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8章 加莱城下雪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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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莱城下雪了。</p>
英格兰长弓手威尔，缩在城墙垛口后面，冻得双手通红。</p>
他把弓弦解了下来，揣在怀里。</p>
长弓手靠弦吃饭，弦要是受了潮、冻脆了，人也就成废人了。</p>
威尔是柴郡来的农夫。</p>
跟着爱德华国王跨过海峡的时候，他以为法兰西遍地都是流着奶和蜜的庄园，只要拉开弓，金币就会像下雨一样落进他的口袋。</p>
克雷西那场仗打完，他确实抢了两个法兰西骑士的钱袋。</p>
他以为好日子要来了。</p>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个石头壳子里，成了一条看门的饿狗。</p>
今天早上，军需官发下来的口粮，是一碗咸水汤，碗底有十几颗豆子。</p>
不仅吃不饱，心里的火还在往上拱。</p>
前几天，国王下令把城里的两万多法兰西平民赶了出去。</p>
威尔也参与了。</p>
他用长矛抵着一个老头的后背，把那个老头一家赶出了城门。</p>
他还顺手抢了老头儿媳妇耳朵上的银耳环。</p>
当时他不觉得有什么。</p>
打仗嘛，抢战败者的东西，天经地义。</p>
但昨天晚上出事了。</p>
法兰西人的游骑兵趁着夜色，从城墙外射进来几十支绑着羊皮纸的短箭。</p>
威尔捡起了一张羊皮纸，纸上有两行字和一幅画。</p>
画上，是一个冻死在雪地里的少妇，胸前趴着一个还在吸吮的婴儿。</p>
少妇的眼神画得真是瘆人，直勾勾地盯着看画的人，像是在问：你为什么杀我？</p>
“这字写的什么？”</p>
威尔不识字，他把羊皮纸递给旁边有点文化的老兵汤姆。</p>
汤姆看了看那幅画，又看了看画下面的两行字，脸色突然变得煞白。</p>
“念啊，上面写的什么？”</p>
几个士兵凑了过来。</p>
汤姆咽了口唾沫，嘴唇发抖。</p>
“上面说……这是教廷下发的《告全欧罗巴基督徒书》。”</p>
“上面说，爱德华国王是撒旦的信徒。我们……我们英格兰军队，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军团。”</p>
“教皇已经下达了绝罚的警告。全欧罗巴的信徒，神圣罗马帝国的贵族、热那亚的商人、连那些平日里和我们做生意的佛兰德斯人……他们都在捐钱。”</p>
“为了惩罚我们…为了送我们下地狱…”</p>
海风呜呜刮着。</p>
这群英格兰士兵透心凉。</p>
他们也是基督徒。</p>
他们也怕死后下火狱。</p>
在克雷西杀法兰西骑士，他们不怕，那是战场上的规矩。</p>
国王告诉他们，那是上帝在惩罚骄奢淫逸的法兰西人，他们是“天谴军团”。</p>
可现在，他们把两万手无寸铁的平民、妇女和婴儿，赶进冰天雪地里活活冻死。</p>
不仅教皇骂他们是撒旦，全欧罗巴的人都在掏钱买他们的命。</p>
信仰这东西，平时看不见摸不着，但在肚子饿、又被人指着鼻子骂魔鬼的时候，就会变成一把在心里绞来绞去的刀。</p>
威尔摸了摸兜里的银耳环，突然觉得那玩意儿烫手。</p>
他想起了那个被他用长矛赶出城的女人，那个女人的眼神，和画上的少妇一模一样。</p>
老兵汤姆靠在冰冷的石头上，抱着膝盖，喃喃自语：“我们来法兰西，不是为了杀女人的。”</p>
“那两万人，肯定全死在路上了。神父说，杀了无辜的人，死后灵魂要被架在火上烤一万年。”</p>
