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铁幕与屠宰场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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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国王发了正式诏令。</p>
诏令贴满了巴黎的大街小巷。</p>
老百姓不识字，就围在布告栏前头，听那些穿黑袍子的教士扯着嗓子念。</p>
诏令里头，最要命的有三条。</p>
第一条，法兰西的税收，从今往后，统统交给教廷打理。</p>
为什么呢？</p>
因为凡人的手太脏，摸了金币会沾染魔鬼的贪婪，只有神圣的教会，才能把这笔钱干干净净地用到救国上。</p>
第二条，法兰西的法典，以前那些贵族老爷们定的规矩，全废了。</p>
以后判案子、定规矩，全以《圣经》为准。</p>
谁要是违背了《圣经》，那就是违背了法兰西。</p>
第三条，也是最稀罕的一条。</p>
国王说了，法兰西遭了难，不能光听他一个人的，得听大家的。</p>
所以，要在圣母院召开三级会议。</p>
不仅开，还要效法古希腊的“公民大会”。</p>
什么叫古希腊的公民大会？</p>
就是不分贵贱，不管你是大主教，还是公爵，还是卖布的商人，大家都在一个大厅里开会。</p>
大厅中间搭个台子，谁有理，谁就上台去辩论。</p>
谁辩赢了，法兰西就听谁的。</p>
这诏令一出，整个巴黎，不，整个法兰西都炸了。</p>
贵族们在宅子里直骂娘。</p>
合厅开会？</p>
还要辩论？</p>
这简直是把他们的脸扔在地上踩。</p>
以前开三级会议，教士坐一屋，贵族坐一屋，平民商人坐一屋。</p>
大家各开各的，贵族老爷们就算放个屁，平民也得说是香的。</p>
现在倒好，要跟那群浑身沾着羊膻味儿、铜臭味儿的商人们挤在一个大厅里，还得听他们在台子上喷口水？</p>
“荒唐！简直是把法兰西的体面当擦屁股布！”</p>
让娜夫人在她的波旁公爵府里，听着手下人的汇报，冷笑了一声。</p>
“体面？”</p>
“体面能挡得住英格兰人的长弓吗？能换来阿奇亚尤利银行的金币吗？”</p>
“这些男人，脑子里装的都是发霉的稻草。乔瓦尼枢机这一手，叫把猪全赶进一个圈里，省得挨个去抓。”</p>
让娜夫人看得很透。</p>
她知道那个男人脑子里从来没有“公平”这个词。</p>
他搞这个“公民大会”，绝对不是为了听商人们讲理，而是为了在全法兰西面前，把这群自以为是的商人，扒得连底裤都不剩。</p>
“去。”</p>
让娜夫人对手下吩咐。</p>
“告诉波旁家族剩下的那些附庸骑士，还有那些老相识的贵妇人们。”</p>
“明天的会议上，谁也不许说话。谁要是敢上台去跟乔瓦尼枢机唱反调，以后波旁家族的宴会，就永远没他的份。”</p>
“咱们就坐着，看那帮卖布的怎么死。”</p>
……</p>
与贵族们的冷眼旁观不同。</p>
全法兰西赶来巴黎的商人们，简直是沸腾了。</p>
艾蒂安·马塞尔的石头宅子里，这几天都快挤不下了。</p>
从香槟地区来的雷诺会长，从里昂来的丝绸商，从佛兰德斯边境逃回来的皮货商，全挤在马塞尔的客厅里。</p>
大家都激动得满脸红光。</p>
“马塞尔会长！您真是法兰西的脊梁啊！”</p>
雷诺会长紧紧握着马塞尔的手，激昂慷慨。</p>
“要不是您去西岱宫请愿，国王怎么会松口？怎么会搞出这个‘古希腊公民大会’？”</p>
“就是啊！”</p>
另一个商人附和，“这说明什么？说明国王和那个佛罗伦萨神棍，怕了咱们了！他们知道没咱们，法兰西就得完蛋。所以才给咱们这么大的面子，让咱们上台去辩论！”</p>
“只要上了台，咱们就把账本摔在他们脸上！问问他们，凭什么法兰西的税要让佛罗伦萨人管！”</p>
马塞尔坐在高背椅上，矜持而得意的笑着。</p>
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p>
乔瓦尼退让了。</p>
不仅退让了，还搞出个这么幼稚的“民主辩论”。</p>
这不是找死吗？</p>
马塞尔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p>
