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3章 很划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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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的脑子里很乱。</p>
伤心什么？</p>
伤心那些死去的人。</p>
愤怒什么？</p>
因为他杀了我的臣子。</p>
不。</p>
他们不是我的臣子，他们是我父亲的臣子。</p>
老师说，他们是锁链。</p>
如果他们还活着，我的命令和父亲的规矩，哪一个更重要？</p>
他们会听谁的？</p>
他们会用“正统”来绑架我，会用“忠诚”来要挟我。</p>
如果有一天，我要做一件违背旧规矩的事。</p>
一件老师要我去做的事。</p>
他们会反对。</p>
如果他们反对，我该怎么办？</p>
杀了他们？</p>
还是听他们的，去背叛老师？</p>
背叛老师的下场是什么？</p>
查理的身体僵了一下。</p>
他很清楚下场是什么。</p>
所以，老师杀了他们。</p>
是为了让我以后，不会死于非命。</p>
是为了让我，不用亲手去杀那些忠于我父亲的人。</p>
是为了让我，不用去做那个两难的选择。</p>
老师替我做了。</p>
他把所有的血，都沾在了自己手上。</p>
他把一个干干净净的波希米亚，一个干干净净的王座，留给了我。</p>
查理好像想明白了。</p>
悲伤和愤怒没有去处，因为悲伤和愤怒的尽头，站着这个唯一愿意给他一切的人。</p>
查理眼睛里，最后一丝光熄灭了。</p>
乔瓦尼松开了手，走回桌后坐下。</p>
莉莉丝松开了压在查理身上的手和膝盖，也退回了门边。</p>
“起来。”</p>
乔瓦尼说。</p>
查理的身体动了一下。</p>
他用手撑着地，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自己从地板上推起来。</p>
先是膝盖，然后是腰。</p>
他站直了。像一个木偶，又被重新安上了线。</p>
乔瓦尼拿起桌上的玻璃壶，倒了一杯水，把杯子放在桌子的另一边。</p>
“喝点水。”</p>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p>
查理慢慢走过去，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p>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p>
乔瓦尼等他喝完了一杯水，才开口：“路易不认你的皇位。这你知道。”</p>
查理点了点头。</p>
“他会出兵。时间不会太久。最多两个月。他现在在纽伦堡重新集结军队。他还有巴伐利亚。还有勃兰登堡。加起来还能拉出一万人。”</p>
“我们……”</p>
“我们”这个词从嘴里出来的时候，查理心里被刺了一下。</p>
两百多个人刚死。凶手就在对面坐着。</p>
他管凶手叫“我们”。</p>
但他没有别的词可以用。</p>
“我们怎么应对？”</p>
“不用你操心。”</p>
乔瓦尼说。</p>
“法兰西的军队会从洛林进入特里尔，理由是保护特里尔大主教免受巴伐利亚的军事威胁。博杜安那个老狐狸会默认。他谁也不想得罪。”</p>
“佛罗伦萨的军队会北上，穿过阿尔卑斯山。他们打的是阿维尼翁教廷的旗号，任务是确保帝国选举的合法性。他们会驻扎在法兰克福和科隆。”</p>
“英格兰会继续封锁北海。汉萨同盟的商人已经快疯了。路易的钱袋子一天比一天瘪。”</p>
“军事上的事，不用你操心。”</p>
“你现在的任务是当好皇帝。”</p>
“让美因茨的商人觉得你可靠。让科隆的工匠觉得你有用。让选侯们觉得跟着你有好处。”</p>
“至于那些死去的人……”</p>
查理的身体绷紧了。</p>
“埋在土里就好。”</p>
查理嘴唇动了动。</p>
“埋在……土里就好？”</p>
“对。埋在土里。”</p>
“不要立碑，不要祭奠。让他们的名字被风吹走。”</p>
“利帕、科洛夫拉特、伯尔卡。这些名字，未来只在史书里因为叛国而出现。”</p>
“不在你的心里出现。”</p>
查理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p>
叛国。</p>
波希米亚最古老的几个家族。</p>
守了两百年国门的家族。</p>
先杀人，再给死人定罪。</p>
死人不会替自己辩护。</p>
档案可以改写。证人可以消失。</p>
历史是活人写的。</p>
活人想让死人是忠臣，死人就是忠臣。</p>
活人想让死人是叛徒，死人就是叛徒。</p>
“知道了。”查理说。</p>
