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5章 民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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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南郊，一个破旧的小教堂。</p>
老神父米歇尔坐在忏悔室的隔断后，已经整整五个小时。</p>
他的腿都麻了，但他不敢出去。</p>
因为教堂外面，排队来忏悔的人，足足绕了教堂三圈。</p>
以前，人们来忏悔，说的大多是些偷鸡摸狗的烂事。</p>
“神父，我偷看了邻居寡妇洗澡。”</p>
“神父，我在集市上卖酒掺了水。”</p>
那时候，米歇尔听得昏昏欲睡，随便念两句经文，让他们买几张最便宜的赎罪券了事。</p>
可现在，不一样了。</p>
忏悔室那头传来一个干哑的声音，是个中年妇女。</p>
“神父……我有罪。”</p>
妇女的声音在发抖，“昨天发配给粮的时候，分粮的教士没看清，多给了我半个黑面包。”</p>
“我……我太饿了，我没还回去，我偷偷拿回家给生病的孩子吃了。”</p>
“神父，我是不是犯了偷窃神圣财产罪？我会不会被挂在十字架上烧死？”</p>
妇女在隔板那边哭得快要喘不过气来。</p>
米歇尔的心里猛地一酸。</p>
半个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在以前连乞丐都不屑于去抢。</p>
现在，却成了压垮一个信徒灵魂的巨石。</p>
因为《法案》的宣传铺天盖地：私占哪怕一分一毫的公有物资，都是在窃取法兰西抵御恶魔的利剑，死后要下火狱，生前要上绞架。</p>
“主是仁慈的……”</p>
米歇尔压低声音，喉咙发紧，“你不知情，孩子又生病了。主不会怪罪你的。回去吧，不要告诉别人。”</p>
“真的吗？谢谢神父！谢谢主！”</p>
妇女如释重负，千恩万谢地走了。</p>
下一个进来的是个十几岁的男孩。</p>
“神父，我要举报。”</p>
男孩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让米歇尔感到害怕。</p>
“我父亲，昨晚在被窝里偷偷骂了枢机大人。他说大人是魔鬼，说教廷在喝我们的血。他还说想带着我们逃到德意志去。”</p>
米歇尔浑身一颤，“孩子，那是你父亲啊！”</p>
“《圣经》上说，爱神当胜过爱父母。”</p>
男孩背诵着经文，“他违背了法案，他是内奸。神父，我向您举报他，我是不是个虔诚的人？教廷会不会多奖励我一张配给票？”</p>
米歇尔隔着木板，看着那个模糊的人影。</p>
他突然觉得，这里不是什么忏悔室，这是地狱的门房。</p>
信仰不再是抚慰人心的良药，而变成了互相监视、父子相残的毒蛇。</p>
每一个人都在防着别人，每一个人都在恐惧中度日。</p>
只要你对《法案》有一丝不满，只要你流露出一点点私欲，第二天你的名字就会出现在护教裁判所的黑名单上。</p>
精神控制与肉体消灭双管齐下。</p>
法兰西，成了一座巨大无比的、全封闭的疯人院和集中营。</p>
……</p>
西岱宫，最高议事厅。</p>
长桌尽头，乔瓦尼穿着一袭没有杂色的猩红长袍，坐在高背椅上。</p>
他的面前，摆放着十几本厚厚的账册汇总。</p>
阿奇亚尤利银行的几个大掌柜，以及被提拔上来的教廷财务官，正恭恭敬敬地站在两侧汇报。</p>
“枢机大人。”</p>
一个大掌柜翻开账册。</p>
“《战时经济管制法案》推行一个月以来，成果……极其惊人。”</p>
“法兰西境内的七十四家大钱庄、两百一十三个高利贷团伙，已全部被我们接收或捣毁。收缴上来的金币、银锭、各类宝石，总价值超过两千万弗罗林！”</p>
“两千万？！”</p>
旁边的一个财务官倒抽了一口凉气。</p>
要知道，腓力国王在克雷西战败前，为了凑集军费，把税收到了十年后，国库里也只凑出了不到一百万弗罗林。</p>
乔瓦尼这一个月榨出来的钱，相当于法兰西过去二十年的总财政收入！</p>
“这还不算。”</p>
大掌柜继续念道。</p>