“诸位。”</p>
“乔瓦尼搞这个公民大会，是在向我们示好，也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p>
“他以为，给我们一个说话的机会，我们就会感恩戴德，乖乖把金币掏出来。”</p>
“他错了。”</p>
“明天，我就要代表第三等级上台！”</p>
“我要让他知道，商人的钱，不是靠几句上帝的经文就能骗走的。账本上的数字，是实打实的。没有我们的签字，他乔瓦尼连一个铜板都别想从法兰西带走！”</p>
屋子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p>
商人们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在圣母院里，乔瓦尼被他们驳得哑口无言，灰溜溜交出财政大权的痛快场面。</p>
人群散去后。</p>
书房里只剩下马塞尔和安娜。</p>
安娜走过来，像往常一样，帮马塞尔揉着肩膀。</p>
“会长，明天的演讲稿，您背熟了吗？”</p>
安娜柔声问。</p>
“背熟了。”</p>
马塞尔抓住安娜的手，“安娜，明天过后。巴黎的规矩，就得我马塞尔来定了。”</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p>
第二天。</p>
巴黎圣母院。</p>
长椅被搬空了，按照古希腊剧场样式，半圆形阶梯看台被立了起来。</p>
看台分成了三块区域。</p>
左边，坐着法兰西仅存的贵族和骑士。</p>
他们个个穿着黑色天鹅绒，脸色阴沉，像是一群来参加葬礼的乌鸦。</p>
右边，坐着各级主教和教士。</p>
他们手里捧着《圣经》，低声念叨着。</p>
而正中间，人数最多、最热闹、也是气势最足的，是第三等级。</p>
几百个来自法兰西各地的商会头目、大作坊主、富裕市民，穿着他们能找到的最好、最名贵的料子，昂首挺胸地坐在那里。</p>
他们不是来开会的，他们是来接收权力的。</p>
大厅的正中央，搭着给辩论者准备的木制高台。</p>
高台的正前方，让国王坐在一张黄金座椅上。</p>
他今天穿了一件绣着十字架的白色长袍。</p>
看起来不像个国王，倒像个大号的唱诗班男童。</p>
“当——”</p>
圣母院的钟声敲响了。</p>
嘈杂声渐渐平息。</p>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侧门。</p>
乔瓦尼·阿奇亚尤利，穿着刺眼的猩红长袍，在莉莉丝和两名护教骑士的护卫下，缓缓走了进来。</p>
他径直走到让国王的宝座旁边，在一个稍微矮一点的红木椅子上坐下。</p>
“开始吧。”</p>
乔瓦尼说。</p>
让国王立刻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p>
“天主的子民们。”</p>
“前线的将士在流血，后方的百姓在流泪。”</p>
“为了重整法兰西的秩序，为了迎接主的荣光。我决定，将国家税收交由教廷打理。”</p>
“今天，我们效法古贤，开诚布公。”</p>
“谁有异议，谁觉得有更好的办法来拯救法兰西。可以上台来，当着天主的面，当着全法兰西的面，说出来！”</p>
让国王的话音刚落。</p>
第三等级的阵营里，艾蒂安·马塞尔就站了起来。</p>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深蓝色长袍，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上了大厅中央的高台。</p>
“枢机大人。国王陛下。”</p>
“我是艾蒂安·马塞尔。巴黎商会会长。我代表的，是在座的、以及没有资格坐在这里的，千千万万个为法兰西缴纳税金的第三等级。”</p>
“刚才陛下说，要将国家的税收，全部交由教廷打理。”</p>
“我想问一句。”</p>
“为什么？”</p>
“法兰西的税，是我们商人从一米一米的布里织出来的，是从一袋一袋的粮食里运出来的。是我们市民，用汗水换来的金币！”</p>
“现在国库空了。要打仗，要建城墙，要安置难民。需要钱。”</p>
“我们愿意出！”</p>
