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章 情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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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宫的大餐厅里，正中间摆着一只刚烤好的孔雀。</p>
孔雀没拔毛，皮剥下来，肉烤熟了再塞回去，端上来的时候还保持着开屏的姿势。羽毛五光十色，看着不像是一道菜，像是个活物正瞪着眼看桌边的人。</p>
克雷芒六世撕下一条孔雀腿，蘸了点来自东方的香料。</p>
“这肉有点老。”</p>
教皇陛下嚼了两口，把肉吐在金盘子里，“下次告诉厨房，孔雀要选还没开过屏的，那种嫩。”</p>
旁边侍候的神仆赶紧记下来。</p>
让·德·鲁瓦站另一边，低着头，看着教皇陛下那双绣着十字架的红鞋。</p>
“这么说，他在拉布鲁里大街买了个房子？”克雷芒六世擦了擦嘴。</p>
“是。三千金弗罗林，现钱。”让·德·鲁瓦如实汇报，“还在门口挂了面大旗，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来了。”</p>
“暴发户。”克雷芒六世哼了一声，“这种人，就像这只孔雀，看着花哨，肉却不行。”</p>
“那陛下…见不见他？”</p>
“急什么？晾着他。像晾火腿一样，把他的水分晾干了，把他的傲气晾没了，到时候，他才懂敬畏。”</p>
教皇喝了一口酒，舒了口气。</p>
“那两箱金币入库了吗？”</p>
“入库了。”</p>
“嗯。这倒是实在东西。”克雷芒六世笑了，“看来这个乔瓦尼虽然是暴发户，但也算懂事。”</p>
……</p>
拉布鲁里大街，乔瓦尼的新家。</p>
卢卡站在他对面，身后跟着几个从护教团里挑出来的机灵鬼。</p>
这些人以前在佛罗伦萨是混混、扒手、落魄的商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眼活手快，嘴皮子利索。</p>
“卢卡。”</p>
乔瓦尼指了指那三个钱袋子。</p>
“这里是一千金币。”</p>
底下的呼吸声瞬间重了。</p>
“别眼馋。这不是给你们花的，也不是让你们去嫖去赌的。”</p>
乔瓦尼指着对面的教皇宫。</p>
“看见那座宫殿了吗？那是欧罗巴最神圣的地方，也是欧罗巴最脏的地方。那里面的每一块砖缝里，都藏着秘密。”</p>
“但我现在是个瞎子，也是个聋子。”</p>
乔瓦尼转头，盯着卢卡，“我不喜欢当瞎子。我要你们拿着这些钱，去给我买眼睛，买耳朵。”</p>
“怎么买？”卢卡问。</p>
“教皇宫里的仆役，每天都要出来买菜吧？瑞士卫队的士兵，晚上总得去酒馆喝两杯吧？枢机主教的情妇们，身边的侍女总得出来买胭脂水粉吧？”</p>
乔瓦尼抓起一个钱袋子，扔给卢卡。</p>
“去跟他们交朋友。请他们喝酒，替他们还债，送他们首饰。别把自己当成行贿的，要把自己当成他们的兄弟，他们的救星，他们失散多年的亲爹。”</p>
“我要知道教皇每天几点起床，几点睡觉，便秘几天了。我要知道枢机主教们谁跟谁有仇，谁欠了一屁股债。我要知道教皇宫里最近最大的烦心事是什么。”</p>
“记住，别吝啬钱。消息比人命值钱。”</p>
……</p>
阿维尼翁的夜，比白天还要热闹。</p>
城南的圣玛尔定酒馆，是瑞士卫兵最爱去的地方。这里的酒烈，女人够劲，最重要的是，离兵营近，喝醉了爬也能爬回去。</p>
卢卡换了一身行头。</p>
他脱了那身修士袍，穿上了一件镶着银边的丝绸衬衫，手上戴了两个大金戒指，看着像个刚发了横财的意大利暴发户。</p>
