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土壤与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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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锡安，黑水村。</p>
这里已经彻底变了模样。</p>
原本破败的茅草屋被推倒，用周围砍伐的木材，建起了一座简易但坚固的木制教堂。</p>
教堂外面，每天都有从周围十几个村子赶来朝圣的苏格兰平民。</p>
他们衣衫褴褛，但眼神狂热。</p>
他们排着长队，手里捧着可怜巴巴的一点燕麦、一块羊皮、几只风干的野鸡。</p>
那是他们心甘情愿、砸锅卖铁也要交到阿奇亚尤利银行手里的“什一税”。</p>
因为交了这个税，他们就能领到一个画着黑色十字的木牌。</p>
有了这个木牌，他们就是乔瓦尼先知的人。</p>
大卫的兵不敢抢他们，领主的税吏不敢碰他们，生了病还能去教堂领取那神奇的“沸腾圣水”。</p>
在教堂后面的临时行宫里。</p>
卡特琳娜坐在木桌前，正在噼里啪啦地打着象牙算盘。</p>
桌子上，堆满了各支传教小队送回来的账单和战报。</p>
卡特琳娜的脸红扑扑的，算完最后一笔账，激动地站了起来，看向坐在壁炉前闭目养神的乔瓦尼。</p>
“堂哥！您简直是神！”</p>
“不，您比神还会做生意！”</p>
“汇报刚刚送来的汇总。”</p>
“半个月。仅仅半个月！”</p>
“我们派出去的二十五支传教队，已经踏遍了洛锡安以南、特威德河以北的所有山区！”</p>
“一百三十七个村子！将近八万名苏格兰平民！全部倒戈！”</p>
“那些原本躲在山林里、给大卫送情报、挖陷阱的猎户和农民，现在全成了我们的信徒！”</p>
“这半个月，我们没有动用主力骑士团出去搜山打过哪怕一场大仗。”</p>
“但大卫手下的游击队，已经在这个区域绝迹了！”</p>
卡特琳娜兴奋得手舞足蹈，她太爱这种算账的感觉了。</p>
“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p>
“因为不需要我们去打！那些拿到了十字木牌的村民，只要一看到大卫的兵进村，立刻就会拿起粪叉去和他们拼命！就算打不过，他们也会在夜里跑来给我们的传教队通风报信！”</p>
“大卫的兵变成了过街老鼠！他们在这个区域，抢不到一粒粮食，喝不到一口干净水，甚至连睡觉都不敢闭眼，因为指不定哪个给他们指路的老农，转头就把他们带进了我们步兵的包围圈！”</p>
卡特琳娜把账本拍得啪啪直响。</p>
“还有这财务！才是最绝的！”</p>
“大卫实行焦土政策，把苏格兰掏空了。我们刚来的时候，每天要花上千金币去运粮食。”</p>
“但现在！”</p>
“那帮苏格兰人为了交上阿奇亚尤利银行的‘什一税’以获得庇护，不知道从哪个山沟洞穴里，挖出了平时死都不拿出来的存粮！”</p>
“他们主动把麦子、把风干肉送到了黑水村！”</p>
“堂哥，我们现在的后勤压力锐减了三成！不仅如此，我们在这个本来鸟不拉屎的泥潭里，居然开始盈利了！虽然不多，那些破羊皮和杂粮换算下来，一天也就进账十几个金币。”</p>
“但我们在苏格兰赚钱了啊！”</p>
这就叫奇迹。</p>
在别人眼里的无底洞、死人坑，乔瓦尼硬生生把它变成了银行的新分部。</p>
乔瓦尼没有卡特琳娜那么兴奋，毕竟一切都在意料之中。</p>
“队伍里有什么特别出挑的人吗？”</p>
“有！”</p>
卡特琳娜立刻翻到账本的一页。</p>
“那个叫莫拉格的苏格兰小丫头。您封她当圣女，简直是绝配！”</p>
“那丫头太狠了。她带着队伍去传教，遇到顽固不化、还死忠于大卫的村长，她二话不说，直接让骑士砍了对方的脑袋，然后自己动手，把那黑陶罐（白磷）砸在尸体上烧。”</p>
