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章 谣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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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维尼翁的风，这两天有点邪。</p>
不刮南风，不刮北风，专门往人的耳朵眼里刮。</p>
乔瓦尼坐在书房里，把玩着一枚金币。列维拉比弯腰站在他对面。</p>
“列维，”乔瓦尼看着那枚金币，“你知道这世上最快的刀是什么吗？”</p>
列维想了想，“是大马士革的弯刀？还是瑞士人的长戟？”</p>
“不。”</p>
乔瓦尼把金币往桌上一拍，“是舌头。”</p>
“刀砍在脖子上，也就是个碗大的疤。舌头若是动一动，能把一个国家的根都刨出来。”</p>
“现在，我要借你的舌头用一用。”</p>
“怎么用？”列维问。</p>
“去告诉你的那些族人，把嘴张开，把耳朵竖起来。”</p>
“就说……法兰西的腓力六世，疯了。”</p>
“疯了？”列维吓了一跳，“主，这话可不敢乱说。辱骂君王是要被吊死的。”</p>
“不是那个疯，是穷疯了。”</p>
“告诉他们，前线战事吃紧。腓力六世为了筹集军费，已经盯上了那些发战争财的‘两面派’。”</p>
“特别是……”</p>
乔瓦尼顿了顿，“特别是那些一边借钱给教皇，一边借钱给英格兰的威尼斯人。”</p>
“听说，法王准备把威尼斯人在法兰西，以及阿维尼翁的所有债权，统统充公，用来抵扣他们资助英格兰人的‘罪行’。”</p>
列维听得冷汗直冒。</p>
这哪是谣言啊，这是要把威尼斯人往死里整啊。</p>
要是这消息传出去，威尼斯手里的那些债权谁敢要？谁要谁就是法王的敌人。</p>
“主，这……有人信吗？”</p>
“怎么没人信？”</p>
乔瓦尼拿起那枚金币，对着阳光照了照。</p>
“腓力六世缺钱是真的吧？”</p>
“真的。”</p>
“威尼斯人借钱给爱德华三世，是真的吧？”</p>
“也是真的。”</p>
“既然都是真的，那两个真的加在一起，怎么就成了假的了？”</p>
乔瓦尼笑了，“这就叫‘拼接的艺术’。谎言的最高境界，不是无中生有，而是把两个不相干的事实，用一根线串起来。这根线，就叫‘恐惧’。”</p>
“去吧。”</p>
“让这股风，刮得再大一点。”</p>
“我要让每一个威尼斯人，今晚都睡不着觉。”</p>
……</p>
当天下午，阿维尼翁就变了味儿。</p>
起初是在码头上的小酒馆里。</p>
两个犹太脚夫蹲在墙角，一边啃着黑面包，一边嘀咕。</p>
“听说了吗？那个谁，要把那帮划船的给办了。”</p>
“划船的？你是说威尼斯人？”</p>
“嘘！小点声！听说这次动静大着呢。国王说要把威尼斯人的钱都抢了去发军饷。就连教皇欠威尼斯人的那笔债，也要被宣布‘非法’。”</p>
“非法？那是教皇签的字啊。”</p>
“教皇签字顶个屁用！这里是法兰西的地盘！刀把子在谁手里，谁就是法。再说了，威尼斯人借钱给英格兰人打法兰西，本来就是资敌！没把他们抓起来绞死就算客气了。”</p>
这些话从码头传到了集市，从集市传到了妓院，最后传到了那些大商人的餐桌上。</p>
传到最后，这消息已经变了样。</p>
变成了：“腓力六世的军队已经出发了，要把阿维尼翁的威尼斯商馆给围了。谁要是敢跟威尼斯人做生意，就是通敌卖国。”</p>
恐慌，是一种比瘟疫传染得还快的东西。</p>
原本手里持有教廷债券的那些小商人，开始坐不住了。</p>
特别是那些从威尼斯人手里分包了一部分债权的人，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p>
这债权要是成了废纸，他们全家都得去跳罗纳河。</p>
于是，黑市上开始出现了抛售。</p>
原本十成新的教廷债券，上午还是八折，下午就跌到了六折。</p>
