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1章 愿您的债永不止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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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维尼翁城外，十里。</p>
荒野。</p>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一半。</p>
骡车在土路上颠簸着。</p>
赶车的是个哑巴，也是个聋子。只知道挥鞭子。</p>
突然。</p>
骡子不安地嘶鸣了一声，停住了。</p>
“怎么回事？”</p>
马可惊恐地掀开帘子，“快走啊！别停！”</p>
哑巴指了指前面。</p>
前面的路中间，站着一个人。</p>
一个瘦小的黑影。</p>
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斗篷，手里没有兵器，就那么静静地站着。</p>
“谁？！”</p>
马可颤声喊道，“我有钱！我有通行证！我是乔瓦尼大人的朋友！”</p>
那个黑影没说话，慢慢抬起头。</p>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点，照亮了那双眼睛。</p>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p>
没有人性，只有兽性。瞳孔里泛着幽幽的绿光，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看到了肉。</p>
莉莉丝歪着头，看着马车上的马可，又看了看他怀里的箱子。</p>
她在计算。</p>
计算这只肥猪身上哪块肉最好下刀，计算那个箱子有多重，计算如果把这猪杀了把钱拖回去，主会不会高兴。</p>
马可的牙齿开始打架。</p>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金币，也不数，直接撒了出去。</p>
“给你！都给你！别杀我！”</p>
金币落在泥土里，没有声音。</p>
莉莉丝对那些散落的金币没兴趣。她的目光依然锁死在那个大箱子上。</p>
那是主的钱。</p>
主为了赚这点钱，熬了好几个夜，写了好几张纸。凭什么给这个连法语都听不懂的蠢货？</p>
莉莉丝的手，慢慢摸向了腰间的骨刀。</p>
马可绝望了。</p>
他知道遇上硬茬子了。这不是劫财的，是来索命的。</p>
就在莉莉丝的身体绷紧，准备像炮弹一样弹射出去的时候。</p>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夜枭的叫声。</p>
“咕——咕——”</p>
莉莉丝的动作停住了。</p>
她耳朵动了动。</p>
这是暗号。</p>
是主那边的人传来的。意思是：停手，放行。</p>
莉莉丝眼里的绿光闪烁了几下。</p>
她有些不甘心。</p>
她舔了舔犬齿，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p>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马可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动作。</p>
她伸出手，指了指那个箱子，又指了指马可的脑袋。</p>
接着，她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p>
意思是：这钱是你借的，这命是你捡的。</p>
要是敢乱说，下次这刀就割在这里。</p>
做完这个动作，莉莉丝向后一跃，消失在了路边的灌木丛里。</p>
路空了。</p>
“驾！”</p>
骡车继续狂奔。</p>
马可瘫软在车厢里，裤裆下一片温热。</p>
他尿了。</p>
这次是真的吓尿了。</p>
他不知道那个女鬼是谁，但他知道，这是阿维尼翁给他的最后一次警告。</p>
这里太可怕了。</p>
这里的人都不是人，是魔鬼。</p>
“快！快点！”</p>
马可哭喊着，拍打着车厢板，“我要回家！我要回威尼斯！”</p>
他抱着的箱子，此刻仿佛有千斤重。</p>
这是他用尊严、用胆量、用尿裤子换回来的。</p>
这是胜利的果实。</p>
哪怕这果实有点酸，有点苦，有点馊。</p>
但在马可·科尔纳罗的心里，这就是甜的。</p>
比威尼斯最甜的苹果还要甜。</p>
……</p>
第二天一早。</p>
阿维尼翁的太阳照常升起。</p>
街上并没有贴满那张没收财产的告示，昨晚那队凶神恶煞的禁卫军也不见了踪影。</p>
除了威尼斯商馆的大门依然紧闭之外，一切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p>
但是，一个新消息迅速传遍了全城。</p>
“听说了吗？”</p>
“威尼斯人跑了！”</p>
“连那个不可一世的马可阁下连夜跑了！”</p>
“听说他们把手里的教廷债权，全都贱卖给了那个新成立的‘基金会’。”</p>
“啧啧啧，看来那个法王要动手的谣言是真的啊，不然威尼斯人能吓成这样？”</p>
