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铁蹄与圣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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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伦敦？学习？”</p>
大卫·布鲁斯看着跪在地上、浑身湿透的麦克，觉得自己是不是耳朵被特威德河的风吹聋了。</p>
“是……是的，陛下。”麦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那个神父说，限您二十四个小时之内。一个人，光着脚，走进他们的大营。否则，他们就自己过河来请。”</p>
大卫的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p>
“放他娘的狗屁！”</p>
大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木桌，桌上的酒罐子摔得粉碎，劣质麦酒洒了一地。</p>
“他乔瓦尼当我是什么？当苏格兰是什么？他以为他在买一头牲口吗？”</p>
“光着脚？去伦敦？”</p>
“那跟把我扒光了关进笼子里有什么区别！他这是要软禁我！是要让苏格兰的王冠变成他阿奇亚尤利银行的抵押品！”</p>
大卫在大帐里转圈圈。</p>
他愤怒，但他更恐惧。</p>
如果是在昨天，他大可以说一句“宁死不屈”，然后拔出剑带着苏格兰的汉子们跟英格兰人死磕到底。</p>
可是今天，当他站在高台上，亲眼看到对岸那五千个排列得像尺子丈量过一样的钢铁怪物时，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早就被碾成渣了。</p>
打？拿什么打？</p>
人家那几百个重骑兵冲一波，自己这几千个连铁甲都没几件的叫花子兵，连塞牙缝都不够。</p>
乔瓦尼有金山银海，有法兰西的粮，有英格兰的税，有佛罗伦萨的甲。</p>
他大卫只有漫山遍野的石头和吃不饱饭的穷汉。</p>
去，就是死，是屈辱的死。</p>
不去，也是死，是全军覆没的死。</p>
大卫瘫倒在熊皮椅子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p>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p>
大卫的脑子里浮现出他爹，罗伯特·布鲁斯的影子。</p>
当年，他爹也是被英格兰的精锐大军追，连王后都被抓了。他爹带着几个人钻进深山老林里，躲在山洞里看着蜘蛛结网。</p>
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来。</p>
最后呢？他爹在班诺克本，利用沼泽和陷阱，硬是把英格兰那不可一世的重装骑士打成了肉泥，保住了苏格兰的独立。</p>
“我爹能钻树林子……”</p>
大卫喃喃自语，猛地抬起头，眼里爆出亡命徒才有的血丝。</p>
“我也能！”</p>
“苏格兰从来不是靠在平原上硬碰硬打赢的！这片高地的泥巴、石头、风雪，才是我们的武器！”</p>
大卫一把抓起旁边的宽刃大剑。</p>
“麦克！”</p>
“陛下……”麦克吓了一跳。</p>
“传令下去！让伙房把剩下的粮食全拿出来，多生火！把所有的锅都架上，弄出漫天的炊烟！”</p>
大卫一边说，一边快速地脱下身上那件代表国王身份的华丽披风，换上一件普通高地士兵常穿的粗呢破外套。</p>
“让那些步兵在岸边多走动，多插几面旗子！”</p>
麦克愣住了：“陛下，您这是……”</p>
“跑。”</p>
