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章 精神十字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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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奇亚尤利银行的后院，以前是用来堆放杂物和喂马的地方。</p>
现在，这里摆了二十把椅子。</p>
椅子上坐着二十个波旁家族的男人。</p>
他们有的穿着锃亮的板甲，有的穿着丝绒外套，腰间都挂着剑。</p>
这些人的脸上，写满了两个字：晦气。</p>
“让娜是不是疯了？”</p>
一个壮汉把脚架在前排的椅子背上，靴子底下的泥蹭得到处都是。</p>
他是加斯东男爵，波旁公爵夫人的表哥，第戎来的。</p>
“把我们从封地叫过来，就为了听一个佛罗伦萨神棍讲课？”</p>
加斯东啐了一口，“老子在第戎正准备去围猎野猪呢。结果呢？跑到这儿来闻马粪味。”</p>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骑士附和道：“就是。我都听说了，那小子就是个放高利贷的。咱们波旁家什么时候堕落到要跟这种满身铜臭味的人学做生意了？”</p>
“做生意？呸！”</p>
加斯东拍着桌子，“那是犹太人才干的事。咱们是骑士，手里的剑是用来砍人的，不是用来切香肠卖的。”</p>
院子里一阵哄笑。</p>
大家都在发泄着不满。</p>
在他们看来，被叫到这里简直是奇耻大辱。</p>
如果不是看在波旁公爵夫人的面子上，或者更直白点，看在家族津贴的面子上，他们早把这破银行给拆了。</p>
“肃静。”</p>
卢卡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敲了敲那块临时架起来的黑板。</p>
这黑板也是乔瓦尼发明的，用木板刷了层黑漆，能用白垩土写字。</p>
“你个小崽子算老几？”</p>
加斯东瞪着眼，“信不信老子把你那根棍子塞进你屁股里？”</p>
卢卡吓得一缩脖子。</p>
就在这时，后门开了。</p>
乔瓦尼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穿着白袍子的莉莉丝。</p>
他走到黑板前，看着下面这群歪七扭八的封建贵族。</p>
没说话。</p>
只是笑。</p>
像是在看一群还没断奶的猪仔。</p>
“笑什么笑？”</p>
加斯东被这眼神激怒了，霍地站了起来，“乔瓦尼是吧？别以为你为家族挣点金币，就能当我们的大爷。在老子眼里，你就是个…”</p>
话没说完。</p>
一道白影闪过。</p>
只听见“咣”的一声。</p>
加斯东那两百斤的身子，连人带椅子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墙上。</p>
还没等他挣扎着爬起来，一只小巧的光脚已经踩在了他的胸口上。</p>
莉莉丝的右手拿着一把餐刀，刀尖抵在加斯东的眼球上。</p>
只要稍微往下一送，这位男爵大人的脑袋就得开个洞。</p>
全场死寂。</p>
那些刚才还在叫嚣的贵族们，手都按在了剑柄上，但谁也不敢拔出来。</p>
因为莉莉丝太吓人了。</p>
“莉莉丝。”</p>
乔瓦尼淡淡开口，“把脚拿开。男爵大人的盔甲挺贵的，踩坏了咱们赔不起。”</p>
莉莉丝收回脚，把餐刀往加斯东两腿之间的地上一插，刀身嗡嗡作响。</p>
然后退回到乔瓦尼身后。</p>
加斯东躺在地上，大口喘气。</p>
