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章 威廉骑士的“宏图大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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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多时。</p>
帐篷的门帘被掀开。</p>
爱德华戴着那副粗糙的生铁面具，走了进来。</p>
这半个月，爱德华过得其实很充实。</p>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在苏格兰军营里疯狂挥剑、劈砍。他把每一个草人当成乔瓦尼，当成兰开斯特，当成科顿。</p>
他毁了容，他的骄傲没了，但他的身体里，装满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精纯的仇恨。</p>
他以为大卫这半个月没有找他，是对他的一种考验。</p>
考验他的耐心，考验他的意志。</p>
他觉得，自己就像那些古老史诗里流亡的王子，在敌国的军营里卧薪尝胆，忍辱负重，用自己那坚韧不拔的骑士精神，一点点折服那些野蛮的高地人。</p>
他觉得，自己的复国大业，正在按照他脑海中那宏大的剧本，一步步稳健地推进着。</p>
爱德华走到大帐中央，微微欠了欠身，不卑不亢。</p>
“大卫陛下，您找我。”</p>
大卫看着眼前这个装模作样的“威廉骑士”，心里差点没笑出声来。</p>
傻子。</p>
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p>
自己和乔瓦尼都知道你黑太子爱德华变成了一个丑八怪跑到了苏格兰。</p>
只有你自己，还以为这层生铁皮是件隐身斗篷。</p>
但大卫是个好戏子，也是个好庄家。</p>
他绝不会去戳破这层窗户纸。别人愿意演戏，他正好白嫖一个不用给工资的演员。</p>
“威廉骑士。”</p>
大卫换上了一副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愤怒的表情，大步走到爱德华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p>
“这半个月，委屈你了。”</p>
爱德华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光亮。但他克制着自己。</p>
“不委屈。只要能杀回英格兰，让我住马厩我也心甘情愿。”</p>
大卫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回火盆边。</p>
“威廉，我不瞒你。这半个月，我派了人去跟伦敦那边接触。”</p>
“我原本想着，如果那个叫乔瓦尼的佛罗伦萨人愿意把北方三郡的关税让给苏格兰一部分，这事儿就算了。毕竟我苏格兰的子民也要吃饭。”</p>
大卫说到这里，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表现出极度的屈辱和愤慨。</p>
“可是！”</p>
“那个乔瓦尼，简直狂妄到了极点！”</p>
“他不仅把我的使者赶了回来，还扬言，如果我大卫·布鲁斯敢踏进英格兰一步，他就要用阿奇亚尤利银行的金币，把特威德河填平！他说我们苏格兰人，只配在石头缝里吃羊粪！”</p>
爱德华听着大卫的怒吼，心脏狂跳了起来。</p>
感谢上帝！</p>
乔瓦尼啊乔瓦尼，你这只被金钱蒙蔽了双眼的猪，你这自大狂！你以为你用金币控制了英格兰的软骨头，就能随便侮辱一个硬骨头国王？</p>
