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8章 慷慨与主教的难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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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杯还在举着，人还在挤着。</p>
乔瓦尼看着这帮要把地契塞进他嘴里的贵族，悲悯道：</p>
“不。”</p>
所有人都愣住了。</p>
那个手里挥舞着布列塔尼庄园地契的伯爵，手僵在半空，“主教大人，您……您嫌少？”</p>
“不是嫌少。”</p>
乔瓦尼摇了摇头，把伯爵的手推了回去。</p>
“是因为爱。”</p>
“爱？”伯爵傻了，周围的人也傻了。</p>
这年头，大家谈生意都谈钱，谈利息，怎么突然谈起爱了？</p>
“是的，爱。”</p>
乔瓦尼一脸诚恳，“我对各位的爱，对法兰西的爱。”</p>
他把酒杯放下，走到人群中间。</p>
“各位，你们把钱给我，把地契给我，这很容易。我只要点点头，收下来，明天我就能富可敌国。但我不能这么做。”</p>
“为什么？”有人忍不住问。</p>
“因为财富就像是美酒。”</p>
乔瓦尼指了指桌上的葡萄酒，“酿造需要时间。现在的金券，池子就这么大。如果我现在无节制地增发，那池子里的水就会溢出来，金券就不值钱了。”</p>
“那样，就是对之前信任我的朋友不负责任，也是对你们的钱不负责任。”</p>
这套歪理邪说，把在场的贵族听得一愣一愣的。</p>
在他们的认知里，商人都是贪得无厌的，给钱哪有不要的道理？</p>
可乔瓦尼不要。</p>
他不但不要，还说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利益。</p>
这一下，乔瓦尼的形象在他们心里瞬间拔高了。</p>
这哪里是商人？这是圣人啊！这才是真正为大家着想的领袖！</p>
“那……那我们什么时候能买？”一个年轻子爵急得都要哭了。</p>
“别急。”</p>
乔瓦尼安抚道，“我已经有了计划。一个月内，阿奇亚尤利银行会在里昂、马赛、鲁昂等十二个大城市开设分行。”</p>
“等到那时候，资金就像是血液一样，在整个法兰西流动起来，形成一个完美的‘内循环’。”</p>
“到了那个节点，我会开启新一期金券认购。”</p>
“更稳健，更安全，当然……回报也会更合理。”</p>
其实就是饥饿营销，在全国布好网，等着把更多的鱼一网打尽。</p>
但这帮贵族听不懂什么叫“内循环”，他们只听懂了“更稳健、更安全、更合理”。</p>
“好！我们等！”</p>
“乔瓦尼大人真是深谋远虑！”</p>
“为了内循环！干杯！”</p>
大厅里的气氛并没有因为乔瓦尼的拒绝而冷场，反而更加热烈了。</p>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乔瓦尼这么一吊胃口，他们对金券的渴望更深了。</p>
就在这时候，一个老头挤了过来。</p>
老头穿得很体面，虽然那件丝绒外套的袖口有点磨白了，但他胸前挂着的那枚家族徽章，还是擦得锃亮。</p>
这是瓦卢瓦家族的旁支，路易伯爵。</p>
老头也是个老牌贵族了，家里以前做过羊毛生意，手里攥着不少巴黎市中心的铺面。</p>
但他运气不好。</p>
英法这一开战，英格兰的羊毛过不来，他的作坊全停了。</p>
再加上为了维持体面，借了不少高利贷，现在利滚利，已经快要把他那点家底给吃干了。</p>
“乔瓦尼大人……”</p>
“我有件事，想求您。”</p>
乔瓦尼看着他，“伯爵请讲。”</p>
“我……我想卖点东西。”</p>
