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3章 觐见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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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p>
乔万娜站在佛罗伦萨会馆的门口，吐出一口白气。</p>
她穿了一件深紫色的长裙，没有繁复的蕾丝，没有多余的挂饰。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p>
尼科洛站在她身后半步，手里拿着一个上了锁的小皮箱。</p>
一辆马车停在门口。车轮上刻着十字架和金币。</p>
费德里科拉开车门。</p>
“陛下，请。”</p>
乔万娜上了车。尼科洛跟着上去。</p>
马车碾过石板路，车声细碎，在乔瓦尼大街的入口处停下来。</p>
街口站着两个鸟嘴兵。他们看见马车，走过来。</p>
“下车。”</p>
乔万娜从车里出来。尼科洛跟在后面。</p>
鸟嘴兵看了一眼他们手里的通行证明，那张盖了红印的纸。然后又看了一眼他们的脸。</p>
“手。”</p>
乔万娜伸出手。</p>
鸟嘴兵从腰带上解下一个小铜壶，往她手心里倒了一点酒液。</p>
“搓。”</p>
乔万娜搓了搓手。酒液冰凉，刺鼻。</p>
然后鸟嘴兵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根细木棍，棍子顶端缠着白布。他用木棍拨开乔万娜的衣领，看了看脖颈。又让她张嘴，看了看舌头和牙龈。</p>
乔万娜的脸发烫。</p>
她是那不勒斯的女王。</p>
一个鸟嘴兵用木棍拨她的领口看她的脖子。</p>
她忍住了。</p>
尼科洛也被检查了一遍。</p>
“过。”</p>
他们进了乔瓦尼大街。</p>
街道在乔万娜眼中是变态的、不正常的干净。石板路上没有一粒马粪。墙根下白花花的石灰铺了厚厚一层。</p>
路两边每隔十步一盏鲸油灯。灯还没灭，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多余。</p>
走了大约三百步。</p>
寝宫出现在前面。</p>
阿格尼丝站在门口。</p>
“女王陛下。请随我来。”</p>
阿格尼丝往里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尼科洛。</p>
“阿奇亚尤利阁下请在候客厅等候。”</p>
尼科洛脚步一顿，把手里的小皮箱递过去。</p>
“陛下。这是阿维尼翁的地契和法理文书。”</p>
乔万娜接过皮箱，箱子比她想的要沉。</p>
她点点头。</p>
尼科洛被另一个白裙女孩带往一楼侧面的一间小厅。里面有椅子，有水，有一碟杏仁糖。</p>
乔万娜一个人跟着阿格尼丝往楼上走。</p>
二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门。</p>
阿格尼丝在门前停下。</p>
“先知大人在里面。”</p>
她侧身，让出了位置。</p>
乔万娜站在门前。</p>
她的手有一点潮，刚当上女王的时候也有一样的感觉。</p>
她伸出手，按下铜把手，一推就开了。</p>
……</p>
书房内。壁炉烧的旺。</p>
乔瓦尼拿着一本书坐在壁炉旁的一张高背椅上。</p>
听到门响，他把书合上，看向乔万娜。</p>
乔万娜愣了一下。</p>
她的第一个念头是：传闻没有夸大。</p>
他确实长得好看。没有一般男人常见的粗犷。干净、白皙、五官精致到有一点不真实。</p>
像天使。</p>
他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乔万娜觉得自己身上的衣服变薄了。</p>
乔万娜提着那个小皮箱走过去，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p>
“那不勒斯的乔万娜，拜见先知大人。”</p>
乔瓦尼看着她。</p>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在她手里的皮箱上。</p>
“坐。”</p>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p>
乔万娜坐下。皮箱放在膝盖上。</p>
乔瓦尼看着她，没说话。</p>
乔万娜也没急着说话。</p>
她打定主意，进门先示弱。她夜里临睡前想了一遍，一路来的时候，又在马车上想了两遍。</p>
