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4章 那我也站着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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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走进修道院，来到大卫面前。</p>
没有胜利者的傲慢，也没有传教士的悲悯。</p>
他就像一个尽职尽责的书记员，来核对一笔快要烂掉的账目。</p>
“大卫·布鲁斯。”</p>
卢卡连“陛下”都省了。</p>
“先知大人让我来问您一句。”</p>
“您，想清楚了没有？”</p>
大卫看着这个年轻的神父，冷笑一声。</p>
“想清楚什么？”</p>
“死，还是不死。”</p>
大卫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p>
“这由得我选吗？”</p>
“死的方式，由得您选。”</p>
卢卡拿出一个银质壶，轻轻放在桌上。</p>
“先知大人说了。”</p>
“如果您愿意配合，写一份诏书。宣布苏格兰的抵抗是受了魔鬼的蛊惑，宣布承认阿奇亚尤利银行在苏格兰的所有直属教区和收税权利。”</p>
“那您，可以体面地‘病逝’。这壶酒里的东西，不会让您有太多痛苦。喝下去，就像睡了一觉。”</p>
“您的名字，会留在苏格兰的编年史里，作为一个知错能改的国王。”</p>
大卫盯着那壶酒，没有去拿。</p>
体面的死法。</p>
不用被砍头，不用被挂在城墙上风干。</p>
不过知错能改的国王？</p>
恐怕是死后还得背上一口又黑又大的锅，把卖国的名头坐实吧！</p>
“道格拉斯，是怎么死的？”大卫问。</p>
卢卡沉默了一下。</p>
“站着死的。”</p>
大卫笑了。</p>
那笑容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但也有一种终于卸下了沉重包袱的释然。</p>
那头蠢狮子。</p>
到死，都没学会怎么算账。</p>
但也只有那头蠢狮子，保住了苏格兰最后的体面。</p>
大卫伸出手，但不是去拿酒壶，而是端起了那碗已经变温的燕麦粥。</p>
他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p>
一碗粥，很快见底。</p>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看着卢卡。</p>
“那我也站着死。”</p>
这回轮到卢卡愣了一下。</p>
这个抛弃自己士兵的国王，在面对死亡的最后一刻，竟然拒绝了体面。</p>
卢卡没有劝。</p>
他的任务只是传话。</p>
“那您想死在哪？”</p>
卢卡问。</p>
“死在哪？”</p>
大卫看了一眼这座空旷的修道院，看了一眼那扇被风吹开的门。</p>
“斯昆。”</p>
大卫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已经皱巴巴的王袍。</p>
“这里是斯昆修道院。历代苏格兰国王加冕的地方。”</p>
“我在这加冕。我就在这死。这是我最后的请求。”</p>
卢卡看着他，沉默了片刻。</p>
“我会转达给先知大人。”</p>
说完，卢卡收回银酒壶，准备离开。</p>
“等一下。”</p>
大卫叫住了他。</p>
卢卡停下脚步，转过身。</p>
“王位怎么办？”</p>
大卫问出了他心里最后的一个疑问，也是他作为国王，最后的执念。</p>
“我死了。道格拉斯死了。罗斯废了。苏格兰总不能没有国王。乔瓦尼打算让谁接班？是斯图尔特吗？”</p>
他以为乔瓦尼杀了自己，是为了扶植一个听话的傀儡。</p>
卢卡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p>
但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把大卫这一辈子建立起来的世界观，砸了个粉碎。</p>
“先知大人说，王位的事，不急。”</p>
大卫愣住了：“不急？”</p>
“对，先知大人说，国王可以有很多。秩序，只有一个。”</p>
“谁坐在那把椅子上，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把椅子底下，垫的是谁的账本。”</p>
大卫僵在原地。</p>
他的眼睛慢慢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卢卡，又回头看了看自己坐了半辈子的那把熊皮椅子。</p>
自己争了一辈子的王位。</p>
道格拉斯用命去护的血脉。</p>
罗斯出卖灵魂去求的领地。</p>
斯图尔特躲在珀斯城里算计的王冠。</p>
在乔瓦尼那个佛罗伦萨放贷者的眼里，全都不值一提。</p>
乔瓦尼根本不需要一个听话的国王。</p>
因为国王本身，就是个累赘，是个变数。</p>
乔瓦尼建立的，是一个不需要国王的秩序。</p>
村庄直接向银行交税，信徒直接归阿维尼翁管辖。</p>
只要账本上的数字对得上，只要木牌发得出去，苏格兰就不需要王权。</p>
国王，只是那个账本上的一个注脚。</p>
需要的时候，随便找个人写上去。</p>
不需要的时候，拿笔划掉就行了。</p>