“她用苏格兰土话去恐吓那些老乡，比我们派去的神父管用十倍。老百姓看她又牵着弟弟，又凶神恶煞，都把她当成了真正的复仇天使。她负责的那个片区，倒戈的速度是最快的。”</p>
卡特琳娜由衷地感叹：“堂哥，我以前觉得，打仗就是用兵器杀人。但如今我真的是看不懂了。您是怎么知道，用几个装神弄鬼的黑陶罐，加上减税的幌子，就能把大卫的游击战给破了的？”</p>
乔瓦尼喝了一口红酒，站起身。</p>
“卡特琳娜。你知道大卫·布鲁斯，是个什么样的蠢货吗？”</p>
“他爹罗伯特·布鲁斯打赢了游击战，所以他以为，只要躲在山里，只要把房子烧了，井填了，就算游击战了。”</p>
“这是最愚蠢的模仿。”</p>
“游击战的核心，从来不是山林，不是沼泽。更不是捉迷藏。”</p>
“游击战的核心，是人。是土壤。是群众。”</p>
“大卫实行焦土政策。可他忘了，他把老百姓的房子烧了，把老百姓的粮食抢了。他不仅切断了我们的后勤，他也切断了他自己的根！”</p>
“老百姓本来就是墙头草。谁让他们活，他们就跟谁走。”</p>
“大卫在砸他们的饭碗，要他们的命。”</p>
“而我呢？”</p>
“我给了他们一口干净的石灰水。我免了领主收他们的那七成重税。我只收他们十分之一。”</p>
“而且，我把这十分之一，包装成了神圣的救赎。”</p>
“在老百姓眼里，大卫的兵就是抢粮的强盗，是恶鬼。而我，是来拯救他们的先知，是给他们减负的神明。”</p>
“当所有的老百姓都把大卫当成仇人的时候，大卫的游击队就成了一群被自己的人民抛弃的流寇！”</p>
“而我们。”</p>
“我们用免税的政策，用神迹的恐惧，把这些老百姓变成了我们的耳目，我们的粮仓，我们抵御流寇的最坚固的城墙。”</p>
“这就叫把土壤翻过来，种上我们自己的庄稼。”</p>
卡特琳娜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p>
堂哥不用长矛去刺大卫的肉体，他直接用账本和信仰，把大卫赖以生存的苏格兰土地，抽干了营养。</p>
“堂哥……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p>
“接下来？”</p>
“统一战线有裂痕了，会有人主动来找我们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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洛锡安，黑水村。</p>
这里已经彻底变了模样。</p>
原本破败的茅草屋被推倒，用周围砍伐的木材，建起了一座简易但坚固的木制教堂。</p>
教堂外面，每天都有从周围十几个村子赶来朝圣的苏格兰平民。</p>
他们衣衫褴褛，但眼神狂热。</p>
他们排着长队，手里捧着可怜巴巴的一点燕麦、一块羊皮、几只风干的野鸡。</p>
那是他们心甘情愿、砸锅卖铁也要交到阿奇亚尤利银行手里的“什一税”。</p>
因为交了这个税，他们就能领到一个画着黑色十字的木牌。</p>
有了这个木牌，他们就是乔瓦尼先知的人。</p>
大卫的兵不敢抢他们，领主的税吏不敢碰他们，生了病还能去教堂领取那神奇的“沸腾圣水”。</p>
在教堂后面的临时行宫里。</p>
卡特琳娜坐在木桌前，正在噼里啪啦地打着象牙算盘。</p>
桌子上，堆满了各支传教小队送回来的账单和战报。</p>
卡特琳娜的脸红扑扑的，算完最后一笔账，激动地站了起来，看向坐在壁炉前闭目养神的乔瓦尼。</p>
“堂哥！您简直是神！”</p>
“不，您比神还会做生意！”</p>
“汇报刚刚送来的汇总。”</p>
“半个月。仅仅半个月！”</p>
“我们派出去的二十五支传教队，已经踏遍了洛锡安以南、特威德河以北的所有山区！”</p>
“一百三十七个村子！将近八万名苏格兰平民！全部倒戈！”</p>
“那些原本躲在山林里、给大卫送情报、挖陷阱的猎户和农民，现在全成了我们的信徒！”</p>
“这半个月，我们没有动用主力骑士团出去搜山打过哪怕一场大仗。”</p>
“但大卫手下的游击队，已经在这个区域绝迹了！”</p>
卡特琳娜兴奋得手舞足蹈，她太爱这种算账的感觉了。</p>
