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章 牢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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觐见大厅。</p>
这里比上次乔瓦尼来的那间书房要大上十倍。</p>
大厅两侧，站满了枢机团的人。</p>
左边是以塔列朗为首的法国帮，一个个挺胸叠肚，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矜持；右边是以奥尔西尼为首的意大利帮，一个个面色阴沉，像是谁欠了他们金币。</p>
正中间的宝座上，克雷芒六世端坐着。</p>
他今天戴着三重冠，手里拿着象征权力的权杖，那件法袍上的宝石多得让人眼晕。</p>
他不再是那个在书房里吃葡萄的老头，他是上帝在人间的代理人，是万王之王。</p>
乔瓦尼走进大厅。</p>
几百双眼睛盯着他。有轻蔑，有好奇，有贪婪。</p>
乔瓦尼走到台阶下。</p>
“乔瓦尼听候圣裁。”</p>
大厅里静得吓人。</p>
过了许久，克雷芒六世的声音从高处飘了下来。</p>
“乔瓦尼·阿奇亚尤利。”</p>
“有人说你是投机者，有人说你是异端，还有人说你是魔鬼的会计。”</p>
教皇顿了顿。</p>
“但在我看来，你是个诚实的人。”</p>
此话一出，右边的意大利帮里传来一阵骚动。奥尔西尼枢机主教的胡子抖了抖，差点把手里的念珠捏碎。</p>
“你诚实，是因为你不掩饰你的欲望。你把欲望变成了石头，砌进了这教皇宫的墙里；你把欲望变成了金币，填进了教廷空虚的库房。”</p>
“我去看了南翼的工地。那个‘流水线’很好。那些工匠干得很欢。你说得对，上帝不缺赞美，上帝缺的是效率。”</p>
克雷芒六世挥了挥手。</p>
身边的内侍官展开一卷羊皮纸，开始宣读。</p>
“奉圣父、圣子、圣灵之名……”</p>
冗长的拉丁文套话之后，是实质性的内容。</p>
“……鉴于佛罗伦萨主教安杰洛·阿奇亚尤利，年事已高，突发恶疾，神智不清，已无力履行牧职。本教皇心甚痛，准其荣休，即刻卸任。”</p>
乔瓦尼低着头，努力控制嘴角。</p>
“……兹任命，圣卢西亚修道院院长、阿奇亚尤利家族之乔瓦尼，接任佛罗伦萨主教一职。即日生效。”</p>
成了。</p>
佛罗伦萨主教。</p>
这不仅仅是一个头衔，是无数教产的支配权，更是他以后在意大利呼风唤雨的法理基础。</p>
有了这个身份，他在佛罗伦萨就不再是篡位者，而是名正言顺的牧羊人。</p>
乔瓦尼：</p>
“臣必将鞠躬尽瘁，为教廷牧守一方，让佛罗伦萨的每一个铜板都刻上上帝的名字！”</p>
他正准备上前拿着这任命书，连夜赶回佛罗伦萨，开始下一步计划。</p>
“慢着。”</p>
克雷芒六世的声音再次响起。</p>
乔瓦尼又僵住了。</p>
“乔瓦尼啊，我还没说完呢。”</p>
教皇从宝座上站了起来，慢慢走下台阶。</p>
“你刚才说，要为教廷牧守一方？”</p>
“是。”</p>
“佛罗伦萨是个好地方，有钱，有人，有艺术。但佛罗伦萨太小了。”</p>
克雷芒六世走到乔瓦尼面前。</p>
“像你这样的人才，把你放回佛罗伦萨去收那点什一税，是大材小用。那是把一头狮子关进了鸡笼子里。”</p>
乔瓦尼的心里咯噔一下。</p>
“我这里，缺人。”</p>
“特别是缺懂钱、懂账、懂怎么把石头变成金子的人。那个‘圣财论’，我觉得很有意思，但这理论太新，容易被人误解。你需要一个更大的讲台，把它讲透，讲给全欧洲听。”</p>
“内侍，念。”</p>
内侍官展开了第二卷羊皮纸。</p>
这卷纸是红色的。</p>
“……鉴于乔瓦尼主教之卓越才干与神学贡献，朕特擢升其为枢机神父，领‘耶路撒冷圣十字’衔，入职教廷机要秘书处。”</p>
大厅里炸锅了。</p>
这下连法国帮的人都坐不住了。</p>
一天之内，从一个乡村修道院院长，跳到主教，再跳到枢机团？</p>
枢机神父，在枢机团是仅次于枢机主教的第二等级，教皇的 “核心幕僚”，拥有教皇选举权。</p>
