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章 世俗选侯—普法尔茨伯爵
收藏【零一小说wWw.db229.Com】，热门网络小说无弹窗免费阅读！
海德堡。</p>
普法尔茨伯爵的城堡建在内卡河畔的山坡上，往下看是河谷和葡萄园。</p>
天气好的时候，站在城堡的露台上，能看到河面上的渡船和岸边洗衣服的女人。</p>
但鲁道夫二世已经很久没站上过露台了。</p>
他的妻子两年前死了。没有留下子嗣。</p>
他中风是在妻子死后的第三个月。</p>
那天他正在吃晚饭，突然觉得右边的手抬不起来了。</p>
然后右边的腿也不听使唤了。</p>
他的嘴巴歪了，口水从嘴角流出来，滴在盘子里的烤鸡上。</p>
仆人们吓得到处跑，去找大夫。</p>
大夫来了，给他放了血，又灌了一堆苦药汤。</p>
命是保住了。</p>
但右半边身子再也没有恢复。</p>
他现在只能用左手吃饭，左手写字。</p>
右手就那么耷拉着，像一截挂在身上的枯树枝。</p>
右腿也是废的。</p>
他下不了床。</p>
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从床头到床尾。</p>
他弟弟鲁普雷希特替他管着一切。</p>
鲁普雷希特今年四十一岁。</p>
比哥哥小十几岁。</p>
身体结实，脑子灵光，做事利索。</p>
普法尔茨的日常政务，都是他在操持。</p>
这天晚上，鲁普雷希特照例来给哥哥汇报。</p>
他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把一叠文件放在床头柜上。</p>
“哥，纽伦堡来信了。”</p>
鲁道夫歪着头，用能动的那只眼睛看着弟弟。</p>
他说话也不太清楚了，含含糊糊的。</p>
“……什么信。”</p>
“皇帝的信。要我们表态。说查理在拉拢选侯，问我们站不站皇帝这边。”</p>
“……还有呢。”</p>
“查理那边也送了信来。没有直接写，是通过银行的人转达的。大意是，如果我们支持查理当选，我们欠银行的贷款可以减免。”</p>
鲁道夫闭上了眼睛。</p>
过了很久，他才又睁开。</p>
“……我欠银行……多少？”</p>
鲁普雷希特翻了翻文件。</p>
“三万两千金弗罗林。这笔钱是一年前借的，用来修城堡的北墙和给骑兵换装备。年利一成。到现在，本息合计大概在三万五千左右。”</p>
鲁道夫没说话。</p>
三万五千金弗罗林。</p>
对普法尔茨来说，不是天文数字，但也不算小数目。</p>
“……谁能让我……不操心打仗。”</p>
“……谁能让我的领地……安安静静……我就把票……给谁。”</p>
鲁普雷希特看着哥哥。</p>
他知道哥哥已经不想管这些事了。</p>
中风之后，他整个人就软塌塌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劲。</p>
以前的伯爵是个精力充沛的人。</p>
打猎、比武、宴会，样样不落。</p>
妻子活着的时候，两个人经常在露台上喝酒看日落。</p>
现在，妻子没了。</p>
身体也没了。</p>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等死。</p>
鲁普雷希特站起身。</p>
“哥，你休息。外面的事，我来办。”</p>
伯爵已经闭上了眼睛。</p>
鲁普雷希特把文件收好，轻轻带上了门。</p>
他走出卧房，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p>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窗户，月光从外面照进来，在石板地上画了一块方方正正的白。</p>
鲁普雷希特看着那块白。</p>
他在想一件事。</p>
哥哥把什么都交给了他。</p>