等到天黑的时候，已经有人喊出了五折。</p>
即便是五折，也没人敢接。</p>
大家都在观望。</p>
都在等着看那只靴子什么时候落地。</p>
而在这一片兵荒马乱中，只有乔瓦尼的阿奇亚尤利银行，像个没事人一样。</p>
……</p>
阿维尼翁城北，有一座豪宅。</p>
那是威尼斯共和国驻阿维尼翁的商业代表，马可·科尔纳罗的府邸。</p>
马可今年四十岁，正是男人最风光的时候。</p>
他出身威尼斯显赫的科尔纳罗家族，祖上出过总督。他来阿维尼翁，不是来做生意的，是来当“太上皇”的。</p>
手里握着三十万金弗罗林的教廷债权，就算是红衣主教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科尔纳罗阁下”。</p>
此刻，他正坐在铺着波斯地毯的客厅里，手里端着一杯来自家乡的葡萄酒。</p>
他对面，站着几个满头大汗的威尼斯商人。</p>
“阁下，这事儿不对劲啊。”</p>
一个胖商人擦着汗，“外面的谣言满天飞，说是法王要对咱们动手。咱们手里的债权，现在跌得厉害。是不是……是不是该想个办法？”</p>
“办法？”</p>
马可轻蔑地哼了一声，把酒杯放下。</p>
“什么办法？跟着那帮蠢货一起抛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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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动动你们的猪脑子！”</p>
马可指着窗外，“这里是哪？是阿维尼翁！是教皇的领地！虽然名义上归法兰西管，但实际主人还是教皇。”</p>
“腓力敢动教廷的债主？”</p>
“借他两个胆子他也不敢！”</p>
“一旦他开了这个头，那就是宣布教皇是个赖账的傀儡。到时候整个基督教世界的信誉就崩了。没人再敢借钱给教会，也没人再敢借钱给国王。”</p>
马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华丽的长袍。</p>
“再说了，我们威尼斯是什么？”</p>
“是海上女王！”</p>
“我们的舰队控制着地中海，我们的金币在整个欧洲流通。法王要是敢动我们，我们就断了他的香料，断了他的丝绸，甚至……让爱德华三世的运兵船直接开进塞纳河！”</p>
马可越说越自信。</p>
这种自信，是建立在威尼斯百年积累下来的霸权之上的。</p>
在他眼里，法王虽然是个强权君主，但也得讲规矩。尤其是这种涉及几十万金币的大买卖，这可是国际政治，不是小孩子过家家。</p>
“可是……”</p>
胖商人还是有些担心，“这次的谣言传得太真了。而且乔瓦尼·阿奇亚尤利是法兰西王室经济顾问……”</p>
“乔瓦尼？”</p>
听到这个名字，马可轻蔑笑了。</p>
“一个佛罗伦萨的暴发户而已。”</p>
“以为当了个主教，就能跟我们平起平坐了？”</p>
“他那点小聪明，在巴黎骗骗乡下人还行。想在阿维尼翁跟我们玩心眼？他还嫩了点。”</p>
马可挥了挥手，“行了，都回去睡觉吧。”</p>
“记住，只要我们不慌，威尼斯就乱不了。”</p>
“那些抛售的蠢货，等过两天风声一过，他们就会哭着喊着想买回去。到时候，咱们再狠狠地宰他们一笔。”</p>
商人们见马可如此笃定，心里的石头也放下了一半，千恩万谢地走了。</p>
马可一个人留在客厅里，重新端起酒杯。</p>
“谣言？”</p>
“哼，谣言是穷人的春药。”</p>
“对于强者来说，那不过是耳边的蚊子叫。”</p>
他抿了一口酒，觉得今晚的酒格外香醇。</p>
但他不知道的是。</p>
这只蚊子，不是来吸血的。</p>
是来传播病毒的。</p>
而且，这病毒是专门针对那些自以为免疫力很强的“强者”设计的。</p>
就在马可准备去卧室享受两个新买的侍女时，管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p>
“老爷！不好了！”</p>