他这辈子杀过人，也没少打仗，但从来没见过这种怪物。</p>
“好了。”</p>
“现在，大家都清醒了吧？”</p>
没人说话。</p>
但大家都坐直了身子，把脚从椅子背上放了下来。</p>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p>
乔瓦尼靠在黑板上。</p>
“你们觉得丢人。觉得我是个奸商。觉得让你们去卖这几张破纸，是侮辱了你们高贵的血统。”</p>
“没错，你们想得都对。”</p>
乔瓦尼点了点头，“如果你们只是去卖纸，那确实挺丢人的。那是犹太人干的事。”</p>
“但我让你们来，不是让你们当犹太人的。”</p>
乔瓦尼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单词：Croisade</p>
“告诉我，这是什么？”乔瓦尼指着那个词。</p>
“十字军。”前排一个骑士回答。</p>
“错。”</p>
乔瓦尼把粉笔扔在地上。</p>
“这是战争。”</p>
“这是荣耀。”</p>
“这是一场看不见硝烟，但比砍人头更神圣的战争。”</p>
乔瓦尼走进这群贵族中间。</p>
“英格兰人正在咱们的土地上烧杀抢掠。法兰西在流血，波旁家族在前线拼命。”</p>
“皮埃尔公爵需要什么？需要战马，需要盔甲，需要粮草。”</p>
“这些东西从哪来？”</p>
乔瓦尼猛地抓住那个年轻骑士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p>
“靠你们在第戎打几头野猪就能变出来吗？”</p>
“靠你们在这儿抱怨就能从天上掉下来吗？”</p>
那骑士被问懵了，结结巴巴说不出话。</p>
“金币。”</p>
乔瓦尼松开手，“我们需要金币。海量的金币。”</p>
“我发行的金券，就是这场战争的粮草。你们把金券卖出去，就是在给前线的公爵送去刀剑。”</p>
“这不是生意。”</p>
乔瓦尼神圣道：</p>
“这是‘精神十字军’。”</p>
“你们不是在让人买东西。”</p>
“你们是在审判。”</p>
“你们是在筛选，看看在这片土地上，到底谁才是真正爱国的人，谁才是愿意为法兰西流血的人。”</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只有那些买了金券的人，才是我们的盟友，才是波旁家族的朋友。至于那些不买的…”</p>
乔瓦尼冷笑一声。</p>
“他们就是潜在的叛徒，是吝啬鬼，是法兰西的毒瘤。”</p>
这番话，像是一剂猛药，打进了这群贵族的血管里。</p>
原本那种“我是推销员”的羞耻感瞬间消失了。</p>
莫名的悲壮感和使命感占据了高地。</p>
原来我不是在骗钱，我是在救国啊！</p>
加斯东这时候也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神有点复杂。</p>
虽然刚才被揍了，但这套理论听着……</p>
有点带劲。</p>
“可是……”</p>
加斯东粗声粗气地问，“那帮乡巴佬不买账怎么办？我说破了嘴皮子，他们就说没钱。”</p>
“那是你蠢。”</p>
乔瓦尼毫不客气。</p>
“男爵，你上来。”</p>
加斯东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莉莉丝，还是乖乖走了上去。</p>
“卢卡。”</p>
乔瓦尼指了指卢卡，“你现在扮演第戎最有钱的羊毛商人。吝啬，贪婪，还有点看不起落魄贵族。”</p>
卢卡马上入戏，佝偻着背，一脸奸诈相，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p>