“可是，我们的钱，为什么要交给一个远在阿维尼翁的教廷？为什么要交给一个佛罗伦萨的银行？”</p>
马塞尔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账册，高高举起。</p>
“这是一本账！”</p>
“阿奇亚尤利银行，在兑换法兰西王室特许金券的时候，要抽走两成的利！在管理盐税的时候，要扣下三成的手续费！”</p>
“诸位！这不是在替法兰西管钱，这是在喝法兰西的血！”</p>
第三等级的席位上，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叫好声。</p>
“说得对！”</p>
“凭什么让佛罗伦萨人管我们的钱！”</p>
“把账算清楚！”</p>
商人们的情绪被点燃了。</p>
马塞尔继续说道：“更可笑的是，诏令里说，法兰西的法典要以《圣经》为尊。”</p>
“难道我们做买卖，签订契约，还要去翻翻《圣经》里有没有教我们怎么卖羊毛吗？”</p>
“我斗胆问一句，这法兰西，究竟是瓦卢瓦的法兰西，还是阿维尼翁的法兰西？”</p>
“我们商人，起早贪黑，冒着风浪运货，赚的是辛苦钱。”</p>
“我们的行会有行规，城市有自治权。”</p>
“如果我们赚的每一个铜板，都要经过教廷的柜台；我们做生意的每一份契约，都要牧师来点头。”</p>
“那还要国王干什么？还要法兰西的律法干什么？”</p>
“我提议！”</p>
“成立由第三等级代表组成的财政监督委员会！”</p>
“法兰西的每一笔税收，每一笔军费，都必须经过委员会的核算和批准！”</p>
“阿奇亚尤利银行，必须公开所有的账目，接受法兰西商人的审查！”</p>
“只有这样，法兰西的金币，才能真正用在法兰西的土地上！”</p>
马塞尔的演讲结束了。</p>
极其精彩，极其务实，句句都戳在商人们的心窝子上，也句句切中了法兰西目前的财政要害。</p>
第三等级的席位上，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p>
“说得对！我们的钱不能交给外乡人！”</p>
“世俗的归世俗，上帝的归上帝！”</p>
贵族这边的脸色更难看了。</p>
如果真让这帮商人搞出个什么监督委员会，那以后贵族老爷们想从国库里捞点好处，岂不是要看这帮卖布的脸色？</p>
马塞尔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乔瓦尼。</p>
账本我都摔出来了，底细我都揭穿了。</p>
我看你这个神棍，今天怎么把这谎给圆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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让国王发了正式诏令。</p>
诏令贴满了巴黎的大街小巷。</p>
老百姓不识字，就围在布告栏前头，听那些穿黑袍子的教士扯着嗓子念。</p>
诏令里头，最要命的有三条。</p>
第一条，法兰西的税收，从今往后，统统交给教廷打理。</p>
为什么呢？</p>
因为凡人的手太脏，摸了金币会沾染魔鬼的贪婪，只有神圣的教会，才能把这笔钱干干净净地用到救国上。</p>
第二条，法兰西的法典，以前那些贵族老爷们定的规矩，全废了。</p>
以后判案子、定规矩，全以《圣经》为准。</p>
谁要是违背了《圣经》，那就是违背了法兰西。</p>
第三条，也是最稀罕的一条。</p>
国王说了，法兰西遭了难，不能光听他一个人的，得听大家的。</p>
所以，要在圣母院召开三级会议。</p>
不仅开，还要效法古希腊的“公民大会”。</p>
什么叫古希腊的公民大会？</p>
就是不分贵贱，不管你是大主教，还是公爵，还是卖布的商人，大家都在一个大厅里开会。</p>
大厅中间搭个台子，谁有理，谁就上台去辩论。</p>
谁辩赢了，法兰西就听谁的。</p>
这诏令一出，整个巴黎，不，整个法兰西都炸了。</p>
贵族们在宅子里直骂娘。</p>
合厅开会？</p>
还要辩论？</p>
这简直是把他们的脸扔在地上踩。</p>
以前开三级会议，教士坐一屋，贵族坐一屋，平民商人坐一屋。</p>
大家各开各的，贵族老爷们就算放个屁，平民也得说是香的。</p>
现在倒好，要跟那群浑身沾着羊膻味儿、铜臭味儿的商人们挤在一个大厅里，还得听他们在台子上喷口水？</p>