乔瓦尼：</p>
“明天一早，去海因里希那里。他会安排你在大教堂做一次公开祈祷。为帝国祈祷。为和平祈祷。让美因茨的人都去看。”</p>
“然后去码头。去看看商人的生意。问问他们有什么困难。”</p>
“是，老师。”</p>
“好了，很晚了，回去休息吧。”</p>
……</p>
查理走后，莉莉丝问：</p>
“主人，那个叫扬的年轻人需要处理掉吗？”</p>
“不急。再留他几天。看看查理会怎么处理他。”</p>
莉莉丝有些不解。</p>
在她看来，一个活着的仇人，就是一颗不稳定的种子。</p>
种子总有一天会发芽。立刻拔掉是最简单的办法。</p>
乔瓦尼知道她在想什么。</p>
“莉莉丝，如果查理把那个幸存者杀了。说明他心里最后一丝人性也没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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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查理放他走，给他钱，让他活下去。说明他心里还有愧疚，还有恐惧，还有那么一点点不忍心。”</p>
“没有人性，纯粹理性的人是无法控制的。”</p>
“只有心里还有人性，还有弱点，还有恐惧的人，才是一件好用的工具。”</p>
乔瓦尼看着莉莉丝。</p>
“我如果想用一把刀，我需要知道这把刀的硬度和韧性。我需要知道它在什么情况下会卷刃，在什么情况下会折断。”</p>
“一个没有人性的查理，就是一把我看不透的刀。我不会用这样的刀。”</p>
“那样的刀，我会直接把它融了，重铸一把新的。”</p>
莉莉丝听懂了。</p>
不是因为她理解了什么叫人性，是理解了主人的逻辑。</p>
主人不用自己看不懂的东西。</p>
“是。主人。”</p>
莉莉丝低下头。</p>
查理的最终考验，取决于他怎么对待那个叫扬的幸存者。</p>
乔瓦尼翻开桌上的一份账册，是关于波希米亚的。</p>
科洛夫拉特家族的铁矿。</p>
伯尔卡家族的盐矿。</p>
罗日姆贝克家族在南边的银矿。</p>
利帕家族在北边的几万亩林地。</p>
这些现在都是无主之地了。</p>
波希米亚王室可以宣布将其全部收归王室。</p>
然后，再以一个合理的价格，出售给愿意出钱的人。</p>
比如，阿奇亚尤利家族新成立的“波希米亚资源开发商社”。</p>
乔瓦尼拿起鹅毛笔。</p>
他要在天亮之前，把这些资产的估值算出来。</p>
教堂里死了两百多个人。</p>
政治上得了一个被彻底掌控的皇帝。</p>
账本上多出了十几座矿山和几十万亩土地。</p>
这笔买卖。</p>
很划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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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理的脑子里很乱。</p>
伤心什么？</p>
伤心那些死去的人。</p>
愤怒什么？</p>
因为他杀了我的臣子。</p>
不。</p>
他们不是我的臣子，他们是我父亲的臣子。</p>
老师说，他们是锁链。</p>
如果他们还活着，我的命令和父亲的规矩，哪一个更重要？</p>
他们会听谁的？</p>
他们会用“正统”来绑架我，会用“忠诚”来要挟我。</p>
如果有一天，我要做一件违背旧规矩的事。</p>
一件老师要我去做的事。</p>
他们会反对。</p>
如果他们反对，我该怎么办？</p>
杀了他们？</p>
还是听他们的，去背叛老师？</p>
背叛老师的下场是什么？</p>
查理的身体僵了一下。</p>
他很清楚下场是什么。</p>
所以，老师杀了他们。</p>
是为了让我以后，不会死于非命。</p>
是为了让我，不用亲手去杀那些忠于我父亲的人。</p>
是为了让我，不用去做那个两难的选择。</p>
老师替我做了。</p>
他把所有的血，都沾在了自己手上。</p>
他把一个干干净净的波希米亚，一个干干净净的王座，留给了我。</p>
查理好像想明白了。</p>
悲伤和愤怒没有去处，因为悲伤和愤怒的尽头，站着这个唯一愿意给他一切的人。</p>
查理眼睛里，最后一丝光熄灭了。</p>
乔瓦尼松开了手，走回桌后坐下。</p>
莉莉丝松开了压在查理身上的手和膝盖，也退回了门边。</p>
“起来。”</p>
乔瓦尼说。</p>
查理的身体动了一下。</p>
他用手撑着地，慢慢地，一寸一寸地，把自己从地板上推起来。</p>
先是膝盖，然后是腰。</p>
他站直了。像一个木偶，又被重新安上了线。</p>
乔瓦尼拿起桌上的玻璃壶，倒了一杯水，把杯子放在桌子的另一边。</p>
“喝点水。”</p>
“明天还有很多事要做。”</p>
查理慢慢走过去，端起那杯水，喝了一口。</p>