“全国的秋粮，百分之九十已经入库。各地统配所目前掌控的粮食储量，足够供养一支三十万人的军队吃上整整三年。”</p>
“在军备方面。巴黎、里昂、图卢兹的三大兵工厂日夜开工。这个月共交付制式长矛十万根，破甲箭矢两百万支，新式扎甲一万套。这还没算我们强行征用的商船和马匹。”</p>
“人力上，各地取消自由民身份，强制编组。目前，除了维持最低生产的人口外，我们随时可以动员出十五万编制齐全、后勤完备的护教军。”</p>
大掌柜念完，合上账本，满眼狂热地看着乔瓦尼。</p>
“大人，这是神迹啊！我们凭空创造了一个无敌的帝国！”</p>
乔瓦尼听着这些数据，脸上并没有多少狂喜。</p>
他太清楚这些数据是怎么来的了。</p>
“神迹？”</p>
“这是用人肉垒起来的城墙。”</p>
“加莱那边，爱德华有什么动静？”</p>
负责情报的主管赶紧上前一步，“回大人。爱德华国王在加莱城外休整。我们的探子说，他原本打算沿着索姆河南下，直取巴黎。”</p>
“但他收到了我们在法兰西全境实行管制的消息。他的间谍传回去的情报，把他吓住了。”</p>
“哦？”</p>
乔瓦尼挑了挑眉，“那头英格兰狮子也会害怕？”</p>
“是的。情报里说，爱德华看到法兰西在短短一个月内，集中了山一样的粮食和海一样的武器，他觉得匪夷所思。”</p>
“所以，爱德华下令停止南下，开始在加莱构筑防御工事，似乎准备转入长期对峙。”</p>
主管的话里透着得意。</p>
看，连那个不可一世的英格兰暴君，都被我们的枢机大人硬生生逼退了。</p>
这算不算国家实力的飞跃提升？</p>
算。</p>
在宏观的沙盘上，法兰西这头巨兽的血条被乔瓦尼瞬间拉满，甚至长出了可怕的獠牙。</p>
但在微观的泥土里，千千万万个法兰西人，已经连做梦都在滴血。</p>
乔瓦尼看着窗外的秋雨。</p>
“告诉各地统配所，冬天的口粮配给，再降一成。”</p>
“大人？再降一成，只怕会有老弱病残熬不过这个冬天，冻死饿死在街头。”</p>
一名有些心软的教士忍不住开口。</p>
“熬不过去，就早点去见主。”</p>
“粮食是用来给能拿长矛的人吃的。法兰西的毒疮刚被挖掉，现在的法兰西，不需要废人。”</p>
“是，大人。”</p>
大厅里的人低下头，不敢再反驳。</p>
这台机器一旦运转起来，就绝不会因为几声惨叫而停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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巴黎南郊，一个破旧的小教堂。</p>
老神父米歇尔坐在忏悔室的隔断后，已经整整五个小时。</p>
他的腿都麻了，但他不敢出去。</p>
因为教堂外面，排队来忏悔的人，足足绕了教堂三圈。</p>
以前，人们来忏悔，说的大多是些偷鸡摸狗的烂事。</p>
“神父，我偷看了邻居寡妇洗澡。”</p>
“神父，我在集市上卖酒掺了水。”</p>
那时候，米歇尔听得昏昏欲睡，随便念两句经文，让他们买几张最便宜的赎罪券了事。</p>
可现在，不一样了。</p>
忏悔室那头传来一个干哑的声音，是个中年妇女。</p>
“神父……我有罪。”</p>
妇女的声音在发抖，“昨天发配给粮的时候，分粮的教士没看清，多给了我半个黑面包。”</p>
“我……我太饿了，我没还回去，我偷偷拿回家给生病的孩子吃了。”</p>
“神父，我是不是犯了偷窃神圣财产罪？我会不会被挂在十字架上烧死？”</p>
妇女在隔板那边哭得快要喘不过气来。</p>
米歇尔的心里猛地一酸。</p>
半个硬得像石头的黑面包，在以前连乞丐都不屑于去抢。</p>
现在，却成了压垮一个信徒灵魂的巨石。</p>
因为《法案》的宣传铺天盖地：私占哪怕一分一毫的公有物资，都是在窃取法兰西抵御恶魔的利剑，死后要下火狱，生前要上绞架。</p>
“主是仁慈的……”</p>
米歇尔压低声音，喉咙发紧，“你不知情，孩子又生病了。主不会怪罪你的。回去吧，不要告诉别人。”</p>
“真的吗？谢谢神父！谢谢主！”</p>
妇女如释重负，千恩万谢地走了。</p>
下一个进来的是个十几岁的男孩。</p>
“神父，我要举报。”</p>
男孩的声音很冷静，冷静得让米歇尔感到害怕。</p>
“我父亲，昨晚在被窝里偷偷骂了枢机大人。他说大人是魔鬼，说教廷在喝我们的血。他还说想带着我们逃到德意志去。”</p>