“荒唐！简直是把法兰西的体面当擦屁股布！”</p>
让娜夫人在她的波旁公爵府里，听着手下人的汇报，冷笑了一声。</p>
“体面？”</p>
“体面能挡得住英格兰人的长弓吗？能换来阿奇亚尤利银行的金币吗？”</p>
“这些男人，脑子里装的都是发霉的稻草。乔瓦尼枢机这一手，叫把猪全赶进一个圈里，省得挨个去抓。”</p>
让娜夫人看得很透。</p>
她知道那个男人脑子里从来没有“公平”这个词。</p>
他搞这个“公民大会”，绝对不是为了听商人们讲理，而是为了在全法兰西面前，把这群自以为是的商人，扒得连底裤都不剩。</p>
“去。”</p>
让娜夫人对手下吩咐。</p>
“告诉波旁家族剩下的那些附庸骑士，还有那些老相识的贵妇人们。”</p>
“明天的会议上，谁也不许说话。谁要是敢上台去跟乔瓦尼枢机唱反调，以后波旁家族的宴会，就永远没他的份。”</p>
“咱们就坐着，看那帮卖布的怎么死。”</p>
……</p>
与贵族们的冷眼旁观不同。</p>
全法兰西赶来巴黎的商人们，简直是沸腾了。</p>
艾蒂安·马塞尔的石头宅子里，这几天都快挤不下了。</p>
从香槟地区来的雷诺会长，从里昂来的丝绸商，从佛兰德斯边境逃回来的皮货商，全挤在马塞尔的客厅里。</p>
大家都激动得满脸红光。</p>
“马塞尔会长！您真是法兰西的脊梁啊！”</p>
雷诺会长紧紧握着马塞尔的手，激昂慷慨。</p>
“要不是您去西岱宫请愿，国王怎么会松口？怎么会搞出这个‘古希腊公民大会’？”</p>
“就是啊！”</p>
另一个商人附和，“这说明什么？说明国王和那个佛罗伦萨神棍，怕了咱们了！他们知道没咱们，法兰西就得完蛋。所以才给咱们这么大的面子，让咱们上台去辩论！”</p>
“只要上了台，咱们就把账本摔在他们脸上！问问他们，凭什么法兰西的税要让佛罗伦萨人管！”</p>
马塞尔坐在高背椅上，矜持而得意的笑着。</p>
他心里也是这么想的。</p>
乔瓦尼退让了。</p>
不仅退让了，还搞出个这么幼稚的“民主辩论”。</p>
这不是找死吗？</p>
马塞尔抬起双手，往下压了压。</p>
“诸位。”</p>
“乔瓦尼搞这个公民大会，是在向我们示好，也是在试探我们的底线。”</p>
“他以为，给我们一个说话的机会，我们就会感恩戴德，乖乖把金币掏出来。”</p>
“他错了。”</p>
“明天，我就要代表第三等级上台！”</p>
“我要让他知道，商人的钱，不是靠几句上帝的经文就能骗走的。账本上的数字，是实打实的。没有我们的签字，他乔瓦尼连一个铜板都别想从法兰西带走！”</p>
屋子里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p>
商人们仿佛已经看到了明天在圣母院里，乔瓦尼被他们驳得哑口无言，灰溜溜交出财政大权的痛快场面。</p>
人群散去后。</p>
书房里只剩下马塞尔和安娜。</p>
安娜走过来，像往常一样，帮马塞尔揉着肩膀。</p>
“会长，明天的演讲稿，您背熟了吗？”</p>
安娜柔声问。</p>
“背熟了。”</p>
马塞尔抓住安娜的手，“安娜，明天过后。巴黎的规矩，就得我马塞尔来定了。”</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p>
第二天。</p>
巴黎圣母院。</p>
长椅被搬空了，按照古希腊剧场样式，半圆形阶梯看台被立了起来。</p>
看台分成了三块区域。</p>
左边，坐着法兰西仅存的贵族和骑士。</p>
他们个个穿着黑色天鹅绒，脸色阴沉，像是一群来参加葬礼的乌鸦。</p>
右边，坐着各级主教和教士。</p>
他们手里捧着《圣经》，低声念叨着。</p>
而正中间，人数最多、最热闹、也是气势最足的，是第三等级。</p>
几百个来自法兰西各地的商会头目、大作坊主、富裕市民，穿着他们能找到的最好、最名贵的料子，昂首挺胸地坐在那里。</p>
他们不是来开会的，他们是来接收权力的。</p>
大厅的正中央，搭着给辩论者准备的木制高台。</p>
高台的正前方，让国王坐在一张黄金座椅上。</p>
他今天穿了一件绣着十字架的白色长袍。</p>
看起来不像个国王，倒像个大号的唱诗班男童。</p>
“当——”</p>
圣母院的钟声敲响了。</p>
嘈杂声渐渐平息。</p>
