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5章 羊水与喊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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威斯敏斯特宫。三楼。</p>
卡特琳娜听到了外面的喊声。</p>
她正在看一份账本。账本上的字这两天变得越来越难看清，怀孕九个月了，她的眼睛有些浮肿。</p>
“夫人。”女仆从门口探进头来。</p>
“什么事？”</p>
“外面……码头那边……好像出事了。”</p>
“出什么事了？”</p>
“好多人。往码头那边跑。有人在喊什么……反海禁……还自由……”</p>
卡特琳娜放下账本。</p>
她撑着桌子站起来。这个动作花了她好一阵子。</p>
她走到窗边。</p>
远处的河口方向，能看到一些人影在移动。隐约还有马蹄声。</p>
卡特琳娜的眼睛眯了一下，回到桌前。</p>
“叫卢卡来。”</p>
“是。”</p>
女仆跑了出去。</p>
卡特琳娜坐回椅子上，右手搭在肚子上。</p>
孩子又动了。一下，两下。</p>
“安静点。”她低声说。</p>
孩子不听。又蹬了一下。</p>
……</p>
码头上的粮食被搬空了。</p>
皮特抱着一袋小麦，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p>
汤姆搬的是燕麦。燕麦比小麦便宜，但汤姆不挑。他家里还有三个孩子等着吃饭。</p>
大威廉光着膀子，一个人搬了八袋，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坑。</p>
兰开斯特坐在马上，看着这一切。</p>
老巴塞特的管事牵着马，从码头那边走回来。</p>
“大人，粮食都搬完了。”</p>
“搬哪儿去了?”</p>
“一半分给了各家。一半藏在了伦敦桥南头的一个旧仓库里。”</p>
兰开斯特点了点头。</p>
“米凯莱呢?”</p>
“跑了。他带着人往威斯敏斯特宫方向去了。”</p>
“让他跑。”兰开斯特说。“越快越好。”</p>
管事犹豫了一下。</p>
“大人，这事……闹大了。”</p>
“本来就要闹大。”兰开斯特说。“不闹大，怎么逼卡特琳娜出来?”</p>
“可是……裁决骑士团……”</p>
“裁决骑士团有多少人?”</p>
“伦敦城里大概……五百?”</p>
“伦敦有多少人?”</p>
管事想了想。</p>
“三万?”</p>
“五百打三万。他们敢吗?”</p>
管事没说话。</p>
兰开斯特看着码头上那些搬粮食的人。</p>
“他们已经在死了，只是死得慢。”</p>
“现在给了他们一个机会活下来。”</p>
“你觉得他们会选哪个?”</p>
管事低下头。</p>
“大人高明。”</p>
兰开斯特笑了一下。</p>
“我也会算账。”</p>
他拉了拉缰绳。</p>
“走。回去。”</p>
……</p>
威斯敏斯特宫。三楼。</p>
米凯莱跪在卡特琳娜面前。</p>
“夫人……对不起……我们守不住……”</p>
卡特琳娜坐在椅子上，看着他。</p>
“守不住就守不住。”她说。“你人没事就行。”</p>
米凯莱愣了一下。</p>
“夫人……您……您不怪我?”</p>
“怪你干什么?”卡特琳娜说。“你只有四十个人。他们有四百个。而且还有兰开斯特。”</p>
“对……兰开斯特……”米凯莱咬着牙。“他带着人，直接冲上来了。我们……我们拦不住……”</p>
“拦不住就不拦。”卡特琳娜说。“你做得对。”</p>
米凯莱有些不敢相信。</p>
“夫人……”</p>
“下去吧。”卡特琳娜说。“去休息。”</p>
米凯莱站起来，行了一礼，退了出去。</p>
房间里只剩下卡特琳娜和女仆。</p>
卡特琳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p>