你知不知道苏格兰这群野蛮人和咱们英格兰人打了多少年？死了多少人？</p>
你这是亲手把苏格兰的大军，推到了我爱德华的身边！</p>
爱德华觉得，这简直就是上帝在给他安排的完美剧本。</p>
“大卫陛下！”</p>
爱德华猛地单膝跪地。</p>
“乔瓦尼这是在自寻死路！”</p>
“他根本不懂什么是战争！他以为坐在伦敦的银行里拨弄几下算盘，就能吓退一群铁血战士？”</p>
“陛下！请给我兵！”</p>
爱德华仰起那张冰冷的面具。</p>
“您只要给我一千轻骑兵，三百掷斧兵。我带他们从小路绕过边境的要塞，直接插到约克郡腹地！”</p>
“我要烧掉商会的粮仓，抢光那些顺从乔瓦尼的贵族的庄园！”</p>
“我要把约克郡搅成一锅沸腾的血！我要让北方大乱！只要北方一乱，伦敦那些刚得了好处的贵族就会重新跟他撕咬！”</p>
爱德华越说越亢奋。</p>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骑着高头大马，带着苏格兰的军队，在约克郡的平原上驰骋。他仿佛看到了乔瓦尼在威斯敏斯特宫里因为失去北方而暴跳如雷的丑态。</p>
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逃犯，而是一个执棋者。一个正在深谋远虑、撬动整个欧罗巴格局的史诗英雄。</p>
大卫看着跪在地上慷慨激昂的爱德华。</p>
他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看弱智一样的怜悯。</p>
但这丝怜悯转瞬即逝，随即是满脸的热血沸腾。</p>
大卫走上前，双手将爱德华从地上扶了起来。</p>
“好！”</p>
“威廉骑士，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是个真正的勇士！”</p>
“乔瓦尼既然不给我面子，那我就让他知道知道，苏格兰的刀，有多利！”</p>
大卫一咬牙。</p>
“一千轻骑兵，三百高地掷斧兵，今天下午就给你拨过去！”</p>
“你不仅要烧粮仓，你还要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你放心去干，如果遇到英格兰主力，就往特威德河退。我的主力大军就在这里给你压阵。只要乔瓦尼敢派大军北上，我就趁势渡河，跟他决一死战！”</p>
大卫这番大饼画得，那叫一个圆润，那叫一个香气扑鼻。</p>
爱德华听得眼睛都红了。</p>
“多谢陛下！”</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威廉，定不辱命！”</p>
爱德华拔出腰间的破铁剑，竖在胸前，行了一个最标准、最高贵的金雀花骑士礼。</p>
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大帐。</p>
那背影，坚定，决绝，仿佛要去赴一场神圣的十字军东征。</p>
大帐的门帘落下。</p>
大卫看着还在晃动的门帘，脸上的热血沸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p>
他一屁股坐回熊皮椅子上，端起桌上的麦酒灌了一大口，然后“呸”地吐出一根麦芒。</p>
参谋麦克走上前。</p>
“陛下……您真给他一千轻骑啊？那可是咱们好不容易攒出来的家底啊。”</p>
大卫白了麦克一眼。</p>
“你当我傻啊？把好马给他？”</p>
“去通知后勤营。”</p>
大卫剔了剔牙缝里的肉丝。</p>
“把那些年纪超过十岁的劣马、瞎了一只眼的杂毛马，全给他挑出来凑数。”</p>
“还有，去查查各个营里。哪些刺头平时不听话？哪些老兵油子整天偷喝军粮酿的酒？哪些是部落头人塞进来的废物亲戚？”</p>
“全给我划拉到这‘一千轻骑兵’的名单里去。”</p>