路易伯爵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叠地契，“这是我在中央市场旁边的十间商铺。位置都是顶好的，以前每年的租金都有两百个金币。”</p>
周围的贵族们开始窃窃私语。</p>
大家都知道路易伯爵快破产了。这几天，不少人都盯着他这几间铺子，想要趁火打劫，把价格压到地板上。</p>
“我想把它们卖给您。”路易伯爵低下头，“我知道现在行情不好，我也不多要，您给个公道价就行。”</p>
这就是要把肉送给狼吃。</p>
在场的人都等着看乔瓦尼怎么宰这只肥羊。</p>
按照行规，这种急售的铺子，至少得打个五折。</p>
乔瓦尼接过地契，翻了翻。</p>
确实是好铺子。</p>
就在圣厄斯塔什教堂旁边，人流量大，只要不打仗，那就是下金蛋的母鸡。</p>
“有人给您出过价吗？”乔瓦尼问。</p>
“有。”路易伯爵脸色难看，瞥了一眼旁边的阿尔芒男爵，“阿尔芒男爵出价……一千金弗罗林。”</p>
一千？</p>
那简直是抢劫。正常时候，这十间铺子至少值两千。</p>
阿尔芒男爵有点尴尬，咳嗽了一声，“哎呀，主教大人，您也知道，现在世道乱，手里留现金才是王道，铺子又不能吃……”</p>
乔瓦尼笑了笑。</p>
他把地契合上，看着路易伯爵。</p>
“路易大人，您的遭遇，我很同情。”</p>
“战争是残酷的，它不仅摧毁了城墙，也摧毁了像您这样体面贵族的生活。”</p>
“一千太少了。”</p>
乔瓦尼摇了摇头，“这是对您家族荣誉的侮辱。”</p>
“那……您给多少？”路易伯爵心里升起一丝希望。</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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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现在的市价，大概是两千。”</p>
乔瓦尼淡淡地说，“但我看好法兰西的未来，也看好这几间铺子。”</p>
“我出两千两百。”</p>
“什么？！”</p>
大厅里炸了锅。</p>
阿尔芒男爵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p>
不仅不压价，还溢价百分之十收购？这乔瓦尼是不是傻了？还是嫌钱多烧得慌？</p>
路易伯爵也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您……您说多少？”</p>
“两千两百金弗罗林。”</p>
乔瓦尼重复了一遍，“我不能趁人之危。阿奇亚尤利家族做生意，讲究的是共赢，是体面。”</p>
“主教大人！”</p>
路易伯爵的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p>
他这几天受尽了白眼，尝尽了世态炎凉，没想到最后给他尊严的，竟然是一个佛罗伦萨人。</p>
“您是真正的贵族守护者！是上帝派来的天使！”路易伯爵抓着乔瓦尼的手，哭得稀里哗啦。</p>
“不过……”</p>
乔瓦尼话锋一转，“我有两个支付方式，供您选择。”</p>
“一是给您法兰西金币。也就是国王陛下新铸的那种，大家都知道，成色嘛……稍微有点不足。”</p>
“二是……”</p>
乔瓦尼示意了一下莉莉丝。</p>
莉莉丝立刻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叠崭新的纸。</p>
“金券。”</p>
“您可以直接拿走两千两百面额的金券。这东西现在的行情，我想不用我多说，您出了这个门，随便找个人，都能换成钱。而且……”</p>
乔瓦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p>
“而且它还在涨。”</p>
全场死寂。</p>