米歇尔浑身一颤，“孩子，那是你父亲啊！”</p>
“《圣经》上说，爱神当胜过爱父母。”</p>
男孩背诵着经文，“他违背了法案，他是内奸。神父，我向您举报他，我是不是个虔诚的人？教廷会不会多奖励我一张配给票？”</p>
米歇尔隔着木板，看着那个模糊的人影。</p>
他突然觉得，这里不是什么忏悔室，这是地狱的门房。</p>
信仰不再是抚慰人心的良药，而变成了互相监视、父子相残的毒蛇。</p>
每一个人都在防着别人，每一个人都在恐惧中度日。</p>
只要你对《法案》有一丝不满，只要你流露出一点点私欲，第二天你的名字就会出现在护教裁判所的黑名单上。</p>
精神控制与肉体消灭双管齐下。</p>
法兰西，成了一座巨大无比的、全封闭的疯人院和集中营。</p>
……</p>
西岱宫，最高议事厅。</p>
长桌尽头，乔瓦尼穿着一袭没有杂色的猩红长袍，坐在高背椅上。</p>
他的面前，摆放着十几本厚厚的账册汇总。</p>
阿奇亚尤利银行的几个大掌柜，以及被提拔上来的教廷财务官，正恭恭敬敬地站在两侧汇报。</p>
“枢机大人。”</p>
一个大掌柜翻开账册。</p>
“《战时经济管制法案》推行一个月以来，成果……极其惊人。”</p>
“法兰西境内的七十四家大钱庄、两百一十三个高利贷团伙，已全部被我们接收或捣毁。收缴上来的金币、银锭、各类宝石，总价值超过两千万弗罗林！”</p>
“两千万？！”</p>
旁边的一个财务官倒抽了一口凉气。</p>
要知道，腓力国王在克雷西战败前，为了凑集军费，把税收到了十年后，国库里也只凑出了不到一百万弗罗林。</p>
乔瓦尼这一个月榨出来的钱，相当于法兰西过去二十年的总财政收入！</p>
“这还不算。”</p>
大掌柜继续念道。</p>
“全国的秋粮，百分之九十已经入库。各地统配所目前掌控的粮食储量，足够供养一支三十万人的军队吃上整整三年。”</p>
“在军备方面。巴黎、里昂、图卢兹的三大兵工厂日夜开工。这个月共交付制式长矛十万根，破甲箭矢两百万支，新式扎甲一万套。这还没算我们强行征用的商船和马匹。”</p>
“人力上，各地取消自由民身份，强制编组。目前，除了维持最低生产的人口外，我们随时可以动员出十五万编制齐全、后勤完备的护教军。”</p>
大掌柜念完，合上账本，满眼狂热地看着乔瓦尼。</p>
“大人，这是神迹啊！我们凭空创造了一个无敌的帝国！”</p>
乔瓦尼听着这些数据，脸上并没有多少狂喜。</p>
他太清楚这些数据是怎么来的了。</p>
“神迹？”</p>
“这是用人肉垒起来的城墙。”</p>
“加莱那边，爱德华有什么动静？”</p>
负责情报的主管赶紧上前一步，“回大人。爱德华国王在加莱城外休整。我们的探子说，他原本打算沿着索姆河南下，直取巴黎。”</p>
“但他收到了我们在法兰西全境实行管制的消息。他的间谍传回去的情报，把他吓住了。”</p>
“哦？”</p>
乔瓦尼挑了挑眉，“那头英格兰狮子也会害怕？”</p>
“是的。情报里说，爱德华看到法兰西在短短一个月内，集中了山一样的粮食和海一样的武器，他觉得匪夷所思。”</p>
“所以，爱德华下令停止南下，开始在加莱构筑防御工事，似乎准备转入长期对峙。”</p>
主管的话里透着得意。</p>
看，连那个不可一世的英格兰暴君，都被我们的枢机大人硬生生逼退了。</p>
这算不算国家实力的飞跃提升？</p>
算。</p>
在宏观的沙盘上，法兰西这头巨兽的血条被乔瓦尼瞬间拉满，甚至长出了可怕的獠牙。</p>
但在微观的泥土里，千千万万个法兰西人，已经连做梦都在滴血。</p>
乔瓦尼看着窗外的秋雨。</p>
“告诉各地统配所，冬天的口粮配给，再降一成。”</p>
“大人？再降一成，只怕会有老弱病残熬不过这个冬天，冻死饿死在街头。”</p>
一名有些心软的教士忍不住开口。</p>
“熬不过去，就早点去见主。”</p>
“粮食是用来给能拿长矛的人吃的。法兰西的毒疮刚被挖掉，现在的法兰西，不需要废人。”</p>
“是，大人。”</p>
大厅里的人低下头，不敢再反驳。</p>
这台机器一旦运转起来，就绝不会因为几声惨叫而停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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