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章 砸断锁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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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用我们的钱收买我们的人！”</p>
勃兰登堡藩侯怒道：</p>
“那些选侯欠银行的钱，是银行从德意志的土地上刮走的。”</p>
“现在查理拿这些债务来做自己的人情，等于是从左边口袋掏钱，再右边口袋塞回去，中间还赚了一声查理大人英明！”</p>
路易没接话。</p>
他在想。</p>
查理这一招比直接往选侯手里塞金币高明得多。</p>
金币可以拒绝。</p>
一个选侯收了查理的金币，那就是公开的受贿，被抓到了是要上绞架的。</p>
但“减免债务”不是受贿。</p>
是“慈善”。</p>
是“恩典”。</p>
选侯们可以堂而皇之地跟查理勾搭，还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没有背叛皇帝，我只是在保全自己的财产。</p>
这就是那个佛罗伦萨人的手段。</p>
比一万支长矛都管用。</p>
路易站了起来。</p>
他的膝盖“咔”地响了一声，疼得他皱了一下眉。</p>
但他没让任何人看出来。</p>
“不能再等了。”</p>
“查理能撬动我们的选侯，靠的是什么？”</p>
“靠阿奇亚尤利银行的金币。银行的金币是选侯们身上的锁链，查理拿着钥匙在他们面前晃。我要做的，不是去抢那把钥匙，是把锁链砸断！”</p>
他抬起头。</p>
“德希！”</p>
“陛下。”</p>
“拟一道诏令。从今日起，阿奇亚尤利银行发行的兑换券，他们管它叫慈恩金券，在神圣罗马帝国境内不得作为合法支付手段。”</p>
“任何人持此券在帝国境内进行交易、兑换黄金，须经皇家铸币局审批。违者，以伪币罪论处。”</p>
德希飞快地在羊皮纸上写了起来。</p>
“康拉德。”</p>
“陛下。”</p>
“再拟第二道诏令。以防止外国银行操纵帝国选举为名，要求帝国境内所有与阿奇亚尤利银行存在信贷往来的选侯、主教、城市，在三十天之内，向皇家审计官公开全部合同条款。”</p>
“逾期不报者，视为隐匿外国势力勾连，由帝国法庭审理。”</p>
康拉德的笔也动了。</p>
勃兰登堡藩侯插话：“父亲，这第二道诏令，等于是把所有欠银行钱的人都亮在了太阳底下。”</p>
“他们不敢公开合同的。一旦公开，全天下都知道他们欠了多少钱，被银行捏住了多少把柄。他们为了保住体面，就不敢再跟查理暗中勾兑。”</p>
路易点了点头。</p>
“你说对了一半。”</p>
“他们确实不敢公开。但他们也不敢不公开，因为不公开，罪名就扣在了脑袋上。所以他们只剩下一条路：来跟我谈条件。”</p>
“到时候，他们的忠诚，才是有价格的忠诚。”</p>
勃兰登堡藩侯咧了咧嘴。</p>
父亲虽然老了，牙也掉了，但咬人还是疼的。</p>
“最后。”</p>
路易的目光落在了美因茨大主教身上。</p>
大主教的身体不由自主缩了一下。</p>
“把阿奇亚尤利银行在美因茨的分行给我关掉！”</p>
“陛下！”</p>
大主教喊了出来，“您不能这么做！银行在美因茨的业务，不只是我教区的贷款，整个莱茵兰地区的贸易结算都要经过那个分行！商人、行会、甚至市政厅的税款都存在里面！您要是关了它…”</p>
路易打断他，“银行的人走，东西留下。账册、存金、合同，一样不许带走。由皇家审计官接管。”</p>
美因茨大主教想说“这不合法”。</p>
但他看了看路易，把这句话咽了回去。</p>
“陛下……”</p>
大主教最后挣扎了一下，“如果银行被没收，那我的债……”</p>
“海因里希，你听清楚了。你欠银行十五万金弗罗林。这笔债是套住你脖子的绳子。谁拿着绳子的另一头，你就得听谁的话。”</p>
“现在，我把这根绳子从佛罗伦萨人手里抢过来。”</p>
“以后，这根绳子在我手里。”</p>
“你明白了吗？”</p>
美因茨大主教的身体在发抖。</p>
他彻底明白了。</p>
