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章 步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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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烫的情感，从让·德·瓦卢瓦的胸口喷涌而出，冲垮了他作为王储的最后一丝矜持。</p>
他单膝下跪。</p>
就像一个在黑暗中迷航了许久的瞎子，跪向了那唯一的光。</p>
“老师！”</p>
“请……请宽恕我之前的愚钝与傲慢。”</p>
“在见到您之前，我以为法兰西的敌人是海峡对岸的刀剑。见到您之后，我才知道，我们真正的敌人，是根植于我们血脉中的无知，是我们对自身神圣使命的遗忘。”</p>
“您说的每一个词，都比我父亲宫廷里所有大学士的藏书加起来，还要沉重，还要真实。”</p>
“我，让·德·瓦卢瓦，法兰西王储，诺曼底公爵，在此，向您，向我唯一的精神导师，立下最神圣的誓言。”</p>
“从今日起，我的剑，将为您的意志而挥舞。我的思想，将以您的教诲为圭臬。瓦卢瓦王室，法兰西王国，将永远视您为最高贵的顾问，最智慧的先知。”</p>
“若违此誓，愿我的灵魂堕入地狱，永世不得救赎！”</p>
这誓言，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世俗君主对神职人员的承诺。</p>
这几乎是献祭。</p>
是将自己的灵魂，连同整个王国的未来，都毫无保留地放在了乔瓦尼的祭坛上。</p>
乔瓦尼静静看着眼前这个被骚到精神G点的王储。</p>
金币能买到身体，思想能买到灵魂。</p>
都是生意罢了。</p>
“起来吧，我的学生。”</p>
“你的誓言，上帝听见了，我也听见了。”</p>
“记住你今天流下的眼泪。它不是软弱，而是新生。”</p>
“去吧，回到你的房间，好好睡一觉。卢卡会给你准备干净的衣服和食物。明天一早，我们出发。”</p>
“是……是！老师！”</p>
让站起来，深深看了乔瓦尼一眼。</p>
然后，和卢卡一起，退出了书房。</p>
乔瓦尼脸上的悲悯与神圣，瞬间无影无踪。</p>
“莉莉丝。”</p>
“主人。”</p>
角落里的莉莉丝走了过来。</p>
“去请塔列朗枢机、埃塔诺枢机，还有阿德里安枢机过来。”</p>
“告诉他们，我临时决定，要为法兰西的未来，举行一场午夜祈祷。”</p>
“是。”</p>
……</p>
半个小时后，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p>
塔列朗、埃塔诺和阿德里安，这三位刚刚在圣母大教堂里宣誓效忠的枢机，鱼贯而入。</p>
这么晚了，这位“先知”又要搞什么名堂？</p>
当他们看到卢卡将书房的门从里面反锁，并且莉莉丝守在门口时，他们意识到，这场“午夜祈祷”，恐怕没有唱圣歌那么简单。</p>
“都坐吧。”</p>
乔瓦尼指了指书桌前的几把椅子。</p>
没有了下午在教堂里的煽动与狂热，他的语气很是平淡。</p>
但正是这种平淡，反而让三位枢机感到了巨大压力。</p>
三人依言坐下，正襟危坐。</p>
“法兰西王太子，刚才来过了。”</p>
三位枢机心里都是一惊，但脸上不动声色。</p>
“他很虔诚，也很有悟性。”</p>
“他已经请求我，作为他的导师，亲赴巴黎，指导法兰西完成这场对逆子的规训。”</p>
亲赴巴黎？</p>
塔列朗的眼睛瞬间亮了。</p>