大卫眼神冰冷，透着穷鬼特有的狠劲和决绝。</p>
“我大卫·布鲁斯，宁可在高地上啃树皮，也绝不去伦敦给那个放贷的当狗！”</p>
“乔瓦尼的铁甲再硬，他们也开不进苏格兰的深山！等到了冬天，大雪封山，冻也冻死他们！”</p>
麦克看了看帐外那几千个还在傻乎乎等着开饭的苏格兰士兵。</p>
“那……外头那些小伙子呢？”</p>
大卫看了麦克一眼，像看一个死人。</p>
“留在这儿。给乔瓦尼当靶子。”</p>
“不把那帮铁王八的肚子喂饱，咱们怎么跑得掉？慈不掌兵，咱们苏格兰穷，除了人命，没别的东西能拿去填坑了。”</p>
大卫走到麦克面前。</p>
“去挑三百个最机灵的亲卫，不要带重东西。天一黑，咱们就从营地后门走，往北边的高地深处撤。”</p>
麦克打了个寒颤。</p>
他看着这位平时抠搜、但关键时刻狠辣无情的国王，深深低下了头。</p>
“是，陛下。”</p>
当晚，特威德河北岸的苏格兰大营里，篝火烧得比哪天都旺。火光照亮了半个夜空，欢快的风笛声甚至传到了南岸。</p>
但在黑暗中，三百个幽灵般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遁入了北方连绵的崇山峻岭之中。</p>
……</p>
第二天中午。</p>
雨停了，但乌云依然压在头顶。</p>
南岸，裁决骑士团的大营前。</p>
卢卡神父静静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黄铜沙漏。</p>
沙漏里的细沙，正在无声无息地流淌。</p>
对岸的苏格兰营地里，炊烟依然在飘，人影依然在晃动。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p>
除了，没有一个光着脚的国王，走过那条界河。</p>
“沙沙沙……”</p>
最后一粒细沙，穿过了沙漏的狭窄瓶颈，落在了底部。</p>
二十四个小时。</p>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p>
卢卡把沙漏放回了袖袍，然后拿起胸前那枚纯金十字架，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p>
他转过身。</p>
身后，是五千名全副武装、列阵完毕的裁决骑士团将士。</p>
安托万坐在高头大马上，面罩已经扣下。</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马可骑在一匹轻马上，舔着有些干裂的嘴唇。</p>
汉斯千夫长站在重步兵方阵的最前方，双手死死握着四米长的精木长矛。</p>
“仁慈的门，关上了。”</p>
卢卡将纯金十字架高高举起。</p>
“异端拒绝了上主的恩典。”</p>
“他们宁愿在泥沼中腐烂，也不愿仰望先知大人的荣光。”</p>
“去吧。”</p>
“用你们的剑，用你们的长矛，替上帝，替先知，在他们的肉体上，刻下他们听不懂的道理。”</p>
“渡河。”</p>
“净化他们！”</p>
命令下达。</p>
五千人，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向了冰冷刺骨的特威德河。</p>
“哗啦……哗啦……”</p>
河水没过了他们的膝盖，冲击着厚重的板甲和粗布军服。</p>
就在踏入河水的那一刻。</p>
一阵低沉、压抑的男低音，在军阵中响起。</p>
“震怒之日，毁灭之日……”</p>
“世界将化为灰烬，正如大卫与西比拉之预言……”</p>
“何等战栗将降临，当审判者自天而降，严格清算一切罪孽……”</p>
“神奇号角响彻四方，穿过万国坟墓，催迫众生来到宝座前……”</p>
开始只有几个修士在唱，接着，汉斯的重步兵方阵加入了，然后是安托万的骑士们。</p>