“又怎么了？”马可皱眉，“不是说了别大惊小怪的吗？”</p>
“不是谣言！”</p>
管家上气不接下气，“是…是教皇宫那边的消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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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维尼翁的风，这两天有点邪。</p>
不刮南风，不刮北风，专门往人的耳朵眼里刮。</p>
乔瓦尼坐在书房里，把玩着一枚金币。列维拉比弯腰站在他对面。</p>
“列维，”乔瓦尼看着那枚金币，“你知道这世上最快的刀是什么吗？”</p>
列维想了想，“是大马士革的弯刀？还是瑞士人的长戟？”</p>
“不。”</p>
乔瓦尼把金币往桌上一拍，“是舌头。”</p>
“刀砍在脖子上，也就是个碗大的疤。舌头若是动一动，能把一个国家的根都刨出来。”</p>
“现在，我要借你的舌头用一用。”</p>
“怎么用？”列维问。</p>
“去告诉你的那些族人，把嘴张开，把耳朵竖起来。”</p>
“就说……法兰西的腓力六世，疯了。”</p>
“疯了？”列维吓了一跳，“主，这话可不敢乱说。辱骂君王是要被吊死的。”</p>
“不是那个疯，是穷疯了。”</p>
“告诉他们，前线战事吃紧。腓力六世为了筹集军费，已经盯上了那些发战争财的‘两面派’。”</p>
“特别是……”</p>
乔瓦尼顿了顿，“特别是那些一边借钱给教皇，一边借钱给英格兰的威尼斯人。”</p>
“听说，法王准备把威尼斯人在法兰西，以及阿维尼翁的所有债权，统统充公，用来抵扣他们资助英格兰人的‘罪行’。”</p>
列维听得冷汗直冒。</p>
这哪是谣言啊，这是要把威尼斯人往死里整啊。</p>
要是这消息传出去，威尼斯手里的那些债权谁敢要？谁要谁就是法王的敌人。</p>
“主，这……有人信吗？”</p>
“怎么没人信？”</p>
乔瓦尼拿起那枚金币，对着阳光照了照。</p>
“腓力六世缺钱是真的吧？”</p>
“真的。”</p>
“威尼斯人借钱给爱德华三世，是真的吧？”</p>
“也是真的。”</p>
“既然都是真的，那两个真的加在一起，怎么就成了假的了？”</p>
乔瓦尼笑了，“这就叫‘拼接的艺术’。谎言的最高境界，不是无中生有，而是把两个不相干的事实，用一根线串起来。这根线，就叫‘恐惧’。”</p>
“去吧。”</p>
“让这股风，刮得再大一点。”</p>
“我要让每一个威尼斯人，今晚都睡不着觉。”</p>
……</p>
当天下午，阿维尼翁就变了味儿。</p>
起初是在码头上的小酒馆里。</p>
两个犹太脚夫蹲在墙角，一边啃着黑面包，一边嘀咕。</p>
“听说了吗？那个谁，要把那帮划船的给办了。”</p>
“划船的？你是说威尼斯人？”</p>
“嘘！小点声！听说这次动静大着呢。国王说要把威尼斯人的钱都抢了去发军饷。就连教皇欠威尼斯人的那笔债，也要被宣布‘非法’。”</p>
“非法？那是教皇签的字啊。”</p>
“教皇签字顶个屁用！这里是法兰西的地盘！刀把子在谁手里，谁就是法。再说了，威尼斯人借钱给英格兰人打法兰西，本来就是资敌！没把他们抓起来绞死就算客气了。”</p>
这些话从码头传到了集市，从集市传到了妓院，最后传到了那些大商人的餐桌上。</p>
传到最后，这消息已经变了样。</p>
变成了：“腓力六世的军队已经出发了，要把阿维尼翁的威尼斯商馆给围了。谁要是敢跟威尼斯人做生意，就是通敌卖国。”</p>
恐慌，是一种比瘟疫传染得还快的东西。</p>
原本手里持有教廷债券的那些小商人，开始坐不住了。</p>
特别是那些从威尼斯人手里分包了一部分债权的人，更是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p>
这债权要是成了废纸，他们全家都得去跳罗纳河。</p>
于是，黑市上开始出现了抛售。</p>
原本十成新的教廷债券，上午还是八折，下午就跌到了六折。</p>