“加斯东，现在你要把这张一千金弗罗林的金券卖给他。”</p>
乔瓦尼递给加斯东一张样品。</p>
加斯东接过金券，深吸一口气，走到卢卡面前。</p>
“咳咳。”</p>
加斯东挺起胸膛，“喂，老东西。这是波旁公爵夫人发的金券。买了它，你就是爱国者。一千金币，赶紧掏钱。”</p>
卢卡翻了个白眼，“没钱。今年羊毛收成不好，都在仓库里压着呢。男爵大人，您还是找别人吧。”</p>
“你怎么可能没钱？”</p>
加斯东急了，“你家那个大宅子刚修好，我都看见了！你不买是不是？不买就是不给波旁家族面子！”</p>
“哎哟，男爵大人，您这是要抢啊？”</p>
卢卡叫唤起来，“我不买还犯法了吗？教皇也没规定非得买这玩意儿啊。”</p>
加斯东脸涨得通红，手又要往剑柄上摸。</p>
“停。”</p>
乔瓦尼喊停。</p>
“看到了吗？”</p>
乔瓦尼看着下面的人，“这就是典型的蠢货卖法。除了威胁，就是乞讨。最后除了把人得罪光，一个子儿都弄不来。”</p>
“下去。”</p>
乔瓦尼把加斯东推开。</p>
“看着。”</p>
乔瓦尼整理了一下衣服，刚才神圣的表情消失了，换上了一副温和、神秘、带着点惋惜的表情。</p>
他走到卢卡面前。</p>
没有站着居高临下，而是拉了把椅子，坐在卢卡对面，膝盖碰着膝盖。</p>
“弗朗索瓦阁下。”</p>
乔瓦尼编了一个假名，语气亲切得像多年的老友，“刚才路过您的仓库，看见那批新进的羊毛了。成色真好，那是从英格兰走私过来的吧？啧啧，您的眼光，在整个第戎都是这个。”</p>
乔瓦尼竖起大拇指。</p>
卢卡愣了一下，“呃……是，是还可以。”</p>
被夸了，总是受用的。</p>
警惕心稍微降了一点。</p>
“可惜啊。”</p>
乔瓦尼突然叹了口气。</p>
“可惜什么？”卢卡问。</p>
“可惜这么好的家业。”</p>
乔瓦尼摇摇头，压低声音，“我听说，城东那个靠卖咸鱼起家的暴发户德里克，昨天刚托人来找我。”</p>
他虚构了一个死对头。</p>
“他想买金券？”卢卡配合道。</p>
“他不是想买金券。”乔瓦尼神秘一笑，“他是想买个前程。”</p>
“你也知道，这次发行的金券，是有‘荣誉配额’的。整个第戎，只有三个名额。谁买了，名字就会被刻在送往阿维尼翁教皇宫的功德碑上。”</p>
“而且，公爵夫人私下说了，这三个家族的长子，有机会被推荐到巴黎去，进皇家骑士学院。”</p>
卢卡的眼睛瞪圆了。</p>
骑士学院？</p>
这是那些人做梦都想把儿子塞进去的地方。</p>
这是阶级跨越啊！</p>
“德里克拿着两千金币，求着我要买两张。”</p>
乔瓦尼一脸为难，“但我把他拦回去了。”</p>
“为什么？”</p>
“因为我觉得他不配。”</p>
乔瓦尼看着卢卡的眼睛，一脸真诚，“一个卖咸鱼的，就算穿上丝绸也是一身腥味。要是让这种人的名字跟波旁家族连在一起，那是对王室的玷污。”</p>
“在我心里，第戎真正有底蕴、有资格获得这份殊荣的，只有您，弗朗索瓦阁下。”</p>
“但是……”</p>
乔瓦尼欲言又止，站起身要走。</p>
“既然您手头紧，那我也不能强人所难。毕竟那是真金白银。我这就去找德里克，唉，算了，卖给谁不是卖呢，反正都是为了法兰西。”</p>
乔瓦尼作势要走。</p>
“等等！”</p>
卢卡把自己代入了弗朗索瓦，上头地拉住乔瓦尼的袖子。</p>
“主教大人！别走啊！”</p>
“谁说我没钱？谁说我手头紧？刚才跟您开玩笑呢！”</p>
“德里克懂什么？他儿子就是个傻子！我的儿子那可是读过拉丁文的！”</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这名额您可千万不能给他！”</p>
“我要了！一千……不，我买两千！我也要两张！”</p>
“您确定？”</p>