她的手放在肚子上。</p>
“夫人……”女仆小声说。</p>
“嗯。”</p>
“卢卡神父来了。”</p>
“让他进来。”</p>
门被推开。</p>
卢卡走了进来。</p>
他穿着灰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把剑。这几天他一直带着剑，连睡觉的时候都不摘。</p>
“夫人。”</p>
卡特琳娜睁开眼睛。</p>
“坐。”</p>
卢卡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脸色很阴沉。</p>
“夫人，我来是想问您一件事。”</p>
“问。”</p>
“您打算怎么处理?”</p>
“处理什么?”</p>
“兰开斯特。”卢卡说。“他今天带人冲了码头，抢了粮食，这是叛乱。”</p>
“对。”卡特琳娜说。“是叛乱。”</p>
“那您……”</p>
“你想怎么办?”</p>
卢卡的眼里闪过一道冷光。</p>
“杀。”</p>
“杀谁?”</p>
“兰开斯特。”卢卡说。“还有那些跟着他的人。”</p>
“一个不留。”</p>
卡特琳娜看着他。</p>
“杀了他们，然后呢?”</p>
“然后?”卢卡愣了一下。</p>
“对。”卡特琳娜说。“杀了这批，还有下一批。”</p>
“那就杀下一批。”</p>
“下下一批呢?”</p>
卢卡深吸一口气，说：</p>
“夫人，院长大人留裁决骑士团在英格兰，就是料到了这一天。”</p>
“就算驻扎在伦敦的裁决骑士团人不够，还可以从英格兰各地，甚至苏格兰，调裁决骑士团过来。”</p>
“我们有火枪，有大炮，有训练有素的士兵。”</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卡特琳娜撑着桌子，慢慢站直。</p>
“可是卢卡，我们在英格兰人的土地上。”</p>
“难道要把英格兰人全杀光吗?”</p>
卢卡呼吸一滞。</p>
“方舟不能有失。”卡特琳娜说。“先守住。”</p>
“夫人……”</p>
“听我说。你去通知裁决骑士团，收缩防线。”</p>
“把威斯敏斯特宫周围五百步的范围，全部封锁。”</p>
“安全区也封。”</p>
“任何人不得进出。”</p>
“谁敢冲，就开枪。”</p>
卢卡皱了一下眉。</p>
“夫人，这样一来……”</p>
“这样一来，我们就变成了一座孤城。”卡特琳娜说。“但至少，我们还守得住。”</p>
“守到什么时候?”</p>
“守到阿维尼翁那边的消息传来。”</p>
卢卡看着卡特琳娜。</p>
“夫人……您真的觉得，院长大人会有其他办法?”</p>
卡特琳娜笑了一下。</p>
“他一直有办法。”</p>
卢卡站起来，行了一礼。</p>
“是。”</p>
他转身走了出去。</p>
……</p>
伦敦的街上。</p>
皮特抱着那袋小麦回到了家。</p>
他的妻子看见他，眼泪一下就流下来了。</p>
“你……你从哪儿弄的?”</p>
“码头。”皮特说。</p>
“你……你去抢了?”</p>
“不是抢。”皮特说。“是拿回来。”</p>
“拿回来?”</p>
“对。”皮特把麻袋放在地上。“这些粮食，本来就是我们的。”</p>
他的妻子蹲在地上，抱着那袋小麦，哭了。</p>
皮特站在旁边，看着她哭。</p>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p>
过了很久，妻子擦了擦眼泪，抬起头。</p>
“接下来怎么办?”</p>
“不知道。”皮特说。</p>
“他们会报复吗?”</p>
“会。”</p>
“那……那你为什么还要……”</p>
“因为不拿，我们也活不下去。”皮特说。</p>
“拿了，至少还能多活几天。”</p>
妻子看着他。</p>
“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p>
“以前我有面包卖。”皮特说。“现在没有了。”</p>
……</p>
