些所谓威信，瞬间就会崩塌。”</p>
“到时候，不需要我们要动手。”</p>
安杰洛抹了下脖子。</p>
“那些觉得自己被骗了的暴民，会自己把他撕成碎片。”</p>
贝纳尔多听完，阴恻恻笑了。</p>
“还是哥哥高明。等那小子身败名裂了，我就让宗教裁判所介入。亵渎神灵、假冒神职人员，这两条罪名够把他送上火刑柱烤个外焦里嫩了。”</p>
书房里的气氛因傲慢而轻松愉快。</p>
侄子多纳托，环顾四周。</p>
“对了，叔叔。卡特琳娜呢？”</p>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这些天都没看见她？”</p>
听到这个名字，安杰洛原本舒展的眉头皱成了一团，他嘲讽道：</p>
“还能在哪儿？”</p>
“一定是在南岸和那些穷鬼混在一起。”</p>
“哼，多纳托，你那个堂妹的心思你还看不出来？”</p>
“她看了几本那个野种写的歪书，脑子早就坏了。整天喊着什么‘新世界’，什么‘地上天国’。”</p>
“我猜啊，她现在正跟那群乞丐、妓女、小偷挤在一起，胡说八道呢。”</p>
贝纳尔多接过话：“说不定，正在帮着那个野种数落咱们的罪状呢。”</p>
“放肆！”</p>
安杰洛重重放下酒杯。</p>
“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p>
“正义旗手莱奥波尔多的儿子正好成年了，等这件事平息了，立刻就把她嫁过去！”</p>
多纳托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p>
“好了，不提那个逆女。”</p>
安杰洛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p>
他重新端起酒杯，对着两位亲人举了举。</p>
“来，为了阿奇亚尤利家族的荣耀。”</p>
“干杯。”</p>
叮。</p>
他们仰头饮尽杯中的美酒，享受着这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与甘甜。</p>
他们不知道的是。</p>
就在这杯酒下肚的同时。</p>
在市政广场上，乔瓦尼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跪地求饶。</p>
那双年轻的手，正抓着那卷被安杰洛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族谱。</p>
然后。</p>
刺啦一声。</p>
撕得粉碎。</p>
……</p>
公审大会的前一天。</p>
城内阿奇亚尤利家族的一处房产内，壁炉烧得很旺。</p>
卡特琳娜坐在壁炉边，学着叔叔的样子，修剪一盆圣诞玫瑰。</p>
圣诞玫瑰开得正好，花色洁白，象征纯洁。</p>
“咔嚓。”</p>
一朵开得最艳的花头掉了下来。</p>
站在旁边的卫队长乔治，眼皮子跳了一下。</p>
乔治是个粗人。他不懂花，但他懂那剪刀合上的声音。跟砍头是一个动静。</p>
“乔治。”卡特琳娜看着那朵掉在地上的花，“你在这个家里，待了多少年了？”</p>
“回小姐，十二年了。”</p>
乔治站得笔直，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p>
“十二年。”卡特琳娜放下剪刀，“也不短了。娶媳妇了吗？”</p>
“娶了。前年刚娶的，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是城南面包房老恩佐的闺女。”</p>
“有孩子吗？”</p>
“有了。是个带把的，刚满周岁。”提到儿子，乔治紧绷的脸上，难得露出点活气。</p>
“真好。”</p>
卡特琳娜叹了口气，把那朵红花捡起来，闻了闻。</p>
“可惜了。”</p>
乔治心里一紧，“小姐，啥可惜了？”</p>
“可惜这孩子，刚满周岁，就要没爹了。”</p>
乔治的脸瞬间白了。</p>