他以前是欠银行的钱，现在是欠皇帝的命。</p>
绳子换了一只手，但还是勒在脖子上。</p>
“明白…”</p>
他低下了头。</p>
路易看着他低头的样子，既不满意，也不失望。</p>
这就是一个欠了钱的主教该有的样子。</p>
“散了吧。”</p>
路易摆了摆手。</p>
康拉德和弗里德里希抱着文件退了出去。</p>
美因茨大主教走得最快，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大厅，像是身后有狗在追。</p>
大厅里只剩下父子两人。</p>
路易重新坐回了他那把硬椅子。</p>
“父亲。”</p>
勃兰登堡藩侯走到他身边。</p>
“嗯。”</p>
“萨克森那边，您打算怎么办？”</p>
路易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p>
“萨克森……”</p>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p>
萨克森公爵鲁道夫。</p>
他的姻亲。</p>
二十年前的盟友。</p>
一个从来不肯先出手，但永远在盘算何时出手的人。</p>
“继续盯着。阿尔布雷希特到了布拉格之后，见了谁，说了什么，我要知道每一个字。”</p>
“是。”</p>
“还有。”</p>
路易睁开了眼。</p>
“派人去维滕贝格。去见萨克森公爵。告诉他，我很久没见他了。纽伦堡的天气不错，请他来坐坐。”</p>
藩侯停了一下。</p>
“如果他找借口不来呢？”</p>
路易摸了摸自己的下巴。</p>
白胡茬扎手。</p>
“那就说明，他已经选了边了。”</p>
“到那时候怎么办？”</p>
路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p>
大厅里安静了很久。</p>
集市的吆喝声远远地传进来。</p>
“新鲜的鲤鱼”，“热面包热面包”。</p>
纽伦堡的日子还在照常过。</p>
集市上的商贩不知道皇帝堡里刚才商量了什么。</p>
他们也不需要知道。</p>
他们只需要知道今天的面粉涨了还是跌了，鱼能不能卖完，晚上回家老婆会不会骂他。</p>
皇帝的事，跟他们没关系。</p>
至少，他们以为没关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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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在用我们的钱收买我们的人！”</p>
勃兰登堡藩侯怒道：</p>
“那些选侯欠银行的钱，是银行从德意志的土地上刮走的。”</p>
“现在查理拿这些债务来做自己的人情，等于是从左边口袋掏钱，再右边口袋塞回去，中间还赚了一声查理大人英明！”</p>
路易没接话。</p>
他在想。</p>
查理这一招比直接往选侯手里塞金币高明得多。</p>
金币可以拒绝。</p>
一个选侯收了查理的金币，那就是公开的受贿，被抓到了是要上绞架的。</p>
但“减免债务”不是受贿。</p>
是“慈善”。</p>
是“恩典”。</p>
选侯们可以堂而皇之地跟查理勾搭，还可以理直气壮地说：我没有背叛皇帝，我只是在保全自己的财产。</p>
这就是那个佛罗伦萨人的手段。</p>
比一万支长矛都管用。</p>
路易站了起来。</p>
他的膝盖“咔”地响了一声，疼得他皱了一下眉。</p>
但他没让任何人看出来。</p>
“不能再等了。”</p>
“查理能撬动我们的选侯，靠的是什么？”</p>
“靠阿奇亚尤利银行的金币。银行的金币是选侯们身上的锁链，查理拿着钥匙在他们面前晃。我要做的，不是去抢那把钥匙，是把锁链砸断！”</p>
他抬起头。</p>
“德希！”</p>
“陛下。”</p>
“拟一道诏令。从今日起，阿奇亚尤利银行发行的兑换券，他们管它叫慈恩金券，在神圣罗马帝国境内不得作为合法支付手段。”</p>
“任何人持此券在帝国境内进行交易、兑换黄金，须经皇家铸币局审批。违者，以伪币罪论处。”</p>
德希飞快地在羊皮纸上写了起来。</p>
“康拉德。”</p>
“陛下。”</p>
