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章 晾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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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恩在银行楼下的长椅上坐了整整一天。</p>
长椅硬，坐久了屁股疼。他换了七八次姿势，最后把从巴黎带回来的那件好斗篷垫在身下，才勉强好了些。</p>
他对面坐着阿尔布雷希特。</p>
萨克森公爵的首席顾问，比他老一辈，头发花白，下巴上有个小疣子，看人时喜欢眯着左眼。</p>
两个人是在门口碰上的。</p>
早晨八点，银行刚开门，芬恩提着那两筐苹果进来时，阿尔布雷希特已经站在柜台前了。两人互相认出了对方。</p>
芬恩在一个宴席上见过阿尔布雷希特一次。萨克森人坐在角落喝酒，一句话没说，把全场人的底细摸了个遍。后来芬恩听叔叔说，这人外号“老狐狸”，什么事都不急。</p>
现在老狐狸跟他一起坐在长椅上，等着一个二十出头的佛罗伦萨人赏脸见他们。</p>
伙计们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搬账册的、送信的、兑票的、谈生意的，忙得跟蚂蚁窝似的，没人多看他们一眼。偶尔有人经过时差点踩到芬恩的脚，芬恩缩了一下，那人连声抱歉都没说，径自走了。</p>
芬恩开始感觉苹果是不是送错了。</p>
两筐苹果放在柜台边上，也没人搬走。有个年轻伙计路过时瞥了一眼，还伸手捏了捏，嘟囔了句“这品相一般”。</p>
芬恩的脸有些发烫。</p>
到了中午，有人端来两碗豆汤。</p>
豆汤跟银行楼下小厨房给伙计热的是一锅。芬恩端起来喝了一口，咸，豆子煮得倒烂。</p>
阿尔布雷希特也喝了。</p>
两个人喝完豆汤，又继续坐着。</p>
下午三点左右，二楼的门开了。</p>
芬恩站起来。</p>
从门里出来的是一个女人。</p>
芬恩见过画像，认出来了。阿奇亚尤利家族的女当家，乔瓦尼的堂妹，也有人说是妻子，不过没有正式办过婚礼。</p>
卡特琳娜从楼梯上下来，目不斜视，朝柜台那边走。</p>
芬恩上前一步。</p>
“夫人。”</p>
卡特琳娜没停。</p>
芬恩跟了两步，又喊了一声：“夫人，请问枢机大人今日是否方便…”</p>
卡特琳娜这才停住。</p>
“不方便。”</p>
“明日呢？”</p>
“不知道。”</p>
芬恩还想说什么。</p>
卡特琳娜已经转身走了。</p>
阿尔布雷希特坐在长椅上，眼睛微微眯着，看着卡特琳娜的背影。</p>
芬恩回到长椅旁。</p>
“她看都没多看我们一眼。”</p>
阿尔布雷希特说：“坐下吧。”</p>
芬恩坐下。</p>
太阳偏西了。银行大厅里的光线变暗，有人来点油灯。灯芯刚引着，冒了一缕黑烟。</p>
五点钟的时候，柜台的伙计开始收拾东西。</p>
一个管事走过来，对他们说：“两位客人，今日银行到此打烊。明日再来。”</p>
芬恩一口气堵在胸口。</p>
一个教会选侯的使者，在银行里坐了一整天，连正主的面都没见到，最后被一个管事用“打烊”打发了。</p>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p>
管事语气平平：“那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p>
芬恩脸都变了，正要再说，阿尔布雷希特轻轻拉了他一把。</p>
“算了。”</p>
“算了？”芬恩低声道，“我们就这么走？”</p>
“你今晚还想睡在这儿？”阿尔布雷希特说，“再说，楼上那位若真想见你，太阳落山也照样会见。现在不见，就是不想见。你冲一个伙计发脾气，有什么用。”</p>
芬恩抿住嘴。</p>
“走吧。”阿尔布雷希特说。</p>
出了大门，两人被关在门外。</p>
两人在银行门口站了会儿，后头是木门紧闭，前头是沉沉夜色，一时相顾无言。</p>
“你说，乔瓦尼枢机是忘了我们，还是故意的？”芬恩问。</p>
阿尔布雷希特裹紧披风，往街上走。</p>
“他是算账的。账房先生不会忘记任何一笔账。晾着我们，是因为我们在他账上排不到前面。”</p>
芬恩跟上去。</p>
“那我们排在哪？”</p>