但“选票”这种东西，名义上还是挂在哥哥名下的。</p>
他可以代替哥哥做决定，但他没有选票。</p>
他需要的是一个让所有人都认可的决定。</p>
不是帮皇帝，也不是帮查理。</p>
是帮普法尔茨。</p>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书房。</p>
他坐下来，拿起鹅毛笔，在羊皮纸上写了几行字。</p>
收信人是他在法兰克福的一个老朋友，一个做布匹生意的商人。</p>
那个商人跟阿奇亚尤利银行在莱茵兰的人有来往。</p>
信只有一句话：“那个佛罗伦萨的银行家，什么时候来德意志？”</p>
他把信封好，盖上火漆。</p>
然后他叫来一个仆人。</p>
“明天一早，把这封信送到法兰克福。”</p>
仆人接过信，走了。</p>
鲁普雷希特吹灭了灯。</p>
黑暗中，他坐在椅子上，听着窗外内卡河的水声。</p>
河水流了千年万年，不急不缓。</p>
河水不急，是因为河水没有敌人。</p>
他有。</p>
他的敌人不是皇帝，不是查理。</p>
他的敌人是时间。</p>
哥哥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p>
如果哥哥死了，普法尔茨的选票落在谁手里？</p>
按照惯例，应该传给哥哥的儿子。</p>
但哥哥没有儿子。</p>
那就传给弟弟，传给他。</p>
但这需要其他选侯的认可。</p>
而选侯们认不认可，取决于他在这场博弈中站在哪一边。</p>
站错了边，不但选票拿不到，领地都可能保不住。</p>
站对了边……</p>
鲁普雷希特在黑暗中微微笑了一下。</p>
站对了边，普法尔茨就不只是一个莱茵河畔的小伯爵了。</p>
但什么是“对的边”？</p>
这取决于那个佛罗伦萨人。</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所有的路，最后都指向同一个人。</p>
乔瓦尼·阿奇亚尤利。</p>
鲁普雷希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p>
窗外的月亮已经偏西了。</p>
他回到卧室，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p>
明天又是一天。</p>
该来的人总会来。</p>
……</p>
纽伦堡，皇帝堡。</p>
路易皇帝也没有睡。左膝盖又开始疼了。他弯下腰，用手掌揉了揉。</p>
揉不走，只能忍。</p>
他在想一个人。</p>
不是查理。</p>
查理只是个年轻人，有野心，有手段，但根基还不够深。</p>
他想的是查理背后那个人。</p>
乔瓦尼·阿奇亚尤利。</p>
他没有见过这个人。</p>
但这个人的名字，从去年开始，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越缠越紧地绕在了帝国的身上。</p>
银行是他的。</p>
教廷是他的。</p>
佛罗伦萨是他的。</p>
法兰西是他的。</p>
英格兰是他的。</p>
苏格兰是他的。</p>
现在，他把手伸进了德意志。</p>
不用军队，不用教皇的敕令。</p>
是用金币。</p>
金币比剑干净，比教皇的话管用。</p>
一把剑只能砍一个人。</p>
一枚金币能买十个人。</p>
路易揉着膝盖，忽然觉得自己这六十二年走过来的路，像是在爬一座永远看不到顶的山。</p>
年轻的时候，他以为翻过眼前这座岭就到了。</p>
翻过去才知道，后面还有更高的。</p>
弗里德里希死了，他以为到顶了。</p>
教廷跟他对着干了二十年，他以为扛过去就到顶了。</p>
现在，这个佛罗伦萨人来了。</p>
一个穿红袍子的银行家。</p>
不拿剑，不带兵。</p>
但他手里攥着的东西，比剑和兵加起来都厉害。</p>
路易站起身，走到桌前。</p>