所有人都向乔瓦尼投去嫉妒的目光。</p>
只有乔瓦尼自己知道，这哪是什么赏赐。</p>
这是镣铐。</p>
给了你主教的位子，满足了你的愿望，让你没话说；</p>
然后把你提拔进中枢。既然是枢机神父，既然是机要秘书，那你还能回佛罗伦萨吗？</p>
当然不能。</p>
你得留在阿维尼翁，留在教皇的眼皮子底下。</p>
你得在这里办公，在这里开会，在这里把你脑子里的每一个赚钱的点子都掏出来，献给教皇。</p>
至于佛罗伦萨？</p>
你是主教没错，但你可以派个代理人去管嘛。就像教皇派特使一样。但只要你人在这儿，佛罗伦萨赚的每一分钱，都得先流进阿维尼翁的口袋。</p>
乔瓦尼是一只想要占山为王的虎，结果被抓进了马戏团，虽然给了你金饭碗，但这辈子，你就只能在这里跳火圈了。</p>
“怎么？”</p>
克雷芒六世弯下腰，“太高兴了？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了？”</p>
乔瓦尼抬起头。</p>
你怎么不直接给个枢机主教？</p>
不过，此刻的他，脸上早已布满了泪水。</p>
“陛下…”</p>
乔瓦尼哽咽着，“臣…臣何德何能…臣原本只是个卑微的修士，只想着为陛下修房子…陛下如此厚爱，臣…臣这就把心掏出来给陛下看！”</p>
“好了，好了。”</p>
克雷芒六世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p>
“从今天起，这教皇宫，就是你的家。你想什么时候进，就什么时候进。”</p>
内侍官捧着那一套鲜红的枢机神父法袍走了过来。</p>
在几百人的注视下，乔瓦尼穿上了那象征着权力与血腥的红袍。</p>
他转过身，面对着大厅里的众人。</p>
法国帮的人虽然嫉妒，但也鼓起了掌。毕竟，这是一个把“意大利帮”按在地上摩擦的信号。</p>
你看，连你们佛罗伦萨的人，都成了我们教皇的忠犬。</p>
乔瓦尼谦卑而荣耀的向四周点头致意。</p>
好吧。</p>
既然要在笼子里跳舞，那就跳得响一点。</p>
把这笼子，跳塌了为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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觐见大厅。</p>
这里比上次乔瓦尼来的那间书房要大上十倍。</p>
大厅两侧，站满了枢机团的人。</p>
左边是以塔列朗为首的法国帮，一个个挺胸叠肚，脸上挂着胜利者的矜持；右边是以奥尔西尼为首的意大利帮，一个个面色阴沉，像是谁欠了他们金币。</p>
正中间的宝座上，克雷芒六世端坐着。</p>
他今天戴着三重冠，手里拿着象征权力的权杖，那件法袍上的宝石多得让人眼晕。</p>
他不再是那个在书房里吃葡萄的老头，他是上帝在人间的代理人，是万王之王。</p>
乔瓦尼走进大厅。</p>
几百双眼睛盯着他。有轻蔑，有好奇，有贪婪。</p>
乔瓦尼走到台阶下。</p>
“乔瓦尼听候圣裁。”</p>
大厅里静得吓人。</p>
过了许久，克雷芒六世的声音从高处飘了下来。</p>
“乔瓦尼·阿奇亚尤利。”</p>
“有人说你是投机者，有人说你是异端，还有人说你是魔鬼的会计。”</p>
教皇顿了顿。</p>
“但在我看来，你是个诚实的人。”</p>
此话一出，右边的意大利帮里传来一阵骚动。奥尔西尼枢机主教的胡子抖了抖，差点把手里的念珠捏碎。</p>
“你诚实，是因为你不掩饰你的欲望。你把欲望变成了石头，砌进了这教皇宫的墙里；你把欲望变成了金币，填进了教廷空虚的库房。”</p>
“我去看了南翼的工地。那个‘流水线’很好。那些工匠干得很欢。你说得对，上帝不缺赞美，上帝缺的是效率。”</p>
克雷芒六世挥了挥手。</p>
身边的内侍官展开一卷羊皮纸，开始宣读。</p>
“奉圣父、圣子、圣灵之名……”</p>
冗长的拉丁文套话之后，是实质性的内容。</p>
“……鉴于佛罗伦萨主教安杰洛·阿奇亚尤利，年事已高，突发恶疾，神智不清，已无力履行牧职。本教皇心甚痛，准其荣休，即刻卸任。”</p>
