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章 乔瓦尼闭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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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鲁昂的第二天晚上。</p>
鲁昂城堡的大厅里，灯火通明。</p>
长条桌上铺着一张诺曼底羊皮地图。</p>
地图上用红蓝两色木头块，标记着英法两军的位置。</p>
战争会议正在进行。</p>
大厅里挤满了法兰西的高级将领和权贵。</p>
腓力国王坐在主座上。</p>
他的左手边，是他的亲弟弟，阿朗松伯爵查理。</p>
查理正用一把匕首戳着地图上卡昂的位置。</p>
国王的右手边，坐着波希米亚国王约翰。</p>
这位国王双目失明，他的侍从正趴在他的耳边，低声为他描述着地图上的局势。</p>
除了他们，还有波旁公爵皮埃尔一世，以及十几个大大小小的伯爵和将军。</p>
大厅里的气氛很热烈，甚至有些嚣张。</p>
“陛下！”</p>
阿朗松伯爵拔出匕首，“爱德华那个杂种在卡昂抢完了，现在正沿着塞纳河往巴黎的方向走。”</p>
“他以为我们法兰西没人了！给我八千重骑兵！我明天就出发，在塞纳河边上把他截住，一举把他的那群泥腿子弓箭手踩成肉泥！”</p>
“查理，不要冲动。”</p>
波旁公爵皱着眉头，“英格兰人的长弓手不是摆设。卡昂的教训还不够吗？他们最擅长的就是依托地形防守。我们如果盲目冲锋，会吃大亏的。”</p>
“卡昂那是布里耶纳那个老废物无能！”</p>
阿朗松伯爵不屑冷笑，“被几个商人一吓唬就放弃了高地。如果是我，我连那几个商人一起砍了！法兰西的骑士，什么时候怕过弓箭？”</p>
“我同意查理的话。”</p>
瞎眼的波希米亚国王约翰缓缓开口，“战争的胜利，不仅仅在于战术，更在于勇气。”</p>
“英格兰人远道而来，补给困难，他们现在是强弩之末。我们应当用最刚猛的冲锋，彻底击溃他们的意志。”</p>
将领们围绕着是主动出击还是依托塞纳河防守，争论得面红耳赤。</p>
有人主张烧毁沿途的桥梁，坚壁清野，饿死英军；有人主张立刻决战，用人数优势碾压。</p>
在这个充斥着汗臭、酒气和战争狂热的房间里，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p>
乔瓦尼·阿奇亚尤利。</p>
他坐在长桌最末端。</p>
这个位置是他自己选的。</p>
在这个位置，他可以看清每一个人的脸，但别人如果不是特意转头，很难注意到他。</p>
乔瓦尼没有说话，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他连一个字都没说过。</p>
永远不要在内行人面前，讨论你完全不懂的专业问题。</p>
乔瓦尼懂金融，懂人心，懂如何用宗教包装权力。</p>
但他不懂打仗。</p>
他不知道八千骑兵冲锋需要多宽的正面，不知道热那亚的十字弓上弦需要多少秒，更不知道塞纳河的哪一段适合涉水过河。</p>
如果他这个时候跳出来，指着地图说“我们应该从这里包抄”，只要他说错了一个常识，他在这些久经沙场的宿将眼里的神秘光环，就会瞬间破灭。</p>
所以，他选择闭嘴。</p>
在宗教和权力的游戏里，沉默，往往比口若悬河更有力量。</p>
你不说话，别人就不知道你深浅。</p>
别人不知道你深浅，就会自己脑补你的高深。</p>
“老师……”</p>
站在乔瓦尼身后的让王子，弯下腰，低声问道，“将军们争论不休，您为什么不降下指引呢？只要您开口，告诉他们上帝的战术，他们一定会听从的。”</p>
乔瓦尼连眼睛都没睁开，“我的学生。上帝从不教人如何杀人。”</p>
“地图上的红蓝木块，是凡人的游戏。我坐在这里，不是为了看他们如何挥舞刀剑，而是为了看清他们每个人的灵魂。”</p>
“争吵吧，让他们争吵。世俗的战术总有破绽，但神圣的秩序，只在沉默中降临。”</p>
让王子听完，犹如醍醐灌顶。</p>
他直起身子，鄙夷地看向那些正吵得面红耳赤的叔伯将军们。</p>
看啊，这些粗鄙的武夫，还在为了一条河、一座桥争得不可开交。</p>
而我的老师，先知大人，他早已超脱了这片血肉磨坊，他的眼睛看到的是整个天国的宏图。</p>
先知不屑于参与这种泥潭里的摔跤。</p>
其实，乔瓦尼不说话，不仅让王子在脑补，长桌上的其他人也在脑补。</p>
腓力国王虽然在听着将军们争吵，但他的余光，时不时地会飘向长桌尽头的那个红袍身影。</p>
每次看到乔瓦尼那副老神在在、闭目养神的样子，腓力国王的心里就没来由地一阵发虚。</p>