桌上放着今天签发的三道诏令。</p>
他拿起第一道，看了一遍。</p>
又放下。</p>
拿起第二道，看了一遍。</p>
又放下。</p>
拿起第三道，看了一遍。</p>
第三道是没收美因茨分行的诏令。</p>
他盯着这张纸看了很久。</p>
然后他自言自语道：“我知道你在看着。”</p>
他不知道那个佛罗伦萨人此刻在哪里。</p>
在苏格兰？</p>
在巴黎的西岱宫？</p>
还是已经在来德意志的路上了？</p>
但他觉得，那双蓝色的眼睛，此刻正透过千山万水，盯着他。</p>
</p>
海德堡。</p>
普法尔茨伯爵的城堡建在内卡河畔的山坡上，往下看是河谷和葡萄园。</p>
天气好的时候，站在城堡的露台上，能看到河面上的渡船和岸边洗衣服的女人。</p>
但鲁道夫二世已经很久没站上过露台了。</p>
他的妻子两年前死了。没有留下子嗣。</p>
他中风是在妻子死后的第三个月。</p>
那天他正在吃晚饭，突然觉得右边的手抬不起来了。</p>
然后右边的腿也不听使唤了。</p>
他的嘴巴歪了，口水从嘴角流出来，滴在盘子里的烤鸡上。</p>
仆人们吓得到处跑，去找大夫。</p>
大夫来了，给他放了血，又灌了一堆苦药汤。</p>
命是保住了。</p>
但右半边身子再也没有恢复。</p>
他现在只能用左手吃饭，左手写字。</p>
右手就那么耷拉着，像一截挂在身上的枯树枝。</p>
右腿也是废的。</p>
他下不了床。</p>
每天的活动范围，就是从床头到床尾。</p>
他弟弟鲁普雷希特替他管着一切。</p>
鲁普雷希特今年四十一岁。</p>
比哥哥小十几岁。</p>
身体结实，脑子灵光，做事利索。</p>
普法尔茨的日常政务，都是他在操持。</p>
这天晚上，鲁普雷希特照例来给哥哥汇报。</p>
他在床边的凳子上坐下来，把一叠文件放在床头柜上。</p>
“哥，纽伦堡来信了。”</p>
鲁道夫歪着头，用能动的那只眼睛看着弟弟。</p>
他说话也不太清楚了，含含糊糊的。</p>
“……什么信。”</p>
“皇帝的信。要我们表态。说查理在拉拢选侯，问我们站不站皇帝这边。”</p>
“……还有呢。”</p>
“查理那边也送了信来。没有直接写，是通过银行的人转达的。大意是，如果我们支持查理当选，我们欠银行的贷款可以减免。”</p>
鲁道夫闭上了眼睛。</p>
过了很久，他才又睁开。</p>
“……我欠银行……多少？”</p>
鲁普雷希特翻了翻文件。</p>
“三万两千金弗罗林。这笔钱是一年前借的，用来修城堡的北墙和给骑兵换装备。年利一成。到现在，本息合计大概在三万五千左右。”</p>
鲁道夫没说话。</p>
三万五千金弗罗林。</p>
对普法尔茨来说，不是天文数字，但也不算小数目。</p>
“……谁能让我……不操心打仗。”</p>
“……谁能让我的领地……安安静静……我就把票……给谁。”</p>
鲁普雷希特看着哥哥。</p>
他知道哥哥已经不想管这些事了。</p>
中风之后，他整个人就软塌塌的，对什么都提不起劲。</p>
以前的伯爵是个精力充沛的人。</p>
打猎、比武、宴会，样样不落。</p>
妻子活着的时候，两个人经常在露台上喝酒看日落。</p>
现在，妻子没了。</p>
身体也没了。</p>
他只想安安静静地等死。</p>
鲁普雷希特站起身。</p>
“哥，你休息。外面的事，我来办。”</p>
伯爵已经闭上了眼睛。</p>
鲁普雷希特把文件收好，轻轻带上了门。</p>
他走出卧房，在走廊上站了一会儿。</p>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窗户，月光从外面照进来，在石板地上画了一块方方正正的白。</p>
鲁普雷希特看着那块白。</p>
他在想一件事。</p>
哥哥把什么都交给了他。</p>
但“选票”这种东西，名义上还是挂在哥哥名下的。</p>
他可以代替哥哥做决定，但他没有选票。</p>
他需要的是一个让所有人都认可的决定。</p>