乔瓦尼一脸为难，“这可是要现金的。”</p>
“现！马上现！我去地窖里搬！”</p>
……</p>
戏演完了。</p>
卢卡擦了擦额头的汗，刚才他真的以为自己是个怕被人抢了风头的商人。</p>
乔瓦尼转过身，看着那一院子目瞪口呆的贵族。</p>
加斯东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p>
这就……</p>
成了？</p>
没拔剑，没威胁，甚至都没怎么提这金券利息是多少。</p>
就聊了几句家常，编了个瞎话，那个吝啬鬼就哭着喊着要送钱？</p>
“这叫什么？”</p>
乔瓦尼走到黑板前，边写边念。</p>
“这叫稀缺。”</p>
“这叫特权。”</p>
“这叫给脖子套上绳索。”</p>
“这叫为了子孙后代。”</p>
乔瓦尼看着他们。</p>
“这世上没人会在乎一张纸。但所有人都害怕被邻居比下去，所有人都害怕自己的儿子还是个商人，所有人都渴望那个只有极少数人才能摸到的门槛。”</p>
“你们手里拿的不是金券。”</p>
“是通往上流社会的门票。”</p>
“这种门票，你们居然求着别人买？”</p>
乔瓦尼冷笑一声。</p>
“应该是他们跪着求你们卖！”</p>
院子里静得可怕。</p>
所有贵族脸上的傲慢都没了。</p>
他们第一次发现，原来舌头真的比剑好用。</p>
原来这就叫金融。</p>
原来这就叫精神十字军。</p>
“那个……”</p>
加斯东咽了口唾沫，举起了手，乖巧道：</p>
“主教大人。”</p>
“那些瞎话……我也能编吗？”</p>
乔瓦尼笑了。</p>
这头野猪，算开窍了。</p>
“这不是瞎话，男爵。”</p>
乔瓦尼眨了眨眼。</p>
“只要他们信了，这就是真理。”</p>
“今天的课就到这儿。”</p>
“回去好好想想，你们封地里有哪些死对头，有哪些想当骑士的商人儿子，有哪些怕死的老贵族。”</p>
“明天，我教你们怎么下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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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奇亚尤利银行的后院，以前是用来堆放杂物和喂马的地方。</p>
现在，这里摆了二十把椅子。</p>
椅子上坐着二十个波旁家族的男人。</p>
他们有的穿着锃亮的板甲，有的穿着丝绒外套，腰间都挂着剑。</p>
这些人的脸上，写满了两个字：晦气。</p>
“让娜是不是疯了？”</p>
一个壮汉把脚架在前排的椅子背上，靴子底下的泥蹭得到处都是。</p>
他是加斯东男爵，波旁公爵夫人的表哥，第戎来的。</p>
“把我们从封地叫过来，就为了听一个佛罗伦萨神棍讲课？”</p>
加斯东啐了一口，“老子在第戎正准备去围猎野猪呢。结果呢？跑到这儿来闻马粪味。”</p>
旁边一个年轻点的骑士附和道：“就是。我都听说了，那小子就是个放高利贷的。咱们波旁家什么时候堕落到要跟这种满身铜臭味的人学做生意了？”</p>
“做生意？呸！”</p>
加斯东拍着桌子，“那是犹太人才干的事。咱们是骑士，手里的剑是用来砍人的，不是用来切香肠卖的。”</p>
院子里一阵哄笑。</p>
大家都在发泄着不满。</p>
在他们看来，被叫到这里简直是奇耻大辱。</p>
如果不是看在波旁公爵夫人的面子上，或者更直白点，看在家族津贴的面子上，他们早把这破银行给拆了。</p>
“肃静。”</p>
卢卡站在前面，手里拿着一根小木棍，敲了敲那块临时架起来的黑板。</p>
这黑板也是乔瓦尼发明的，用木板刷了层黑漆，能用白垩土写字。</p>