汤姆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恐。</p>
“威尔。”</p>
“我们真的是撒旦吗？我们会不会下地狱。”</p>
汤姆的话在加莱城的英格兰人里传开了。</p>
没人能给他们答案，只有越来越空虚的肚皮和越来越深的恐惧。</p>
……</p>
城墙上的士兵在发抖，加莱城堡大厅里的爱德华国王，在发疯。</p>
“哐当！”</p>
一个从法兰西贵族家里抢来的、镶着蓝宝石的纯银高脚杯，被爱德华狠狠砸在石板地上，摔变了形。</p>
大厅里的几个英格兰伯爵和将军，全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p>
“他不仅没有被两万张嘴吃垮！”</p>
爱德华咆哮着，“他反而借着两万猪猡，发了一笔横财！”</p>
就在一个小时前，爱德华的“间谍”，“拼死”从巴黎送回了情报。</p>
情报上写得清清楚楚。</p>
乔瓦尼用他制造的这场难民危机，用几幅画和一篇满是道德绑架的文章，从教廷、神圣罗马帝国、各大商业城邦那里，轻而易举地募捐到了数不清的金币。</p>
甚至连他英格兰的盟友，那些佛兰德斯的寡头，也被乔瓦尼敲诈了三十万弗罗林！</p>
更让爱德华吐血的是。</p>
情报里还提到了，乔瓦尼只拿出了少量弗罗林去救难民。</p>
剩下的海量金币，全部砸进了武器作坊，砸进了对法兰西的战争里！</p>
爱德华眼珠子通红。</p>
“我把法兰西人赶出去，是为了让乔瓦尼掏空国库去救人！”</p>
“结果呢？”</p>
“我把肉送到了他的嘴边，他不仅吃了，还用骨头熬了汤，最后又把屎盆子扣在了我的头上！”</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现在，全欧罗巴都以为我是魔鬼！他们甚至在各大教堂里设了募捐箱，连要饭的都在掏铜板，就为了凑钱来买我的脑袋！”</p>
爱德华的肺都要气炸了。</p>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被人耍得团团转的猴子。</p>
他在台前，杀人、赶人、背负所有的千古骂名。</p>
乔瓦尼在后台，流眼泪、写檄文、收着全欧罗巴源源不断送来的金币。</p>
这就好比他爱德华辛辛苦苦出去打劫，好不容易抢了点零碎，结果回头一看，乔瓦尼已经拿着他打劫的画像，去全城收了十倍的保护费！</p>
太憋屈了。</p>
“陛下……”</p>
北安普顿伯爵硬着头皮上前一步。</p>
“现在骂乔瓦尼已经没用了。我们的麻烦，比名声臭了还要大。”</p>
伯爵指了指旁边站着的老约翰。</p>
军需官老约翰苦着一张脸，翻开了他那本仿佛写满了诅咒的账册。</p>
“陛下。我们把城里的法兰西人赶走后，确实从他们家里搜出了一些藏起来的粮食。面粉、腌菜、还有点咸鱼。”</p>
“但那些东西，只够我们这两万人吃半个月。”</p>
“今天，就是半个月的最后一天。”</p>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加莱城的粮仓，空了。”</p>
爱德华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老约翰。</p>
“外面呢？海路呢？佛兰德斯那边呢？”</p>
“断了。全断了。”</p>
老约翰绝望地摇了摇头。</p>
“法兰西的私掠船在海峡里游荡。只要是补给船，他们就直接撞上来点火。”</p>
“佛兰德斯的商人已经被乔瓦尼吓破了胆，他们宁愿在酒馆里喝闷酒，也不愿意把一粒麦子卖给我们。他们说我们是受了诅咒的人。”</p>
“至于陆路……”</p>
老约翰打了个哆嗦。</p>