“再拟第二道诏令。以防止外国银行操纵帝国选举为名，要求帝国境内所有与阿奇亚尤利银行存在信贷往来的选侯、主教、城市，在三十天之内，向皇家审计官公开全部合同条款。”</p>
“逾期不报者，视为隐匿外国势力勾连，由帝国法庭审理。”</p>
康拉德的笔也动了。</p>
勃兰登堡藩侯插话：“父亲，这第二道诏令，等于是把所有欠银行钱的人都亮在了太阳底下。”</p>
“他们不敢公开合同的。一旦公开，全天下都知道他们欠了多少钱，被银行捏住了多少把柄。他们为了保住体面，就不敢再跟查理暗中勾兑。”</p>
路易点了点头。</p>
“你说对了一半。”</p>
“他们确实不敢公开。但他们也不敢不公开，因为不公开，罪名就扣在了脑袋上。所以他们只剩下一条路：来跟我谈条件。”</p>
“到时候，他们的忠诚，才是有价格的忠诚。”</p>
勃兰登堡藩侯咧了咧嘴。</p>
父亲虽然老了，牙也掉了，但咬人还是疼的。</p>
“最后。”</p>
路易的目光落在了美因茨大主教身上。</p>
大主教的身体不由自主缩了一下。</p>
“把阿奇亚尤利银行在美因茨的分行给我关掉！”</p>
“陛下！”</p>
大主教喊了出来，“您不能这么做！银行在美因茨的业务，不只是我教区的贷款，整个莱茵兰地区的贸易结算都要经过那个分行！商人、行会、甚至市政厅的税款都存在里面！您要是关了它…”</p>
路易打断他，“银行的人走，东西留下。账册、存金、合同，一样不许带走。由皇家审计官接管。”</p>
美因茨大主教想说“这不合法”。</p>
但他看了看路易，把这句话咽了回去。</p>
“陛下……”</p>
大主教最后挣扎了一下，“如果银行被没收，那我的债……”</p>
“海因里希，你听清楚了。你欠银行十五万金弗罗林。这笔债是套住你脖子的绳子。谁拿着绳子的另一头，你就得听谁的话。”</p>
“现在，我把这根绳子从佛罗伦萨人手里抢过来。”</p>
“以后，这根绳子在我手里。”</p>
“你明白了吗？”</p>
美因茨大主教的身体在发抖。</p>
他彻底明白了。</p>
他以前是欠银行的钱，现在是欠皇帝的命。</p>
绳子换了一只手，但还是勒在脖子上。</p>
“明白…”</p>
他低下了头。</p>
路易看着他低头的样子，既不满意，也不失望。</p>
这就是一个欠了钱的主教该有的样子。</p>
“散了吧。”</p>
路易摆了摆手。</p>
康拉德和弗里德里希抱着文件退了出去。</p>
美因茨大主教走得最快，几乎是小跑着出了大厅，像是身后有狗在追。</p>
大厅里只剩下父子两人。</p>
路易重新坐回了他那把硬椅子。</p>
“父亲。”</p>
勃兰登堡藩侯走到他身边。</p>
“嗯。”</p>
“萨克森那边，您打算怎么办？”</p>
路易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p>
“萨克森……”</p>
他念了一遍这个名字。</p>
萨克森公爵鲁道夫。</p>
他的姻亲。</p>
二十年前的盟友。</p>
一个从来不肯先出手，但永远在盘算何时出手的人。</p>
“继续盯着。阿尔布雷希特到了布拉格之后，见了谁，说了什么，我要知道每一个字。”</p>
“是。”</p>
“还有。”</p>
路易睁开了眼。</p>
“派人去维滕贝格。去见萨克森公爵。告诉他，我很久没见他了。纽伦堡的天气不错，请他来坐坐。”</p>
藩侯停了一下。</p>
“如果他找借口不来呢？”</p>
路易摸了摸自己的下巴。</p>
白胡茬扎手。</p>
“那就说明，他已经选了边了。”</p>
“到那时候怎么办？”</p>
路易没有回答这个问题。</p>
大厅里安静了很久。</p>
集市的吆喝声远远地传进来。</p>
“新鲜的鲤鱼”，“热面包热面包”。</p>
纽伦堡的日子还在照常过。</p>
集市上的商贩不知道皇帝堡里刚才商量了什么。</p>
他们也不需要知道。</p>
他们只需要知道今天的面粉涨了还是跌了，鱼能不能卖完，晚上回家老婆会不会骂他。</p>
皇帝的事，跟他们没关系。</p>
至少，他们以为没关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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