大卫冷笑了一声。</p>
“他不是要当英雄吗？他不是要搅和英格兰吗？”</p>
“我就成全他。”</p>
“一千三百个吃干饭的废物，让他带去英格兰去祸害乔瓦尼。这帮人在咱们营里浪费粮食，死在外面正好省得我发不起军饷。”</p>
麦克听得后，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p>
“陛下高明。”</p>
“只是……这个威廉，他要是知道了……”</p>
“他知道个屁。”</p>
大卫嗤笑一声。</p>
“这世上最不怕死的人，就是觉得自己肩负着伟大历史使命的傻逼。”</p>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复仇，怎么打回伦敦当国王。只要你能给他一拨会喘气的人，哪怕是一群拿着烧火棍的乞丐，他都能脑补成是天下无敌的王室骑士。”</p>
大卫伸了个懒腰。</p>
“别管他了。让他去当他的大英雄吧。”</p>
“咱们呢，就把边境的哨岗往后撤二十里。然后坐在这儿，安安静静地看着。”</p>
“看看那位远在伦敦的‘先知’大人，面对这块扔进他院子里的臭石头，到底会跳脚骂娘，还是会不动声色地一脚踩碎。”</p>
“如果是前者，说明他不过是个暴发户，外强中干。咱们明年开春，大军压境。”</p>
大卫的眼神冷了下来。‘；</p>
“如果是后者……”</p>
“那从今往后，苏格兰对英格兰，绝不主动启衅。”</p>
……</p>
当天下午。</p>
苏格兰大营的北校场上。</p>
爱德华骑在一匹毛色斑驳、左眼还有点白内障的劣马上，看着眼前列队的一千三百名苏格兰士兵。</p>
这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啊。</p>
所谓的一千轻骑兵，骑的马高矮胖瘦全不挨着，有几匹甚至连马鞍都没有，士兵就骑在光秃秃的马背上。</p>
手里拿的武器，除了生锈的长矛，还有绑着铁片的粪叉，甚至有拿着削尖了的锄头把子的。</p>
那三百个掷斧兵，一个个裹着脏兮兮的破羊皮，站在那里交头接耳，抠鼻子，挠裤裆。</p>
臭气熏天，毫无纪律可言。</p>
如果是以前的黑太子。</p>
看到这样一支叫花子军队，他会觉得这是对金雀花王室的侮辱，会直接下令把这些散漫的士兵全砍了。</p>
但现在的爱德华，心境变了。</p>
他戴着冰冷的生铁面具，坐在劣马上，看着这群乌合之众。</p>
他的脑海里，自动给这些人披上了闪亮的板甲，换上了高头大马。</p>
他觉得，这是一支尚未被雕琢的璞玉。</p>
只要有他这种级别的顶级统帅来指挥，哪怕是叫花子，也能变成所向披靡的狼群。历史上的那些开国大帝，不都是带着一群泥腿子起家的吗？</p>
爱德华抽出铁剑，高高举起。</p>
“苏格兰的勇士们！”</p>
“你们是高地的风暴！你们是大卫国王的利刃！”</p>
“今天，我将带你们越过那条界河。带你们去惩罚那些贪婪的英格兰贵族！带你们去洗刷那些傲慢的商人给你们带来的屈辱！”</p>
“我发誓！等我们踏平约克郡的那一天，你们每个人，都能分到数不清的金币，喝不完的葡萄酒！”</p>
“跟着我！去夺取属于你们的荣耀吧！”</p>
演讲很澎湃。</p>
词句很煽情。</p>
如果底下站着的是金雀花的骑士，或许真的会热血沸腾地敲击盾牌。</p>
可惜，底下站着的是苏格兰的兵油子和刺头。</p>
士兵们看着这个戴着铁面具，声音像鸭子叫一样的疯子。</p>
“荣耀个屁……”</p>
一个满脸麻子的老兵油子，小声嘟囔着。</p>
“老子只关心什么时候能抢到约克郡的肥羊，什么时候能睡上英格兰的小娘皮。在这儿扯什么蛋。”</p>
没几个人回应爱德华的口号，只有稀稀拉拉几声毫无生气的“哦”。</p>
爱德华并不介意。</p>
这些人只是太久没有品尝过胜利的滋味，被贫穷磨灭了血性。</p>
