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5章 牧者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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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多，埃塔诺出了自己的宅邸。</p>
跟在他后面的三个修士都是罗马来的。</p>
最年轻的那个叫马尔切洛，二十三岁，脸上还有一颗青春痘，长在左边鼻翼旁边，红红的，他老忍不住拿手去摸。</p>
中间那个叫阿洛塔，四十出头，剃了个光头，脑门上晒出了一层油。</p>
最老的那个叫本尼迪托，跟埃塔诺差不多年纪，走路慢，步子稳。</p>
四个人穿着黑色的修士袍。没有面具。没有手套。没有石灰。</p>
马尔切洛在出门之前往袖子里塞了一小瓶佛罗伦萨高度酒。被埃塔诺看见了。</p>
“拿出来。”</p>
“枢机大人……就一小瓶……”</p>
“拿出来。”</p>
马尔切洛把瓶子抽出来，放在了门口的石凳上。</p>
“我们去看的是人。”埃塔诺说。“不是牲口。你把自己裹成那个样子，病人看见你比看见收尸的还害怕。”</p>
“可是那些鸟嘴……”</p>
“鸟嘴是他的东西。”埃塔诺没说“他”是谁。“我们不用他的东西。”</p>
马尔切洛手心出汗，在袍子上擦了擦。</p>
四个人出来，沿着教皇宫北墙往东走，这段路每隔二十步就有一个鸟嘴兵站着。</p>
鸟嘴兵看见他们，没拦。</p>
有一个鸟嘴兵看了他们好一会儿，等他们走后那个鸟嘴兵回头跟旁边的同伴说了一句什么，同伴摇了摇头。</p>
消息会传到雅各波那里，雅各波会传到乔瓦尼那里。</p>
但那是以后的事。</p>
现在，四个人已经拐进了教皇宫东边的一条窄巷。</p>
巷子叫圣阿涅斯巷。以前住着给教皇宫供蜡烛的商人。现在蜡烛铺关了。门板上钉着一块十字形的木板，上面用白漆写了一个词：空。</p>
巷子里有一股发酵的酸。</p>
马尔切洛皱了一下鼻子。</p>
阿洛塔在他后面低声说：“别皱。这才哪到哪。”</p>
阿洛塔以前在罗马贫民窟的救济所干过。罗马台伯河边上的贫民窟比这脏十倍。他在那里干了六年，每天给流浪汉洗脚，给病人换绷带，给死人念终傅礼。</p>
六年下来，他的鼻子已经不会皱了。</p>
他们沿着巷子往南走。走了大约两百步，巷子变宽了一点。前面是一个小广场。广场上有一口井。井口用木板盖着，木板上压了一块石头。</p>
广场的南边通向圣克莱尔街。</p>
圣克莱尔街的入口处，拉了一条石灰线。石灰线后面立着两个木桩。木桩之间拉了一根麻绳。麻绳上挂着一块牌子。</p>
“封锁区域。禁止进入。违者以叛教论处。”</p>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p>
“——先知大人之旨意”</p>
埃塔诺站在石灰线前面，看着那块牌子。看了很久。</p>
本尼迪托在他身后站着，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袍子的袖口。</p>
“进去？”本尼迪托低声问。</p>
“进去。”</p>
埃塔诺迈过了石灰线。</p>
街很窄。两边的房子都是两三层的石头小楼。门窗紧闭。有的窗户用布堵了。有的门上画了一个黑色的叉。</p>
黑叉是雅各波的人画的。代表这户人家里有人发了病或者死了人。</p>
街上没有活人。</p>
一只灰色的猫蹲在一扇画了黑叉的门前面。猫很瘦，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它看见四个人走过来，动了动耳朵，没跑。</p>
马尔切洛往猫那边走了一步。</p>
“别碰。”阿洛塔拉住了他。</p>
“我没要碰……”</p>
“别靠近。猫身上有东西。”</p>
他们在那里干了六年，见过太多从猫狗身上传过来的病。</p>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p>
走到街的中段，右边有一扇门半开着。门板歪着，上面的铁铰链断了一个。</p>
埃塔诺停下来。</p>
门里面黑洞洞的。</p>
他侧着头听了听。</p>
有声音。</p>
很细。很远。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p>