女人跟男人谈，尤其跟这种男人谈，有时先不谈地契，不谈兵，不谈税，先让对方看见你是个女人。</p>
一个流亡的、被追杀的、漂亮的、还有点体面没掉光的女人。</p>
让他先起怜悯，起兴趣，起一点别的东西。</p>
别的东西一起来，后头的事就容易说。</p>
她年纪很轻，学会这个却学得不晚。安德烈活着的时候，她就知道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该沉默，什么时候该把手搭在谁的袖子上，搭一会儿就拿开。</p>
女人在宫廷里，靠的不全是脑子，也不全是床。</p>
床和脑子中间，还有许多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眉眼，停顿，低头抬头，话说半截，杯子故意碰翻一点。</p>
这些没人教，全靠自己长。</p>
她抬起头，看着乔瓦尼。</p>
“先知大人。”</p>
“嗯。”</p>
“我来，是为了求您救我。”</p>
她说完这句，停了一停，像喉咙里有别的话，一时上不来。</p>
她把手放在皮箱上，手指稍稍蜷了一下。她这动作做得自然，路上试过一次，觉着刚好，不多不少。</p>
乔瓦尼看着她的手，嘴角微微一动。</p>
“匈牙利人打进了那不勒斯。路易扬言要为他弟弟安德鲁报仇。我的军队挡不住他。”</p>
她微微低下头，露出脖颈的线条，颤抖道：</p>
“整个欧罗巴都在传，说是我杀了安德鲁。”</p>
“法兰西不信我。教廷在调查我。那不勒斯的贵族在观望。”</p>
“我是一个女人。一个失去了丈夫，又被另一个男人追杀的女人。”</p>
她眼睛里恰到好处地蓄了一点泪光。</p>
“我走投无路，只能来找您。”</p>
“我听尼科洛说，您在教廷说话管用。您能停下教廷的调查。您能让教皇宣布我无罪。”</p>
“只要您肯帮我洗清这个冤屈。只要您肯帮我拿回那不勒斯。我愿意付出代价。”</p>
她把皮箱放在桌上。</p>
“这是阿维尼翁的宗主权转让文书。上面有我的签字和那不勒斯王室的印章。”</p>
“从今往后，阿维尼翁是您的。不仅仅是教廷的驻地，它是属于您个人的领土。”</p>
“那不勒斯王国，也将永远忠于您。”</p>
皮箱推了过去。</p>
推到乔瓦尼面前。</p>
乔瓦尼没有看那只箱子，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乔万娜的脸。</p>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p>
乔万娜见他没反应，咬了咬牙，站起身。</p>
她走到乔瓦尼面前。</p>
伸手，解开了深紫色长裙领口的扣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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六点。</p>
乔万娜站在佛罗伦萨会馆的门口，吐出一口白气。</p>
她穿了一件深紫色的长裙，没有繁复的蕾丝，没有多余的挂饰。头发盘在脑后，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p>
尼科洛站在她身后半步，手里拿着一个上了锁的小皮箱。</p>
一辆马车停在门口。车轮上刻着十字架和金币。</p>
费德里科拉开车门。</p>
“陛下，请。”</p>
乔万娜上了车。尼科洛跟着上去。</p>
马车碾过石板路，车声细碎，在乔瓦尼大街的入口处停下来。</p>
街口站着两个鸟嘴兵。他们看见马车，走过来。</p>
“下车。”</p>
乔万娜从车里出来。尼科洛跟在后面。</p>
鸟嘴兵看了一眼他们手里的通行证明，那张盖了红印的纸。然后又看了一眼他们的脸。</p>
“手。”</p>
乔万娜伸出手。</p>
鸟嘴兵从腰带上解下一个小铜壶，往她手心里倒了一点酒液。</p>
“搓。”</p>
乔万娜搓了搓手。酒液冰凉，刺鼻。</p>
然后鸟嘴兵从另一个口袋里掏出一根细木棍，棍子顶端缠着白布。他用木棍拨开乔万娜的衣领，看了看脖颈。又让她张嘴，看了看舌头和牙龈。</p>
乔万娜的脸发烫。</p>
她是那不勒斯的女王。</p>
一个鸟嘴兵用木棍拨她的领口看她的脖子。</p>
她忍住了。</p>
尼科洛也被检查了一遍。</p>
“过。”</p>
他们进了乔瓦尼大街。</p>
街道在乔万娜眼中是变态的、不正常的干净。石板路上没有一粒马粪。墙根下白花花的石灰铺了厚厚一层。</p>
路两边每隔十步一盏鲸油灯。灯还没灭，在晨光里显得有些多余。</p>
走了大约三百步。</p>
寝宫出现在前面。</p>
阿格尼丝站在门口。</p>