乔瓦尼低着头，努力控制嘴角。</p>
“……兹任命，圣卢西亚修道院院长、阿奇亚尤利家族之乔瓦尼，接任佛罗伦萨主教一职。即日生效。”</p>
成了。</p>
佛罗伦萨主教。</p>
这不仅仅是一个头衔，是无数教产的支配权，更是他以后在意大利呼风唤雨的法理基础。</p>
有了这个身份，他在佛罗伦萨就不再是篡位者，而是名正言顺的牧羊人。</p>
乔瓦尼：</p>
“臣必将鞠躬尽瘁，为教廷牧守一方，让佛罗伦萨的每一个铜板都刻上上帝的名字！”</p>
他正准备上前拿着这任命书，连夜赶回佛罗伦萨，开始下一步计划。</p>
“慢着。”</p>
克雷芒六世的声音再次响起。</p>
乔瓦尼又僵住了。</p>
“乔瓦尼啊，我还没说完呢。”</p>
教皇从宝座上站了起来，慢慢走下台阶。</p>
“你刚才说，要为教廷牧守一方？”</p>
“是。”</p>
“佛罗伦萨是个好地方，有钱，有人，有艺术。但佛罗伦萨太小了。”</p>
克雷芒六世走到乔瓦尼面前。</p>
“像你这样的人才，把你放回佛罗伦萨去收那点什一税，是大材小用。那是把一头狮子关进了鸡笼子里。”</p>
乔瓦尼的心里咯噔一下。</p>
“我这里，缺人。”</p>
“特别是缺懂钱、懂账、懂怎么把石头变成金子的人。那个‘圣财论’，我觉得很有意思，但这理论太新，容易被人误解。你需要一个更大的讲台，把它讲透，讲给全欧洲听。”</p>
“内侍，念。”</p>
内侍官展开了第二卷羊皮纸。</p>
这卷纸是红色的。</p>
“……鉴于乔瓦尼主教之卓越才干与神学贡献，朕特擢升其为枢机神父，领‘耶路撒冷圣十字’衔，入职教廷机要秘书处。”</p>
大厅里炸锅了。</p>
这下连法国帮的人都坐不住了。</p>
一天之内，从一个乡村修道院院长，跳到主教，再跳到枢机团？</p>
枢机神父，在枢机团是仅次于枢机主教的第二等级，教皇的 “核心幕僚”，拥有教皇选举权。</p>
所有人都向乔瓦尼投去嫉妒的目光。</p>
只有乔瓦尼自己知道，这哪是什么赏赐。</p>
这是镣铐。</p>
给了你主教的位子，满足了你的愿望，让你没话说；</p>
然后把你提拔进中枢。既然是枢机神父，既然是机要秘书，那你还能回佛罗伦萨吗？</p>
当然不能。</p>
你得留在阿维尼翁，留在教皇的眼皮子底下。</p>
你得在这里办公，在这里开会，在这里把你脑子里的每一个赚钱的点子都掏出来，献给教皇。</p>
至于佛罗伦萨？</p>
你是主教没错，但你可以派个代理人去管嘛。就像教皇派特使一样。但只要你人在这儿，佛罗伦萨赚的每一分钱，都得先流进阿维尼翁的口袋。</p>
乔瓦尼是一只想要占山为王的虎，结果被抓进了马戏团，虽然给了你金饭碗，但这辈子，你就只能在这里跳火圈了。</p>
“怎么？”</p>
克雷芒六世弯下腰，“太高兴了？高兴得说不出话来了？”</p>
乔瓦尼抬起头。</p>
你怎么不直接给个枢机主教？</p>
不过，此刻的他，脸上早已布满了泪水。</p>
“陛下…”</p>
乔瓦尼哽咽着，“臣…臣何德何能…臣原本只是个卑微的修士，只想着为陛下修房子…陛下如此厚爱，臣…臣这就把心掏出来给陛下看！”</p>
“好了，好了。”</p>
克雷芒六世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p>
“从今天起，这教皇宫，就是你的家。你想什么时候进，就什么时候进。”</p>
内侍官捧着那一套鲜红的枢机神父法袍走了过来。</p>
在几百人的注视下，乔瓦尼穿上了那象征着权力与血腥的红袍。</p>
他转过身，面对着大厅里的众人。</p>
法国帮的人虽然嫉妒，但也鼓起了掌。毕竟，这是一个把“意大利帮”按在地上摩擦的信号。</p>
你看，连你们佛罗伦萨的人，都成了我们教皇的忠犬。</p>
乔瓦尼谦卑而荣耀的向四周点头致意。</p>
好吧。</p>
既然要在笼子里跳舞，那就跳得响一点。</p>
把这笼子，跳塌了为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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