那天晚上。</p>
伦敦城里到处都是鸟嘴兵。</p>
他们在街上巡逻，挨家挨户敲门，问有没有藏粮食。</p>
大部分人家都说没有。</p>
鸟嘴兵也不强行搜查。他们只是问一声，然后走了。</p>
因为他们也知道，搜出来又能怎么样?</p>
粮食已经分下去了。</p>
想要全部收回来，不可能。</p>
卢卡的命令在当天夜里传达下去了。</p>
威斯敏斯特宫周围五百步，全部封锁。</p>
安全区也封。</p>
鸟嘴兵在街上拉起了栅栏，栅栏后面站着持枪的士兵。</p>
火把点起来，把整个威斯敏斯特宫照得跟白天一样。</p>
伦敦变成了两个世界。</p>
栅栏里面，是方舟。</p>
栅栏外面，是伦敦。</p>
……</p>
安全区里。</p>
加斯东男爵听到了外面的喊声。</p>
“反海禁，还自由!”</p>
“英格兰人的英格兰!”</p>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些举着火把的人。</p>
那些人围着安全区的栅栏，在喊，在骂。</p>
有人往栅栏上扔石头。</p>
石头砸在木头上，发出砰砰的声音。</p>
加斯东的脸色很难看。</p>
他转过身，看着房间里的其他几个贵族。</p>
“我们……我们成了囚犯。”</p>
“什么?”</p>
“你没听见吗?”加斯东说。“外面那些人，把我们当成了敌人。”</p>
“可是……我们是花了钱的……”</p>
“花了钱又怎么样?”加斯东说。“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抢了他们粮食的外乡人。”</p>
“我们没有抢……”</p>
“我们吃的每一口面包，都是从他们嘴里抢来的。”</p>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p>
那个佛兰德斯布商范德贝赫坐在角落里，看着手里的一张纸。</p>
纸上写着他在佛兰德斯的庄园产权转让书。</p>
他用那座庄园，换了五车木柴。</p>
现在木柴烧光了。</p>
庄园也没了。</p>
他手里只剩下这张纸。</p>
“我们出不去了。”范德贝赫说。</p>
“什么?”</p>
“我们出不去了。”范德贝赫又说了一遍。“外面的人恨我们。里面的人也靠不住。”</p>
“卡特琳娜只会保住她自己。”</p>
“我们……”</p>
范德贝赫把那张纸揉成一团。</p>
“我们就是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肥猪。”</p>
……</p>
威斯敏斯特宫。</p>
让娜听见了外面的喊声。</p>
她的脑子里在转。</p>
卡特琳娜被围了。</p>
裁决骑士团虽然强大，但他们守得住宫殿，守不住人心。</p>
兰开斯特已经站出来了。</p>
他身后聚集的人会越来越多。</p>
如果……</p>
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秘密站到兰开斯特那边去呢？给予一些小帮助？</p>
到时候……卡特琳娜会死在这场混乱里。</p>
乔瓦尼就没有妻子了。</p>
没有正妻。</p>
那么……</p>
让娜的呼吸急促起来。</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那么自己就有机会了。</p>
成为乔瓦尼的妻子。</p>
成为“圣母”。</p>
成为那个站在他身边，被全欧罗巴仰望的女人。</p>
而不是一个只能躲在阴影里的情人。</p>
让娜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深色的斗篷。</p>
披上。</p>
她走到门边，伸手去拉门把。</p>
就在这时。</p>
“咚咚咚。”</p>
敲门声响起来。</p>
让娜的手停在半空中。</p>
“谁?”</p>
“夫人，是我。”</p>