不是帮皇帝，也不是帮查理。</p>
是帮普法尔茨。</p>
他转身走向自己的书房。</p>
他坐下来，拿起鹅毛笔，在羊皮纸上写了几行字。</p>
收信人是他在法兰克福的一个老朋友，一个做布匹生意的商人。</p>
那个商人跟阿奇亚尤利银行在莱茵兰的人有来往。</p>
信只有一句话：“那个佛罗伦萨的银行家，什么时候来德意志？”</p>
他把信封好，盖上火漆。</p>
然后他叫来一个仆人。</p>
“明天一早，把这封信送到法兰克福。”</p>
仆人接过信，走了。</p>
鲁普雷希特吹灭了灯。</p>
黑暗中，他坐在椅子上，听着窗外内卡河的水声。</p>
河水流了千年万年，不急不缓。</p>
河水不急，是因为河水没有敌人。</p>
他有。</p>
他的敌人不是皇帝，不是查理。</p>
他的敌人是时间。</p>
哥哥的身体一天比一天差。</p>
如果哥哥死了，普法尔茨的选票落在谁手里？</p>
按照惯例，应该传给哥哥的儿子。</p>
但哥哥没有儿子。</p>
那就传给弟弟，传给他。</p>
但这需要其他选侯的认可。</p>
而选侯们认不认可，取决于他在这场博弈中站在哪一边。</p>
站错了边，不但选票拿不到，领地都可能保不住。</p>
站对了边……</p>
鲁普雷希特在黑暗中微微笑了一下。</p>
站对了边，普法尔茨就不只是一个莱茵河畔的小伯爵了。</p>
但什么是“对的边”？</p>
这取决于那个佛罗伦萨人。</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所有的路，最后都指向同一个人。</p>
乔瓦尼·阿奇亚尤利。</p>
鲁普雷希特在黑暗中坐了很久。</p>
窗外的月亮已经偏西了。</p>
他回到卧室，躺在床上，闭上了眼睛。</p>
明天又是一天。</p>
该来的人总会来。</p>
……</p>
纽伦堡，皇帝堡。</p>
路易皇帝也没有睡。左膝盖又开始疼了。他弯下腰，用手掌揉了揉。</p>
揉不走，只能忍。</p>
他在想一个人。</p>
不是查理。</p>
查理只是个年轻人，有野心，有手段，但根基还不够深。</p>
他想的是查理背后那个人。</p>
乔瓦尼·阿奇亚尤利。</p>
他没有见过这个人。</p>
但这个人的名字，从去年开始，就像一根看不见的绳子，越缠越紧地绕在了帝国的身上。</p>
银行是他的。</p>
教廷是他的。</p>
佛罗伦萨是他的。</p>
法兰西是他的。</p>
英格兰是他的。</p>
苏格兰是他的。</p>
现在，他把手伸进了德意志。</p>
不用军队，不用教皇的敕令。</p>
是用金币。</p>
金币比剑干净，比教皇的话管用。</p>
一把剑只能砍一个人。</p>
一枚金币能买十个人。</p>
路易揉着膝盖，忽然觉得自己这六十二年走过来的路，像是在爬一座永远看不到顶的山。</p>
年轻的时候，他以为翻过眼前这座岭就到了。</p>
翻过去才知道，后面还有更高的。</p>
弗里德里希死了，他以为到顶了。</p>
教廷跟他对着干了二十年，他以为扛过去就到顶了。</p>
现在，这个佛罗伦萨人来了。</p>
一个穿红袍子的银行家。</p>
不拿剑，不带兵。</p>
但他手里攥着的东西，比剑和兵加起来都厉害。</p>
路易站起身，走到桌前。</p>
桌上放着今天签发的三道诏令。</p>
他拿起第一道，看了一遍。</p>
又放下。</p>
拿起第二道，看了一遍。</p>
又放下。</p>
拿起第三道，看了一遍。</p>
第三道是没收美因茨分行的诏令。</p>
他盯着这张纸看了很久。</p>
然后他自言自语道：“我知道你在看着。”</p>
他不知道那个佛罗伦萨人此刻在哪里。</p>
在苏格兰？</p>
在巴黎的西岱宫？</p>
还是已经在来德意志的路上了？</p>
但他觉得，那双蓝色的眼睛，此刻正透过千山万水，盯着他。</p>
</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