“您知道这是为什么吗？”</p>
“因为不需要我们去打！那些拿到了十字木牌的村民，只要一看到大卫的兵进村，立刻就会拿起粪叉去和他们拼命！就算打不过，他们也会在夜里跑来给我们的传教队通风报信！”</p>
“大卫的兵变成了过街老鼠！他们在这个区域，抢不到一粒粮食，喝不到一口干净水，甚至连睡觉都不敢闭眼，因为指不定哪个给他们指路的老农，转头就把他们带进了我们步兵的包围圈！”</p>
卡特琳娜把账本拍得啪啪直响。</p>
“还有这财务！才是最绝的！”</p>
“大卫实行焦土政策，把苏格兰掏空了。我们刚来的时候，每天要花上千金币去运粮食。”</p>
“但现在！”</p>
“那帮苏格兰人为了交上阿奇亚尤利银行的‘什一税’以获得庇护，不知道从哪个山沟洞穴里，挖出了平时死都不拿出来的存粮！”</p>
“他们主动把麦子、把风干肉送到了黑水村！”</p>
“堂哥，我们现在的后勤压力锐减了三成！不仅如此，我们在这个本来鸟不拉屎的泥潭里，居然开始盈利了！虽然不多，那些破羊皮和杂粮换算下来，一天也就进账十几个金币。”</p>
“但我们在苏格兰赚钱了啊！”</p>
这就叫奇迹。</p>
在别人眼里的无底洞、死人坑，乔瓦尼硬生生把它变成了银行的新分部。</p>
乔瓦尼没有卡特琳娜那么兴奋，毕竟一切都在意料之中。</p>
“队伍里有什么特别出挑的人吗？”</p>
“有！”</p>
卡特琳娜立刻翻到账本的一页。</p>
“那个叫莫拉格的苏格兰小丫头。您封她当圣女，简直是绝配！”</p>
“那丫头太狠了。她带着队伍去传教，遇到顽固不化、还死忠于大卫的村长，她二话不说，直接让骑士砍了对方的脑袋，然后自己动手，把那黑陶罐（白磷）砸在尸体上烧。”</p>
“她用苏格兰土话去恐吓那些老乡，比我们派去的神父管用十倍。老百姓看她又牵着弟弟，又凶神恶煞，都把她当成了真正的复仇天使。她负责的那个片区，倒戈的速度是最快的。”</p>
卡特琳娜由衷地感叹：“堂哥，我以前觉得，打仗就是用兵器杀人。但如今我真的是看不懂了。您是怎么知道，用几个装神弄鬼的黑陶罐，加上减税的幌子，就能把大卫的游击战给破了的？”</p>
乔瓦尼喝了一口红酒，站起身。</p>
“卡特琳娜。你知道大卫·布鲁斯，是个什么样的蠢货吗？”</p>
“他爹罗伯特·布鲁斯打赢了游击战，所以他以为，只要躲在山里，只要把房子烧了，井填了，就算游击战了。”</p>
“这是最愚蠢的模仿。”</p>
“游击战的核心，从来不是山林，不是沼泽。更不是捉迷藏。”</p>
“游击战的核心，是人。是土壤。是群众。”</p>
“大卫实行焦土政策。可他忘了，他把老百姓的房子烧了，把老百姓的粮食抢了。他不仅切断了我们的后勤，他也切断了他自己的根！”</p>
“老百姓本来就是墙头草。谁让他们活，他们就跟谁走。”</p>
“大卫在砸他们的饭碗，要他们的命。”</p>
“而我呢？”</p>
“我给了他们一口干净的石灰水。我免了领主收他们的那七成重税。我只收他们十分之一。”</p>
“而且，我把这十分之一，包装成了神圣的救赎。”</p>
“在老百姓眼里，大卫的兵就是抢粮的强盗，是恶鬼。而我，是来拯救他们的先知，是给他们减负的神明。”</p>
“当所有的老百姓都把大卫当成仇人的时候，大卫的游击队就成了一群被自己的人民抛弃的流寇！”</p>
“而我们。”</p>
“我们用免税的政策，用神迹的恐惧，把这些老百姓变成了我们的耳目，我们的粮仓，我们抵御流寇的最坚固的城墙。”</p>
“这就叫把土壤翻过来，种上我们自己的庄稼。”</p>
卡特琳娜听得倒吸了一口凉气。</p>
堂哥不用长矛去刺大卫的肉体，他直接用账本和信仰，把大卫赖以生存的苏格兰土地，抽干了营养。</p>
“堂哥……那接下来，我们该怎么办？”</p>
“接下来？”</p>
“统一战线有裂痕了，会有人主动来找我们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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