他一进门，就拍了几枚金币在吧台上。</p>
“今晚所有卫兵兄弟的酒，我请了！”</p>
这一嗓子，比教皇的敕令还管用。</p>
原本乱哄哄的酒馆瞬间安静了一下，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p>
几个原本坐在角落里喝闷酒的卫兵，立刻把卢卡围了起来，称兄道弟。</p>
几杯黄汤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p>
“兄弟，你不知道，这差事没法干了！”一个满脸红胡子的卫队长搂着卢卡的肩膀，喷着酒气，“教皇陛下最近脾气暴躁得很，昨天半夜又在回廊里发疯，摔了一套威尼斯的水晶杯，吓得我们大气都不敢出。”</p>
“哦？陛下这是怎么了？”卢卡殷勤地给他满上酒，“是不是嫌这宫殿住着不舒服？”</p>
“哪是不舒服啊！是没面子！”卫队长压低了声音，“南翼那个扩建工程，你知道吧？那是陛下最看重的‘新所罗门圣殿’，结果呢？停工半个月了！”</p>
“停工？为什么？”</p>
“没钱呗！”卫队长啐了一口，“听说负责工程的那个主教，把预算都花在那不勒斯的大理石上了，结果工匠的工钱发不出来，人都跑光了。现在那儿就剩个空架子，陛下能不心烦吗？”</p>
与此同时，在城西的一家珠宝店后巷。</p>
护教团的一个机灵鬼，正堵住一个愁眉苦脸的中年人。</p>
他一位枢机的管家。</p>
管家这会儿正想去当铺，把他主子的一枚戒指当了，好去填昨晚在赌局上输的窟窿。</p>
“管家大人，这是要去哪啊？”</p>
机灵鬼笑嘻嘻地凑上去。</p>
“关……关你什么事？”</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这戒指成色不错，但在当铺那个吸血鬼手里，顶多只能换十个金币。”机灵鬼掏出一袋钱，在手里掂了掂，叮当响，“我这儿有一百个金币。剩下的你可以自己处理，不想听听条件吗？”</p>
管家的眼睛直了。</p>
十分钟后，机灵鬼拿到了一张名单。</p>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枢机团里法国派和意大利派的成员名单，甚至还标注了谁跟谁睡过觉，谁欠了谁的钱。</p>
而在阿维尼翁最奢华的“红磨坊”妓院里。</p>
另一个手下正在给一位当红的交际花梳头。当然，这梳头的代价是极为昂贵的。</p>
交际花一边享受着服务，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教皇？哼，那个老色鬼最近可没心思找女人。他正为了那个叫贝特鲁的主教发火呢。那个倒霉蛋负责修房子，结果修成了个烂尾楼。听说教皇昨天吃饭的时候说，要把贝特鲁填进墙缝里去。”</p>
……</p>
几天后，卢卡和那几个手下都回来了。</p>
他们除了带回来一身酒气和胭脂味，还有一堆写在羊皮纸碎片上的情报。</p>
“枢机主教争风吃醋…”乔瓦尼拿起一张，揉成团扔掉，“没用。这种烂事每天都在发生，动摇不了大局。”</p>
“威尼斯大使行贿…”又扔掉一张，“太常规。”</p>
“教皇最近便秘…”扔掉，“虽然是痛苦，但不够致命。”</p>
“教皇宫南翼扩建工程停工。”</p>
嗯？有点意思。</p>
乔瓦尼继续往下看。</p>
“负责的主教叫贝特鲁，资金链断裂，工匠跑路。”</p>
这就是了。</p>
这就是他想要的突破口。</p>
对于克雷芒六世这样一个好大喜功、自诩为“所罗门再世”的教皇来说，什么都能忍，唯独不能忍受面子受损。</p>
一个修了一半的烂尾楼，就是他脸上的一块癞疮，让他寝食难安，让他暴跳如雷。</p>
而且，这是钱能解决的事。</p>
凡是钱能解决的事，对现在的乔瓦尼来说，那就不叫事。</p>
“卢卡。”</p>