“那咱们手里的债权咋办？”</p>
“卖啊！赶紧卖！趁着那个基金会还收，赶紧卖给他们！晚了就真成废纸了！”</p>
于是，阿奇亚尤利银行的门口，排起了长队。</p>
原本还在观望的小债主们，争先恐后地挥舞着手里的契约，生怕卖不出去。</p>
“四折？行！四折就四折！”</p>
“什么？三五折？也行！给钱就行！”</p>
乔瓦尼坐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下面那黑压压的人头。</p>
手里端着一杯小麦酒。</p>
“卢卡。”</p>
“在，大人。”</p>
“告诉柜台，收慢点。”</p>
乔瓦尼吹了吹小麦酒上的浮沫。</p>
“越慢，他们就越急。”</p>
“越急，价格就越低。”</p>
“另外，把马可连夜逃跑的消息，再加工一下。就说……他是为了掩护威尼斯的机密文件，才忍痛割肉的。把他塑造成一个悲情英雄。”</p>
“为什么？”卢卡不解。</p>
“因为只有英雄的话，大家才信。”</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乔瓦尼笑了。</p>
“如果大家都知道他是个被吓破胆的蠢货，那这戏就不好看了。”</p>
“我们要让威尼斯人觉得，他们虽然亏了钱，但保住了面子。”</p>
“我们要让教皇觉得，他已经解决了债务危机，虽然他只是换了一个债主。”</p>
“我们要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赢了。”</p>
“而实际上……”</p>
乔瓦尼喝了一口小麦酒，有点苦。</p>
“庄家只有一个。”</p>
……</p>
三天后。</p>
教廷的三十万威尼斯债务，全部清理完毕。</p>
阿奇亚尤利家族不仅拿到了这笔庞大的债权，还通过低价吸筹，顺手把市面上散落的另外十几万小额债务也一并收入囊中。</p>
整个过程，乔瓦尼只花了不到十五万金币。</p>
却控制了教廷将近五十万的债务总额。</p>
圣殿重建基金会，正式挂牌成立。</p>
教皇克雷芒六世亲自出席了仪式，笑得合不拢嘴，因为他觉得自己终于甩掉了那些讨厌的威尼斯吸血鬼，换来了一群“听话”的绵羊。</p>
教会的化债大业，初战告捷。</p>
人群中。</p>
列维拉比看着台上那个穿着红袍、一脸圣洁的乔瓦尼。</p>
又看了看乔瓦尼身后那个巨大的基金会标志。</p>
一个金色的十字架，下面托着一双摊开的手。</p>
那是阿奇亚尤利家族的手。</p>
也是犹太人的手。</p>
列维突然想起本泽昂出发前说的那番话。</p>
“他就是王。”</p>
虽然没有证据。</p>
但在这一刻，看着那个把教皇玩弄于股掌之间，把全欧洲最精明的威尼斯商人吓得尿裤子的年轻人。</p>
列维觉得，证据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p>
这手段，这心术，这翻云覆雨的本事。</p>
除了上帝选中的人，谁能做得到？</p>
“阿门。”</p>
列维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低声念道：</p>
“愿您的国降临。”</p>
“愿您的债……永不止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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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维尼翁城外，十里。</p>
荒野。</p>
月亮被乌云遮住了一半。</p>
骡车在土路上颠簸着。</p>
赶车的是个哑巴，也是个聋子。只知道挥鞭子。</p>
突然。</p>
骡子不安地嘶鸣了一声，停住了。</p>
“怎么回事？”</p>
马可惊恐地掀开帘子，“快走啊！别停！”</p>
哑巴指了指前面。</p>
前面的路中间，站着一个人。</p>
一个瘦小的黑影。</p>
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斗篷，手里没有兵器，就那么静静地站着。</p>
“谁？！”</p>
马可颤声喊道，“我有钱！我有通行证！我是乔瓦尼大人的朋友！”</p>
那个黑影没说话，慢慢抬起头。</p>
月光从云缝里漏下来一点，照亮了那双眼睛。</p>
那是怎样的一双眼睛啊。</p>
没有人性，只有兽性。瞳孔里泛着幽幽的绿光，像是饿了三天的狼看到了肉。</p>
莉莉丝歪着头，看着马车上的马可，又看了看他怀里的箱子。</p>
她在计算。</p>
计算这只肥猪身上哪块肉最好下刀，计算那个箱子有多重，计算如果把这猪杀了把钱拖回去，主会不会高兴。</p>
马可的牙齿开始打架。</p>
他从怀里掏出一把金币，也不数，直接撒了出去。</p>
“给你！都给你！别杀我！”</p>
金币落在泥土里，没有声音。</p>
莉莉丝对那些散落的金币没兴趣。她的目光依然锁死在那个大箱子上。</p>
那是主的钱。</p>
主为了赚这点钱，熬了好几个夜，写了好几张纸。凭什么给这个连法语都听不懂的蠢货？</p>
莉莉丝的手，慢慢摸向了腰间的骨刀。</p>
马可绝望了。</p>
他知道遇上硬茬子了。这不是劫财的，是来索命的。</p>
就在莉莉丝的身体绷紧，准备像炮弹一样弹射出去的时候。</p>