自己和父亲，和几代苏格兰国王，为了这把椅子打生打死，流了无数的血。</p>
结果到头来，人家不仅不要你的命，连你的椅子都看不上…</p>
“哈哈……哈哈哈……”</p>
“蠢啊……都蠢啊……”</p>
卢卡没有理会发疯的大卫。</p>
他把那个银质酒壶收回袖子里，推开门，走进了风雨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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卢卡走进修道院，来到大卫面前。</p>
没有胜利者的傲慢，也没有传教士的悲悯。</p>
他就像一个尽职尽责的书记员，来核对一笔快要烂掉的账目。</p>
“大卫·布鲁斯。”</p>
卢卡连“陛下”都省了。</p>
“先知大人让我来问您一句。”</p>
“您，想清楚了没有？”</p>
大卫看着这个年轻的神父，冷笑一声。</p>
“想清楚什么？”</p>
“死，还是不死。”</p>
大卫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p>
“这由得我选吗？”</p>
“死的方式，由得您选。”</p>
卢卡拿出一个银质壶，轻轻放在桌上。</p>
“先知大人说了。”</p>
“如果您愿意配合，写一份诏书。宣布苏格兰的抵抗是受了魔鬼的蛊惑，宣布承认阿奇亚尤利银行在苏格兰的所有直属教区和收税权利。”</p>
“那您，可以体面地‘病逝’。这壶酒里的东西，不会让您有太多痛苦。喝下去，就像睡了一觉。”</p>
“您的名字，会留在苏格兰的编年史里，作为一个知错能改的国王。”</p>
大卫盯着那壶酒，没有去拿。</p>
体面的死法。</p>
不用被砍头，不用被挂在城墙上风干。</p>
不过知错能改的国王？</p>
恐怕是死后还得背上一口又黑又大的锅，把卖国的名头坐实吧！</p>
“道格拉斯，是怎么死的？”大卫问。</p>
卢卡沉默了一下。</p>
“站着死的。”</p>
大卫笑了。</p>
那笑容里有一种难以言喻的苦涩，但也有一种终于卸下了沉重包袱的释然。</p>
那头蠢狮子。</p>
到死，都没学会怎么算账。</p>
但也只有那头蠢狮子，保住了苏格兰最后的体面。</p>
大卫伸出手，但不是去拿酒壶，而是端起了那碗已经变温的燕麦粥。</p>
他大口大口地喝了起来。</p>
一碗粥，很快见底。</p>
他用袖子擦了擦嘴，看着卢卡。</p>
“那我也站着死。”</p>
这回轮到卢卡愣了一下。</p>
这个抛弃自己士兵的国王，在面对死亡的最后一刻，竟然拒绝了体面。</p>
卢卡没有劝。</p>
他的任务只是传话。</p>
“那您想死在哪？”</p>
卢卡问。</p>
“死在哪？”</p>
大卫看了一眼这座空旷的修道院，看了一眼那扇被风吹开的门。</p>
“斯昆。”</p>
大卫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件已经皱巴巴的王袍。</p>
“这里是斯昆修道院。历代苏格兰国王加冕的地方。”</p>
“我在这加冕。我就在这死。这是我最后的请求。”</p>
卢卡看着他，沉默了片刻。</p>
“我会转达给先知大人。”</p>
说完，卢卡收回银酒壶，准备离开。</p>
“等一下。”</p>
大卫叫住了他。</p>
卢卡停下脚步，转过身。</p>
“王位怎么办？”</p>
大卫问出了他心里最后的一个疑问，也是他作为国王，最后的执念。</p>
“我死了。道格拉斯死了。罗斯废了。苏格兰总不能没有国王。乔瓦尼打算让谁接班？是斯图尔特吗？”</p>
他以为乔瓦尼杀了自己，是为了扶植一个听话的傀儡。</p>
卢卡的表情依然没有任何变化。</p>
但他接下来的一句话，却把大卫这一辈子建立起来的世界观，砸了个粉碎。</p>
“先知大人说，王位的事，不急。”</p>
大卫愣住了：“不急？”</p>
“对，先知大人说，国王可以有很多。秩序，只有一个。”</p>
“谁坐在那把椅子上，不重要。重要的是，那把椅子底下，垫的是谁的账本。”</p>
大卫僵在原地。</p>
他的眼睛慢慢睁大，难以置信地看着卢卡，又回头看了看自己坐了半辈子的那把熊皮椅子。</p>
自己争了一辈子的王位。</p>
道格拉斯用命去护的血脉。</p>
罗斯出卖灵魂去求的领地。</p>
斯图尔特躲在珀斯城里算计的王冠。</p>
在乔瓦尼那个佛罗伦萨放贷者的眼里，全都不值一提。</p>
乔瓦尼根本不需要一个听话的国王。</p>
因为国王本身，就是个累赘，是个变数。</p>
乔瓦尼建立的，是一个不需要国王的秩序。</p>
村庄直接向银行交税，信徒直接归阿维尼翁管辖。</p>
只要账本上的数字对得上，只要木牌发得出去，苏格兰就不需要王权。</p>
国王，只是那个账本上的一个注脚。</p>
需要的时候，随便找个人写上去。</p>
不需要的时候，拿笔划掉就行了。</p>
自己和父亲，和几代苏格兰国王，为了这把椅子打生打死，流了无数的血。</p>
结果到头来，人家不仅不要你的命，连你的椅子都看不上…</p>
“哈哈……哈哈哈……”</p>
“蠢啊……都蠢啊……”</p>
卢卡没有理会发疯的大卫。</p>
他把那个银质酒壶收回袖子里，推开门，走进了风雨中。</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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