乔瓦尼拿起那张写着“贝特鲁”名字的纸条，放在烛火上点燃。</p>
“仔细查查这位贝特鲁主教。我要知道，这位主教大人，有什么烦心事，是我们手里这些可爱的金币解决不了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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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宫的大餐厅里，正中间摆着一只刚烤好的孔雀。</p>
孔雀没拔毛，皮剥下来，肉烤熟了再塞回去，端上来的时候还保持着开屏的姿势。羽毛五光十色，看着不像是一道菜，像是个活物正瞪着眼看桌边的人。</p>
克雷芒六世撕下一条孔雀腿，蘸了点来自东方的香料。</p>
“这肉有点老。”</p>
教皇陛下嚼了两口，把肉吐在金盘子里，“下次告诉厨房，孔雀要选还没开过屏的，那种嫩。”</p>
旁边侍候的神仆赶紧记下来。</p>
让·德·鲁瓦站另一边，低着头，看着教皇陛下那双绣着十字架的红鞋。</p>
“这么说，他在拉布鲁里大街买了个房子？”克雷芒六世擦了擦嘴。</p>
“是。三千金弗罗林，现钱。”让·德·鲁瓦如实汇报，“还在门口挂了面大旗，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来了。”</p>
“暴发户。”克雷芒六世哼了一声，“这种人，就像这只孔雀，看着花哨，肉却不行。”</p>
“那陛下…见不见他？”</p>
“急什么？晾着他。像晾火腿一样，把他的水分晾干了，把他的傲气晾没了，到时候，他才懂敬畏。”</p>
教皇喝了一口酒，舒了口气。</p>
“那两箱金币入库了吗？”</p>
“入库了。”</p>
“嗯。这倒是实在东西。”克雷芒六世笑了，“看来这个乔瓦尼虽然是暴发户，但也算懂事。”</p>
……</p>
拉布鲁里大街，乔瓦尼的新家。</p>
卢卡站在他对面，身后跟着几个从护教团里挑出来的机灵鬼。</p>
这些人以前在佛罗伦萨是混混、扒手、落魄的商人，别的本事没有，就是眼活手快，嘴皮子利索。</p>
“卢卡。”</p>
乔瓦尼指了指那三个钱袋子。</p>
“这里是一千金币。”</p>
底下的呼吸声瞬间重了。</p>
“别眼馋。这不是给你们花的，也不是让你们去嫖去赌的。”</p>
乔瓦尼指着对面的教皇宫。</p>
“看见那座宫殿了吗？那是欧罗巴最神圣的地方，也是欧罗巴最脏的地方。那里面的每一块砖缝里，都藏着秘密。”</p>
“但我现在是个瞎子，也是个聋子。”</p>
乔瓦尼转头，盯着卢卡，“我不喜欢当瞎子。我要你们拿着这些钱，去给我买眼睛，买耳朵。”</p>
“怎么买？”卢卡问。</p>
“教皇宫里的仆役，每天都要出来买菜吧？瑞士卫队的士兵，晚上总得去酒馆喝两杯吧？枢机主教的情妇们，身边的侍女总得出来买胭脂水粉吧？”</p>
乔瓦尼抓起一个钱袋子，扔给卢卡。</p>
“去跟他们交朋友。请他们喝酒，替他们还债，送他们首饰。别把自己当成行贿的，要把自己当成他们的兄弟，他们的救星，他们失散多年的亲爹。”</p>
“我要知道教皇每天几点起床，几点睡觉，便秘几天了。我要知道枢机主教们谁跟谁有仇，谁欠了一屁股债。我要知道教皇宫里最近最大的烦心事是什么。”</p>
“记住，别吝啬钱。消息比人命值钱。”</p>
……</p>
阿维尼翁的夜，比白天还要热闹。</p>
城南的圣玛尔定酒馆，是瑞士卫兵最爱去的地方。这里的酒烈，女人够劲，最重要的是，离兵营近，喝醉了爬也能爬回去。</p>
卢卡换了一身行头。</p>
他脱了那身修士袍，穿上了一件镶着银边的丝绸衬衫，手上戴了两个大金戒指，看着像个刚发了横财的意大利暴发户。</p>
他一进门，就拍了几枚金币在吧台上。</p>