天空中突然传来一声夜枭的叫声。</p>
“咕——咕——”</p>
莉莉丝的动作停住了。</p>
她耳朵动了动。</p>
这是暗号。</p>
是主那边的人传来的。意思是：停手，放行。</p>
莉莉丝眼里的绿光闪烁了几下。</p>
她有些不甘心。</p>
她舔了舔犬齿，喉咙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咆哮。</p>
然后，她做了一个让马可这辈子都忘不了的动作。</p>
她伸出手，指了指那个箱子，又指了指马可的脑袋。</p>
接着，她在自己的脖子上比划了一下。</p>
意思是：这钱是你借的，这命是你捡的。</p>
要是敢乱说，下次这刀就割在这里。</p>
做完这个动作，莉莉丝向后一跃，消失在了路边的灌木丛里。</p>
路空了。</p>
“驾！”</p>
骡车继续狂奔。</p>
马可瘫软在车厢里，裤裆下一片温热。</p>
他尿了。</p>
这次是真的吓尿了。</p>
他不知道那个女鬼是谁，但他知道，这是阿维尼翁给他的最后一次警告。</p>
这里太可怕了。</p>
这里的人都不是人，是魔鬼。</p>
“快！快点！”</p>
马可哭喊着，拍打着车厢板，“我要回家！我要回威尼斯！”</p>
他抱着的箱子，此刻仿佛有千斤重。</p>
这是他用尊严、用胆量、用尿裤子换回来的。</p>
这是胜利的果实。</p>
哪怕这果实有点酸，有点苦，有点馊。</p>
但在马可·科尔纳罗的心里，这就是甜的。</p>
比威尼斯最甜的苹果还要甜。</p>
……</p>
第二天一早。</p>
阿维尼翁的太阳照常升起。</p>
街上并没有贴满那张没收财产的告示，昨晚那队凶神恶煞的禁卫军也不见了踪影。</p>
除了威尼斯商馆的大门依然紧闭之外，一切都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p>
但是，一个新消息迅速传遍了全城。</p>
“听说了吗？”</p>
“威尼斯人跑了！”</p>
“连那个不可一世的马可阁下连夜跑了！”</p>
“听说他们把手里的教廷债权，全都贱卖给了那个新成立的‘基金会’。”</p>
“啧啧啧，看来那个法王要动手的谣言是真的啊，不然威尼斯人能吓成这样？”</p>
“那咱们手里的债权咋办？”</p>
“卖啊！赶紧卖！趁着那个基金会还收，赶紧卖给他们！晚了就真成废纸了！”</p>
于是，阿奇亚尤利银行的门口，排起了长队。</p>
原本还在观望的小债主们，争先恐后地挥舞着手里的契约，生怕卖不出去。</p>
“四折？行！四折就四折！”</p>
“什么？三五折？也行！给钱就行！”</p>
乔瓦尼坐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下面那黑压压的人头。</p>
手里端着一杯小麦酒。</p>
“卢卡。”</p>
“在，大人。”</p>
“告诉柜台，收慢点。”</p>
乔瓦尼吹了吹小麦酒上的浮沫。</p>
“越慢，他们就越急。”</p>
“越急，价格就越低。”</p>
“另外，把马可连夜逃跑的消息，再加工一下。就说……他是为了掩护威尼斯的机密文件，才忍痛割肉的。把他塑造成一个悲情英雄。”</p>
“为什么？”卢卡不解。</p>
“因为只有英雄的话，大家才信。”</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乔瓦尼笑了。</p>
“如果大家都知道他是个被吓破胆的蠢货，那这戏就不好看了。”</p>
“我们要让威尼斯人觉得，他们虽然亏了钱，但保住了面子。”</p>
“我们要让教皇觉得，他已经解决了债务危机，虽然他只是换了一个债主。”</p>
“我们要让所有人都觉得，自己赢了。”</p>
“而实际上……”</p>
乔瓦尼喝了一口小麦酒，有点苦。</p>
“庄家只有一个。”</p>
……</p>
三天后。</p>
教廷的三十万威尼斯债务，全部清理完毕。</p>
阿奇亚尤利家族不仅拿到了这笔庞大的债权，还通过低价吸筹，顺手把市面上散落的另外十几万小额债务也一并收入囊中。</p>
整个过程，乔瓦尼只花了不到十五万金币。</p>
却控制了教廷将近五十万的债务总额。</p>
圣殿重建基金会，正式挂牌成立。</p>
教皇克雷芒六世亲自出席了仪式，笑得合不拢嘴，因为他觉得自己终于甩掉了那些讨厌的威尼斯吸血鬼，换来了一群“听话”的绵羊。</p>
教会的化债大业，初战告捷。</p>
人群中。</p>
列维拉比看着台上那个穿着红袍、一脸圣洁的乔瓦尼。</p>
又看了看乔瓦尼身后那个巨大的基金会标志。</p>
一个金色的十字架，下面托着一双摊开的手。</p>
那是阿奇亚尤利家族的手。</p>
也是犹太人的手。</p>
列维突然想起本泽昂出发前说的那番话。</p>
“他就是王。”</p>
虽然没有证据。</p>
但在这一刻，看着那个把教皇玩弄于股掌之间，把全欧洲最精明的威尼斯商人吓得尿裤子的年轻人。</p>
列维觉得，证据什么的，已经不重要了。</p>
这手段，这心术，这翻云覆雨的本事。</p>
除了上帝选中的人，谁能做得到？</p>
“阿门。”</p>
列维在胸口画了一个十字，低声念道：</p>
“愿您的国降临。”</p>
“愿您的债……永不止息。”</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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