这佛罗伦萨人在想什么？</p>
他为什么不说话？</p>
是不是他早就看穿了我们的战术都是一坨狗屎？</p>
还是说，他已经在暗中算计着什么？</p>
终于，腓力国王忍不住了。</p>
他抬起手，压下了将军们的争吵。</p>
“乔瓦尼枢机。”</p>
“关于明天的进军路线，你……或者说，上帝，有什么启示吗？”</p>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集中到了乔瓦尼身上。</p>
阿朗松伯爵冷哼了一声，他最看不起这种念经的神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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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旁公爵则微微眯起了眼睛。</p>
乔瓦尼缓缓睁开眼睛。</p>
“陛下。”</p>
“凯撒的归凯撒，上帝的归上帝。”</p>
“我来，是为了确保法兰西的剑不会因为缺少金币而生锈，是为了确保法兰西的士兵在死后能找到通往天国的路。”</p>
“至于这把剑怎么挥，砍向哪里……”</p>
乔瓦尼直视着腓力国王，“那是国王的权柄。上帝已经把剑交给了您，就绝不会再伸手去教您怎么握剑。”</p>
“因为如果上帝事事代劳，那这顶王冠，戴在谁的头上，又有什么区别呢？”</p>
大厅里一片寂静。</p>
这番话说得太漂亮了。</p>
既完美地回避了自己不懂军事的尴尬，又无形中抬高了国王的权威，同时还表明了自己“只出钱、不管事”的高洁立场。</p>
腓力国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满意笑道：</p>
“枢机大人说得对。”</p>
腓力国王重新找回了自信，“战术，是我们这些握剑之人的事。”</p>
他转头看向将领们。</p>
“传我的命令，大军明日拔营，沿塞纳河南岸向西搜索前进。我们不守，我们要把爱德华逼到绝路上，和他决战！”</p>
“是！陛下！”</p>
将领们齐声领命。</p>
战争会议结束了。</p>
乔瓦尼第一个站起身，带着让王子和莉莉丝离开了大厅。</p>
看着乔瓦尼离去的背影，大厅里刚刚还士气高昂的将领们，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p>
虽然乔瓦尼刚才的话很中听。</p>
但是，只要这个人还在这座军营里，只要那件红袍还在士兵们的眼前晃荡。</p>
这些法兰西的大贵族们，就感觉脖子上像勒着一根看不见的绳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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抵达鲁昂的第二天晚上。</p>
鲁昂城堡的大厅里，灯火通明。</p>
长条桌上铺着一张诺曼底羊皮地图。</p>
地图上用红蓝两色木头块，标记着英法两军的位置。</p>
战争会议正在进行。</p>
大厅里挤满了法兰西的高级将领和权贵。</p>
腓力国王坐在主座上。</p>
他的左手边，是他的亲弟弟，阿朗松伯爵查理。</p>
查理正用一把匕首戳着地图上卡昂的位置。</p>
国王的右手边，坐着波希米亚国王约翰。</p>
这位国王双目失明，他的侍从正趴在他的耳边，低声为他描述着地图上的局势。</p>
除了他们，还有波旁公爵皮埃尔一世，以及十几个大大小小的伯爵和将军。</p>
大厅里的气氛很热烈，甚至有些嚣张。</p>
“陛下！”</p>
阿朗松伯爵拔出匕首，“爱德华那个杂种在卡昂抢完了，现在正沿着塞纳河往巴黎的方向走。”</p>
“他以为我们法兰西没人了！给我八千重骑兵！我明天就出发，在塞纳河边上把他截住，一举把他的那群泥腿子弓箭手踩成肉泥！”</p>
“查理，不要冲动。”</p>
波旁公爵皱着眉头，“英格兰人的长弓手不是摆设。卡昂的教训还不够吗？他们最擅长的就是依托地形防守。我们如果盲目冲锋，会吃大亏的。”</p>
“卡昂那是布里耶纳那个老废物无能！”</p>
阿朗松伯爵不屑冷笑，“被几个商人一吓唬就放弃了高地。如果是我，我连那几个商人一起砍了！法兰西的骑士，什么时候怕过弓箭？”</p>
“我同意查理的话。”</p>
瞎眼的波希米亚国王约翰缓缓开口，“战争的胜利，不仅仅在于战术，更在于勇气。”</p>
“英格兰人远道而来，补给困难，他们现在是强弩之末。我们应当用最刚猛的冲锋，彻底击溃他们的意志。”</p>
将领们围绕着是主动出击还是依托塞纳河防守，争论得面红耳赤。</p>
有人主张烧毁沿途的桥梁，坚壁清野，饿死英军；有人主张立刻决战，用人数优势碾压。</p>