等他在约克郡打下一场漂亮的胜仗，这些人自然会像敬仰神明一样敬仰他。</p>
“出发！”</p>
爱德华一夹马腹，那匹白内障劣马慢吞吞地迈开了步子。</p>
一千三百人的队伍，拖拖拉拉、歪歪斜斜地走出了军营。</p>
……</p>
高坡上。</p>
大卫和麦克站在那里，看着这支“讨伐军”渐渐远去，消失在特威德河的雾气中。</p>
“陛下。”</p>
麦克看着那惨不忍睹的军容，“这……这能行吗？他们这副德行，估计还没过边境，就得被英格兰北方贵族当土匪给剿了。”</p>
大卫裹紧了身上的皮大衣。</p>
“剿了就剿了吧。”</p>
“这世界上，死的最快的，从来不是坏人。”</p>
大卫冷眼看着远方。</p>
“而是那些没有实力，却还觉得自己是盘菜的蠢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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帐篷的门帘被掀开。</p>
爱德华戴着那副粗糙的生铁面具，走了进来。</p>
这半个月，爱德华过得其实很充实。</p>
他每天天不亮就起来，在苏格兰军营里疯狂挥剑、劈砍。他把每一个草人当成乔瓦尼，当成兰开斯特，当成科顿。</p>
他毁了容，他的骄傲没了，但他的身体里，装满了比以往任何时候都要精纯的仇恨。</p>
他以为大卫这半个月没有找他，是对他的一种考验。</p>
考验他的耐心，考验他的意志。</p>
他觉得，自己就像那些古老史诗里流亡的王子，在敌国的军营里卧薪尝胆，忍辱负重，用自己那坚韧不拔的骑士精神，一点点折服那些野蛮的高地人。</p>
他觉得，自己的复国大业，正在按照他脑海中那宏大的剧本，一步步稳健地推进着。</p>
爱德华走到大帐中央，微微欠了欠身，不卑不亢。</p>
“大卫陛下，您找我。”</p>
大卫看着眼前这个装模作样的“威廉骑士”，心里差点没笑出声来。</p>
傻子。</p>
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p>
自己和乔瓦尼都知道你黑太子爱德华变成了一个丑八怪跑到了苏格兰。</p>
只有你自己，还以为这层生铁皮是件隐身斗篷。</p>
但大卫是个好戏子，也是个好庄家。</p>
他绝不会去戳破这层窗户纸。别人愿意演戏，他正好白嫖一个不用给工资的演员。</p>
“威廉骑士。”</p>
大卫换上了一副凝重、甚至带着一丝愤怒的表情，大步走到爱德华面前，重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p>
“这半个月，委屈你了。”</p>
爱德华面具下的眼睛闪过一丝光亮。但他克制着自己。</p>
“不委屈。只要能杀回英格兰，让我住马厩我也心甘情愿。”</p>
大卫长长地叹了口气，转身走回火盆边。</p>
“威廉，我不瞒你。这半个月，我派了人去跟伦敦那边接触。”</p>
“我原本想着，如果那个叫乔瓦尼的佛罗伦萨人愿意把北方三郡的关税让给苏格兰一部分，这事儿就算了。毕竟我苏格兰的子民也要吃饭。”</p>
大卫说到这里，猛地转过身，一拳砸在旁边的柱子上，表现出极度的屈辱和愤慨。</p>
“可是！”</p>
“那个乔瓦尼，简直狂妄到了极点！”</p>
“他不仅把我的使者赶了回来，还扬言，如果我大卫·布鲁斯敢踏进英格兰一步，他就要用阿奇亚尤利银行的金币，把特威德河填平！他说我们苏格兰人，只配在石头缝里吃羊粪！”</p>
爱德华听着大卫的怒吼，心脏狂跳了起来。</p>
感谢上帝！</p>
乔瓦尼啊乔瓦尼，你这只被金钱蒙蔽了双眼的猪，你这自大狂！你以为你用金币控制了英格兰的软骨头，就能随便侮辱一个硬骨头国王？</p>
你知不知道苏格兰这群野蛮人和咱们英格兰人打了多少年？死了多少人？</p>
你这是亲手把苏格兰的大军，推到了我爱德华的身边！</p>