“你个小崽子算老几？”</p>
加斯东瞪着眼，“信不信老子把你那根棍子塞进你屁股里？”</p>
卢卡吓得一缩脖子。</p>
就在这时，后门开了。</p>
乔瓦尼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穿着白袍子的莉莉丝。</p>
他走到黑板前，看着下面这群歪七扭八的封建贵族。</p>
没说话。</p>
只是笑。</p>
像是在看一群还没断奶的猪仔。</p>
“笑什么笑？”</p>
加斯东被这眼神激怒了，霍地站了起来，“乔瓦尼是吧？别以为你为家族挣点金币，就能当我们的大爷。在老子眼里，你就是个…”</p>
话没说完。</p>
一道白影闪过。</p>
只听见“咣”的一声。</p>
加斯东那两百斤的身子，连人带椅子飞了出去，重重砸在墙上。</p>
还没等他挣扎着爬起来，一只小巧的光脚已经踩在了他的胸口上。</p>
莉莉丝的右手拿着一把餐刀，刀尖抵在加斯东的眼球上。</p>
只要稍微往下一送，这位男爵大人的脑袋就得开个洞。</p>
全场死寂。</p>
那些刚才还在叫嚣的贵族们，手都按在了剑柄上，但谁也不敢拔出来。</p>
因为莉莉丝太吓人了。</p>
“莉莉丝。”</p>
乔瓦尼淡淡开口，“把脚拿开。男爵大人的盔甲挺贵的，踩坏了咱们赔不起。”</p>
莉莉丝收回脚，把餐刀往加斯东两腿之间的地上一插，刀身嗡嗡作响。</p>
然后退回到乔瓦尼身后。</p>
加斯东躺在地上，大口喘气。</p>
他这辈子杀过人，也没少打仗，但从来没见过这种怪物。</p>
“好了。”</p>
“现在，大家都清醒了吧？”</p>
没人说话。</p>
但大家都坐直了身子，把脚从椅子背上放了下来。</p>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p>
乔瓦尼靠在黑板上。</p>
“你们觉得丢人。觉得我是个奸商。觉得让你们去卖这几张破纸，是侮辱了你们高贵的血统。”</p>
“没错，你们想得都对。”</p>
乔瓦尼点了点头，“如果你们只是去卖纸，那确实挺丢人的。那是犹太人干的事。”</p>
“但我让你们来，不是让你们当犹太人的。”</p>
乔瓦尼转过身，在黑板上写下了一个单词：Croisade</p>
“告诉我，这是什么？”乔瓦尼指着那个词。</p>
“十字军。”前排一个骑士回答。</p>
“错。”</p>
乔瓦尼把粉笔扔在地上。</p>
“这是战争。”</p>
“这是荣耀。”</p>
“这是一场看不见硝烟，但比砍人头更神圣的战争。”</p>
乔瓦尼走进这群贵族中间。</p>
“英格兰人正在咱们的土地上烧杀抢掠。法兰西在流血，波旁家族在前线拼命。”</p>
“皮埃尔公爵需要什么？需要战马，需要盔甲，需要粮草。”</p>
“这些东西从哪来？”</p>
乔瓦尼猛地抓住那个年轻骑士的肩膀，盯着他的眼睛。</p>
“靠你们在第戎打几头野猪就能变出来吗？”</p>
“靠你们在这儿抱怨就能从天上掉下来吗？”</p>
那骑士被问懵了，结结巴巴说不出话。</p>
“金币。”</p>
乔瓦尼松开手，“我们需要金币。海量的金币。”</p>
“我发行的金券，就是这场战争的粮草。你们把金券卖出去，就是在给前线的公爵送去刀剑。”</p>
“这不是生意。”</p>
乔瓦尼神圣道：</p>
“这是‘精神十字军’。”</p>
“你们不是在让人买东西。”</p>
“你们是在审判。”</p>
“你们是在筛选，看看在这片土地上，到底谁才是真正爱国的人，谁才是愿意为法兰西流血的人。”</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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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只有那些买了金券的人，才是我们的盟友，才是波旁家族的朋友。至于那些不买的…”</p>