五千个男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在阴沉的天空下回荡，仿佛是死神敲响的丧钟。</p>
他们虽然最开始是被阿奇亚尤利的金币吸引参军的。</p>
但在乔瓦尼那一整套无孔不入的宗教包装和洗脑下，他们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上帝的怒火，当成了清洗罪恶的十字军。</p>
金币给了他们无可匹敌的装备和底气，宗教给了他们毫无负罪感的神圣合法性。</p>
当这两样东西结合在一起的时候，这支军队，就变成了纯粹的怪物。</p>
河对岸。</p>
那些被大卫当成弃子的苏格兰兵，本来还在锅边等着开饭。</p>
突然，他们听到了河面上传来的那低沉、压抑、仿佛从地狱里钻出来的圣歌声。</p>
他们跑到岸边一看，全都吓傻了。</p>
黑色的方阵，像一堵移动的铁墙，正分开河水，缓缓压过来。</p>
“敌袭！英格兰人打过来了！”</p>
营地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p>
苏格兰兵们手忙脚乱地抓起生锈的铁剑，举起粪叉和木棍，在岸边胡乱地排成一排。他们想趁着对方渡河的时候，半渡而击。</p>
但他们错了。</p>
最先冲上岸的，是安托万带领的几百名重甲骑兵。</p>
战马带着巨大的惯性和漫天的水花，直接跃上了河岸。</p>
“为了先知！”</p>
安托万在面罩下发出一声怒吼，十字长剑猛地挥出。</p>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纯粹的速度和力量。</p>
最前面的一个苏格兰兵，瞬间被劈成了两半。</p>
重骑兵像一把杀猪刀，刺进了一块臭肉里。骨头碎裂的声音和内脏的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p>
紧接着，汉斯的重步兵方阵上岸了。</p>
四米长的长矛如林，整齐地端平。</p>
“审判者自天而降，严格清算一切罪孽……”</p>
伴随着嘴里不断吟唱的圣歌。</p>
“一步！刺！”汉斯怒吼。</p>
“噗嗤！噗嗤！”</p>
长矛刺出，每一次突刺，都伴随着一阵凄厉的惨叫。</p>
苏格兰兵拿着破烂武器，甚至连长矛的杆都碰不到，就被捅穿了胸膛。</p>
“两步！收！”</p>
随着长矛拔出，鲜血像被挤压的番茄汁一样喷射出来，溅在方阵前排士兵的护心镜上。</p>
裁决骑士团的阵型没有丝毫混乱。</p>
他们面无表情，踩着脚下还在抽搐的人体，继续向前推进。</p>
这哪里是打仗？</p>
这分明是一场流水线式的屠杀。</p>
苏格兰兵崩溃了。</p>
他们不怕死，高地人从来不缺拼命的勇气。</p>
但他们怕这种没有感情的死神。</p>
你砍他一刀，板甲上连个印子都不留；你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他的长矛依然会刺穿你的喉咙，甚至他捅死你的时候，嘴里还在为你唱着祈祷的赞美诗。</p>
“魔鬼……他们是魔鬼！”</p>
剩下的苏格兰兵丢下武器，哭爹喊娘地向着四面八方逃去。</p>
但马可的轻骑兵早就从侧翼包抄了过来。他们像挥舞着鞭子的牧羊犬，把那些试图逃跑的苏格兰人重新赶回方阵的屠刀下。</p>
屠杀，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p>
苏格兰的大营被夷为平地。几千具尸体，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河岸。特威德河的水，被染成了暗红，顺流而下。</p>
……</p>
雨又开始下了。</p>
汉斯提着滴血的长矛，在尸体堆里翻找着。</p>