爱德华觉得，这简直就是上帝在给他安排的完美剧本。</p>
“大卫陛下！”</p>
爱德华猛地单膝跪地。</p>
“乔瓦尼这是在自寻死路！”</p>
“他根本不懂什么是战争！他以为坐在伦敦的银行里拨弄几下算盘，就能吓退一群铁血战士？”</p>
“陛下！请给我兵！”</p>
爱德华仰起那张冰冷的面具。</p>
“您只要给我一千轻骑兵，三百掷斧兵。我带他们从小路绕过边境的要塞，直接插到约克郡腹地！”</p>
“我要烧掉商会的粮仓，抢光那些顺从乔瓦尼的贵族的庄园！”</p>
“我要把约克郡搅成一锅沸腾的血！我要让北方大乱！只要北方一乱，伦敦那些刚得了好处的贵族就会重新跟他撕咬！”</p>
爱德华越说越亢奋。</p>
他仿佛已经看到了自己骑着高头大马，带着苏格兰的军队，在约克郡的平原上驰骋。他仿佛看到了乔瓦尼在威斯敏斯特宫里因为失去北方而暴跳如雷的丑态。</p>
他觉得自己不再是一个逃犯，而是一个执棋者。一个正在深谋远虑、撬动整个欧罗巴格局的史诗英雄。</p>
大卫看着跪在地上慷慨激昂的爱德华。</p>
他的眼神深处，闪过一丝看弱智一样的怜悯。</p>
但这丝怜悯转瞬即逝，随即是满脸的热血沸腾。</p>
大卫走上前，双手将爱德华从地上扶了起来。</p>
“好！”</p>
“威廉骑士，我果然没有看错你！你是个真正的勇士！”</p>
“乔瓦尼既然不给我面子，那我就让他知道知道，苏格兰的刀，有多利！”</p>
大卫一咬牙。</p>
“一千轻骑兵，三百高地掷斧兵，今天下午就给你拨过去！”</p>
“你不仅要烧粮仓，你还要把动静闹得越大越好。你放心去干，如果遇到英格兰主力，就往特威德河退。我的主力大军就在这里给你压阵。只要乔瓦尼敢派大军北上，我就趁势渡河，跟他决一死战！”</p>
大卫这番大饼画得，那叫一个圆润，那叫一个香气扑鼻。</p>
爱德华听得眼睛都红了。</p>
“多谢陛下！”</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威廉，定不辱命！”</p>
爱德华拔出腰间的破铁剑，竖在胸前，行了一个最标准、最高贵的金雀花骑士礼。</p>
然后，转身大步走出了大帐。</p>
那背影，坚定，决绝，仿佛要去赴一场神圣的十字军东征。</p>
大帐的门帘落下。</p>
大卫看着还在晃动的门帘，脸上的热血沸腾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p>
他一屁股坐回熊皮椅子上，端起桌上的麦酒灌了一大口，然后“呸”地吐出一根麦芒。</p>
参谋麦克走上前。</p>
“陛下……您真给他一千轻骑啊？那可是咱们好不容易攒出来的家底啊。”</p>
大卫白了麦克一眼。</p>
“你当我傻啊？把好马给他？”</p>
“去通知后勤营。”</p>
大卫剔了剔牙缝里的肉丝。</p>
“把那些年纪超过十岁的劣马、瞎了一只眼的杂毛马，全给他挑出来凑数。”</p>
“还有，去查查各个营里。哪些刺头平时不听话？哪些老兵油子整天偷喝军粮酿的酒？哪些是部落头人塞进来的废物亲戚？”</p>
“全给我划拉到这‘一千轻骑兵’的名单里去。”</p>
大卫冷笑了一声。</p>
“他不是要当英雄吗？他不是要搅和英格兰吗？”</p>
“我就成全他。”</p>
“一千三百个吃干饭的废物，让他带去英格兰去祸害乔瓦尼。这帮人在咱们营里浪费粮食，死在外面正好省得我发不起军饷。”</p>
麦克听得后，忍不住竖起了大拇指。</p>
“陛下高明。”</p>
“只是……这个威廉，他要是知道了……”</p>
“他知道个屁。”</p>
大卫嗤笑一声。</p>
“这世上最不怕死的人，就是觉得自己肩负着伟大历史使命的傻逼。”</p>
“他现在满脑子都是怎么复仇，怎么打回伦敦当国王。只要你能给他一拨会喘气的人，哪怕是一群拿着烧火棍的乞丐，他都能脑补成是天下无敌的王室骑士。”</p>