让娜听出来了，是她的侍女。</p>
“什么事?”</p>
“夫人……卡特琳娜夫人……她……”</p>
侍女的声音有些慌乱。</p>
“她怎么了?”</p>
“她……她要生了……”</p>
让娜愣住了。</p>
“什么?”</p>
“她的羊水破了……”</p>
让娜站在门后，手还搭在门把上。</p>
羊水破了。</p>
卡特琳娜要生了。</p>
现在。</p>
就在现在。</p>
在这座被包围的宫殿里。</p>
在这场混乱里。</p>
让娜的手慢慢松开了门把。</p>
她往后退了一步。</p>
斗篷从肩上滑下来，落在地上。</p>
让娜蹲下来，抱着斗篷，靠在门上。</p>
“该死……”</p>
她低声骂了一句。</p>
……</p>
威斯敏斯特宫。三楼。</p>
卡特琳娜扶着墙，站起来。</p>
她的脸色很白。</p>
额头上全是汗。</p>
“夫人……”女仆扶住她。</p>
“去叫产婆。”卡特琳娜说。</p>
“是……”</p>
女仆转身要走。</p>
卡特琳娜又叫住她。</p>
“等等。”</p>
“去叫卢卡神父。”</p>
“是。”</p>
女仆跑了出去。</p>
卡特琳娜一个人站在房间里。</p>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一滩水。</p>
透明的，混着一点血。</p>
她的手按在肚子上，深吸了一口气。</p>
“别怕。”</p>
她低声说。</p>
“你父亲说过。”</p>
“账本上的数字，永远不会骗人。”</p>
“我们会活下去。”</p>
“一定会。”</p>
窗外传来喊声。</p>
“反海禁!还自由!”</p>
“英格兰人的英格兰!”</p>
喊声一浪接一浪。</p>
卡特琳娜闭上眼睛，想起他说过的话。</p>
“卡特琳娜，你记住。统治不需要国王，只需要两样东西。让人觉得占了便宜，不让他们知道吃了多少亏。”</p>
“可是现在……”</p>
卡特琳娜喃喃道。</p>
“他们知道自己吃了亏。”</p>
</p>
威斯敏斯特宫。三楼。</p>
卡特琳娜听到了外面的喊声。</p>
她正在看一份账本。账本上的字这两天变得越来越难看清，怀孕九个月了，她的眼睛有些浮肿。</p>
“夫人。”女仆从门口探进头来。</p>
“什么事？”</p>
“外面……码头那边……好像出事了。”</p>
“出什么事了？”</p>
“好多人。往码头那边跑。有人在喊什么……反海禁……还自由……”</p>
卡特琳娜放下账本。</p>
她撑着桌子站起来。这个动作花了她好一阵子。</p>
她走到窗边。</p>
远处的河口方向，能看到一些人影在移动。隐约还有马蹄声。</p>
卡特琳娜的眼睛眯了一下，回到桌前。</p>
“叫卢卡来。”</p>
“是。”</p>
女仆跑了出去。</p>
卡特琳娜坐回椅子上，右手搭在肚子上。</p>
孩子又动了。一下，两下。</p>
“安静点。”她低声说。</p>
孩子不听。又蹬了一下。</p>
……</p>
码头上的粮食被搬空了。</p>
皮特抱着一袋小麦，汗水顺着脸颊往下淌。</p>
汤姆搬的是燕麦。燕麦比小麦便宜，但汤姆不挑。他家里还有三个孩子等着吃饭。</p>
大威廉光着膀子，一个人搬了八袋，每走一步都留下一个坑。</p>
兰开斯特坐在马上，看着这一切。</p>
老巴塞特的管事牵着马，从码头那边走回来。</p>
“大人，粮食都搬完了。”</p>
“搬哪儿去了?”</p>
“一半分给了各家。一半藏在了伦敦桥南头的一个旧仓库里。”</p>
兰开斯特点了点头。</p>
“米凯莱呢?”</p>
“跑了。他带着人往威斯敏斯特宫方向去了。”</p>
“让他跑。”兰开斯特说。“越快越好。”</p>
管事犹豫了一下。</p>
“大人，这事……闹大了。”</p>
“本来就要闹大。”兰开斯特说。“不闹大，怎么逼卡特琳娜出来?”</p>
“可是……裁决骑士团……”</p>
“裁决骑士团有多少人?”</p>
“伦敦城里大概……五百?”</p>
“伦敦有多少人?”</p>