“今晚所有卫兵兄弟的酒，我请了！”</p>
这一嗓子，比教皇的敕令还管用。</p>
原本乱哄哄的酒馆瞬间安静了一下，紧接着爆发出震天的欢呼声。</p>
几个原本坐在角落里喝闷酒的卫兵，立刻把卢卡围了起来，称兄道弟。</p>
几杯黄汤下肚，话匣子就打开了。</p>
“兄弟，你不知道，这差事没法干了！”一个满脸红胡子的卫队长搂着卢卡的肩膀，喷着酒气，“教皇陛下最近脾气暴躁得很，昨天半夜又在回廊里发疯，摔了一套威尼斯的水晶杯，吓得我们大气都不敢出。”</p>
“哦？陛下这是怎么了？”卢卡殷勤地给他满上酒，“是不是嫌这宫殿住着不舒服？”</p>
“哪是不舒服啊！是没面子！”卫队长压低了声音，“南翼那个扩建工程，你知道吧？那是陛下最看重的‘新所罗门圣殿’，结果呢？停工半个月了！”</p>
“停工？为什么？”</p>
“没钱呗！”卫队长啐了一口，“听说负责工程的那个主教，把预算都花在那不勒斯的大理石上了，结果工匠的工钱发不出来，人都跑光了。现在那儿就剩个空架子，陛下能不心烦吗？”</p>
与此同时，在城西的一家珠宝店后巷。</p>
护教团的一个机灵鬼，正堵住一个愁眉苦脸的中年人。</p>
他一位枢机的管家。</p>
管家这会儿正想去当铺，把他主子的一枚戒指当了，好去填昨晚在赌局上输的窟窿。</p>
“管家大人，这是要去哪啊？”</p>
机灵鬼笑嘻嘻地凑上去。</p>
“关……关你什么事？”</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这戒指成色不错，但在当铺那个吸血鬼手里，顶多只能换十个金币。”机灵鬼掏出一袋钱，在手里掂了掂，叮当响，“我这儿有一百个金币。剩下的你可以自己处理，不想听听条件吗？”</p>
管家的眼睛直了。</p>
十分钟后，机灵鬼拿到了一张名单。</p>
上面密密麻麻写着枢机团里法国派和意大利派的成员名单，甚至还标注了谁跟谁睡过觉，谁欠了谁的钱。</p>
而在阿维尼翁最奢华的“红磨坊”妓院里。</p>
另一个手下正在给一位当红的交际花梳头。当然，这梳头的代价是极为昂贵的。</p>
交际花一边享受着服务，一边漫不经心地说：“教皇？哼，那个老色鬼最近可没心思找女人。他正为了那个叫贝特鲁的主教发火呢。那个倒霉蛋负责修房子，结果修成了个烂尾楼。听说教皇昨天吃饭的时候说，要把贝特鲁填进墙缝里去。”</p>
……</p>
几天后，卢卡和那几个手下都回来了。</p>
他们除了带回来一身酒气和胭脂味，还有一堆写在羊皮纸碎片上的情报。</p>
“枢机主教争风吃醋…”乔瓦尼拿起一张，揉成团扔掉，“没用。这种烂事每天都在发生，动摇不了大局。”</p>
“威尼斯大使行贿…”又扔掉一张，“太常规。”</p>
“教皇最近便秘…”扔掉，“虽然是痛苦，但不够致命。”</p>
“教皇宫南翼扩建工程停工。”</p>
嗯？有点意思。</p>
乔瓦尼继续往下看。</p>
“负责的主教叫贝特鲁，资金链断裂，工匠跑路。”</p>
这就是了。</p>
这就是他想要的突破口。</p>
对于克雷芒六世这样一个好大喜功、自诩为“所罗门再世”的教皇来说，什么都能忍，唯独不能忍受面子受损。</p>
一个修了一半的烂尾楼，就是他脸上的一块癞疮，让他寝食难安，让他暴跳如雷。</p>
而且，这是钱能解决的事。</p>
凡是钱能解决的事，对现在的乔瓦尼来说，那就不叫事。</p>
“卢卡。”</p>
乔瓦尼拿起那张写着“贝特鲁”名字的纸条，放在烛火上点燃。</p>
“仔细查查这位贝特鲁主教。我要知道，这位主教大人，有什么烦心事，是我们手里这些可爱的金币解决不了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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