都在看着路易伯爵。</p>
拿那个大家都嫌弃的掺水金币？还是拿这几张纸？</p>
路易伯爵只犹豫了一秒钟。</p>
他想起了刚才阿尔芒男爵那把贴满金券的扇子，想起了满屋子人对这几张纸的狂热。</p>
“我要金券！”</p>
路易伯爵大声喊道，“我相信您！相信阿奇亚尤利银行！”</p>
“成交。”</p>
乔瓦尼把那叠金券递了过去。</p>
路易伯爵颤抖着手接过金券，把那一叠厚厚的地契交到了乔瓦尼手里。</p>
交易完成。</p>
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十间位于巴黎市中心的黄金商铺，就这么变成了几张纸。</p>
而拿了纸的人，感激涕零；给了纸的人，收获了满堂喝彩。</p>
“神了！”</p>
有人感叹，“这就是点石成金啊！”</p>
如果说之前大家对金券的信任还停留在口头上，那现在，这就是实打实的铁证。</p>
连路易伯爵这种老顽固都肯拿祖产换金券，那这金券就是真的钱！</p>
甚至比钱还值钱！</p>
掌声雷动。</p>
乔瓦尼站在掌声中心，微笑着向四周致意。</p>
莉莉丝站在他身后，警惕地盯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但她的眼神里也闪过一丝困惑。</p>
这就是“主”说的捕猎吗？</p>
不用刀，不用牙，就把猎物连皮带骨头都吞了，猎物还要说谢谢。</p>
就在这时，掌声中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音符。</p>
巴黎主教，富尔克·德·沙纳克慢慢走了过来。</p>
大家都感觉到了，这位巴黎宗教界的大佬，似乎来者不善。</p>
“精彩。”</p>
富尔克拍着手，走到乔瓦尼面前，“阿奇亚尤利主教，您的慷慨，真是让我这个老头子汗颜。两千两百金币买一堆在这个时候没人要的砖头，这就是您所谓的‘内循环’吗？”</p>
乔瓦尼看着这位比自己大了三十岁的老人。</p>
“富尔克主教。”</p>
乔瓦尼行了个礼，“这不是砖头，这是信心。在这个时候，信心比金子更宝贵。”</p>
“信心……”</p>
富尔克嚼着这个词，冷笑了一声，“年轻人，你很会说话。你的神学造诣，想必也像你的商业头脑一样出色吧？”</p>
乔瓦尼心里清楚，这老家伙看不惯自己。</p>
在巴黎的地盘上，一个外来的枢机红人抢尽了风头，不仅拿走了钱，还拿走了人心。富尔克要是还能坐得住，那他就不是主教，是‘泥菩萨’了。</p>
“略知一二。”乔瓦尼谦虚道。</p>
“正好。”</p>
富尔克眼神一厉，“巴黎大学神学院最近有个问题，一直争论不休。既然您是教皇陛下的红人，又是枢机团的成员，我想，您一定能给我们一个标准的答案。”</p>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p>
富尔克这是要在神学上给乔瓦尼下套，要是乔瓦尼答不上来，或者答错了，那这个“圣人”的光环，立马就得碎一半。</p>
毕竟，这里是中世纪。</p>
神学解释权，就是最高解释权。</p>
“请讲。”乔瓦尼神色不变。</p>
富尔克环视众人，缓缓开口：</p>
“在《马太福音》里，客西马尼园之夜。”</p>
“当我们的主耶稣基督，跪在地上，汗如血滴，向上帝祈求：‘我父啊，倘若可行，求你叫这杯离开我’。”</p>
富尔克盯着乔瓦尼的眼睛：</p>
“我想请教乔瓦尼主教。”</p>
“在这个时刻，这挣扎与软弱，究竟是源于他作为‘人子’的人性，还是他作为‘神子’的神性？”</p>
“若是人性在哀求，那么他全能的神性在何处？难道神性在那一刻抛弃了他？”</p>
“若是神性在动摇，那么全知全能的上帝，又何来软弱与恐惧？难道神也会怕死吗？”</p>
这问题一出，在场稍微懂点经文的贵族，脸色都白了。</p>
这是个死局。</p>