他以前是雇佣兵，见惯生死，但他怕这种没头没脑的话。尤其是这话是从卡特琳娜小姐嘴里说出来的。</p>
在这个家里，大家都怕安杰洛主教，因为主教是家长；大家都怕贝纳尔多老爷，因为老爷和裁判所有关系。但下人们私底下最怕的，其实是这位卡特琳娜小姐。</p>
她不打人，不骂人，总是笑眯眯的。但她那双眼睛，像是能把人的心肝脾肺肾都看透了。</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小姐…您这是啥意思？”乔治有点发虚，“我乔治身强力壮，也没得病，怎么就…”</p>
“身强力壮有什么用？”</p>
卡特琳娜把花扔进火炉里。</p>
花瓣卷曲，变黑，化成了灰。</p>
“明天，市政广场要开公审大会。这事儿你知道吧？”</p>
“知道。老爷吩咐了，让我们明天全副武装。要是有人敢冲击阿奇亚尤利宫，就杀。”</p>
“杀？”</p>
卡特琳娜笑了。</p>
“乔治，你会算数吗？”</p>
“会…会一点。”</p>
“那我帮你算算。咱们阿奇亚尤利家族的卫队，加上临时雇的打手，一共多少人？”</p>
“精锐三百，打手一百。一共四百。”乔治报得很干脆。</p>
“那明天去广场上市民，有多少人？”</p>
乔治愣了一下，“这…怎么也得有几万吧。”</p>
“几万。”</p>
卡特琳娜点点头，“我就算他两万。两万人，一人一口唾沫，能把你淹死；一人扔一块石头，能把你埋了。”</p>
“你有四百个人，四百把剑。”</p>
“你能砍死多少？十个？一百个？还是一千个？”</p>
“等你砍卷了刃，砍断了手，剩下那一万九千人冲上来的时候，你觉得你会变成什么？”</p>
乔治不说话了。</p>
他脑子里有了画面。人海，像洪水一样的人海。他就是洪水里的一只蚂蚁。</p>
他吞了口唾沫，定了定心神，辩解道：</p>
“可是…大小姐，那些人也不一定就会乱来。毕竟那几万市民平时都老实巴交的，总不能个个都是疯子。”</p>
“呵呵。”</p>
卡特琳娜看向壁炉，炉火映红了她的半张脸。</p>
“以前，人们也觉得奥尔特拉诺不会乱。”</p>
“结果呢？”</p>
“咱们有墙，有阿奇亚尤利宫…”乔治还在挣扎。</p>
“墙？”</p>
卡特琳娜站起来，走到乔治面前。她比乔治矮一个头，但气势上却压得乔治喘不过气。</p>
“乔治，你是个聪明人。你想想，如果明天真的打起来了，安杰洛叔叔会在哪儿？”</p>
“在…在宫里。”</p>
“那贝纳尔多叔叔呢？”</p>
“也在宫里。”</p>
“那你呢？”</p>
卡特琳娜的手指，轻轻点在乔治的胸甲上。</p>
“你在外面。”</p>
“你在第一线。”</p>
“当那两万个疯子冲过来的时候，你是那挡风的板，你是那填坑的土。”</p>
“等把你这块土踩平了，踩烂了，他们才会去撞墙。”</p>
“到那时候，你已经变成肉泥了。你的媳妇成了寡妇，你的儿子成了孤儿。”</p>
乔治的汗下来了。</p>
他知道小姐说的是真的。</p>
这就是卫队长的命。拿了钱，就得卖命。</p>
“这就是命。”乔治咬着牙，“吃了这碗饭，就得认这个命。”</p>
“命？”</p>
卡特琳娜摇摇头。</p>
“乔治，你这不是认命，你这是蠢。”</p>
“如果你是为了保护家族死的，那是忠烈。可你明天是为了什么死的？”</p>
“在人们眼里，你是为了安杰洛叔叔的金币死的。”</p>
“你是为了掩盖他贪污的罪名死的。”</p>
“你是为了一个贼死的。”</p>
乔治猛地抬起头，“小姐！他是主教！是您的叔叔！”</p>
“他首先是个贼，其次才是个主教，最后才是我叔叔。”</p>
卡特琳娜给自己倒了一杯水。</p>
“乔治，你还没看明白吗？”</p>
“这世道，变了。”</p>
“乔瓦尼堂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身后站着的，是全佛罗伦萨没饭吃的人，是全城想发财的商人。”</p>
“这股风浪，安杰洛叔叔挡不住，阿奇亚尤利家族也挡不住。”</p>
“这艘船要沉了。”</p>