所有的将领都在找大卫·布鲁斯。那颗国王的脑袋，可是先知大人点名要的。</p>
可是，他们把那些穿着稍微好一点的尸体全翻了一遍，也没有发现大卫的影子。</p>
马可把一个吓得尿了裤子的苏格兰百夫长，扔在了卢卡面前。</p>
“你们的国王呢？”卢卡问。</p>
“我…我也不知道…”</p>
百夫长的牙齿咯咯直响。</p>
“你们过来的时候…我们也一直找不到国王…”</p>
马可一听，气得一脚踹在百夫长的脸上，直接踹碎了他半口牙。</p>
“他娘的！我们被那个穷鬼国王耍了！他一定是跑了！”</p>
安托万也走了过来，他那身华丽的板甲上沾满了碎肉和血污。</p>
“神父，追吗？他带的人不多，跑不远。”</p>
卢卡抬起头，看着北方那连绵起伏、被云雾和寒风笼罩的苏格兰高地。</p>
“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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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伦敦？学习？”</p>
大卫·布鲁斯看着跪在地上、浑身湿透的麦克，觉得自己是不是耳朵被特威德河的风吹聋了。</p>
“是……是的，陛下。”麦克抹了一把脸上的泥水，“那个神父说，限您二十四个小时之内。一个人，光着脚，走进他们的大营。否则，他们就自己过河来请。”</p>
大卫的脸，由白转红，再由红转青。</p>
“放他娘的狗屁！”</p>
大卫一脚踹翻了面前的木桌，桌上的酒罐子摔得粉碎，劣质麦酒洒了一地。</p>
“他乔瓦尼当我是什么？当苏格兰是什么？他以为他在买一头牲口吗？”</p>
“光着脚？去伦敦？”</p>
“那跟把我扒光了关进笼子里有什么区别！他这是要软禁我！是要让苏格兰的王冠变成他阿奇亚尤利银行的抵押品！”</p>
大卫在大帐里转圈圈。</p>
他愤怒，但他更恐惧。</p>
如果是在昨天，他大可以说一句“宁死不屈”，然后拔出剑带着苏格兰的汉子们跟英格兰人死磕到底。</p>
可是今天，当他站在高台上，亲眼看到对岸那五千个排列得像尺子丈量过一样的钢铁怪物时，他那点可怜的自尊心，早就被碾成渣了。</p>
打？拿什么打？</p>
人家那几百个重骑兵冲一波，自己这几千个连铁甲都没几件的叫花子兵，连塞牙缝都不够。</p>
乔瓦尼有金山银海，有法兰西的粮，有英格兰的税，有佛罗伦萨的甲。</p>
他大卫只有漫山遍野的石头和吃不饱饭的穷汉。</p>
去，就是死，是屈辱的死。</p>
不去，也是死，是全军覆没的死。</p>
大卫瘫倒在熊皮椅子上，双手死死抓着头发。</p>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p>
大卫的脑子里浮现出他爹，罗伯特·布鲁斯的影子。</p>
当年，他爹也是被英格兰的精锐大军追，连王后都被抓了。他爹带着几个人钻进深山老林里，躲在山洞里看着蜘蛛结网。</p>
一次次失败，一次次重来。</p>
最后呢？他爹在班诺克本，利用沼泽和陷阱，硬是把英格兰那不可一世的重装骑士打成了肉泥，保住了苏格兰的独立。</p>
“我爹能钻树林子……”</p>
大卫喃喃自语，猛地抬起头，眼里爆出亡命徒才有的血丝。</p>
“我也能！”</p>
“苏格兰从来不是靠在平原上硬碰硬打赢的！这片高地的泥巴、石头、风雪，才是我们的武器！”</p>
大卫一把抓起旁边的宽刃大剑。</p>
“麦克！”</p>
“陛下……”麦克吓了一跳。</p>
“传令下去！让伙房把剩下的粮食全拿出来，多生火！把所有的锅都架上，弄出漫天的炊烟！”</p>
大卫一边说，一边快速地脱下身上那件代表国王身份的华丽披风，换上一件普通高地士兵常穿的粗呢破外套。</p>
“让那些步兵在岸边多走动，多插几面旗子！”</p>