这是着名的“基督二性论”陷阱。</p>
如果你说是人性，那就是承认基督在那一刻只是个人，这是“分离论”，是异端。</p>
如果你说是神性，那就是承认上帝也会软弱，也是异端。</p>
无论怎么答，前面都是火刑架。</p>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乔瓦尼身上。</p>
莉莉丝虽然听不懂什么神性人性，但她敏锐地感觉到了杀气。</p>
乔瓦尼却笑了。</p>
他看着富尔克，就像看着一个给大人出脑筋急转弯的小孩。</p>
这种被阿奎那嚼烂了的问题，也拿来考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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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杯还在举着，人还在挤着。</p>
乔瓦尼看着这帮要把地契塞进他嘴里的贵族，悲悯道：</p>
“不。”</p>
所有人都愣住了。</p>
那个手里挥舞着布列塔尼庄园地契的伯爵，手僵在半空，“主教大人，您……您嫌少？”</p>
“不是嫌少。”</p>
乔瓦尼摇了摇头，把伯爵的手推了回去。</p>
“是因为爱。”</p>
“爱？”伯爵傻了，周围的人也傻了。</p>
这年头，大家谈生意都谈钱，谈利息，怎么突然谈起爱了？</p>
“是的，爱。”</p>
乔瓦尼一脸诚恳，“我对各位的爱，对法兰西的爱。”</p>
他把酒杯放下，走到人群中间。</p>
“各位，你们把钱给我，把地契给我，这很容易。我只要点点头，收下来，明天我就能富可敌国。但我不能这么做。”</p>
“为什么？”有人忍不住问。</p>
“因为财富就像是美酒。”</p>
乔瓦尼指了指桌上的葡萄酒，“酿造需要时间。现在的金券，池子就这么大。如果我现在无节制地增发，那池子里的水就会溢出来，金券就不值钱了。”</p>
“那样，就是对之前信任我的朋友不负责任，也是对你们的钱不负责任。”</p>
这套歪理邪说，把在场的贵族听得一愣一愣的。</p>
在他们的认知里，商人都是贪得无厌的，给钱哪有不要的道理？</p>
可乔瓦尼不要。</p>
他不但不要，还说是为了保护他们的利益。</p>
这一下，乔瓦尼的形象在他们心里瞬间拔高了。</p>
这哪里是商人？这是圣人啊！这才是真正为大家着想的领袖！</p>
“那……那我们什么时候能买？”一个年轻子爵急得都要哭了。</p>
“别急。”</p>
乔瓦尼安抚道，“我已经有了计划。一个月内，阿奇亚尤利银行会在里昂、马赛、鲁昂等十二个大城市开设分行。”</p>
“等到那时候，资金就像是血液一样，在整个法兰西流动起来，形成一个完美的‘内循环’。”</p>
“到了那个节点，我会开启新一期金券认购。”</p>
“更稳健，更安全，当然……回报也会更合理。”</p>
其实就是饥饿营销，在全国布好网，等着把更多的鱼一网打尽。</p>
但这帮贵族听不懂什么叫“内循环”，他们只听懂了“更稳健、更安全、更合理”。</p>
“好！我们等！”</p>
“乔瓦尼大人真是深谋远虑！”</p>
“为了内循环！干杯！”</p>
大厅里的气氛并没有因为乔瓦尼的拒绝而冷场，反而更加热烈了。</p>
得不到的永远在骚动，被乔瓦尼这么一吊胃口，他们对金券的渴望更深了。</p>
就在这时候，一个老头挤了过来。</p>
老头穿得很体面，虽然那件丝绒外套的袖口有点磨白了，但他胸前挂着的那枚家族徽章，还是擦得锃亮。</p>
这是瓦卢瓦家族的旁支，路易伯爵。</p>
老头也是个老牌贵族了，家里以前做过羊毛生意，手里攥着不少巴黎市中心的铺面。</p>
但他运气不好。</p>
英法这一开战，英格兰的羊毛过不来，他的作坊全停了。</p>
再加上为了维持体面，借了不少高利贷，现在利滚利，已经快要把他那点家底给吃干了。</p>