阿尔布雷希特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走了十几步，在一家酒馆门前停下。</p>
“先喝点吧。”</p>
……</p>
酒馆叫“莱茵鱼”。招牌上画了一条咧嘴笑的鲤鱼。</p>
里面人不多。几个码头工人在喝啤酒，一个商人模样的人趴在桌上打盹。</p>
老板娘是个肩宽腰粗的莱茵妇人，头巾扎得很紧。</p>
她一看见来客，就用那久经世故的眼神扫一遍，从靴子扫到手，再从手扫到脸，心里大概已经把你喝几杯、吃不吃得起肉、会不会闹事都算了一遍。</p>
芬恩和阿尔布雷希特选了一张靠墙的桌子，要了酒和一篮黑面包。</p>
酒上来，芬恩灌了一大口，呛得咳嗽。</p>
“我叔叔说了，来美因茨，给枢机大人问安，表明特里尔的立场，然后把价格报出来。”</p>
“你的价格是多少？”阿尔布雷希特问。</p>
“这个不方便说。”</p>
“也不需要说。”阿尔布雷希特喝了一口，“既然都被晾了，方不方便也没什么意义了。”</p>
芬恩苦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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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呢？萨克森让你来谈什么？”</p>
阿尔布雷希特转着酒杯。</p>
“差不多。试探口风。摸清那个人的底牌。看看路易死了之后，萨克森能捞着什么。”</p>
“都是来捡便宜的。”芬恩说。</p>
“对。”阿尔布雷希特说，“可便宜不是谁想捡就能捡。得人家愿意让你捡才行。”</p>
两个人又喝了一会儿。</p>
芬恩啃了半块黑面包。面包很硬，得用酒泡软了才能咽。他一边泡一边想，巴黎大学的食堂虽然也不怎么样，好歹面包是当天烤的。</p>
阿尔布雷希特看着他啃面包，忽的说了一句：</p>
“年轻人，你叔叔派你来，是看着你脸皮厚，受得住委屈。”</p>
芬恩啃面包的动作停了。</p>
“受委屈不丢人。”阿尔布雷希特继续说，“丢人的是受了委屈还不明白为什么。”</p>
“我不明白吗？”</p>
“你问我枢机大人是忘了我们还是故意的。这话本身就说明你不全明白。”</p>
芬恩放下面包。</p>
“那你说，为什么？”</p>
阿尔布雷希特说：</p>
“美因茨那一仗打完，条顿骑士团签了贷款，路易死了。这三件事加在一起，帝国的局面已经定了。”</p>
“定了什么？”</p>
“定了谁是赢家。”</p>
阿尔布雷希特眯起左眼。</p>
“赢家分东西的时候，会先看谁帮过忙。帮过忙的排前面。没帮过忙的排后面。没帮过忙还想分东西的……”</p>
他停了一下。</p>
“那就不是分东西的人了，是被分的东西。”</p>
芬恩没说话。</p>
酒馆里那几个码头工人笑了一阵，不知道在说什么笑话。有人拍了桌子一下，杯子跳了起来。</p>
芬恩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的残啤。</p>
“我叔叔一开始就不该拖。”</p>
“拖是本能。”阿尔布雷希特说，“你叔叔拖了一辈子，活到七十三，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这一次，风不一样了。”</p>
“什么意思？”</p>
“以前的风再大，也是选侯和皇帝之间的风。选侯骑墙，左右摇摆，等风停了再下注，这套玩了百年，管用。”</p>
“但这一次吹风的人不是皇帝。”</p>
“是一个银行家。”</p>
阿尔布雷希特喝完最后一口酒。</p>
“银行家不等你下注。银行家只看你的信用记录。你以前没投过钱，现在排不到号。”</p>
芬恩把面包推到一边，没胃口了。</p>
“那我们怎么办？明天还去？”</p>
“去。”</p>
“去了还是被晾着怎么办？”</p>
“晾着就晾着。至少得让他知道，我们还在。走了，就连排号的资格都没了。”</p>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p>
掌柜娘过来收了杯子，问还要不要续。芬恩摇头。阿尔布雷希特掏出两枚铜币放在桌上，比酒钱多了一点。掌柜娘看了看铜币，又看了看这两个穿得不差但面相疲惫的男人，什么也没问，收了钱转身走了。</p>
走出酒馆时，街上已经全黑了。</p>
远处有守夜人在敲梆子。一只猫从墙头跳下来，消失在巷子里。</p>
芬恩裹紧斗篷。</p>
“明天见。”</p>
阿尔布雷希特点点头，朝另一个方向走了。</p>