等到天黑的时候，已经有人喊出了五折。</p>
即便是五折，也没人敢接。</p>
大家都在观望。</p>
都在等着看那只靴子什么时候落地。</p>
而在这一片兵荒马乱中，只有乔瓦尼的阿奇亚尤利银行，像个没事人一样。</p>
……</p>
阿维尼翁城北，有一座豪宅。</p>
那是威尼斯共和国驻阿维尼翁的商业代表，马可·科尔纳罗的府邸。</p>
马可今年四十岁，正是男人最风光的时候。</p>
他出身威尼斯显赫的科尔纳罗家族，祖上出过总督。他来阿维尼翁，不是来做生意的，是来当“太上皇”的。</p>
手里握着三十万金弗罗林的教廷债权，就算是红衣主教见了他，也得客客气气地叫一声“科尔纳罗阁下”。</p>
此刻，他正坐在铺着波斯地毯的客厅里，手里端着一杯来自家乡的葡萄酒。</p>
他对面，站着几个满头大汗的威尼斯商人。</p>
“阁下，这事儿不对劲啊。”</p>
一个胖商人擦着汗，“外面的谣言满天飞，说是法王要对咱们动手。咱们手里的债权，现在跌得厉害。是不是……是不是该想个办法？”</p>
“办法？”</p>
马可轻蔑地哼了一声，把酒杯放下。</p>
“什么办法？跟着那帮蠢货一起抛售？”</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动动你们的猪脑子！”</p>
马可指着窗外，“这里是哪？是阿维尼翁！是教皇的领地！虽然名义上归法兰西管，但实际主人还是教皇。”</p>
“腓力敢动教廷的债主？”</p>
“借他两个胆子他也不敢！”</p>
“一旦他开了这个头，那就是宣布教皇是个赖账的傀儡。到时候整个基督教世界的信誉就崩了。没人再敢借钱给教会，也没人再敢借钱给国王。”</p>
马可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华丽的长袍。</p>
“再说了，我们威尼斯是什么？”</p>
“是海上女王！”</p>
“我们的舰队控制着地中海，我们的金币在整个欧洲流通。法王要是敢动我们，我们就断了他的香料，断了他的丝绸，甚至……让爱德华三世的运兵船直接开进塞纳河！”</p>
马可越说越自信。</p>
这种自信，是建立在威尼斯百年积累下来的霸权之上的。</p>
在他眼里，法王虽然是个强权君主，但也得讲规矩。尤其是这种涉及几十万金币的大买卖，这可是国际政治，不是小孩子过家家。</p>
“可是……”</p>
胖商人还是有些担心，“这次的谣言传得太真了。而且乔瓦尼·阿奇亚尤利是法兰西王室经济顾问……”</p>
“乔瓦尼？”</p>
听到这个名字，马可轻蔑笑了。</p>
“一个佛罗伦萨的暴发户而已。”</p>
“以为当了个主教，就能跟我们平起平坐了？”</p>
“他那点小聪明，在巴黎骗骗乡下人还行。想在阿维尼翁跟我们玩心眼？他还嫩了点。”</p>
马可挥了挥手，“行了，都回去睡觉吧。”</p>
“记住，只要我们不慌，威尼斯就乱不了。”</p>
“那些抛售的蠢货，等过两天风声一过，他们就会哭着喊着想买回去。到时候，咱们再狠狠地宰他们一笔。”</p>
商人们见马可如此笃定，心里的石头也放下了一半，千恩万谢地走了。</p>
马可一个人留在客厅里，重新端起酒杯。</p>
“谣言？”</p>
“哼，谣言是穷人的春药。”</p>
“对于强者来说，那不过是耳边的蚊子叫。”</p>
他抿了一口酒，觉得今晚的酒格外香醇。</p>
但他不知道的是。</p>
这只蚊子，不是来吸血的。</p>
是来传播病毒的。</p>
而且，这病毒是专门针对那些自以为免疫力很强的“强者”设计的。</p>
就在马可准备去卧室享受两个新买的侍女时，管家急匆匆地跑了进来。</p>
“老爷！不好了！”</p>
“又怎么了？”马可皱眉，“不是说了别大惊小怪的吗？”</p>
“不是谣言！”</p>
管家上气不接下气，“是…是教皇宫那边的消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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