“安杰洛叔叔在船舱里，死死抱着金子，不肯撒手，所以他必死无疑。”</p>
“但你不是。”</p>
卡特琳娜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p>
“你只是个划船的。船沉了，你可以跳水，你可以上岸，你可以换一艘船。”</p>
“为什么要陪着那一箱金子一起沉底呢？”</p>
乔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p>
“换…换一艘船？”</p>
“对。”</p>
卡特琳娜放下杯子。</p>
“乔瓦尼堂哥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新世界不需要忠诚的死人，需要聪明的活人。”</p>
“他缺一把刀。一把能替他保住阿奇亚尤利宫的刀。”</p>
乔治听懂了。</p>
他的心跳得厉害。这是造反。这是背主。这是要下地狱的。</p>
可是…</p>
他想起了家里的胖儿子。想起了老婆做的面包。想起了活着的好处。</p>
“小姐…”乔治的声音哑了，“您…您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您也是阿奇亚尤利家的人啊。”</p>
“正因为我是。”</p>
卡特琳娜的眼神变得有些幽深。</p>
“所以我才要救这个家。”</p>
“安杰洛叔叔老了，他疯了。他把家族带上了一条死路。如果让他继续掌舵，阿奇亚尤利这个姓氏，明天就会在佛罗伦萨消失。”</p>
“只有换个舵手，家族才能活。”</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而我，选了乔瓦尼堂哥。”</p>
她看着乔治，目光如炬。</p>
“现在，轮到你选了。”</p>
“是明天被人剁成肉泥，让你儿子以后被人指着脊梁骨说‘那是走狗的儿子’。”</p>
“还是追随乔瓦尼堂哥，等你儿子长大了，告诉他‘你爹当年可是站在圣人那一边的’。”</p>
房间里静得可怕。</p>
只有壁炉内噼里啪啦的爆裂声。</p>
乔治的手，在剑柄上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p>
这是个赌局。</p>
一边是十二年的恩情和必定会死的结局。</p>
一边是背叛的骂名和可能活下来的希望。</p>
卡特琳娜见状，又加了一个筹码。</p>
“乔治，等堂哥赢了。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依然是卫队长。而且，你的薪水翻倍。”</p>
乔治深吸了一口气。</p>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长得像一朵花，心却是一把刀。</p>
这把刀，把他的忠诚剔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了算计。</p>
但乔治觉得，这算计，挺好。</p>
至少能活。</p>
“小姐。”</p>
乔治松开了剑柄，单膝跪地。</p>
“我愿意追随新族长。”</p>
卡特琳娜笑了。</p>
笑得像那一盆盛开的圣诞玫瑰。。</p>
“新族长…说得好。只有这样你才能活得久。”</p>
她从桌上拿起那把银剪刀，递给乔治。</p>
“拿着。”</p>
“留个念想。”</p>
“以后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是这把剪刀，剪断了你脖子上的链子。”</p>
乔治双手接过剪刀。</p>
“去吧。”</p>
卡特琳娜挥挥手。</p>
“记得，明天等我通知。”</p>
乔治行了个礼，退了出去。</p>
门关上了。</p>
卡特琳娜重新坐回炉火边。</p>
“乔瓦尼…”</p>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p>
展开，看了好几遍。</p>
火苗窜上来，映红了她的脸。</p>