这是天大的好事！有乔瓦尼坐镇巴黎，他这个法国帮领袖的地位，将无人可以撼动！腓力国王也得对他客客气气！</p>
埃塔诺则皱起了眉头。</p>
去巴黎？那不是把教廷彻底绑死在法兰西的战车上了吗？</p>
阿德里安则在飞快盘算。</p>
乔瓦尼去巴黎，意味着阿奇亚尤利银行的重心，将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彻底转向法兰西。这其中蕴含的商业机会和风险，都大到不可估量。</p>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p>
乔瓦尼将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p>
“塔列朗大人，你觉得这是个巩固你地位的好机会。”</p>
“埃塔诺大人，你担心我会被瓦卢瓦的鸢尾花迷惑，忘了我们建立地上神国的宏伟目标。”</p>
“而阿德里安大人，你关心的只有账本上的数字。”</p>
他一句话，就戳破了三个人心里的小九九。</p>
三人顿时有些尴尬。</p>
“今天下午，在上帝面前，我们确立了目标。现在，在这个房间里，我们要把这个目标，拆解成一步步可以执行的计划。”</p>
乔瓦尼拿出一张空白羊皮纸。</p>
“我们要建立的，是‘裁决骑士团’。”</p>
“一支不为任何国王效力，只听命于我们，只为了实现我们口中的‘和平’而存在的武装力量。”</p>
“现在，我们就来谈谈，这支力量，该如何从无到有地被铸造出来。”</p>
他拿起一支鹅毛笔，蘸了蘸墨水。</p>
“兵源。”</p>
他看向塔列朗。</p>
“塔列朗大人，你的家族在法兰西盘根错节。那些城堡里的贵族，哪个是你没喝过酒的？哪个是你没睡过他表妹的？”</p>
这话说得极其粗俗，塔列朗脸一红。</p>
“法兰西的贵族，深受长子继承制的毒害。除了长子，剩下的那些次子、三子，能分到什么？”</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一匹瘦马，一身生锈的盔甲，还有一个空洞的贵族头衔。”</p>
“他们有高贵的血统，有战斗的欲望，却没有土地，没有金钱，没有未来。他们是这个时代最躁动、最危险，也是最廉价的一群人。”</p>
“我要你，动用你所有的关系网。去告诉这些可怜的、被家族抛弃的小狮子们。阿维尼翁，有一位慷慨的父亲，愿意给他们一个家。”</p>
“告诉他们，加入‘裁决骑士团’，他们得到的将不再是兄长饭桌上掉下的面包屑。他们将得到丰厚的、由阿奇亚尤利银行直接支付的薪水。他们将得到最精良的武器和战马。”</p>
“最重要的是，告诉他们，他们将有机会，凭借自己的战功，获得属于自己的封地。那些从不听话的国王手里夺来的封地。”</p>
“我要一千名这样的贵族骑士。他们将是骑士团的骨干和灵魂。”</p>
“能不能做到？”</p>
塔列朗的呼吸急促起来。</p>
这不止是一个任务，这是一种权力！</p>
这些被他招募来的贵族次子，将来会听谁的？当然是听他这个引路人的！</p>
“大人！请您放心！别说一千个，两千个我也能给您找来！法兰西最不缺的，就是这样渴望建功立业的年轻人！”</p>
乔瓦尼点点头，又看向埃塔诺。</p>
“埃塔诺大人。您是罗马人，是奥尔西尼家族的骄傲。”</p>
“你们家族，跟那些在亚平宁半岛上打了上几十年仗的雇佣兵头子们，关系匪浅吧？”</p>
埃塔诺的脸色沉了下去。</p>
和雇佣兵有关系，对一个神职人员来说，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p>