他住在城北的一家客栈里。掌柜是个寡妇，收钱不多嘴。</p>
走在黑巷子里，阿尔布雷希特想起出发前萨克森公爵对他说的话。</p>
“去看看那位佛罗伦萨人想要什么。别急着给价，也别太快表忠心。中立有中立的价。”</p>
他想着想着，笑了一下。</p>
中立有中立的价。</p>
可若是人家根本不肯问价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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芬恩在银行楼下的长椅上坐了整整一天。</p>
长椅硬，坐久了屁股疼。他换了七八次姿势，最后把从巴黎带回来的那件好斗篷垫在身下，才勉强好了些。</p>
他对面坐着阿尔布雷希特。</p>
萨克森公爵的首席顾问，比他老一辈，头发花白，下巴上有个小疣子，看人时喜欢眯着左眼。</p>
两个人是在门口碰上的。</p>
早晨八点，银行刚开门，芬恩提着那两筐苹果进来时，阿尔布雷希特已经站在柜台前了。两人互相认出了对方。</p>
芬恩在一个宴席上见过阿尔布雷希特一次。萨克森人坐在角落喝酒，一句话没说，把全场人的底细摸了个遍。后来芬恩听叔叔说，这人外号“老狐狸”，什么事都不急。</p>
现在老狐狸跟他一起坐在长椅上，等着一个二十出头的佛罗伦萨人赏脸见他们。</p>
伙计们在他们面前走来走去。搬账册的、送信的、兑票的、谈生意的，忙得跟蚂蚁窝似的，没人多看他们一眼。偶尔有人经过时差点踩到芬恩的脚，芬恩缩了一下，那人连声抱歉都没说，径自走了。</p>
芬恩开始感觉苹果是不是送错了。</p>
两筐苹果放在柜台边上，也没人搬走。有个年轻伙计路过时瞥了一眼，还伸手捏了捏，嘟囔了句“这品相一般”。</p>
芬恩的脸有些发烫。</p>
到了中午，有人端来两碗豆汤。</p>
豆汤跟银行楼下小厨房给伙计热的是一锅。芬恩端起来喝了一口，咸，豆子煮得倒烂。</p>
阿尔布雷希特也喝了。</p>
两个人喝完豆汤，又继续坐着。</p>
下午三点左右，二楼的门开了。</p>
芬恩站起来。</p>
从门里出来的是一个女人。</p>
芬恩见过画像，认出来了。阿奇亚尤利家族的女当家，乔瓦尼的堂妹，也有人说是妻子，不过没有正式办过婚礼。</p>
卡特琳娜从楼梯上下来，目不斜视，朝柜台那边走。</p>
芬恩上前一步。</p>
“夫人。”</p>
卡特琳娜没停。</p>
芬恩跟了两步，又喊了一声：“夫人，请问枢机大人今日是否方便…”</p>
卡特琳娜这才停住。</p>
“不方便。”</p>
“明日呢？”</p>
“不知道。”</p>
芬恩还想说什么。</p>
卡特琳娜已经转身走了。</p>
阿尔布雷希特坐在长椅上，眼睛微微眯着，看着卡特琳娜的背影。</p>
芬恩回到长椅旁。</p>
“她看都没多看我们一眼。”</p>
阿尔布雷希特说：“坐下吧。”</p>
芬恩坐下。</p>
太阳偏西了。银行大厅里的光线变暗，有人来点油灯。灯芯刚引着，冒了一缕黑烟。</p>
五点钟的时候，柜台的伙计开始收拾东西。</p>
一个管事走过来，对他们说：“两位客人，今日银行到此打烊。明日再来。”</p>
芬恩一口气堵在胸口。</p>
一个教会选侯的使者，在银行里坐了一整天，连正主的面都没见到，最后被一个管事用“打烊”打发了。</p>
“你知道我们是谁吗？”</p>
管事语气平平：“那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p>
芬恩脸都变了，正要再说，阿尔布雷希特轻轻拉了他一把。</p>
“算了。”</p>
“算了？”芬恩低声道，“我们就这么走？”</p>
“你今晚还想睡在这儿？”阿尔布雷希特说，“再说，楼上那位若真想见你，太阳落山也照样会见。现在不见，就是不想见。你冲一个伙计发脾气，有什么用。”</p>
芬恩抿住嘴。</p>
“走吧。”阿尔布雷希特说。</p>
出了大门，两人被关在门外。</p>
两人在银行门口站了会儿，后头是木门紧闭，前头是沉沉夜色，一时相顾无言。</p>
“你说，乔瓦尼枢机是忘了我们，还是故意的？”芬恩问。</p>
阿尔布雷希特裹紧披风，往街上走。</p>
“他是算账的。账房先生不会忘记任何一笔账。晾着我们，是因为我们在他账上排不到前面。”</p>
芬恩跟上去。</p>
“那我们排在哪？”</p>
阿尔布雷希特没回答这个问题。他走了十几步，在一家酒馆门前停下。</p>
“先喝点吧。”</p>
……</p>
酒馆叫“莱茵鱼”。招牌上画了一条咧嘴笑的鲤鱼。</p>