那张脸上一半是少女的柔情，一半是野心家的狰狞。</p>
他真的很会骗人。</p>
连她这个自诩聪明的女人，不也被他骗得，要把亲叔叔送上祭坛了吗？</p>
“骗子。”</p>
卡特琳娜骂了一句。</p>
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笑。</p>
“我就</p>
（二合一）</p>
暴乱发生之前，阿奇亚尤利宫。</p>
书房里，炉火烧得正旺，安杰洛主教坐在高背椅上，晃着红酒。</p>
此时的他，手很稳，一副运筹帷幄之相。</p>
他对面坐着弟弟贝纳尔多和侄子多纳托。</p>
“算算时间，应该差不多了。”</p>
安杰洛抿了一口酒，舒服地叹了口气。</p>
“管家已经带着东西去了。只要他登上那个高台，只要他在那几万个泥腿子面前展开族谱。”</p>
“那小子就完了。”</p>
“哥哥，那个老东西真的行吗？”</p>
贝纳尔多有些担心：“那帮暴民现在可是红了眼，万一他们不认账呢？”</p>
“不认账？”安杰洛轻笑一声，“贝纳尔多，那卷族谱，是阿奇亚尤利家族三百年的积累，是神圣不可侵犯的血统证明。在这佛罗伦萨，除了那个疯子，没人敢对着族谱撒野。”</p>
“对于那些底层的穷鬼来说，‘贵族’和‘血统’就是天。他们敢为了钱砸门，但绝不敢为了一个来路不明的野种，去否认写在羊皮纸上的神圣名字。”</p>
安杰洛自信满满。</p>
“只要证明了乔瓦尼是个骗子，他建立起来的那些所谓威信，瞬间就会崩塌。”</p>
“到时候，不需要我们要动手。”</p>
安杰洛抹了下脖子。</p>
“那些觉得自己被骗了的暴民，会自己把他撕成碎片。”</p>
贝纳尔多听完，阴恻恻笑了。</p>
“还是哥哥高明。等那小子身败名裂了，我就让宗教裁判所介入。亵渎神灵、假冒神职人员，这两条罪名够把他送上火刑柱烤个外焦里嫩了。”</p>
书房里的气氛因傲慢而轻松愉快。</p>
侄子多纳托，环顾四周。</p>
“对了，叔叔。卡特琳娜呢？”</p>
“家里出了这么大的事，怎么这些天都没看见她？”</p>
听到这个名字，安杰洛原本舒展的眉头皱成了一团，他嘲讽道：</p>
“还能在哪儿？”</p>
“一定是在南岸和那些穷鬼混在一起。”</p>
“哼，多纳托，你那个堂妹的心思你还看不出来？”</p>
“她看了几本那个野种写的歪书，脑子早就坏了。整天喊着什么‘新世界’，什么‘地上天国’。”</p>
“我猜啊，她现在正跟那群乞丐、妓女、小偷挤在一起，胡说八道呢。”</p>
贝纳尔多接过话：“说不定，正在帮着那个野种数落咱们的罪状呢。”</p>
“放肆！”</p>
安杰洛重重放下酒杯。</p>
“这个不知廉耻的东西！”</p>
“正义旗手莱奥波尔多的儿子正好成年了，等这件事平息了，立刻就把她嫁过去！”</p>
多纳托缩了缩脖子，不敢接话。</p>
“好了，不提那个逆女。”</p>
安杰洛深吸一口气，平复了一下心情。</p>
他重新端起酒杯，对着两位亲人举了举。</p>
“来，为了阿奇亚尤利家族的荣耀。”</p>
“干杯。”</p>
叮。</p>
他们仰头饮尽杯中的美酒，享受着这暴风雨前最后的宁静与甘甜。</p>
他们不知道的是。</p>
就在这杯酒下肚的同时。</p>
在市政广场上，乔瓦尼并没有像他们预想的那样跪地求饶。</p>
那双年轻的手，正抓着那卷被安杰洛视为“神圣不可侵犯”的族谱。</p>
然后。</p>
刺啦一声。</p>
撕得粉碎。</p>
……</p>
公审大会的前一天。</p>
城内阿奇亚尤利家族的一处房产内，壁炉烧得很旺。</p>
卡特琳娜坐在壁炉边，学着叔叔的样子，修剪一盆圣诞玫瑰。</p>
圣诞玫瑰开得正好，花色洁白，象征纯洁。</p>
“咔嚓。”</p>
一朵开得最艳的花头掉了下来。</p>
站在旁边的卫队长乔治，眼皮子跳了一下。</p>
乔治是个粗人。他不懂花，但他懂那剪刀合上的声音。跟砍头是一个动静。</p>
“乔治。”卡特琳娜看着那朵掉在地上的花，“你在这个家里，待了多少年了？”</p>
“回小姐，十二年了。”</p>