大卫伸了个懒腰。</p>
“别管他了。让他去当他的大英雄吧。”</p>
“咱们呢，就把边境的哨岗往后撤二十里。然后坐在这儿，安安静静地看着。”</p>
“看看那位远在伦敦的‘先知’大人，面对这块扔进他院子里的臭石头，到底会跳脚骂娘，还是会不动声色地一脚踩碎。”</p>
“如果是前者，说明他不过是个暴发户，外强中干。咱们明年开春，大军压境。”</p>
大卫的眼神冷了下来。‘；</p>
“如果是后者……”</p>
“那从今往后，苏格兰对英格兰，绝不主动启衅。”</p>
……</p>
当天下午。</p>
苏格兰大营的北校场上。</p>
爱德华骑在一匹毛色斑驳、左眼还有点白内障的劣马上，看着眼前列队的一千三百名苏格兰士兵。</p>
这是一支什么样的军队啊。</p>
所谓的一千轻骑兵，骑的马高矮胖瘦全不挨着，有几匹甚至连马鞍都没有，士兵就骑在光秃秃的马背上。</p>
手里拿的武器，除了生锈的长矛，还有绑着铁片的粪叉，甚至有拿着削尖了的锄头把子的。</p>
那三百个掷斧兵，一个个裹着脏兮兮的破羊皮，站在那里交头接耳，抠鼻子，挠裤裆。</p>
臭气熏天，毫无纪律可言。</p>
如果是以前的黑太子。</p>
看到这样一支叫花子军队，他会觉得这是对金雀花王室的侮辱，会直接下令把这些散漫的士兵全砍了。</p>
但现在的爱德华，心境变了。</p>
他戴着冰冷的生铁面具，坐在劣马上，看着这群乌合之众。</p>
他的脑海里，自动给这些人披上了闪亮的板甲，换上了高头大马。</p>
他觉得，这是一支尚未被雕琢的璞玉。</p>
只要有他这种级别的顶级统帅来指挥，哪怕是叫花子，也能变成所向披靡的狼群。历史上的那些开国大帝，不都是带着一群泥腿子起家的吗？</p>
爱德华抽出铁剑，高高举起。</p>
“苏格兰的勇士们！”</p>
“你们是高地的风暴！你们是大卫国王的利刃！”</p>
“今天，我将带你们越过那条界河。带你们去惩罚那些贪婪的英格兰贵族！带你们去洗刷那些傲慢的商人给你们带来的屈辱！”</p>
“我发誓！等我们踏平约克郡的那一天，你们每个人，都能分到数不清的金币，喝不完的葡萄酒！”</p>
“跟着我！去夺取属于你们的荣耀吧！”</p>
演讲很澎湃。</p>
词句很煽情。</p>
如果底下站着的是金雀花的骑士，或许真的会热血沸腾地敲击盾牌。</p>
可惜，底下站着的是苏格兰的兵油子和刺头。</p>
士兵们看着这个戴着铁面具，声音像鸭子叫一样的疯子。</p>
“荣耀个屁……”</p>
一个满脸麻子的老兵油子，小声嘟囔着。</p>
“老子只关心什么时候能抢到约克郡的肥羊，什么时候能睡上英格兰的小娘皮。在这儿扯什么蛋。”</p>
没几个人回应爱德华的口号，只有稀稀拉拉几声毫无生气的“哦”。</p>
爱德华并不介意。</p>
这些人只是太久没有品尝过胜利的滋味，被贫穷磨灭了血性。</p>
等他在约克郡打下一场漂亮的胜仗，这些人自然会像敬仰神明一样敬仰他。</p>
“出发！”</p>
爱德华一夹马腹，那匹白内障劣马慢吞吞地迈开了步子。</p>
一千三百人的队伍，拖拖拉拉、歪歪斜斜地走出了军营。</p>
……</p>
高坡上。</p>
大卫和麦克站在那里，看着这支“讨伐军”渐渐远去，消失在特威德河的雾气中。</p>
“陛下。”</p>
麦克看着那惨不忍睹的军容，“这……这能行吗？他们这副德行，估计还没过边境，就得被英格兰北方贵族当土匪给剿了。”</p>
大卫裹紧了身上的皮大衣。</p>
“剿了就剿了吧。”</p>
“这世界上，死的最快的，从来不是坏人。”</p>
大卫冷眼看着远方。</p>
“而是那些没有实力，却还觉得自己是盘菜的蠢货。”</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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