“嗯……嗯……”</p>
是人的声音。</p>
埃塔诺推开了那扇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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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午三点多，埃塔诺出了自己的宅邸。</p>
跟在他后面的三个修士都是罗马来的。</p>
最年轻的那个叫马尔切洛，二十三岁，脸上还有一颗青春痘，长在左边鼻翼旁边，红红的，他老忍不住拿手去摸。</p>
中间那个叫阿洛塔，四十出头，剃了个光头，脑门上晒出了一层油。</p>
最老的那个叫本尼迪托，跟埃塔诺差不多年纪，走路慢，步子稳。</p>
四个人穿着黑色的修士袍。没有面具。没有手套。没有石灰。</p>
马尔切洛在出门之前往袖子里塞了一小瓶佛罗伦萨高度酒。被埃塔诺看见了。</p>
“拿出来。”</p>
“枢机大人……就一小瓶……”</p>
“拿出来。”</p>
马尔切洛把瓶子抽出来，放在了门口的石凳上。</p>
“我们去看的是人。”埃塔诺说。“不是牲口。你把自己裹成那个样子，病人看见你比看见收尸的还害怕。”</p>
“可是那些鸟嘴……”</p>
“鸟嘴是他的东西。”埃塔诺没说“他”是谁。“我们不用他的东西。”</p>
马尔切洛手心出汗，在袍子上擦了擦。</p>
四个人出来，沿着教皇宫北墙往东走，这段路每隔二十步就有一个鸟嘴兵站着。</p>
鸟嘴兵看见他们，没拦。</p>
有一个鸟嘴兵看了他们好一会儿，等他们走后那个鸟嘴兵回头跟旁边的同伴说了一句什么，同伴摇了摇头。</p>
消息会传到雅各波那里，雅各波会传到乔瓦尼那里。</p>
但那是以后的事。</p>
现在，四个人已经拐进了教皇宫东边的一条窄巷。</p>
巷子叫圣阿涅斯巷。以前住着给教皇宫供蜡烛的商人。现在蜡烛铺关了。门板上钉着一块十字形的木板，上面用白漆写了一个词：空。</p>
巷子里有一股发酵的酸。</p>
马尔切洛皱了一下鼻子。</p>
阿洛塔在他后面低声说：“别皱。这才哪到哪。”</p>
阿洛塔以前在罗马贫民窟的救济所干过。罗马台伯河边上的贫民窟比这脏十倍。他在那里干了六年，每天给流浪汉洗脚，给病人换绷带，给死人念终傅礼。</p>
六年下来，他的鼻子已经不会皱了。</p>
他们沿着巷子往南走。走了大约两百步，巷子变宽了一点。前面是一个小广场。广场上有一口井。井口用木板盖着，木板上压了一块石头。</p>
广场的南边通向圣克莱尔街。</p>
圣克莱尔街的入口处，拉了一条石灰线。石灰线后面立着两个木桩。木桩之间拉了一根麻绳。麻绳上挂着一块牌子。</p>
“封锁区域。禁止进入。违者以叛教论处。”</p>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p>
“——先知大人之旨意”</p>
埃塔诺站在石灰线前面，看着那块牌子。看了很久。</p>
本尼迪托在他身后站着，手指无意识地搓着袍子的袖口。</p>
“进去？”本尼迪托低声问。</p>
“进去。”</p>
埃塔诺迈过了石灰线。</p>
街很窄。两边的房子都是两三层的石头小楼。门窗紧闭。有的窗户用布堵了。有的门上画了一个黑色的叉。</p>
黑叉是雅各波的人画的。代表这户人家里有人发了病或者死了人。</p>
街上没有活人。</p>
一只灰色的猫蹲在一扇画了黑叉的门前面。猫很瘦，肋骨一根一根地凸出来。它看见四个人走过来，动了动耳朵，没跑。</p>
马尔切洛往猫那边走了一步。</p>
“别碰。”阿洛塔拉住了他。</p>
“我没要碰……”</p>
“别靠近。猫身上有东西。”</p>
他们在那里干了六年，见过太多从猫狗身上传过来的病。</p>
四个人继续往前走。</p>
走到街的中段，右边有一扇门半开着。门板歪着，上面的铁铰链断了一个。</p>
埃塔诺停下来。</p>
门里面黑洞洞的。</p>
他侧着头听了听。</p>
有声音。</p>
很细。很远。像是从地底下传上来的。</p>
“嗯……嗯……”</p>
是人的声音。</p>
埃塔诺推开了那扇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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