“别装了。”乔瓦尼毫不留情，“我知道，你们奥尔西尼家族能守住罗马的地盘，靠的不是祈祷，而是那些认钱不认人的‘自由连队’。”</p>
“我要你，通过你的家族，去招募那些人。”</p>
“我不要那些新兵蛋子，我只要那些在战场上活了十年以上的老兵。那些懂得怎么用最小的力气捅穿敌人喉咙的屠夫。”</p>
“他们是最好的步兵，最好的弩手，也是最好的教官。”</p>
“除了招人，你还要负责采购佛罗伦萨的先进军械。”</p>
“这些人和装备，将是骑士团的肌肉和爪牙。”</p>
“能不能做到？”</p>
埃塔诺内心挣扎。</p>
这等于让他把家族最后的军事秘密和网络，都暴露在乔瓦尼的面前。</p>
但他别无选择。</p>
自己的脖子，早就被这个年轻人用金币铸成的锁链给套住了。</p>
“是，大人。”</p>
“奥尔西尼家族，将为您办妥此事。”</p>
“很好。”</p>
乔瓦尼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阿德里安身上。</p>
“阿德里安大人。”</p>
“我知道，你们佛兰德斯的商人，和德意志的那些马贩子关系最好。我要最好的战马，不是拉车的挽马，是能披上重甲发起冲锋的夏尔马，是轻便迅捷的安达卢西亚马。”</p>
“除了马，我还要一样更重要的东西。”</p>
“大量的步兵。”</p>
“步兵？”</p>
阿德里安疑惑。</p>
“刚才不是已经让埃塔诺大人去招募意大利老兵了吗？”</p>
“不，不是那种雇佣兵。”乔瓦尼摇了摇头，“那种人太贵，也太不听话。我要的是另一种人。”</p>
“佛兰德斯，是整个欧洲纺织业的中心。那些城市里，挤满了纺织工人、染坊伙计。他们有组织，有纪律，为了扞卫自己的利益，敢跟法国国王的骑士打仗。”</p>
乔瓦尼说的是1302年的金马刺战役。</p>
在那场战役里，佛兰德斯城市的市民步兵，用长矛和陷阱，将前来征税的法兰西重装骑兵杀得人仰马翻。</p>
那是步兵第一次在正面战场上，成建制地击败重骑兵。</p>
是足以改变整个战争形态的一场革命。</p>
当然，这个时代的人，尤其是迷信骑士荣光的法兰西贵族，并不这么认为。</p>
他们只觉得那是一次意外，是法兰西的耻辱。</p>
“那些市民，他们或许不是最好的战士，但他们是最便宜的，也是最有纪律的。”</p>
“我要你，通过你在那些纺织行会里的关系，去招募他们。”</p>
“告诉他们，阿维尼翁的‘裁决骑士团’，将给予他们比织布更高的薪水，给予他们比行会更可靠的庇护。”</p>
“我还要你，去瑞士山区，去招募那些穷得只剩下力气的山民。他们善于使用一种很长的长矛。把他们组织起来，训练成方阵。”</p>
这番话，彻底让在场的三位枢机连同旁边的卢卡宕机。</p>
塔列朗第一个表示了反对。</p>
“大人！恕我直言，这……这太荒谬了！”</p>
“让一群织布工人和山里野人进骑士团？他们见到重骑兵冲锋，恐怕腿都吓软了！”</p>
“战争，是贵族的游戏！是骑士的决斗！您把宝贵的金币花在这些贱民身上，简直是浪费！”</p>
埃塔诺也附和道：“是啊，大人。步兵的作用，无非是跟在骑士后面打扫战场，或者去围攻一些小城堡。把他们当成主力，这是闻所未闻的事情。”</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连最务实的阿德里安都忍不住开口：“大人，招募这些没有经过任何军事训练的平民，所需要花费的训练成本和时间，恐怕比直接雇佣一支成熟的自由连队要高得多。从……从生意上讲，这不划算。”</p>
乔瓦尼显然没工夫去跟他们争论什么步兵方阵的战术优势，也没有去解释长弓和长矛将在未来如何终结骑士时代。</p>
他只需要让他们服从。</p>