“乔瓦尼大人……”</p>
“我有件事，想求您。”</p>
乔瓦尼看着他，“伯爵请讲。”</p>
“我……我想卖点东西。”</p>
路易伯爵咬了咬牙，从怀里掏出一叠地契，“这是我在中央市场旁边的十间商铺。位置都是顶好的，以前每年的租金都有两百个金币。”</p>
周围的贵族们开始窃窃私语。</p>
大家都知道路易伯爵快破产了。这几天，不少人都盯着他这几间铺子，想要趁火打劫，把价格压到地板上。</p>
“我想把它们卖给您。”路易伯爵低下头，“我知道现在行情不好，我也不多要，您给个公道价就行。”</p>
这就是要把肉送给狼吃。</p>
在场的人都等着看乔瓦尼怎么宰这只肥羊。</p>
按照行规，这种急售的铺子，至少得打个五折。</p>
乔瓦尼接过地契，翻了翻。</p>
确实是好铺子。</p>
就在圣厄斯塔什教堂旁边，人流量大，只要不打仗，那就是下金蛋的母鸡。</p>
“有人给您出过价吗？”乔瓦尼问。</p>
“有。”路易伯爵脸色难看，瞥了一眼旁边的阿尔芒男爵，“阿尔芒男爵出价……一千金弗罗林。”</p>
一千？</p>
那简直是抢劫。正常时候，这十间铺子至少值两千。</p>
阿尔芒男爵有点尴尬，咳嗽了一声，“哎呀，主教大人，您也知道，现在世道乱，手里留现金才是王道，铺子又不能吃……”</p>
乔瓦尼笑了笑。</p>
他把地契合上，看着路易伯爵。</p>
“路易大人，您的遭遇，我很同情。”</p>
“战争是残酷的，它不仅摧毁了城墙，也摧毁了像您这样体面贵族的生活。”</p>
“一千太少了。”</p>
乔瓦尼摇了摇头，“这是对您家族荣誉的侮辱。”</p>
“那……您给多少？”路易伯爵心里升起一丝希望。</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现在的市价，大概是两千。”</p>
乔瓦尼淡淡地说，“但我看好法兰西的未来，也看好这几间铺子。”</p>
“我出两千两百。”</p>
“什么？！”</p>
大厅里炸了锅。</p>
阿尔芒男爵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p>
不仅不压价，还溢价百分之十收购？这乔瓦尼是不是傻了？还是嫌钱多烧得慌？</p>
路易伯爵也愣住了，他以为自己听错了，“您……您说多少？”</p>
“两千两百金弗罗林。”</p>
乔瓦尼重复了一遍，“我不能趁人之危。阿奇亚尤利家族做生意，讲究的是共赢，是体面。”</p>
“主教大人！”</p>
路易伯爵的眼泪刷地一下就下来了。</p>
他这几天受尽了白眼，尝尽了世态炎凉，没想到最后给他尊严的，竟然是一个佛罗伦萨人。</p>
“您是真正的贵族守护者！是上帝派来的天使！”路易伯爵抓着乔瓦尼的手，哭得稀里哗啦。</p>
“不过……”</p>
乔瓦尼话锋一转，“我有两个支付方式，供您选择。”</p>
“一是给您法兰西金币。也就是国王陛下新铸的那种，大家都知道，成色嘛……稍微有点不足。”</p>
“二是……”</p>
乔瓦尼示意了一下莉莉丝。</p>
莉莉丝立刻从随身的小包里拿出一叠崭新的纸。</p>
“金券。”</p>
“您可以直接拿走两千两百面额的金券。这东西现在的行情，我想不用我多说，您出了这个门，随便找个人，都能换成钱。而且……”</p>
乔瓦尼意味深长地笑了笑。</p>
“而且它还在涨。”</p>
全场死寂。</p>
都在看着路易伯爵。</p>
拿那个大家都嫌弃的掺水金币？还是拿这几张纸？</p>
路易伯爵只犹豫了一秒钟。</p>
他想起了刚才阿尔芒男爵那把贴满金券的扇子，想起了满屋子人对这几张纸的狂热。</p>
“我要金券！”</p>
路易伯爵大声喊道，“我相信您！相信阿奇亚尤利银行！”</p>
“成交。”</p>
乔瓦尼把那叠金券递了过去。</p>
路易伯爵颤抖着手接过金券，把那一叠厚厚的地契交到了乔瓦尼手里。</p>