麦克愣住了：“陛下，您这是……”</p>
“跑。”</p>
大卫眼神冰冷，透着穷鬼特有的狠劲和决绝。</p>
“我大卫·布鲁斯，宁可在高地上啃树皮，也绝不去伦敦给那个放贷的当狗！”</p>
“乔瓦尼的铁甲再硬，他们也开不进苏格兰的深山！等到了冬天，大雪封山，冻也冻死他们！”</p>
麦克看了看帐外那几千个还在傻乎乎等着开饭的苏格兰士兵。</p>
“那……外头那些小伙子呢？”</p>
大卫看了麦克一眼，像看一个死人。</p>
“留在这儿。给乔瓦尼当靶子。”</p>
“不把那帮铁王八的肚子喂饱，咱们怎么跑得掉？慈不掌兵，咱们苏格兰穷，除了人命，没别的东西能拿去填坑了。”</p>
大卫走到麦克面前。</p>
“去挑三百个最机灵的亲卫，不要带重东西。天一黑，咱们就从营地后门走，往北边的高地深处撤。”</p>
麦克打了个寒颤。</p>
他看着这位平时抠搜、但关键时刻狠辣无情的国王，深深低下了头。</p>
“是，陛下。”</p>
当晚，特威德河北岸的苏格兰大营里，篝火烧得比哪天都旺。火光照亮了半个夜空，欢快的风笛声甚至传到了南岸。</p>
但在黑暗中，三百个幽灵般的身影，已经悄无声息地遁入了北方连绵的崇山峻岭之中。</p>
……</p>
第二天中午。</p>
雨停了，但乌云依然压在头顶。</p>
南岸，裁决骑士团的大营前。</p>
卢卡神父静静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个精致的黄铜沙漏。</p>
沙漏里的细沙，正在无声无息地流淌。</p>
对岸的苏格兰营地里，炊烟依然在飘，人影依然在晃动。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p>
除了，没有一个光着脚的国王，走过那条界河。</p>
“沙沙沙……”</p>
最后一粒细沙，穿过了沙漏的狭窄瓶颈，落在了底部。</p>
二十四个小时。</p>
一分不多，一分不少。</p>
卢卡把沙漏放回了袖袍，然后拿起胸前那枚纯金十字架，放在唇边，轻轻吻了一下。</p>
他转过身。</p>
身后，是五千名全副武装、列阵完毕的裁决骑士团将士。</p>
安托万坐在高头大马上，面罩已经扣下。</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马可骑在一匹轻马上，舔着有些干裂的嘴唇。</p>
汉斯千夫长站在重步兵方阵的最前方，双手死死握着四米长的精木长矛。</p>
“仁慈的门，关上了。”</p>
卢卡将纯金十字架高高举起。</p>
“异端拒绝了上主的恩典。”</p>
“他们宁愿在泥沼中腐烂，也不愿仰望先知大人的荣光。”</p>
“去吧。”</p>
“用你们的剑，用你们的长矛，替上帝，替先知，在他们的肉体上，刻下他们听不懂的道理。”</p>
“渡河。”</p>
“净化他们！”</p>
命令下达。</p>
五千人，迈着整齐的步伐，走向了冰冷刺骨的特威德河。</p>
“哗啦……哗啦……”</p>
河水没过了他们的膝盖，冲击着厚重的板甲和粗布军服。</p>
就在踏入河水的那一刻。</p>
一阵低沉、压抑的男低音，在军阵中响起。</p>
“震怒之日，毁灭之日……”</p>
“世界将化为灰烬，正如大卫与西比拉之预言……”</p>
“何等战栗将降临，当审判者自天而降，严格清算一切罪孽……”</p>
“神奇号角响彻四方，穿过万国坟墓，催迫众生来到宝座前……”</p>
开始只有几个修士在唱，接着，汉斯的重步兵方阵加入了，然后是安托万的骑士们。</p>
五千个男人的声音汇聚在一起，在阴沉的天空下回荡，仿佛是死神敲响的丧钟。</p>
他们虽然最开始是被阿奇亚尤利的金币吸引参军的。</p>
但在乔瓦尼那一整套无孔不入的宗教包装和洗脑下，他们真的把自己当成了上帝的怒火，当成了清洗罪恶的十字军。</p>