里面人不多。几个码头工人在喝啤酒，一个商人模样的人趴在桌上打盹。</p>
老板娘是个肩宽腰粗的莱茵妇人，头巾扎得很紧。</p>
她一看见来客，就用那久经世故的眼神扫一遍，从靴子扫到手，再从手扫到脸，心里大概已经把你喝几杯、吃不吃得起肉、会不会闹事都算了一遍。</p>
芬恩和阿尔布雷希特选了一张靠墙的桌子，要了酒和一篮黑面包。</p>
酒上来，芬恩灌了一大口，呛得咳嗽。</p>
“我叔叔说了，来美因茨，给枢机大人问安，表明特里尔的立场，然后把价格报出来。”</p>
“你的价格是多少？”阿尔布雷希特问。</p>
“这个不方便说。”</p>
“也不需要说。”阿尔布雷希特喝了一口，“既然都被晾了，方不方便也没什么意义了。”</p>
芬恩苦笑。</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你呢？萨克森让你来谈什么？”</p>
阿尔布雷希特转着酒杯。</p>
“差不多。试探口风。摸清那个人的底牌。看看路易死了之后，萨克森能捞着什么。”</p>
“都是来捡便宜的。”芬恩说。</p>
“对。”阿尔布雷希特说，“可便宜不是谁想捡就能捡。得人家愿意让你捡才行。”</p>
两个人又喝了一会儿。</p>
芬恩啃了半块黑面包。面包很硬，得用酒泡软了才能咽。他一边泡一边想，巴黎大学的食堂虽然也不怎么样，好歹面包是当天烤的。</p>
阿尔布雷希特看着他啃面包，忽的说了一句：</p>
“年轻人，你叔叔派你来，是看着你脸皮厚，受得住委屈。”</p>
芬恩啃面包的动作停了。</p>
“受委屈不丢人。”阿尔布雷希特继续说，“丢人的是受了委屈还不明白为什么。”</p>
“我不明白吗？”</p>
“你问我枢机大人是忘了我们还是故意的。这话本身就说明你不全明白。”</p>
芬恩放下面包。</p>
“那你说，为什么？”</p>
阿尔布雷希特说：</p>
“美因茨那一仗打完，条顿骑士团签了贷款，路易死了。这三件事加在一起，帝国的局面已经定了。”</p>
“定了什么？”</p>
“定了谁是赢家。”</p>
阿尔布雷希特眯起左眼。</p>
“赢家分东西的时候，会先看谁帮过忙。帮过忙的排前面。没帮过忙的排后面。没帮过忙还想分东西的……”</p>
他停了一下。</p>
“那就不是分东西的人了，是被分的东西。”</p>
芬恩没说话。</p>
酒馆里那几个码头工人笑了一阵，不知道在说什么笑话。有人拍了桌子一下，杯子跳了起来。</p>
芬恩低头看着自己杯子里的残啤。</p>
“我叔叔一开始就不该拖。”</p>
“拖是本能。”阿尔布雷希特说，“你叔叔拖了一辈子，活到七十三，什么大风大浪没见过。可这一次，风不一样了。”</p>
“什么意思？”</p>
“以前的风再大，也是选侯和皇帝之间的风。选侯骑墙，左右摇摆，等风停了再下注，这套玩了百年，管用。”</p>
“但这一次吹风的人不是皇帝。”</p>
“是一个银行家。”</p>
阿尔布雷希特喝完最后一口酒。</p>
“银行家不等你下注。银行家只看你的信用记录。你以前没投过钱，现在排不到号。”</p>
芬恩把面包推到一边，没胃口了。</p>
“那我们怎么办？明天还去？”</p>
“去。”</p>
“去了还是被晾着怎么办？”</p>
“晾着就晾着。至少得让他知道，我们还在。走了，就连排号的资格都没了。”</p>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p>
掌柜娘过来收了杯子，问还要不要续。芬恩摇头。阿尔布雷希特掏出两枚铜币放在桌上，比酒钱多了一点。掌柜娘看了看铜币，又看了看这两个穿得不差但面相疲惫的男人，什么也没问，收了钱转身走了。</p>
走出酒馆时，街上已经全黑了。</p>
远处有守夜人在敲梆子。一只猫从墙头跳下来，消失在巷子里。</p>
芬恩裹紧斗篷。</p>
“明天见。”</p>
阿尔布雷希特点点头，朝另一个方向走了。</p>
他住在城北的一家客栈里。掌柜是个寡妇，收钱不多嘴。</p>
走在黑巷子里，阿尔布雷希特想起出发前萨克森公爵对他说的话。</p>
“去看看那位佛罗伦萨人想要什么。别急着给价，也别太快表忠心。中立有中立的价。”</p>
他想着想着，笑了一下。</p>
中立有中立的价。</p>
可若是人家根本不肯问价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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