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 农夫与防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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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郡。</p>
玛莎坐在灶台前，怀里抱着个两岁大的小丫头。大儿子和二儿子趴在地上的烂草堆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灶台。</p>
灶台上没火，也没锅。</p>
大半年前，国王爱德华下了一道令，说要去法兰西打仗，打下法兰西，全英格兰的人都能吃上白面包。</p>
村里的男丁全被抽走了。玛莎的丈夫汤姆，因为个子高，膀子有把子力气，被选去当了长弓手。</p>
汤姆走的那天，家里连个像样的铁盔都买不起。为了不在战场上被法兰西人开了瓢，汤姆一咬牙，把家里唯一的一口铁锅给融了，变成铁盔顶在了脑袋上。</p>
锅没了，日子还得过。</p>
玛莎只能用泥巴糊了个陶罐子煮野菜。可到了冬天，野菜也没了，地里冻得像铁板。</p>
这还不算完，男人去打仗了，地荒了，国王的税务官却没少来。</p>
战争税、炉灶税、窗户税，名目繁多。家里那头下奶的老羊被牵走了，最后连过冬的破棉被都被收税的拿走抵了账。</p>
玛莎觉得，自己这三个娃，活不到春天了。</p>
“妈妈，我饿。”怀里的小丫头嘬着发干的手指头，声音细得像蚊子。</p>
玛莎眼圈红了。她把粗糙的手指塞进丫头的嘴里，让她有个念想。</p>
就在这时候，村子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锣的声音。</p>
“哐！哐！哐！”</p>
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p>
……</p>
几辆四轮大马车，在几十个穿着皮甲、拿着长矛的骑兵护卫下，停在了村口。</p>
村里还活着的女人和老人，全从破泥屋里探出头来，哆哆嗦嗦地往外看。以为是收税的又来了。</p>
马车上跳下来两个穿着皮草的胖子。</p>
他们是从伦敦来的商会管事和议会文书。</p>
文书拿出一个铁皮喇叭，清了清嗓子，大声喊了起来：</p>
“柴郡的乡亲们！”</p>
“我是上议院和联合商会派来的特使！”</p>
“国王爱德华，在法兰西打了败仗，国库全让他给败光了！”</p>
“他不管咱们老百姓的死活，他还要征税！还要抽人！”</p>
听到这话，村民们面面相觑。国王打败仗了？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话，平时谁敢说一句，舌头就得被割下来。</p>
文书才不管这个，继续喊：</p>
“但是，大家别怕！”</p>
“上议院的老爷们，和伦敦的大商人们，联合起来了！我们把威斯敏斯特宫封了！我们剥夺了国王那该死的战争权！”</p>
“从今天起，不打仗了！不交战争税了！”</p>
人群里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p>
不交税了？还有这等好事？</p>
但这还没完。</p>
商会那个胖管事走上前，直接让人从马车上抬下来两个沉甸甸的大樟木箱子。</p>
箱子盖一掀。</p>
在惨白的阳光下，箱子里反射出一片能晃瞎人眼的光。</p>
满满一箱子金弗罗林。</p>
另一个箱子里，则是一叠叠盖着红泥火漆大印的羊皮纸。</p>
“大家听好了！”胖管事拍了拍箱子。</p>
“咱们这村，去法兰西当兵的，一共有三十五个！”</p>
“议会和商会的老爷们心善，知道大家在家里过得苦！知道大家被国王剥削得没了活路！”</p>
“今天，我们是来发钱！发地的！”</p>
胖管事拿出一份名册。</p>
“只要是跟着国王去打仗的长弓手，家属上前来！”</p>
“每户！赏上等良田五英亩！发安家费，金弗罗林三个！”</p>
村子安静了。</p>
给当兵的发地？还发金币？还是发给家属？</p>
世世代代，英格兰的农夫只知道给老爷交租子，给国王交税。打仗是义务，死了算倒霉。什么时候听说过，不仅免了税，还给家里倒贴金子和土地的？</p>
“这……这是真的吗？”一个老头颤巍巍问。</p>