“你们觉得，是我疯了，还是上帝疯了？”</p>
乔瓦尼冷冷问道。</p>
三人顿时闭上了嘴。</p>
“你们觉得，我的预言，是碰巧蒙对的吗？”</p>
“你们觉得，我能让法兰西王储叫我老师，靠的是运气吗？”</p>
“我告诉你们该做什么，你们就去做什么。”</p>
“我让你们去招募织布工人，你们就去招募织布工人。我让你们把他们排成方阵，你们就把他们排成方阵。”</p>
“你们不需要理解，只需要执行。”</p>
“如果谁做不到，或者不想做。”</p>
“现在就可以从这扇门走出去。我保证，明天早上，阿奇亚尤利银行会把他账户里的最后一个铜板都冻结。”</p>
“他在罗马的家族，会发现自己再也借不到一分钱。他在法兰西的那些贵族朋友，会像躲避瘟疫一样躲着他。”</p>
“然后，我会找一个更听话的人。”</p>
“现在，还有人有疑问吗？”</p>
这一刻，三位枢机主教才真正明白，自己下午的那个誓言，到底意味着什么。</p>
他们出卖的不是立场，而是自由。</p>
“没……没有了，大人。”</p>
塔列朗第一个低下了头颅。</p>
“谨遵您的谕令。”</p>
埃塔诺和阿德里安也跟着蔫了下去。</p>
“谨遵您的谕令。”</p>
乔瓦尼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最后转向卢卡。</p>
“卢卡。”</p>
“我不在阿维尼翁的这段时间，你留下。作为我的全权代表，协调他们三个人的工作。”</p>
“阿奇亚尤利银行的金库，向你敞开。所有用于招募和采购的款项，都由你配合银行经理来支付。”</p>
“记住，我只要结果。金币不是问题。”</p>
“是，大人！”</p>
会议结束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p>
三位枢机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何方，但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了。</p>
书房里，只剩下了乔瓦尼一个人。</p>
他铺开一张干净的羊皮纸，开始撰写一封寄往佛罗伦萨的信。</p>
……</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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滚烫的情感，从让·德·瓦卢瓦的胸口喷涌而出，冲垮了他作为王储的最后一丝矜持。</p>
他单膝下跪。</p>
就像一个在黑暗中迷航了许久的瞎子，跪向了那唯一的光。</p>
“老师！”</p>
“请……请宽恕我之前的愚钝与傲慢。”</p>
“在见到您之前，我以为法兰西的敌人是海峡对岸的刀剑。见到您之后，我才知道，我们真正的敌人，是根植于我们血脉中的无知，是我们对自身神圣使命的遗忘。”</p>
“您说的每一个词，都比我父亲宫廷里所有大学士的藏书加起来，还要沉重，还要真实。”</p>
“我，让·德·瓦卢瓦，法兰西王储，诺曼底公爵，在此，向您，向我唯一的精神导师，立下最神圣的誓言。”</p>
“从今日起，我的剑，将为您的意志而挥舞。我的思想，将以您的教诲为圭臬。瓦卢瓦王室，法兰西王国，将永远视您为最高贵的顾问，最智慧的先知。”</p>
“若违此誓，愿我的灵魂堕入地狱，永世不得救赎！”</p>
这誓言，已经远远超出了一个世俗君主对神职人员的承诺。</p>
这几乎是献祭。</p>
是将自己的灵魂，连同整个王国的未来，都毫无保留地放在了乔瓦尼的祭坛上。</p>