乔瓦尼冷笑一声。</p>
“他们就是潜在的叛徒，是吝啬鬼，是法兰西的毒瘤。”</p>
这番话，像是一剂猛药，打进了这群贵族的血管里。</p>
原本那种“我是推销员”的羞耻感瞬间消失了。</p>
莫名的悲壮感和使命感占据了高地。</p>
原来我不是在骗钱，我是在救国啊！</p>
加斯东这时候也爬了起来，拍了拍身上的灰，眼神有点复杂。</p>
虽然刚才被揍了，但这套理论听着……</p>
有点带劲。</p>
“可是……”</p>
加斯东粗声粗气地问，“那帮乡巴佬不买账怎么办？我说破了嘴皮子，他们就说没钱。”</p>
“那是你蠢。”</p>
乔瓦尼毫不客气。</p>
“男爵，你上来。”</p>
加斯东犹豫了一下，看了一眼莉莉丝，还是乖乖走了上去。</p>
“卢卡。”</p>
乔瓦尼指了指卢卡，“你现在扮演第戎最有钱的羊毛商人。吝啬，贪婪，还有点看不起落魄贵族。”</p>
卢卡马上入戏，佝偻着背，一脸奸诈相，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p>
“加斯东，现在你要把这张一千金弗罗林的金券卖给他。”</p>
乔瓦尼递给加斯东一张样品。</p>
加斯东接过金券，深吸一口气，走到卢卡面前。</p>
“咳咳。”</p>
加斯东挺起胸膛，“喂，老东西。这是波旁公爵夫人发的金券。买了它，你就是爱国者。一千金币，赶紧掏钱。”</p>
卢卡翻了个白眼，“没钱。今年羊毛收成不好，都在仓库里压着呢。男爵大人，您还是找别人吧。”</p>
“你怎么可能没钱？”</p>
加斯东急了，“你家那个大宅子刚修好，我都看见了！你不买是不是？不买就是不给波旁家族面子！”</p>
“哎哟，男爵大人，您这是要抢啊？”</p>
卢卡叫唤起来，“我不买还犯法了吗？教皇也没规定非得买这玩意儿啊。”</p>
加斯东脸涨得通红，手又要往剑柄上摸。</p>
“停。”</p>
乔瓦尼喊停。</p>
“看到了吗？”</p>
乔瓦尼看着下面的人，“这就是典型的蠢货卖法。除了威胁，就是乞讨。最后除了把人得罪光，一个子儿都弄不来。”</p>
“下去。”</p>
乔瓦尼把加斯东推开。</p>
“看着。”</p>
乔瓦尼整理了一下衣服，刚才神圣的表情消失了，换上了一副温和、神秘、带着点惋惜的表情。</p>
他走到卢卡面前。</p>
没有站着居高临下，而是拉了把椅子，坐在卢卡对面，膝盖碰着膝盖。</p>
“弗朗索瓦阁下。”</p>
乔瓦尼编了一个假名，语气亲切得像多年的老友，“刚才路过您的仓库，看见那批新进的羊毛了。成色真好，那是从英格兰走私过来的吧？啧啧，您的眼光，在整个第戎都是这个。”</p>
乔瓦尼竖起大拇指。</p>
卢卡愣了一下，“呃……是，是还可以。”</p>
被夸了，总是受用的。</p>
警惕心稍微降了一点。</p>
“可惜啊。”</p>
乔瓦尼突然叹了口气。</p>
“可惜什么？”卢卡问。</p>
“可惜这么好的家业。”</p>
乔瓦尼摇摇头，压低声音，“我听说，城东那个靠卖咸鱼起家的暴发户德里克，昨天刚托人来找我。”</p>
他虚构了一个死对头。</p>
“他想买金券？”卢卡配合道。</p>
“他不是想买金券。”乔瓦尼神秘一笑，“他是想买个前程。”</p>
“你也知道，这次发行的金券，是有‘荣誉配额’的。整个第戎，只有三个名额。谁买了，名字就会被刻在送往阿维尼翁教皇宫的功德碑上。”</p>
“而且，公爵夫人私下说了，这三个家族的长子，有机会被推荐到巴黎去，进皇家骑士学院。”</p>