“陆路上，全是法兰西人的‘惩戒队’。他们不穿盔甲，拿着火把和镰刀，在加莱周边五十里内来回游荡。我们的骑兵一出去，他们就钻树林；我们一运粮，他们就放火。”</p>
“陛下，我们出不去，别人进不来。”</p>
“加莱……已经不是我们的战利品了。”</p>
“是一座坟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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加莱城下雪了。</p>
英格兰长弓手威尔，缩在城墙垛口后面，冻得双手通红。</p>
他把弓弦解了下来，揣在怀里。</p>
长弓手靠弦吃饭，弦要是受了潮、冻脆了，人也就成废人了。</p>
威尔是柴郡来的农夫。</p>
跟着爱德华国王跨过海峡的时候，他以为法兰西遍地都是流着奶和蜜的庄园，只要拉开弓，金币就会像下雨一样落进他的口袋。</p>
克雷西那场仗打完，他确实抢了两个法兰西骑士的钱袋。</p>
他以为好日子要来了。</p>
但现在，他发现自己被关在了一个石头壳子里，成了一条看门的饿狗。</p>
今天早上，军需官发下来的口粮，是一碗咸水汤，碗底有十几颗豆子。</p>
不仅吃不饱，心里的火还在往上拱。</p>
前几天，国王下令把城里的两万多法兰西平民赶了出去。</p>
威尔也参与了。</p>
他用长矛抵着一个老头的后背，把那个老头一家赶出了城门。</p>
他还顺手抢了老头儿媳妇耳朵上的银耳环。</p>
当时他不觉得有什么。</p>
打仗嘛，抢战败者的东西，天经地义。</p>
但昨天晚上出事了。</p>
法兰西人的游骑兵趁着夜色，从城墙外射进来几十支绑着羊皮纸的短箭。</p>
威尔捡起了一张羊皮纸，纸上有两行字和一幅画。</p>
画上，是一个冻死在雪地里的少妇，胸前趴着一个还在吸吮的婴儿。</p>
少妇的眼神画得真是瘆人，直勾勾地盯着看画的人，像是在问：你为什么杀我？</p>
“这字写的什么？”</p>
威尔不识字，他把羊皮纸递给旁边有点文化的老兵汤姆。</p>
汤姆看了看那幅画，又看了看画下面的两行字，脸色突然变得煞白。</p>
“念啊，上面写的什么？”</p>
几个士兵凑了过来。</p>
汤姆咽了口唾沫，嘴唇发抖。</p>
“上面说……这是教廷下发的《告全欧罗巴基督徒书》。”</p>
“上面说，爱德华国王是撒旦的信徒。我们……我们英格兰军队，是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魔军团。”</p>
“教皇已经下达了绝罚的警告。全欧罗巴的信徒，神圣罗马帝国的贵族、热那亚的商人、连那些平日里和我们做生意的佛兰德斯人……他们都在捐钱。”</p>
“为了惩罚我们…为了送我们下地狱…”</p>
海风呜呜刮着。</p>
这群英格兰士兵透心凉。</p>
他们也是基督徒。</p>
他们也怕死后下火狱。</p>
在克雷西杀法兰西骑士，他们不怕，那是战场上的规矩。</p>
国王告诉他们，那是上帝在惩罚骄奢淫逸的法兰西人，他们是“天谴军团”。</p>
可现在，他们把两万手无寸铁的平民、妇女和婴儿，赶进冰天雪地里活活冻死。</p>
不仅教皇骂他们是撒旦，全欧罗巴的人都在掏钱买他们的命。</p>
信仰这东西，平时看不见摸不着，但在肚子饿、又被人指着鼻子骂魔鬼的时候，就会变成一把在心里绞来绞去的刀。</p>
威尔摸了摸兜里的银耳环，突然觉得那玩意儿烫手。</p>
他想起了那个被他用长矛赶出城的女人，那个女人的眼神，和画上的少妇一模一样。</p>
老兵汤姆靠在冰冷的石头上，抱着膝盖，喃喃自语：“我们来法兰西，不是为了杀女人的。”</p>
“那两万人，肯定全死在路上了。神父说，杀了无辜的人，死后灵魂要被架在火上烤一万年。”</p>
汤姆抬起头，眼里满是惊恐。</p>
“威尔。”</p>
“我们真的是撒旦吗？我们会不会下地狱。”</p>
