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5章 政治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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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p>
洛伦佐带着两个斥候，从城北门一路小跑到阿奇亚尤利银行分行。楼梯他是两级两级跨上去的。</p>
乔瓦尼坐在二楼。桌上摊着三本账册。一本是莱茵兰地区金券流通的周报表，一本是法兰西方面的军粮调拨清单，第三本是佛罗伦萨总行上个月的利润汇总。</p>
卡特琳娜手里捏着一张刚送来的纸条，站在一边。</p>
洛伦佐推门进来的时候，卡特琳娜已经把纸条放在了桌上。</p>
“堂哥。联军到了。”</p>
乔瓦尼正在用鹅毛笔在周报表的边栏上标注一个数字。标注完了，才把纸条拿过来看了一眼。</p>
纸条上写着四行字。</p>
“巴伐利亚主力六千人，今晨渡过美因河，抵达莱茵河东岸卡斯特尔渡口。”</p>
“勃兰登堡轻骑兵三千人，沿美因河北岸展开，封锁美因茨东部和东北部通道。”</p>
“条顿骑士团先锋八百人，已抵达法兰克福东郊。主力约四千二百人，距法兰克福尚有两日路程。”</p>
“路易皇帝本人随巴伐利亚主力行动。坐马车。”</p>
乔瓦尼把纸条放下。</p>
“坐马车。”</p>
卡特琳娜看了他一眼。</p>
“膝盖不好。六十二了。骑不了马了。”</p>
乔瓦尼抿了一口桌上的红酒。</p>
“让他们围。”</p>
洛伦佐站在门口，等着下一步的指示。</p>
乔瓦尼把酒杯放下，继续翻那本利润汇总。翻了两页，在某一行数字旁边画了个圈。</p>
洛伦佐站了一会儿，看向卡特琳娜。</p>
卡特琳娜朝他摆了摆手，意思是先出去。</p>
洛伦佐退了出去。</p>
卡特琳娜说：“围城的话，他们需要多久才能把美因茨围严实？”</p>
“围不严实。”乔瓦尼说。</p>
“美因茨西面和南面靠着莱茵河。河面宽，水流急。他们没有船。”</p>
乔瓦尼用笔在桌上画了个粗略的示意图。一个圆圈代表美因茨。左边一条竖线代表莱茵河。右边画了几个小箭头。</p>
“他们只能从东面和北面围。东面是卡斯特尔渡口方向，是他们主力的位置。北面，勃兰登堡的轻骑兵可以封住几条小路。”</p>
“但南面的莱茵河是我们的。船还能跑。粮食还能进来。补给线断不了。”</p>
卡特琳娜：“也就是说，他围城，围的是三面。留了一面。”</p>
“对。”</p>
“那他围什么？还是军事上的考量吗？为了让我们突围？”</p>
“不是军事，他是围给人看的。”</p>
乔瓦尼把笔搁下。</p>
“路易的目的不是把美因茨饿死，是制造声势。”</p>
“让全德意志看到，他路易还能集结一万五千人的大军。让那些骑墙的城市和领主重新掂量掂量，到底该站哪边。”</p>
“然后呢？”</p>
“然后等条顿骑士团到了，正面攻一次。打一场漂亮的攻城战。不管打不打得进来，只要打了，就能向全德意志证明路易还没死，路易还在打，路易的旗帜还在飘。”</p>
“政治仗。”</p>
“对。我们拥有欧罗巴广袤的土地和财富，路易清楚在军事上他赢不了。但政治上，只要他还站着，我们就不能说帝国统一了。”</p>
“所以我们怎么办？”</p>
“等。”</p>
“等什么？”</p>
“等条顿骑士团到了再打。”</p>
乔瓦尼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p>
“打路易没意思。路易是个六十二岁的老头，坐在马车里指挥打仗。打赢了他，别人会说我们欺负老人。”</p>
“要打就打条顿骑士团。打他们最硬的那一千重骑兵。在所有人面前，把他们打碎。”</p>
“让全德意志看看，白袍黑十字在铁球面前是什么下场。”</p>
“打完这一仗，就不用再打了。”</p>
卡特琳娜想了想。</p>