卢卡的眼睛瞪圆了。</p>
骑士学院？</p>
这是那些人做梦都想把儿子塞进去的地方。</p>
这是阶级跨越啊！</p>
“德里克拿着两千金币，求着我要买两张。”</p>
乔瓦尼一脸为难，“但我把他拦回去了。”</p>
“为什么？”</p>
“因为我觉得他不配。”</p>
乔瓦尼看着卢卡的眼睛，一脸真诚，“一个卖咸鱼的，就算穿上丝绸也是一身腥味。要是让这种人的名字跟波旁家族连在一起，那是对王室的玷污。”</p>
“在我心里，第戎真正有底蕴、有资格获得这份殊荣的，只有您，弗朗索瓦阁下。”</p>
“但是……”</p>
乔瓦尼欲言又止，站起身要走。</p>
“既然您手头紧，那我也不能强人所难。毕竟那是真金白银。我这就去找德里克，唉，算了，卖给谁不是卖呢，反正都是为了法兰西。”</p>
乔瓦尼作势要走。</p>
“等等！”</p>
卢卡把自己代入了弗朗索瓦，上头地拉住乔瓦尼的袖子。</p>
“主教大人！别走啊！”</p>
“谁说我没钱？谁说我手头紧？刚才跟您开玩笑呢！”</p>
“德里克懂什么？他儿子就是个傻子！我的儿子那可是读过拉丁文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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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名额您可千万不能给他！”</p>
“我要了！一千……不，我买两千！我也要两张！”</p>
“您确定？”</p>
乔瓦尼一脸为难，“这可是要现金的。”</p>
“现！马上现！我去地窖里搬！”</p>
……</p>
戏演完了。</p>
卢卡擦了擦额头的汗，刚才他真的以为自己是个怕被人抢了风头的商人。</p>
乔瓦尼转过身，看着那一院子目瞪口呆的贵族。</p>
加斯东的嘴张得能塞进一个鸡蛋。</p>
这就……</p>
成了？</p>
没拔剑，没威胁，甚至都没怎么提这金券利息是多少。</p>
就聊了几句家常，编了个瞎话，那个吝啬鬼就哭着喊着要送钱？</p>
“这叫什么？”</p>
乔瓦尼走到黑板前，边写边念。</p>
“这叫稀缺。”</p>
“这叫特权。”</p>
“这叫给脖子套上绳索。”</p>
“这叫为了子孙后代。”</p>
乔瓦尼看着他们。</p>
“这世上没人会在乎一张纸。但所有人都害怕被邻居比下去，所有人都害怕自己的儿子还是个商人，所有人都渴望那个只有极少数人才能摸到的门槛。”</p>
“你们手里拿的不是金券。”</p>
“是通往上流社会的门票。”</p>
“这种门票，你们居然求着别人买？”</p>
乔瓦尼冷笑一声。</p>
“应该是他们跪着求你们卖！”</p>
院子里静得可怕。</p>
所有贵族脸上的傲慢都没了。</p>
他们第一次发现，原来舌头真的比剑好用。</p>
原来这就叫金融。</p>
原来这就叫精神十字军。</p>
“那个……”</p>
加斯东咽了口唾沫，举起了手，乖巧道：</p>
“主教大人。”</p>
“那些瞎话……我也能编吗？”</p>
乔瓦尼笑了。</p>
这头野猪，算开窍了。</p>
“这不是瞎话，男爵。”</p>
乔瓦尼眨了眨眼。</p>
“只要他们信了，这就是真理。”</p>
“今天的课就到这儿。”</p>
“回去好好想想，你们封地里有哪些死对头，有哪些想当骑士的商人儿子，有哪些怕死的老贵族。”</p>
“明天，我教你们怎么下刀。”</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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