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侧门。</p>
乔瓦尼·阿奇亚尤利，穿着刺眼的猩红长袍，在莉莉丝和两名护教骑士的护卫下，缓缓走了进来。</p>
他径直走到让国王的宝座旁边，在一个稍微矮一点的红木椅子上坐下。</p>
“开始吧。”</p>
乔瓦尼说。</p>
让国王立刻站了起来，清了清嗓子。</p>
“天主的子民们。”</p>
“前线的将士在流血，后方的百姓在流泪。”</p>
“为了重整法兰西的秩序，为了迎接主的荣光。我决定，将国家税收交由教廷打理。”</p>
“今天，我们效法古贤，开诚布公。”</p>
“谁有异议，谁觉得有更好的办法来拯救法兰西。可以上台来，当着天主的面，当着全法兰西的面，说出来！”</p>
让国王的话音刚落。</p>
第三等级的阵营里，艾蒂安·马塞尔就站了起来。</p>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深蓝色长袍，迈着稳健的步伐，走上了大厅中央的高台。</p>
“枢机大人。国王陛下。”</p>
“我是艾蒂安·马塞尔。巴黎商会会长。我代表的，是在座的、以及没有资格坐在这里的，千千万万个为法兰西缴纳税金的第三等级。”</p>
“刚才陛下说，要将国家的税收，全部交由教廷打理。”</p>
“我想问一句。”</p>
“为什么？”</p>
“法兰西的税，是我们商人从一米一米的布里织出来的，是从一袋一袋的粮食里运出来的。是我们市民，用汗水换来的金币！”</p>
“现在国库空了。要打仗，要建城墙，要安置难民。需要钱。”</p>
“我们愿意出！”</p>
“可是，我们的钱，为什么要交给一个远在阿维尼翁的教廷？为什么要交给一个佛罗伦萨的银行？”</p>
马塞尔从袖子里掏出一本账册，高高举起。</p>
“这是一本账！”</p>
“阿奇亚尤利银行，在兑换法兰西王室特许金券的时候，要抽走两成的利！在管理盐税的时候，要扣下三成的手续费！”</p>
“诸位！这不是在替法兰西管钱，这是在喝法兰西的血！”</p>
第三等级的席位上，顿时爆发出了一阵叫好声。</p>
“说得对！”</p>
“凭什么让佛罗伦萨人管我们的钱！”</p>
“把账算清楚！”</p>
商人们的情绪被点燃了。</p>
马塞尔继续说道：“更可笑的是，诏令里说，法兰西的法典要以《圣经》为尊。”</p>
“难道我们做买卖，签订契约，还要去翻翻《圣经》里有没有教我们怎么卖羊毛吗？”</p>
“我斗胆问一句，这法兰西，究竟是瓦卢瓦的法兰西，还是阿维尼翁的法兰西？”</p>
“我们商人，起早贪黑，冒着风浪运货，赚的是辛苦钱。”</p>
“我们的行会有行规，城市有自治权。”</p>
“如果我们赚的每一个铜板，都要经过教廷的柜台；我们做生意的每一份契约，都要牧师来点头。”</p>
“那还要国王干什么？还要法兰西的律法干什么？”</p>
“我提议！”</p>
“成立由第三等级代表组成的财政监督委员会！”</p>
“法兰西的每一笔税收，每一笔军费，都必须经过委员会的核算和批准！”</p>
“阿奇亚尤利银行，必须公开所有的账目，接受法兰西商人的审查！”</p>
“只有这样，法兰西的金币，才能真正用在法兰西的土地上！”</p>
马塞尔的演讲结束了。</p>
极其精彩，极其务实，句句都戳在商人们的心窝子上，也句句切中了法兰西目前的财政要害。</p>
第三等级的席位上，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和欢呼声。</p>
“说得对！我们的钱不能交给外乡人！”</p>
“世俗的归世俗，上帝的归上帝！”</p>
贵族这边的脸色更难看了。</p>
如果真让这帮商人搞出个什么监督委员会，那以后贵族老爷们想从国库里捞点好处，岂不是要看这帮卖布的脸色？</p>
马塞尔站在高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乔瓦尼。</p>
账本我都摔出来了，底细我都揭穿了。</p>
我看你这个神棍，今天怎么把这谎给圆回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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