乔瓦尼静静看着眼前这个被骚到精神G点的王储。</p>
金币能买到身体，思想能买到灵魂。</p>
都是生意罢了。</p>
“起来吧，我的学生。”</p>
“你的誓言，上帝听见了，我也听见了。”</p>
“记住你今天流下的眼泪。它不是软弱，而是新生。”</p>
“去吧，回到你的房间，好好睡一觉。卢卡会给你准备干净的衣服和食物。明天一早，我们出发。”</p>
“是……是！老师！”</p>
让站起来，深深看了乔瓦尼一眼。</p>
然后，和卢卡一起，退出了书房。</p>
乔瓦尼脸上的悲悯与神圣，瞬间无影无踪。</p>
“莉莉丝。”</p>
“主人。”</p>
角落里的莉莉丝走了过来。</p>
“去请塔列朗枢机、埃塔诺枢机，还有阿德里安枢机过来。”</p>
“告诉他们，我临时决定，要为法兰西的未来，举行一场午夜祈祷。”</p>
“是。”</p>
……</p>
半个小时后，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p>
塔列朗、埃塔诺和阿德里安，这三位刚刚在圣母大教堂里宣誓效忠的枢机，鱼贯而入。</p>
这么晚了，这位“先知”又要搞什么名堂？</p>
当他们看到卢卡将书房的门从里面反锁，并且莉莉丝守在门口时，他们意识到，这场“午夜祈祷”，恐怕没有唱圣歌那么简单。</p>
“都坐吧。”</p>
乔瓦尼指了指书桌前的几把椅子。</p>
没有了下午在教堂里的煽动与狂热，他的语气很是平淡。</p>
但正是这种平淡，反而让三位枢机感到了巨大压力。</p>
三人依言坐下，正襟危坐。</p>
“法兰西王太子，刚才来过了。”</p>
三位枢机心里都是一惊，但脸上不动声色。</p>
“他很虔诚，也很有悟性。”</p>
“他已经请求我，作为他的导师，亲赴巴黎，指导法兰西完成这场对逆子的规训。”</p>
亲赴巴黎？</p>
塔列朗的眼睛瞬间亮了。</p>
这是天大的好事！有乔瓦尼坐镇巴黎，他这个法国帮领袖的地位，将无人可以撼动！腓力国王也得对他客客气气！</p>
埃塔诺则皱起了眉头。</p>
去巴黎？那不是把教廷彻底绑死在法兰西的战车上了吗？</p>
阿德里安则在飞快盘算。</p>
乔瓦尼去巴黎，意味着阿奇亚尤利银行的重心，将在未来一段时间内彻底转向法兰西。这其中蕴含的商业机会和风险，都大到不可估量。</p>
“我知道你们在想什么。”</p>
乔瓦尼将三人的表情尽收眼底。</p>
“塔列朗大人，你觉得这是个巩固你地位的好机会。”</p>
“埃塔诺大人，你担心我会被瓦卢瓦的鸢尾花迷惑，忘了我们建立地上神国的宏伟目标。”</p>
“而阿德里安大人，你关心的只有账本上的数字。”</p>
他一句话，就戳破了三个人心里的小九九。</p>
三人顿时有些尴尬。</p>
“今天下午，在上帝面前，我们确立了目标。现在，在这个房间里，我们要把这个目标，拆解成一步步可以执行的计划。”</p>
乔瓦尼拿出一张空白羊皮纸。</p>
“我们要建立的，是‘裁决骑士团’。”</p>
“一支不为任何国王效力，只听命于我们，只为了实现我们口中的‘和平’而存在的武装力量。”</p>
“现在，我们就来谈谈，这支力量，该如何从无到有地被铸造出来。”</p>
他拿起一支鹅毛笔，蘸了蘸墨水。</p>
“兵源。”</p>
他看向塔列朗。</p>
“塔列朗大人，你的家族在法兰西盘根错节。那些城堡里的贵族，哪个是你没喝过酒的？哪个是你没睡过他表妹的？”</p>
这话说得极其粗俗，塔列朗脸一红。</p>
“法兰西的贵族，深受长子继承制的毒害。除了长子，剩下的那些次子、三子，能分到什么？”</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一匹瘦马，一身生锈的盔甲，还有一个空洞的贵族头衔。”</p>