“千真万确！有名有姓，上来摁手印就拿钱！”胖管事大喊，“念名字！老史密斯家的小子！”</p>
老头被推了上去。</p>
一张羊皮纸地契塞进了他手里，还有三枚冰凉、沉甸甸的金币。</p>
老头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金子，然后拿到嘴里，用力咬了一口。</p>
上面留下了个浅浅的牙印。</p>
真金。</p>
“真的……是真的！”老头突然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上帝啊！议会的老爷们是好人啊！”</p>
有了带头的，村子彻底沸腾了。</p>
玛莎把小丫头往大儿子怀里一塞，疯了一样从泥屋里冲了出去。</p>
“我！还有我！我当家的叫汤姆！他去当长弓手了！”</p>
玛莎挤进人群，披头散发地喊着。</p>
“汤姆？有！”文书查了查名册，“柴郡西村，长弓手汤姆。按个手印。”</p>
玛莎大字不识一个，用冻得发僵的大拇指沾了红泥，死死按在名册上。</p>
三枚金币，还有一张地契，交到了她的手里。</p>
文书特意指了指地契。</p>
“拿着。这是从国王那老混蛋名下没收过来的王室直辖庄园。现在，这五英亩地，是你汤姆家的了。”</p>
“记住了，嫂子。”</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商会管事在一旁慢悠悠地补了一句。</p>
“给你们地和钱的，是商会，是议会。”</p>
“国王爱德华要是回来了，他肯定不想认这笔账，他还要把你们的地收回去，把你们的钱抢走去打仗。你们答不答应？”</p>
“不答应！”</p>
玛莎死死把金币攥在怀里，眼珠子都红了。</p>
谁敢抢她的钱，谁敢收她的地，谁就是要她三个娃的命。</p>
别说是国王，就算是上帝下来了，玛莎也敢上去咬他一块肉下来。</p>
“不答应就对了！”</p>
管事大喊，“大伙儿拿了钱的，赶紧去买粮食！吃饱了肚子，咱们去接男人们回家！”</p>
“告诉咱们的男人，别给那老混蛋国王卖命了！跟着议会和商会，家里有田种，有粮吃！”</p>
玛莎蹲在地上，看着手心里的三枚金币。</p>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三个金弗罗林，能让她和孩子们舒舒服服地过到明年秋天。</p>
她抬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p>
“汤姆……”</p>
“你可千万别死啊，好日子要来了……”</p>
......</p>
南安普顿。</p>
英格兰南部最大的深水港。</p>
海面上，风急浪大。</p>
三百多艘破烂不堪的商船、渔船、驳船，终于熬过了英吉利海峡的风浪，出现在了南安普顿的近海。</p>
船上，挤满了英格兰的士兵。</p>
他们已经连着吃了大半个月的烂马肉干。为了不被冻死，很多人身上披着从法兰西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布。</p>
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p>
因为这是回家。</p>
爱德华国王站在打头的一艘热那亚大商船的甲板上，手里握着剑柄。</p>
他看着远处的港口，脸色比海水还要冷。</p>
“父亲。”</p>
黑太子走到爱德华身边，指着远处的码头。</p>
“港口上有人。好像不是咱们留守的卫队。”</p>
爱德华眯起眼睛。</p>
千里镜里，港口的栈桥上、防波堤后面，密密麻麻地站着几千号人。</p>
这些人手里拿着铁剑，举着画着各色商会徽章和贵族家徽的盾牌。</p>
这是上议院和联合商会拼凑起来的军队。</p>
发钱、发地需要时间，组织家属也需要时间。</p>
所以他们还是把能搜刮出来的打手、贵族私军，全都派到了南部各个港口，企图拖延。</p>
南安普顿的守将，是伦敦城里一个叫哈里的男爵。</p>
此时，哈里男爵正骑在一匹白马上，看着海面上那黑压压的舰队，双腿在马镫里直打哆嗦。</p>
“准备……抛石机准备！弓箭手准备！”</p>
哈里男爵扯着嗓子喊着。</p>
他身后的两千多私军，也是面无人色。</p>
他们平时打个流氓、收个保护费还行。可对面是谁？那是名震欧洲、在克雷西把法兰西骑士当羊宰的爱德华百战老兵！</p>