金币给了他们无可匹敌的装备和底气，宗教给了他们毫无负罪感的神圣合法性。</p>
当这两样东西结合在一起的时候，这支军队，就变成了纯粹的怪物。</p>
河对岸。</p>
那些被大卫当成弃子的苏格兰兵，本来还在锅边等着开饭。</p>
突然，他们听到了河面上传来的那低沉、压抑、仿佛从地狱里钻出来的圣歌声。</p>
他们跑到岸边一看，全都吓傻了。</p>
黑色的方阵，像一堵移动的铁墙，正分开河水，缓缓压过来。</p>
“敌袭！英格兰人打过来了！”</p>
营地里瞬间乱成了一锅粥。</p>
苏格兰兵们手忙脚乱地抓起生锈的铁剑，举起粪叉和木棍，在岸边胡乱地排成一排。他们想趁着对方渡河的时候，半渡而击。</p>
但他们错了。</p>
最先冲上岸的，是安托万带领的几百名重甲骑兵。</p>
战马带着巨大的惯性和漫天的水花，直接跃上了河岸。</p>
“为了先知！”</p>
安托万在面罩下发出一声怒吼，十字长剑猛地挥出。</p>
没有任何花哨的动作，就是纯粹的速度和力量。</p>
最前面的一个苏格兰兵，瞬间被劈成了两半。</p>
重骑兵像一把杀猪刀，刺进了一块臭肉里。骨头碎裂的声音和内脏的腥臭味，瞬间弥漫开来。</p>
紧接着，汉斯的重步兵方阵上岸了。</p>
四米长的长矛如林，整齐地端平。</p>
“审判者自天而降，严格清算一切罪孽……”</p>
伴随着嘴里不断吟唱的圣歌。</p>
“一步！刺！”汉斯怒吼。</p>
“噗嗤！噗嗤！”</p>
长矛刺出，每一次突刺，都伴随着一阵凄厉的惨叫。</p>
苏格兰兵拿着破烂武器，甚至连长矛的杆都碰不到，就被捅穿了胸膛。</p>
“两步！收！”</p>
随着长矛拔出，鲜血像被挤压的番茄汁一样喷射出来，溅在方阵前排士兵的护心镜上。</p>
裁决骑士团的阵型没有丝毫混乱。</p>
他们面无表情，踩着脚下还在抽搐的人体，继续向前推进。</p>
这哪里是打仗？</p>
这分明是一场流水线式的屠杀。</p>
苏格兰兵崩溃了。</p>
他们不怕死，高地人从来不缺拼命的勇气。</p>
但他们怕这种没有感情的死神。</p>
你砍他一刀，板甲上连个印子都不留；你跪在地上磕头求饶，他的长矛依然会刺穿你的喉咙，甚至他捅死你的时候，嘴里还在为你唱着祈祷的赞美诗。</p>
“魔鬼……他们是魔鬼！”</p>
剩下的苏格兰兵丢下武器，哭爹喊娘地向着四面八方逃去。</p>
但马可的轻骑兵早就从侧翼包抄了过来。他们像挥舞着鞭子的牧羊犬，把那些试图逃跑的苏格兰人重新赶回方阵的屠刀下。</p>
屠杀，持续了不到两个小时。</p>
苏格兰的大营被夷为平地。几千具尸体，层层叠叠地铺满了河岸。特威德河的水，被染成了暗红，顺流而下。</p>
……</p>
雨又开始下了。</p>
汉斯提着滴血的长矛，在尸体堆里翻找着。</p>
所有的将领都在找大卫·布鲁斯。那颗国王的脑袋，可是先知大人点名要的。</p>
可是，他们把那些穿着稍微好一点的尸体全翻了一遍，也没有发现大卫的影子。</p>
马可把一个吓得尿了裤子的苏格兰百夫长，扔在了卢卡面前。</p>
“你们的国王呢？”卢卡问。</p>
“我…我也不知道…”</p>
百夫长的牙齿咯咯直响。</p>
“你们过来的时候…我们也一直找不到国王…”</p>
马可一听，气得一脚踹在百夫长的脸上，直接踹碎了他半口牙。</p>
“他娘的！我们被那个穷鬼国王耍了！他一定是跑了！”</p>
安托万也走了过来，他那身华丽的板甲上沾满了碎肉和血污。</p>
“神父，追吗？他带的人不多，跑不远。”</p>
卢卡抬起头，看着北方那连绵起伏、被云雾和寒风笼罩的苏格兰高地。</p>
“追。”</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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