“他们有高贵的血统，有战斗的欲望，却没有土地，没有金钱，没有未来。他们是这个时代最躁动、最危险，也是最廉价的一群人。”</p>
“我要你，动用你所有的关系网。去告诉这些可怜的、被家族抛弃的小狮子们。阿维尼翁，有一位慷慨的父亲，愿意给他们一个家。”</p>
“告诉他们，加入‘裁决骑士团’，他们得到的将不再是兄长饭桌上掉下的面包屑。他们将得到丰厚的、由阿奇亚尤利银行直接支付的薪水。他们将得到最精良的武器和战马。”</p>
“最重要的是，告诉他们，他们将有机会，凭借自己的战功，获得属于自己的封地。那些从不听话的国王手里夺来的封地。”</p>
“我要一千名这样的贵族骑士。他们将是骑士团的骨干和灵魂。”</p>
“能不能做到？”</p>
塔列朗的呼吸急促起来。</p>
这不止是一个任务，这是一种权力！</p>
这些被他招募来的贵族次子，将来会听谁的？当然是听他这个引路人的！</p>
“大人！请您放心！别说一千个，两千个我也能给您找来！法兰西最不缺的，就是这样渴望建功立业的年轻人！”</p>
乔瓦尼点点头，又看向埃塔诺。</p>
“埃塔诺大人。您是罗马人，是奥尔西尼家族的骄傲。”</p>
“你们家族，跟那些在亚平宁半岛上打了上几十年仗的雇佣兵头子们，关系匪浅吧？”</p>
埃塔诺的脸色沉了下去。</p>
和雇佣兵有关系，对一个神职人员来说，可不是什么光彩的事。</p>
“别装了。”乔瓦尼毫不留情，“我知道，你们奥尔西尼家族能守住罗马的地盘，靠的不是祈祷，而是那些认钱不认人的‘自由连队’。”</p>
“我要你，通过你的家族，去招募那些人。”</p>
“我不要那些新兵蛋子，我只要那些在战场上活了十年以上的老兵。那些懂得怎么用最小的力气捅穿敌人喉咙的屠夫。”</p>
“他们是最好的步兵，最好的弩手，也是最好的教官。”</p>
“除了招人，你还要负责采购佛罗伦萨的先进军械。”</p>
“这些人和装备，将是骑士团的肌肉和爪牙。”</p>
“能不能做到？”</p>
埃塔诺内心挣扎。</p>
这等于让他把家族最后的军事秘密和网络，都暴露在乔瓦尼的面前。</p>
但他别无选择。</p>
自己的脖子，早就被这个年轻人用金币铸成的锁链给套住了。</p>
“是，大人。”</p>
“奥尔西尼家族，将为您办妥此事。”</p>
“很好。”</p>
乔瓦尼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阿德里安身上。</p>
“阿德里安大人。”</p>
“我知道，你们佛兰德斯的商人，和德意志的那些马贩子关系最好。我要最好的战马，不是拉车的挽马，是能披上重甲发起冲锋的夏尔马，是轻便迅捷的安达卢西亚马。”</p>
“除了马，我还要一样更重要的东西。”</p>
“大量的步兵。”</p>
“步兵？”</p>
阿德里安疑惑。</p>
“刚才不是已经让埃塔诺大人去招募意大利老兵了吗？”</p>
“不，不是那种雇佣兵。”乔瓦尼摇了摇头，“那种人太贵，也太不听话。我要的是另一种人。”</p>
“佛兰德斯，是整个欧洲纺织业的中心。那些城市里，挤满了纺织工人、染坊伙计。他们有组织，有纪律，为了扞卫自己的利益，敢跟法国国王的骑士打仗。”</p>
乔瓦尼说的是1302年的金马刺战役。</p>
在那场战役里，佛兰德斯城市的市民步兵，用长矛和陷阱，将前来征税的法兰西重装骑兵杀得人仰马翻。</p>
那是步兵第一次在正面战场上，成建制地击败重骑兵。</p>
是足以改变整个战争形态的一场革命。</p>
当然，这个时代的人，尤其是迷信骑士荣光的法兰西贵族，并不这么认为。</p>