“呜——”</p>
海面上，传来了低沉的牛角号声。</p>
舰队根本没有减速。</p>
三百多艘船，借着涨潮，直接朝着码头的防波堤和栈桥撞了过来。</p>
“放箭！快放箭！”哈里男爵惊恐尖叫。</p>
几百支软绵绵的羽箭飞上天空，落进海里，连英军的船帮都没摸到。</p>
“砰！咔嚓！”</p>
最前面的一艘大船，狠狠撞在了木质栈桥上。粗大的木桩瞬间断裂，木屑横飞。</p>
船还没停稳。</p>
“为了金雀花！杀光这群叛贼！”</p>
跳板“哐”地一声砸在码头上。</p>
黑太子爱德华手持长剑，第一个冲了下去。</p>
在他身后。</p>
几百个憋了一肚子火、饿得眼睛发绿的长弓手和重骑兵，咆哮着涌上码头。</p>
根本不需要排兵布阵，也根本不需要什么战术。</p>
这就好比一群在深山老林里和老虎搏斗了一年的野人，突然被放进了一个装满宠物狗的羊圈。</p>
黑太子一剑挥出，直接将一个举着商会盾牌的私军连人带盾劈成了两半。</p>
滚烫的鲜血喷洒在栈桥上。</p>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私军打手们，只看了一眼黑太子那犹如恶魔般的面罩，听着那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心里的防线瞬间就崩溃了。</p>
“怪……怪物！他们是怪物！”</p>
“跑啊！”</p>
两千多名防守港口的私军，连半小时都没撑住。</p>
阵型瞬间大乱。有人扔了剑，有人连头盔都不要了，转身就往城里跑。互相踩踏，哭爹喊娘。</p>
哈里男爵的白马受了惊，直接把他掀翻在烂泥里。</p>
他刚要爬起来跑。</p>
一只穿着铁靴的大脚，重重踩在了他的后背上，直接把他踩进了泥坑里。</p>
黑太子用带血的长剑指着他的后脑勺。</p>
“绑起来。”</p>
战斗结束得太快了。</p>
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一场单方面的驱赶。</p>
爱德华国王踩着跳板，缓缓走上码头。</p>
他的皮靴踩在混合着血水的烂泥里。看着那些跪在地上、举起双手投降的议会私军。</p>
“就凭这些烂泥，也想拦住我的大军？”</p>
“把领头的带过来。”</p>
海风呼啸。</p>
哈里男爵被拖到了爱德华面前。</p>
爱德华在一只装货的破木箱上坐下，手里把玩着马鞭。</p>
“你是谁？”</p>
“哈……哈里男爵。上议院……上议院派我来驻守港口。”哈里男爵嘴唇发紫，浑身颤抖。</p>
“上议院……”</p>
爱德华眼中的杀意更浓了。</p>
“托马斯·兰开斯特，长出胆子来了。”</p>
“我问你。王后呢？威斯敏斯特宫现在怎么样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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柴郡。</p>
玛莎坐在灶台前，怀里抱着个两岁大的小丫头。大儿子和二儿子趴在地上的烂草堆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灶台。</p>
灶台上没火，也没锅。</p>
大半年前，国王爱德华下了一道令，说要去法兰西打仗，打下法兰西，全英格兰的人都能吃上白面包。</p>
村里的男丁全被抽走了。玛莎的丈夫汤姆，因为个子高，膀子有把子力气，被选去当了长弓手。</p>
汤姆走的那天，家里连个像样的铁盔都买不起。为了不在战场上被法兰西人开了瓢，汤姆一咬牙，把家里唯一的一口铁锅给融了，变成铁盔顶在了脑袋上。</p>
锅没了，日子还得过。</p>
玛莎只能用泥巴糊了个陶罐子煮野菜。可到了冬天，野菜也没了，地里冻得像铁板。</p>
这还不算完，男人去打仗了，地荒了，国王的税务官却没少来。</p>
战争税、炉灶税、窗户税，名目繁多。家里那头下奶的老羊被牵走了，最后连过冬的破棉被都被收税的拿走抵了账。</p>
玛莎觉得，自己这三个娃，活不到春天了。</p>
“妈妈，我饿。”怀里的小丫头嘬着发干的手指头，声音细得像蚊子。</p>
玛莎眼圈红了。她把粗糙的手指塞进丫头的嘴里，让她有个念想。</p>
就在这时候，村子外面，突然传来了敲锣的声音。</p>
“哐！哐！哐！”</p>
震得树上的积雪簌簌往下掉。</p>
……</p>