“女王陛下。请随我来。”</p>
阿格尼丝往里走。走了两步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尼科洛。</p>
“阿奇亚尤利阁下请在候客厅等候。”</p>
尼科洛脚步一顿，把手里的小皮箱递过去。</p>
“陛下。这是阿维尼翁的地契和法理文书。”</p>
乔万娜接过皮箱，箱子比她想的要沉。</p>
她点点头。</p>
尼科洛被另一个白裙女孩带往一楼侧面的一间小厅。里面有椅子，有水，有一碟杏仁糖。</p>
乔万娜一个人跟着阿格尼丝往楼上走。</p>
二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门。</p>
阿格尼丝在门前停下。</p>
“先知大人在里面。”</p>
她侧身，让出了位置。</p>
乔万娜站在门前。</p>
她的手有一点潮，刚当上女王的时候也有一样的感觉。</p>
她伸出手，按下铜把手，一推就开了。</p>
……</p>
书房内。壁炉烧的旺。</p>
乔瓦尼拿着一本书坐在壁炉旁的一张高背椅上。</p>
听到门响，他把书合上，看向乔万娜。</p>
乔万娜愣了一下。</p>
她的第一个念头是：传闻没有夸大。</p>
他确实长得好看。没有一般男人常见的粗犷。干净、白皙、五官精致到有一点不真实。</p>
像天使。</p>
他的眼睛看过来的时候，乔万娜觉得自己身上的衣服变薄了。</p>
乔万娜提着那个小皮箱走过去，在离他三步远的地方停下。</p>
“那不勒斯的乔万娜，拜见先知大人。”</p>
乔瓦尼看着她。</p>
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秒，然后落在她手里的皮箱上。</p>
“坐。”</p>
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p>
乔万娜坐下。皮箱放在膝盖上。</p>
乔瓦尼看着她，没说话。</p>
乔万娜也没急着说话。</p>
她打定主意，进门先示弱。她夜里临睡前想了一遍，一路来的时候，又在马车上想了两遍。</p>
女人跟男人谈，尤其跟这种男人谈，有时先不谈地契，不谈兵，不谈税，先让对方看见你是个女人。</p>
一个流亡的、被追杀的、漂亮的、还有点体面没掉光的女人。</p>
让他先起怜悯，起兴趣，起一点别的东西。</p>
别的东西一起来，后头的事就容易说。</p>
她年纪很轻，学会这个却学得不晚。安德烈活着的时候，她就知道什么时候该哭，什么时候该沉默，什么时候该把手搭在谁的袖子上，搭一会儿就拿开。</p>
女人在宫廷里，靠的不全是脑子，也不全是床。</p>
床和脑子中间，还有许多零零碎碎的小玩意儿，眉眼，停顿，低头抬头，话说半截，杯子故意碰翻一点。</p>
这些没人教，全靠自己长。</p>
她抬起头，看着乔瓦尼。</p>
“先知大人。”</p>
“嗯。”</p>
“我来，是为了求您救我。”</p>
她说完这句，停了一停，像喉咙里有别的话，一时上不来。</p>
她把手放在皮箱上，手指稍稍蜷了一下。她这动作做得自然，路上试过一次，觉着刚好，不多不少。</p>
乔瓦尼看着她的手，嘴角微微一动。</p>
“匈牙利人打进了那不勒斯。路易扬言要为他弟弟安德鲁报仇。我的军队挡不住他。”</p>
她微微低下头，露出脖颈的线条，颤抖道：</p>
“整个欧罗巴都在传，说是我杀了安德鲁。”</p>
“法兰西不信我。教廷在调查我。那不勒斯的贵族在观望。”</p>
“我是一个女人。一个失去了丈夫，又被另一个男人追杀的女人。”</p>
她眼睛里恰到好处地蓄了一点泪光。</p>
“我走投无路，只能来找您。”</p>
“我听尼科洛说，您在教廷说话管用。您能停下教廷的调查。您能让教皇宣布我无罪。”</p>
“只要您肯帮我洗清这个冤屈。只要您肯帮我拿回那不勒斯。我愿意付出代价。”</p>
她把皮箱放在桌上。</p>
“这是阿维尼翁的宗主权转让文书。上面有我的签字和那不勒斯王室的印章。”</p>
“从今往后，阿维尼翁是您的。不仅仅是教廷的驻地，它是属于您个人的领土。”</p>
“那不勒斯王国，也将永远忠于您。”</p>
皮箱推了过去。</p>
推到乔瓦尼面前。</p>
乔瓦尼没有看那只箱子，他的目光始终没有离开乔万娜的脸。</p>
壁炉里的火噼啪响了一声。</p>
乔万娜见他没反应，咬了咬牙，站起身。</p>
她走到乔瓦尼面前。</p>
伸手，解开了深紫色长裙领口的扣子。</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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