在这个充斥着汗臭、酒气和战争狂热的房间里，有一个人显得格格不入。</p>
乔瓦尼·阿奇亚尤利。</p>
他坐在长桌最末端。</p>
这个位置是他自己选的。</p>
在这个位置，他可以看清每一个人的脸，但别人如果不是特意转头，很难注意到他。</p>
乔瓦尼没有说话，从会议开始到现在，他连一个字都没说过。</p>
永远不要在内行人面前，讨论你完全不懂的专业问题。</p>
乔瓦尼懂金融，懂人心，懂如何用宗教包装权力。</p>
但他不懂打仗。</p>
他不知道八千骑兵冲锋需要多宽的正面，不知道热那亚的十字弓上弦需要多少秒，更不知道塞纳河的哪一段适合涉水过河。</p>
如果他这个时候跳出来，指着地图说“我们应该从这里包抄”，只要他说错了一个常识，他在这些久经沙场的宿将眼里的神秘光环，就会瞬间破灭。</p>
所以，他选择闭嘴。</p>
在宗教和权力的游戏里，沉默，往往比口若悬河更有力量。</p>
你不说话，别人就不知道你深浅。</p>
别人不知道你深浅，就会自己脑补你的高深。</p>
“老师……”</p>
站在乔瓦尼身后的让王子，弯下腰，低声问道，“将军们争论不休，您为什么不降下指引呢？只要您开口，告诉他们上帝的战术，他们一定会听从的。”</p>
乔瓦尼连眼睛都没睁开，“我的学生。上帝从不教人如何杀人。”</p>
“地图上的红蓝木块，是凡人的游戏。我坐在这里，不是为了看他们如何挥舞刀剑，而是为了看清他们每个人的灵魂。”</p>
“争吵吧，让他们争吵。世俗的战术总有破绽，但神圣的秩序，只在沉默中降临。”</p>
让王子听完，犹如醍醐灌顶。</p>
他直起身子，鄙夷地看向那些正吵得面红耳赤的叔伯将军们。</p>
看啊，这些粗鄙的武夫，还在为了一条河、一座桥争得不可开交。</p>
而我的老师，先知大人，他早已超脱了这片血肉磨坊，他的眼睛看到的是整个天国的宏图。</p>
先知不屑于参与这种泥潭里的摔跤。</p>
其实，乔瓦尼不说话，不仅让王子在脑补，长桌上的其他人也在脑补。</p>
腓力国王虽然在听着将军们争吵，但他的余光，时不时地会飘向长桌尽头的那个红袍身影。</p>
每次看到乔瓦尼那副老神在在、闭目养神的样子，腓力国王的心里就没来由地一阵发虚。</p>
这佛罗伦萨人在想什么？</p>
他为什么不说话？</p>
是不是他早就看穿了我们的战术都是一坨狗屎？</p>
还是说，他已经在暗中算计着什么？</p>
终于，腓力国王忍不住了。</p>
他抬起手，压下了将军们的争吵。</p>
“乔瓦尼枢机。”</p>
“关于明天的进军路线，你……或者说，上帝，有什么启示吗？”</p>
所有人的目光，“唰”的一下，全部集中到了乔瓦尼身上。</p>
阿朗松伯爵冷哼了一声，他最看不起这种念经的神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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波旁公爵则微微眯起了眼睛。</p>
乔瓦尼缓缓睁开眼睛。</p>
“陛下。”</p>
“凯撒的归凯撒，上帝的归上帝。”</p>
“我来，是为了确保法兰西的剑不会因为缺少金币而生锈，是为了确保法兰西的士兵在死后能找到通往天国的路。”</p>
“至于这把剑怎么挥，砍向哪里……”</p>
乔瓦尼直视着腓力国王，“那是国王的权柄。上帝已经把剑交给了您，就绝不会再伸手去教您怎么握剑。”</p>
“因为如果上帝事事代劳，那这顶王冠，戴在谁的头上，又有什么区别呢？”</p>
大厅里一片寂静。</p>
这番话说得太漂亮了。</p>
既完美地回避了自己不懂军事的尴尬，又无形中抬高了国王的权威，同时还表明了自己“只出钱、不管事”的高洁立场。</p>
腓力国王的脸色肉眼可见地缓和了下来，满意笑道：</p>
“枢机大人说得对。”</p>
腓力国王重新找回了自信，“战术，是我们这些握剑之人的事。”</p>
他转头看向将领们。</p>
“传我的命令，大军明日拔营，沿塞纳河南岸向西搜索前进。我们不守，我们要把爱德华逼到绝路上，和他决战！”</p>
“是！陛下！”</p>
将领们齐声领命。</p>
战争会议结束了。</p>
乔瓦尼第一个站起身，带着让王子和莉莉丝离开了大厅。</p>
看着乔瓦尼离去的背影，大厅里刚刚还士气高昂的将领们，不约而同地陷入了沉默。</p>
虽然乔瓦尼刚才的话很中听。</p>
但是，只要这个人还在这座军营里，只要那件红袍还在士兵们的眼前晃荡。</p>
这些法兰西的大贵族们，就感觉脖子上像勒着一根看不见的绳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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