几辆四轮大马车，在几十个穿着皮甲、拿着长矛的骑兵护卫下，停在了村口。</p>
村里还活着的女人和老人，全从破泥屋里探出头来，哆哆嗦嗦地往外看。以为是收税的又来了。</p>
马车上跳下来两个穿着皮草的胖子。</p>
他们是从伦敦来的商会管事和议会文书。</p>
文书拿出一个铁皮喇叭，清了清嗓子，大声喊了起来：</p>
“柴郡的乡亲们！”</p>
“我是上议院和联合商会派来的特使！”</p>
“国王爱德华，在法兰西打了败仗，国库全让他给败光了！”</p>
“他不管咱们老百姓的死活，他还要征税！还要抽人！”</p>
听到这话，村民们面面相觑。国王打败仗了？这可是大逆不道的话，平时谁敢说一句，舌头就得被割下来。</p>
文书才不管这个，继续喊：</p>
“但是，大家别怕！”</p>
“上议院的老爷们，和伦敦的大商人们，联合起来了！我们把威斯敏斯特宫封了！我们剥夺了国王那该死的战争权！”</p>
“从今天起，不打仗了！不交战争税了！”</p>
人群里起了一阵轻微的骚动。</p>
不交税了？还有这等好事？</p>
但这还没完。</p>
商会那个胖管事走上前，直接让人从马车上抬下来两个沉甸甸的大樟木箱子。</p>
箱子盖一掀。</p>
在惨白的阳光下，箱子里反射出一片能晃瞎人眼的光。</p>
满满一箱子金弗罗林。</p>
另一个箱子里，则是一叠叠盖着红泥火漆大印的羊皮纸。</p>
“大家听好了！”胖管事拍了拍箱子。</p>
“咱们这村，去法兰西当兵的，一共有三十五个！”</p>
“议会和商会的老爷们心善，知道大家在家里过得苦！知道大家被国王剥削得没了活路！”</p>
“今天，我们是来发钱！发地的！”</p>
胖管事拿出一份名册。</p>
“只要是跟着国王去打仗的长弓手，家属上前来！”</p>
“每户！赏上等良田五英亩！发安家费，金弗罗林三个！”</p>
村子安静了。</p>
给当兵的发地？还发金币？还是发给家属？</p>
世世代代，英格兰的农夫只知道给老爷交租子，给国王交税。打仗是义务，死了算倒霉。什么时候听说过，不仅免了税，还给家里倒贴金子和土地的？</p>
“这……这是真的吗？”一个老头颤巍巍问。</p>
“千真万确！有名有姓，上来摁手印就拿钱！”胖管事大喊，“念名字！老史密斯家的小子！”</p>
老头被推了上去。</p>
一张羊皮纸地契塞进了他手里，还有三枚冰凉、沉甸甸的金币。</p>
老头呆呆地看着手里的金子，然后拿到嘴里，用力咬了一口。</p>
上面留下了个浅浅的牙印。</p>
真金。</p>
“真的……是真的！”老头突然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上帝啊！议会的老爷们是好人啊！”</p>
有了带头的，村子彻底沸腾了。</p>
玛莎把小丫头往大儿子怀里一塞，疯了一样从泥屋里冲了出去。</p>
“我！还有我！我当家的叫汤姆！他去当长弓手了！”</p>
玛莎挤进人群，披头散发地喊着。</p>
“汤姆？有！”文书查了查名册，“柴郡西村，长弓手汤姆。按个手印。”</p>
玛莎大字不识一个，用冻得发僵的大拇指沾了红泥，死死按在名册上。</p>
三枚金币，还有一张地契，交到了她的手里。</p>
文书特意指了指地契。</p>
“拿着。这是从国王那老混蛋名下没收过来的王室直辖庄园。现在，这五英亩地，是你汤姆家的了。”</p>
“记住了，嫂子。”</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商会管事在一旁慢悠悠地补了一句。</p>
“给你们地和钱的，是商会，是议会。”</p>
“国王爱德华要是回来了，他肯定不想认这笔账，他还要把你们的地收回去，把你们的钱抢走去打仗。你们答不答应？”</p>
“不答应！”</p>
玛莎死死把金币攥在怀里，眼珠子都红了。</p>
谁敢抢她的钱，谁敢收她的地，谁就是要她三个娃的命。</p>
别说是国王，就算是上帝下来了，玛莎也敢上去咬他一块肉下来。</p>
“不答应就对了！”</p>
管事大喊，“大伙儿拿了钱的，赶紧去买粮食！吃饱了肚子，咱们去接男人们回家！”</p>
“告诉咱们的男人，别给那老混蛋国王卖命了！跟着议会和商会，家里有田种，有粮吃！”</p>
玛莎蹲在地上，看着手心里的三枚金币。</p>
她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钱。三个金弗罗林，能让她和孩子们舒舒服服地过到明年秋天。</p>