水是凉的。从喉咙一直凉到胃里。</p>
乔瓦尼等他喝完了一杯水，才开口：“路易不认你的皇位。这你知道。”</p>
查理点了点头。</p>
“他会出兵。时间不会太久。最多两个月。他现在在纽伦堡重新集结军队。他还有巴伐利亚。还有勃兰登堡。加起来还能拉出一万人。”</p>
“我们……”</p>
“我们”这个词从嘴里出来的时候，查理心里被刺了一下。</p>
两百多个人刚死。凶手就在对面坐着。</p>
他管凶手叫“我们”。</p>
但他没有别的词可以用。</p>
“我们怎么应对？”</p>
“不用你操心。”</p>
乔瓦尼说。</p>
“法兰西的军队会从洛林进入特里尔，理由是保护特里尔大主教免受巴伐利亚的军事威胁。博杜安那个老狐狸会默认。他谁也不想得罪。”</p>
“佛罗伦萨的军队会北上，穿过阿尔卑斯山。他们打的是阿维尼翁教廷的旗号，任务是确保帝国选举的合法性。他们会驻扎在法兰克福和科隆。”</p>
“英格兰会继续封锁北海。汉萨同盟的商人已经快疯了。路易的钱袋子一天比一天瘪。”</p>
“军事上的事，不用你操心。”</p>
“你现在的任务是当好皇帝。”</p>
“让美因茨的商人觉得你可靠。让科隆的工匠觉得你有用。让选侯们觉得跟着你有好处。”</p>
“至于那些死去的人……”</p>
查理的身体绷紧了。</p>
“埋在土里就好。”</p>
查理嘴唇动了动。</p>
“埋在……土里就好？”</p>
“对。埋在土里。”</p>
“不要立碑，不要祭奠。让他们的名字被风吹走。”</p>
“利帕、科洛夫拉特、伯尔卡。这些名字，未来只在史书里因为叛国而出现。”</p>
“不在你的心里出现。”</p>
查理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桌上的手。</p>
叛国。</p>
波希米亚最古老的几个家族。</p>
守了两百年国门的家族。</p>
先杀人，再给死人定罪。</p>
死人不会替自己辩护。</p>
档案可以改写。证人可以消失。</p>
历史是活人写的。</p>
活人想让死人是忠臣，死人就是忠臣。</p>
活人想让死人是叛徒，死人就是叛徒。</p>
“知道了。”查理说。</p>
乔瓦尼：</p>
“明天一早，去海因里希那里。他会安排你在大教堂做一次公开祈祷。为帝国祈祷。为和平祈祷。让美因茨的人都去看。”</p>
“然后去码头。去看看商人的生意。问问他们有什么困难。”</p>
“是，老师。”</p>
“好了，很晚了，回去休息吧。”</p>
……</p>
查理走后，莉莉丝问：</p>
“主人，那个叫扬的年轻人需要处理掉吗？”</p>
“不急。再留他几天。看看查理会怎么处理他。”</p>
莉莉丝有些不解。</p>
在她看来，一个活着的仇人，就是一颗不稳定的种子。</p>
种子总有一天会发芽。立刻拔掉是最简单的办法。</p>
乔瓦尼知道她在想什么。</p>
“莉莉丝，如果查理把那个幸存者杀了。说明他心里最后一丝人性也没了。”</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如果查理放他走，给他钱，让他活下去。说明他心里还有愧疚，还有恐惧，还有那么一点点不忍心。”</p>
“没有人性，纯粹理性的人是无法控制的。”</p>
“只有心里还有人性，还有弱点，还有恐惧的人，才是一件好用的工具。”</p>
乔瓦尼看着莉莉丝。</p>
“我如果想用一把刀，我需要知道这把刀的硬度和韧性。我需要知道它在什么情况下会卷刃，在什么情况下会折断。”</p>
“一个没有人性的查理，就是一把我看不透的刀。我不会用这样的刀。”</p>
“那样的刀，我会直接把它融了，重铸一把新的。”</p>
莉莉丝听懂了。</p>
不是因为她理解了什么叫人性，是理解了主人的逻辑。</p>
主人不用自己看不懂的东西。</p>
“是。主人。”</p>
莉莉丝低下头。</p>
查理的最终考验，取决于他怎么对待那个叫扬的幸存者。</p>
乔瓦尼翻开桌上的一份账册，是关于波希米亚的。</p>
科洛夫拉特家族的铁矿。</p>
伯尔卡家族的盐矿。</p>
罗日姆贝克家族在南边的银矿。</p>
利帕家族在北边的几万亩林地。</p>
这些现在都是无主之地了。</p>
波希米亚王室可以宣布将其全部收归王室。</p>
然后，再以一个合理的价格，出售给愿意出钱的人。</p>
比如，阿奇亚尤利家族新成立的“波希米亚资源开发商社”。</p>
乔瓦尼拿起鹅毛笔。</p>
他要在天亮之前，把这些资产的估值算出来。</p>
教堂里死了两百多个人。</p>
政治上得了一个被彻底掌控的皇帝。</p>
账本上多出了十几座矿山和几十万亩土地。</p>
这笔买卖。</p>
很划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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