交易完成。</p>
在几十双眼睛的注视下，十间位于巴黎市中心的黄金商铺，就这么变成了几张纸。</p>
而拿了纸的人，感激涕零；给了纸的人，收获了满堂喝彩。</p>
“神了！”</p>
有人感叹，“这就是点石成金啊！”</p>
如果说之前大家对金券的信任还停留在口头上，那现在，这就是实打实的铁证。</p>
连路易伯爵这种老顽固都肯拿祖产换金券，那这金券就是真的钱！</p>
甚至比钱还值钱！</p>
掌声雷动。</p>
乔瓦尼站在掌声中心，微笑着向四周致意。</p>
莉莉丝站在他身后，警惕地盯着每一个试图靠近的人，但她的眼神里也闪过一丝困惑。</p>
这就是“主”说的捕猎吗？</p>
不用刀，不用牙，就把猎物连皮带骨头都吞了，猎物还要说谢谢。</p>
就在这时，掌声中出现了一个不和谐的音符。</p>
巴黎主教，富尔克·德·沙纳克慢慢走了过来。</p>
大家都感觉到了，这位巴黎宗教界的大佬，似乎来者不善。</p>
“精彩。”</p>
富尔克拍着手，走到乔瓦尼面前，“阿奇亚尤利主教，您的慷慨，真是让我这个老头子汗颜。两千两百金币买一堆在这个时候没人要的砖头，这就是您所谓的‘内循环’吗？”</p>
乔瓦尼看着这位比自己大了三十岁的老人。</p>
“富尔克主教。”</p>
乔瓦尼行了个礼，“这不是砖头，这是信心。在这个时候，信心比金子更宝贵。”</p>
“信心……”</p>
富尔克嚼着这个词，冷笑了一声，“年轻人，你很会说话。你的神学造诣，想必也像你的商业头脑一样出色吧？”</p>
乔瓦尼心里清楚，这老家伙看不惯自己。</p>
在巴黎的地盘上，一个外来的枢机红人抢尽了风头，不仅拿走了钱，还拿走了人心。富尔克要是还能坐得住，那他就不是主教，是‘泥菩萨’了。</p>
“略知一二。”乔瓦尼谦虚道。</p>
“正好。”</p>
富尔克眼神一厉，“巴黎大学神学院最近有个问题，一直争论不休。既然您是教皇陛下的红人，又是枢机团的成员，我想，您一定能给我们一个标准的答案。”</p>
大厅里安静了下来。</p>
富尔克这是要在神学上给乔瓦尼下套，要是乔瓦尼答不上来，或者答错了，那这个“圣人”的光环，立马就得碎一半。</p>
毕竟，这里是中世纪。</p>
神学解释权，就是最高解释权。</p>
“请讲。”乔瓦尼神色不变。</p>
富尔克环视众人，缓缓开口：</p>
“在《马太福音》里，客西马尼园之夜。”</p>
“当我们的主耶稣基督，跪在地上，汗如血滴，向上帝祈求：‘我父啊，倘若可行，求你叫这杯离开我’。”</p>
富尔克盯着乔瓦尼的眼睛：</p>
“我想请教乔瓦尼主教。”</p>
“在这个时刻，这挣扎与软弱，究竟是源于他作为‘人子’的人性，还是他作为‘神子’的神性？”</p>
“若是人性在哀求，那么他全能的神性在何处？难道神性在那一刻抛弃了他？”</p>
“若是神性在动摇，那么全知全能的上帝，又何来软弱与恐惧？难道神也会怕死吗？”</p>
这问题一出，在场稍微懂点经文的贵族，脸色都白了。</p>
这是个死局。</p>
这是着名的“基督二性论”陷阱。</p>
如果你说是人性，那就是承认基督在那一刻只是个人，这是“分离论”，是异端。</p>
如果你说是神性，那就是承认上帝也会软弱，也是异端。</p>
无论怎么答，前面都是火刑架。</p>
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乔瓦尼身上。</p>
莉莉丝虽然听不懂什么神性人性，但她敏锐地感觉到了杀气。</p>
乔瓦尼却笑了。</p>
他看着富尔克，就像看着一个给大人出脑筋急转弯的小孩。</p>
这种被阿奎那嚼烂了的问题，也拿来考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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