她抬起头，看着阴沉沉的天空。</p>
“汤姆……”</p>
“你可千万别死啊，好日子要来了……”</p>
......</p>
南安普顿。</p>
英格兰南部最大的深水港。</p>
海面上，风急浪大。</p>
三百多艘破烂不堪的商船、渔船、驳船，终于熬过了英吉利海峡的风浪，出现在了南安普顿的近海。</p>
船上，挤满了英格兰的士兵。</p>
他们已经连着吃了大半个月的烂马肉干。为了不被冻死，很多人身上披着从法兰西死人身上扒下来的破布。</p>
但他们的眼睛是亮的。</p>
因为这是回家。</p>
爱德华国王站在打头的一艘热那亚大商船的甲板上，手里握着剑柄。</p>
他看着远处的港口，脸色比海水还要冷。</p>
“父亲。”</p>
黑太子走到爱德华身边，指着远处的码头。</p>
“港口上有人。好像不是咱们留守的卫队。”</p>
爱德华眯起眼睛。</p>
千里镜里，港口的栈桥上、防波堤后面，密密麻麻地站着几千号人。</p>
这些人手里拿着铁剑，举着画着各色商会徽章和贵族家徽的盾牌。</p>
这是上议院和联合商会拼凑起来的军队。</p>
发钱、发地需要时间，组织家属也需要时间。</p>
所以他们还是把能搜刮出来的打手、贵族私军，全都派到了南部各个港口，企图拖延。</p>
南安普顿的守将，是伦敦城里一个叫哈里的男爵。</p>
此时，哈里男爵正骑在一匹白马上，看着海面上那黑压压的舰队，双腿在马镫里直打哆嗦。</p>
“准备……抛石机准备！弓箭手准备！”</p>
哈里男爵扯着嗓子喊着。</p>
他身后的两千多私军，也是面无人色。</p>
他们平时打个流氓、收个保护费还行。可对面是谁？那是名震欧洲、在克雷西把法兰西骑士当羊宰的爱德华百战老兵！</p>
“呜——”</p>
海面上，传来了低沉的牛角号声。</p>
舰队根本没有减速。</p>
三百多艘船，借着涨潮，直接朝着码头的防波堤和栈桥撞了过来。</p>
“放箭！快放箭！”哈里男爵惊恐尖叫。</p>
几百支软绵绵的羽箭飞上天空，落进海里，连英军的船帮都没摸到。</p>
“砰！咔嚓！”</p>
最前面的一艘大船，狠狠撞在了木质栈桥上。粗大的木桩瞬间断裂，木屑横飞。</p>
船还没停稳。</p>
“为了金雀花！杀光这群叛贼！”</p>
跳板“哐”地一声砸在码头上。</p>
黑太子爱德华手持长剑，第一个冲了下去。</p>
在他身后。</p>
几百个憋了一肚子火、饿得眼睛发绿的长弓手和重骑兵，咆哮着涌上码头。</p>
根本不需要排兵布阵，也根本不需要什么战术。</p>
这就好比一群在深山老林里和老虎搏斗了一年的野人，突然被放进了一个装满宠物狗的羊圈。</p>
黑太子一剑挥出，直接将一个举着商会盾牌的私军连人带盾劈成了两半。</p>
滚烫的鲜血喷洒在栈桥上。</p>
那些平日里作威作福的私军打手们，只看了一眼黑太子那犹如恶魔般的面罩，听着那让人头皮发麻的嘶吼声，心里的防线瞬间就崩溃了。</p>
“怪……怪物！他们是怪物！”</p>
“跑啊！”</p>
两千多名防守港口的私军，连半小时都没撑住。</p>
阵型瞬间大乱。有人扔了剑，有人连头盔都不要了，转身就往城里跑。互相踩踏，哭爹喊娘。</p>
哈里男爵的白马受了惊，直接把他掀翻在烂泥里。</p>
他刚要爬起来跑。</p>
一只穿着铁靴的大脚，重重踩在了他的后背上，直接把他踩进了泥坑里。</p>
黑太子用带血的长剑指着他的后脑勺。</p>
“绑起来。”</p>
战斗结束得太快了。</p>
这根本不是战争，这是一场单方面的驱赶。</p>
爱德华国王踩着跳板，缓缓走上码头。</p>
他的皮靴踩在混合着血水的烂泥里。看着那些跪在地上、举起双手投降的议会私军。</p>
“就凭这些烂泥，也想拦住我的大军？”</p>
“把领头的带过来。”</p>
海风呼啸。</p>
哈里男爵被拖到了爱德华面前。</p>
爱德华在一只装货的破木箱上坐下，手里把玩着马鞭。</p>
“你是谁？”</p>
“哈……哈里男爵。上议院……上议院派我来驻守港口。”哈里男爵嘴唇发紫，浑身颤抖。</p>
“上议院……”</p>
爱德华眼中的杀意更浓了。</p>
“托马斯·兰开斯特，长出胆子来了。”</p>
“我问你。王后呢？威斯敏斯特宫现在怎么样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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