“条顿骑士团的先锋已经到了法兰克福东郊。主力还有两天到法兰克福。从法兰克福到美因茨，再走三到四天。”</p>
“也就是说，五到六天之后，条顿骑士团全部到齐。”</p>
“对。”</p>
“这五六天里，路易会先围着。围城的粮草消耗，他能撑多久？”</p>
乔瓦尼把利润汇总翻到倒数第二页。</p>
“一万五千人。每天的口粮消耗大约三万磅面包、一万五千磅肉或咸鱼、五千加仑啤酒。还有战马的草料。一千匹条顿骑士团的重骑兵战马，每天吃掉两万磅干草和一万磅燕麦。”</p>
“他从巴伐利亚带出来的粮草，按行军途中的消耗推算，到美因茨城下还能剩二十天左右的储备。”</p>
“二十天。”卡特琳娜说。</p>
“二十天之后，他如果还没打进来，粮食就要出问题。到时候士兵开始饿肚子，军心就散了。”</p>
“所以他必须在二十天之内攻城。越早越好。”</p>
“而条顿骑士团是他攻城的唯一依仗。”</p>
“条顿骑士团一到，他就会打。”</p>
乔瓦尼把账册合上。</p>
“五到六天。”</p>
“这几天，让马里奥抓紧时间。火炮的数量再加四门。弹药储备翻一倍。”</p>
“我去安排。”卡特琳娜走了两步又回头。</p>
“堂哥。城里的居民怎么办？联军一到，消息就瞒不住了。泥腿子们会慌。”</p>
“让查理去处理。”</p>
“查理？”</p>
“他是皇帝。安抚民心是皇帝的活儿。让他去城墙上走一圈。让居民看到皇帝还在。皇帝在，城就在。”</p>
卡特琳娜点头。</p>
“还有。让海因里希大主教在大教堂办一场公开弥撒。为美因茨的平安祈祷。弥撒上宣布，阿奇亚尤利银行向美因茨市政厅捐赠五千金弗罗林，用于战时救济。每家每户分发三日口粮。”</p>
“五千金弗罗林。”卡特琳娜在心里算了一下。“大手笔。”</p>
“不大。”乔瓦尼说。“五千金弗罗林买全城人的安心。围城一个月都不会乱。便宜。”</p>
“而且这笔钱不是白花的。战后，美因茨的商人会记住谁在他们最害怕的时候给了他们面包。以后做生意，他们会优先跟我们合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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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p>
洛伦佐带着两个斥候，从城北门一路小跑到阿奇亚尤利银行分行。楼梯他是两级两级跨上去的。</p>
乔瓦尼坐在二楼。桌上摊着三本账册。一本是莱茵兰地区金券流通的周报表，一本是法兰西方面的军粮调拨清单，第三本是佛罗伦萨总行上个月的利润汇总。</p>
卡特琳娜手里捏着一张刚送来的纸条，站在一边。</p>
洛伦佐推门进来的时候，卡特琳娜已经把纸条放在了桌上。</p>
“堂哥。联军到了。”</p>
乔瓦尼正在用鹅毛笔在周报表的边栏上标注一个数字。标注完了，才把纸条拿过来看了一眼。</p>
纸条上写着四行字。</p>
“巴伐利亚主力六千人，今晨渡过美因河，抵达莱茵河东岸卡斯特尔渡口。”</p>
“勃兰登堡轻骑兵三千人，沿美因河北岸展开，封锁美因茨东部和东北部通道。”</p>
“条顿骑士团先锋八百人，已抵达法兰克福东郊。主力约四千二百人，距法兰克福尚有两日路程。”</p>
“路易皇帝本人随巴伐利亚主力行动。坐马车。”</p>
乔瓦尼把纸条放下。</p>
“坐马车。”</p>
卡特琳娜看了他一眼。</p>
“膝盖不好。六十二了。骑不了马了。”</p>
乔瓦尼抿了一口桌上的红酒。</p>
“让他们围。”</p>
洛伦佐站在门口，等着下一步的指示。</p>
乔瓦尼把酒杯放下，继续翻那本利润汇总。翻了两页，在某一行数字旁边画了个圈。</p>
洛伦佐站了一会儿，看向卡特琳娜。</p>
卡特琳娜朝他摆了摆手，意思是先出去。</p>
洛伦佐退了出去。</p>
卡特琳娜说：“围城的话，他们需要多久才能把美因茨围严实？”</p>
“围不严实。”乔瓦尼说。</p>
“美因茨西面和南面靠着莱茵河。河面宽，水流急。他们没有船。”</p>