乔治站得笔直，手按在腰间的剑柄上。</p>
“十二年。”卡特琳娜放下剪刀，“也不短了。娶媳妇了吗？”</p>
“娶了。前年刚娶的，不是什么大户人家，是城南面包房老恩佐的闺女。”</p>
“有孩子吗？”</p>
“有了。是个带把的，刚满周岁。”提到儿子，乔治紧绷的脸上，难得露出点活气。</p>
“真好。”</p>
卡特琳娜叹了口气，把那朵红花捡起来，闻了闻。</p>
“可惜了。”</p>
乔治心里一紧，“小姐，啥可惜了？”</p>
“可惜这孩子，刚满周岁，就要没爹了。”</p>
乔治的脸瞬间白了。</p>
他以前是雇佣兵，见惯生死，但他怕这种没头没脑的话。尤其是这话是从卡特琳娜小姐嘴里说出来的。</p>
在这个家里，大家都怕安杰洛主教，因为主教是家长；大家都怕贝纳尔多老爷，因为老爷和裁判所有关系。但下人们私底下最怕的，其实是这位卡特琳娜小姐。</p>
她不打人，不骂人，总是笑眯眯的。但她那双眼睛，像是能把人的心肝脾肺肾都看透了。</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小姐…您这是啥意思？”乔治有点发虚，“我乔治身强力壮，也没得病，怎么就…”</p>
“身强力壮有什么用？”</p>
卡特琳娜把花扔进火炉里。</p>
花瓣卷曲，变黑，化成了灰。</p>
“明天，市政广场要开公审大会。这事儿你知道吧？”</p>
“知道。老爷吩咐了，让我们明天全副武装。要是有人敢冲击阿奇亚尤利宫，就杀。”</p>
“杀？”</p>
卡特琳娜笑了。</p>
“乔治，你会算数吗？”</p>
“会…会一点。”</p>
“那我帮你算算。咱们阿奇亚尤利家族的卫队，加上临时雇的打手，一共多少人？”</p>
“精锐三百，打手一百。一共四百。”乔治报得很干脆。</p>
“那明天去广场上市民，有多少人？”</p>
乔治愣了一下，“这…怎么也得有几万吧。”</p>
“几万。”</p>
卡特琳娜点点头，“我就算他两万。两万人，一人一口唾沫，能把你淹死；一人扔一块石头，能把你埋了。”</p>
“你有四百个人，四百把剑。”</p>
“你能砍死多少？十个？一百个？还是一千个？”</p>
“等你砍卷了刃，砍断了手，剩下那一万九千人冲上来的时候，你觉得你会变成什么？”</p>
乔治不说话了。</p>
他脑子里有了画面。人海，像洪水一样的人海。他就是洪水里的一只蚂蚁。</p>
他吞了口唾沫，定了定心神，辩解道：</p>
“可是…大小姐，那些人也不一定就会乱来。毕竟那几万市民平时都老实巴交的，总不能个个都是疯子。”</p>
“呵呵。”</p>
卡特琳娜看向壁炉，炉火映红了她的半张脸。</p>
“以前，人们也觉得奥尔特拉诺不会乱。”</p>
“结果呢？”</p>
“咱们有墙，有阿奇亚尤利宫…”乔治还在挣扎。</p>
“墙？”</p>
卡特琳娜站起来，走到乔治面前。她比乔治矮一个头，但气势上却压得乔治喘不过气。</p>
“乔治，你是个聪明人。你想想，如果明天真的打起来了，安杰洛叔叔会在哪儿？”</p>
“在…在宫里。”</p>
“那贝纳尔多叔叔呢？”</p>
“也在宫里。”</p>
“那你呢？”</p>
卡特琳娜的手指，轻轻点在乔治的胸甲上。</p>
“你在外面。”</p>
“你在第一线。”</p>
“当那两万个疯子冲过来的时候，你是那挡风的板，你是那填坑的土。”</p>
“等把你这块土踩平了，踩烂了，他们才会去撞墙。”</p>
“到那时候，你已经变成肉泥了。你的媳妇成了寡妇，你的儿子成了孤儿。”</p>
乔治的汗下来了。</p>
他知道小姐说的是真的。</p>
这就是卫队长的命。拿了钱，就得卖命。</p>
“这就是命。”乔治咬着牙，“吃了这碗饭，就得认这个命。”</p>
“命？”</p>
卡特琳娜摇摇头。</p>
“乔治，你这不是认命，你这是蠢。”</p>
“如果你是为了保护家族死的，那是忠烈。可你明天是为了什么死的？”</p>
“在人们眼里，你是为了安杰洛叔叔的金币死的。”</p>
“你是为了掩盖他贪污的罪名死的。”</p>
“你是为了一个贼死的。”</p>