他们只觉得那是一次意外，是法兰西的耻辱。</p>
“那些市民，他们或许不是最好的战士，但他们是最便宜的，也是最有纪律的。”</p>
“我要你，通过你在那些纺织行会里的关系，去招募他们。”</p>
“告诉他们，阿维尼翁的‘裁决骑士团’，将给予他们比织布更高的薪水，给予他们比行会更可靠的庇护。”</p>
“我还要你，去瑞士山区，去招募那些穷得只剩下力气的山民。他们善于使用一种很长的长矛。把他们组织起来，训练成方阵。”</p>
这番话，彻底让在场的三位枢机连同旁边的卢卡宕机。</p>
塔列朗第一个表示了反对。</p>
“大人！恕我直言，这……这太荒谬了！”</p>
“让一群织布工人和山里野人进骑士团？他们见到重骑兵冲锋，恐怕腿都吓软了！”</p>
“战争，是贵族的游戏！是骑士的决斗！您把宝贵的金币花在这些贱民身上，简直是浪费！”</p>
埃塔诺也附和道：“是啊，大人。步兵的作用，无非是跟在骑士后面打扫战场，或者去围攻一些小城堡。把他们当成主力，这是闻所未闻的事情。”</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连最务实的阿德里安都忍不住开口：“大人，招募这些没有经过任何军事训练的平民，所需要花费的训练成本和时间，恐怕比直接雇佣一支成熟的自由连队要高得多。从……从生意上讲，这不划算。”</p>
乔瓦尼显然没工夫去跟他们争论什么步兵方阵的战术优势，也没有去解释长弓和长矛将在未来如何终结骑士时代。</p>
他只需要让他们服从。</p>
“你们觉得，是我疯了，还是上帝疯了？”</p>
乔瓦尼冷冷问道。</p>
三人顿时闭上了嘴。</p>
“你们觉得，我的预言，是碰巧蒙对的吗？”</p>
“你们觉得，我能让法兰西王储叫我老师，靠的是运气吗？”</p>
“我告诉你们该做什么，你们就去做什么。”</p>
“我让你们去招募织布工人，你们就去招募织布工人。我让你们把他们排成方阵，你们就把他们排成方阵。”</p>
“你们不需要理解，只需要执行。”</p>
“如果谁做不到，或者不想做。”</p>
“现在就可以从这扇门走出去。我保证，明天早上，阿奇亚尤利银行会把他账户里的最后一个铜板都冻结。”</p>
“他在罗马的家族，会发现自己再也借不到一分钱。他在法兰西的那些贵族朋友，会像躲避瘟疫一样躲着他。”</p>
“然后，我会找一个更听话的人。”</p>
“现在，还有人有疑问吗？”</p>
这一刻，三位枢机主教才真正明白，自己下午的那个誓言，到底意味着什么。</p>
他们出卖的不是立场，而是自由。</p>
“没……没有了，大人。”</p>
塔列朗第一个低下了头颅。</p>
“谨遵您的谕令。”</p>
埃塔诺和阿德里安也跟着蔫了下去。</p>
“谨遵您的谕令。”</p>
乔瓦尼这才满意地点了点头，他最后转向卢卡。</p>
“卢卡。”</p>
“我不在阿维尼翁的这段时间，你留下。作为我的全权代表，协调他们三个人的工作。”</p>
“阿奇亚尤利银行的金库，向你敞开。所有用于招募和采购的款项，都由你配合银行经理来支付。”</p>
“记住，我只要结果。金币不是问题。”</p>
“是，大人！”</p>
会议结束时，天边已经泛起了鱼肚白。</p>
三位枢机不知道这条路会通向何方，但他们知道，自己已经没有回头的可能了。</p>
书房里，只剩下了乔瓦尼一个人。</p>
他铺开一张干净的羊皮纸，开始撰写一封寄往佛罗伦萨的信。</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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