乔瓦尼用笔在桌上画了个粗略的示意图。一个圆圈代表美因茨。左边一条竖线代表莱茵河。右边画了几个小箭头。</p>
“他们只能从东面和北面围。东面是卡斯特尔渡口方向，是他们主力的位置。北面，勃兰登堡的轻骑兵可以封住几条小路。”</p>
“但南面的莱茵河是我们的。船还能跑。粮食还能进来。补给线断不了。”</p>
卡特琳娜：“也就是说，他围城，围的是三面。留了一面。”</p>
“对。”</p>
“那他围什么？还是军事上的考量吗？为了让我们突围？”</p>
“不是军事，他是围给人看的。”</p>
乔瓦尼把笔搁下。</p>
“路易的目的不是把美因茨饿死，是制造声势。”</p>
“让全德意志看到，他路易还能集结一万五千人的大军。让那些骑墙的城市和领主重新掂量掂量，到底该站哪边。”</p>
“然后呢？”</p>
“然后等条顿骑士团到了，正面攻一次。打一场漂亮的攻城战。不管打不打得进来，只要打了，就能向全德意志证明路易还没死，路易还在打，路易的旗帜还在飘。”</p>
“政治仗。”</p>
“对。我们拥有欧罗巴广袤的土地和财富，路易清楚在军事上他赢不了。但政治上，只要他还站着，我们就不能说帝国统一了。”</p>
“所以我们怎么办？”</p>
“等。”</p>
“等什么？”</p>
“等条顿骑士团到了再打。”</p>
乔瓦尼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p>
“打路易没意思。路易是个六十二岁的老头，坐在马车里指挥打仗。打赢了他，别人会说我们欺负老人。”</p>
“要打就打条顿骑士团。打他们最硬的那一千重骑兵。在所有人面前，把他们打碎。”</p>
“让全德意志看看，白袍黑十字在铁球面前是什么下场。”</p>
“打完这一仗，就不用再打了。”</p>
卡特琳娜想了想。</p>
“条顿骑士团的先锋已经到了法兰克福东郊。主力还有两天到法兰克福。从法兰克福到美因茨，再走三到四天。”</p>
“也就是说，五到六天之后，条顿骑士团全部到齐。”</p>
“对。”</p>
“这五六天里，路易会先围着。围城的粮草消耗，他能撑多久？”</p>
乔瓦尼把利润汇总翻到倒数第二页。</p>
“一万五千人。每天的口粮消耗大约三万磅面包、一万五千磅肉或咸鱼、五千加仑啤酒。还有战马的草料。一千匹条顿骑士团的重骑兵战马，每天吃掉两万磅干草和一万磅燕麦。”</p>
“他从巴伐利亚带出来的粮草，按行军途中的消耗推算，到美因茨城下还能剩二十天左右的储备。”</p>
“二十天。”卡特琳娜说。</p>
“二十天之后，他如果还没打进来，粮食就要出问题。到时候士兵开始饿肚子，军心就散了。”</p>
“所以他必须在二十天之内攻城。越早越好。”</p>
“而条顿骑士团是他攻城的唯一依仗。”</p>
“条顿骑士团一到，他就会打。”</p>
乔瓦尼把账册合上。</p>
“五到六天。”</p>
“这几天，让马里奥抓紧时间。火炮的数量再加四门。弹药储备翻一倍。”</p>
“我去安排。”卡特琳娜走了两步又回头。</p>
“堂哥。城里的居民怎么办？联军一到，消息就瞒不住了。泥腿子们会慌。”</p>
“让查理去处理。”</p>
“查理？”</p>
“他是皇帝。安抚民心是皇帝的活儿。让他去城墙上走一圈。让居民看到皇帝还在。皇帝在，城就在。”</p>
卡特琳娜点头。</p>
“还有。让海因里希大主教在大教堂办一场公开弥撒。为美因茨的平安祈祷。弥撒上宣布，阿奇亚尤利银行向美因茨市政厅捐赠五千金弗罗林，用于战时救济。每家每户分发三日口粮。”</p>
“五千金弗罗林。”卡特琳娜在心里算了一下。“大手笔。”</p>
“不大。”乔瓦尼说。“五千金弗罗林买全城人的安心。围城一个月都不会乱。便宜。”</p>
“而且这笔钱不是白花的。战后，美因茨的商人会记住谁在他们最害怕的时候给了他们面包。以后做生意，他们会优先跟我们合作。”</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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