乔治猛地抬起头，“小姐！他是主教！是您的叔叔！”</p>
“他首先是个贼，其次才是个主教，最后才是我叔叔。”</p>
卡特琳娜给自己倒了一杯水。</p>
“乔治，你还没看明白吗？”</p>
“这世道，变了。”</p>
“乔瓦尼堂哥不是一个人在战斗。他身后站着的，是全佛罗伦萨没饭吃的人，是全城想发财的商人。”</p>
“这股风浪，安杰洛叔叔挡不住，阿奇亚尤利家族也挡不住。”</p>
“这艘船要沉了。”</p>
“安杰洛叔叔在船舱里，死死抱着金子，不肯撒手，所以他必死无疑。”</p>
“但你不是。”</p>
卡特琳娜喝了一口水，润了润嗓子。</p>
“你只是个划船的。船沉了，你可以跳水，你可以上岸，你可以换一艘船。”</p>
“为什么要陪着那一箱金子一起沉底呢？”</p>
乔治的喉结滚动了一下。</p>
“换…换一艘船？”</p>
“对。”</p>
卡特琳娜放下杯子。</p>
“乔瓦尼堂哥跟我说过一句话。他说，新世界不需要忠诚的死人，需要聪明的活人。”</p>
“他缺一把刀。一把能替他保住阿奇亚尤利宫的刀。”</p>
乔治听懂了。</p>
他的心跳得厉害。这是造反。这是背主。这是要下地狱的。</p>
可是…</p>
他想起了家里的胖儿子。想起了老婆做的面包。想起了活着的好处。</p>
“小姐…”乔治的声音哑了，“您…您为什么要跟我说这些？您也是阿奇亚尤利家的人啊。”</p>
“正因为我是。”</p>
卡特琳娜的眼神变得有些幽深。</p>
“所以我才要救这个家。”</p>
“安杰洛叔叔老了，他疯了。他把家族带上了一条死路。如果让他继续掌舵，阿奇亚尤利这个姓氏，明天就会在佛罗伦萨消失。”</p>
“只有换个舵手，家族才能活。”</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而我，选了乔瓦尼堂哥。”</p>
她看着乔治，目光如炬。</p>
“现在，轮到你选了。”</p>
“是明天被人剁成肉泥，让你儿子以后被人指着脊梁骨说‘那是走狗的儿子’。”</p>
“还是追随乔瓦尼堂哥，等你儿子长大了，告诉他‘你爹当年可是站在圣人那一边的’。”</p>
房间里静得可怕。</p>
只有壁炉内噼里啪啦的爆裂声。</p>
乔治的手，在剑柄上握紧，又松开。松开，又握紧。</p>
这是个赌局。</p>
一边是十二年的恩情和必定会死的结局。</p>
一边是背叛的骂名和可能活下来的希望。</p>
卡特琳娜见状，又加了一个筹码。</p>
“乔治，等堂哥赢了。我可以向你保证，你依然是卫队长。而且，你的薪水翻倍。”</p>
乔治深吸了一口气。</p>
他看着眼前这个女孩。她长得像一朵花，心却是一把刀。</p>
这把刀，把他的忠诚剔得干干净净，只剩下了算计。</p>
但乔治觉得，这算计，挺好。</p>
至少能活。</p>
“小姐。”</p>
乔治松开了剑柄，单膝跪地。</p>
“我愿意追随新族长。”</p>
卡特琳娜笑了。</p>
笑得像那一盆盛开的圣诞玫瑰。。</p>
“新族长…说得好。只有这样你才能活得久。”</p>
她从桌上拿起那把银剪刀，递给乔治。</p>
“拿着。”</p>
“留个念想。”</p>
“以后要是有人问起，你就说，是这把剪刀，剪断了你脖子上的链子。”</p>
乔治双手接过剪刀。</p>
“去吧。”</p>
卡特琳娜挥挥手。</p>
“记得，明天等我通知。”</p>
乔治行了个礼，退了出去。</p>
门关上了。</p>
卡特琳娜重新坐回炉火边。</p>
“乔瓦尼…”</p>
她低声念着这个名字，从怀里取出一封书信。</p>
展开，看了好几遍。</p>
火苗窜上来，映红了她的脸。</p>
那张脸上一半是少女的柔情，一半是野心家的狰狞。</p>
他真的很会骗人。</p>
连她这个自诩聪明的女人，不也被他骗得，要把亲叔叔送上祭坛了吗？</p>
“骗子。”</p>
卡特琳娜骂了一句。</p>
嘴角却勾起了一抹笑。</p>
“我就</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