汤姆的话在加莱城的英格兰人里传开了。</p>
没人能给他们答案，只有越来越空虚的肚皮和越来越深的恐惧。</p>
……</p>
城墙上的士兵在发抖，加莱城堡大厅里的爱德华国王，在发疯。</p>
“哐当！”</p>
一个从法兰西贵族家里抢来的、镶着蓝宝石的纯银高脚杯，被爱德华狠狠砸在石板地上，摔变了形。</p>
大厅里的几个英格兰伯爵和将军，全都低着头，大气都不敢喘。</p>
“他不仅没有被两万张嘴吃垮！”</p>
爱德华咆哮着，“他反而借着两万猪猡，发了一笔横财！”</p>
就在一个小时前，爱德华的“间谍”，“拼死”从巴黎送回了情报。</p>
情报上写得清清楚楚。</p>
乔瓦尼用他制造的这场难民危机，用几幅画和一篇满是道德绑架的文章，从教廷、神圣罗马帝国、各大商业城邦那里，轻而易举地募捐到了数不清的金币。</p>
甚至连他英格兰的盟友，那些佛兰德斯的寡头，也被乔瓦尼敲诈了三十万弗罗林！</p>
更让爱德华吐血的是。</p>
情报里还提到了，乔瓦尼只拿出了少量弗罗林去救难民。</p>
剩下的海量金币，全部砸进了武器作坊，砸进了对法兰西的战争里！</p>
爱德华眼珠子通红。</p>
“我把法兰西人赶出去，是为了让乔瓦尼掏空国库去救人！”</p>
“结果呢？”</p>
“我把肉送到了他的嘴边，他不仅吃了，还用骨头熬了汤，最后又把屎盆子扣在了我的头上！”</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现在，全欧罗巴都以为我是魔鬼！他们甚至在各大教堂里设了募捐箱，连要饭的都在掏铜板，就为了凑钱来买我的脑袋！”</p>
爱德华的肺都要气炸了。</p>
他觉得自己就像个被人耍得团团转的猴子。</p>
他在台前，杀人、赶人、背负所有的千古骂名。</p>
乔瓦尼在后台，流眼泪、写檄文、收着全欧罗巴源源不断送来的金币。</p>
这就好比他爱德华辛辛苦苦出去打劫，好不容易抢了点零碎，结果回头一看，乔瓦尼已经拿着他打劫的画像，去全城收了十倍的保护费！</p>
太憋屈了。</p>
“陛下……”</p>
北安普顿伯爵硬着头皮上前一步。</p>
“现在骂乔瓦尼已经没用了。我们的麻烦，比名声臭了还要大。”</p>
伯爵指了指旁边站着的老约翰。</p>
军需官老约翰苦着一张脸，翻开了他那本仿佛写满了诅咒的账册。</p>
“陛下。我们把城里的法兰西人赶走后，确实从他们家里搜出了一些藏起来的粮食。面粉、腌菜、还有点咸鱼。”</p>
“但那些东西，只够我们这两万人吃半个月。”</p>
“今天，就是半个月的最后一天。”</p>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加莱城的粮仓，空了。”</p>
爱德华猛地转过身，死死盯着老约翰。</p>
“外面呢？海路呢？佛兰德斯那边呢？”</p>
“断了。全断了。”</p>
老约翰绝望地摇了摇头。</p>
“法兰西的私掠船在海峡里游荡。只要是补给船，他们就直接撞上来点火。”</p>
“佛兰德斯的商人已经被乔瓦尼吓破了胆，他们宁愿在酒馆里喝闷酒，也不愿意把一粒麦子卖给我们。他们说我们是受了诅咒的人。”</p>
“至于陆路……”</p>
老约翰打了个哆嗦。</p>
“陆路上，全是法兰西人的‘惩戒队’。他们不穿盔甲，拿着火把和镰刀，在加莱周边五十里内来回游荡。我们的骑兵一出去，他们就钻树林；我们一运粮，他们就放火。”</p>
“陛下，我们出不去，别人进不来。”</p>
“加莱……已经不是我们的战利品了。”</p>
“是一座坟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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