管事想了想。</p>
“三万?”</p>
“五百打三万。他们敢吗?”</p>
管事没说话。</p>
兰开斯特看着码头上那些搬粮食的人。</p>
“他们已经在死了，只是死得慢。”</p>
“现在给了他们一个机会活下来。”</p>
“你觉得他们会选哪个?”</p>
管事低下头。</p>
“大人高明。”</p>
兰开斯特笑了一下。</p>
“我也会算账。”</p>
他拉了拉缰绳。</p>
“走。回去。”</p>
……</p>
威斯敏斯特宫。三楼。</p>
米凯莱跪在卡特琳娜面前。</p>
“夫人……对不起……我们守不住……”</p>
卡特琳娜坐在椅子上，看着他。</p>
“守不住就守不住。”她说。“你人没事就行。”</p>
米凯莱愣了一下。</p>
“夫人……您……您不怪我?”</p>
“怪你干什么?”卡特琳娜说。“你只有四十个人。他们有四百个。而且还有兰开斯特。”</p>
“对……兰开斯特……”米凯莱咬着牙。“他带着人，直接冲上来了。我们……我们拦不住……”</p>
“拦不住就不拦。”卡特琳娜说。“你做得对。”</p>
米凯莱有些不敢相信。</p>
“夫人……”</p>
“下去吧。”卡特琳娜说。“去休息。”</p>
米凯莱站起来，行了一礼，退了出去。</p>
房间里只剩下卡特琳娜和女仆。</p>
卡特琳娜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p>
她的手放在肚子上。</p>
“夫人……”女仆小声说。</p>
“嗯。”</p>
“卢卡神父来了。”</p>
“让他进来。”</p>
门被推开。</p>
卢卡走了进来。</p>
他穿着灰色的长袍，腰间挂着一把剑。这几天他一直带着剑，连睡觉的时候都不摘。</p>
“夫人。”</p>
卡特琳娜睁开眼睛。</p>
“坐。”</p>
卢卡在对面的椅子上坐下，脸色很阴沉。</p>
“夫人，我来是想问您一件事。”</p>
“问。”</p>
“您打算怎么处理?”</p>
“处理什么?”</p>
“兰开斯特。”卢卡说。“他今天带人冲了码头，抢了粮食，这是叛乱。”</p>
“对。”卡特琳娜说。“是叛乱。”</p>
“那您……”</p>
“你想怎么办?”</p>
卢卡的眼里闪过一道冷光。</p>
“杀。”</p>
“杀谁?”</p>
“兰开斯特。”卢卡说。“还有那些跟着他的人。”</p>
“一个不留。”</p>
卡特琳娜看着他。</p>
“杀了他们，然后呢?”</p>
“然后?”卢卡愣了一下。</p>
“对。”卡特琳娜说。“杀了这批，还有下一批。”</p>
“那就杀下一批。”</p>
“下下一批呢?”</p>
卢卡深吸一口气，说：</p>
“夫人，院长大人留裁决骑士团在英格兰，就是料到了这一天。”</p>
“就算驻扎在伦敦的裁决骑士团人不够，还可以从英格兰各地，甚至苏格兰，调裁决骑士团过来。”</p>
“我们有火枪，有大炮，有训练有素的士兵。”</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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卡特琳娜撑着桌子，慢慢站直。</p>
“可是卢卡，我们在英格兰人的土地上。”</p>
“难道要把英格兰人全杀光吗?”</p>
卢卡呼吸一滞。</p>
“方舟不能有失。”卡特琳娜说。“先守住。”</p>
“夫人……”</p>
“听我说。你去通知裁决骑士团，收缩防线。”</p>
“把威斯敏斯特宫周围五百步的范围，全部封锁。”</p>
“安全区也封。”</p>
“任何人不得进出。”</p>
“谁敢冲，就开枪。”</p>
卢卡皱了一下眉。</p>
“夫人，这样一来……”</p>
“这样一来，我们就变成了一座孤城。”卡特琳娜说。“但至少，我们还守得住。”</p>
“守到什么时候?”</p>
“守到阿维尼翁那边的消息传来。”</p>
卢卡看着卡特琳娜。</p>
“夫人……您真的觉得，院长大人会有其他办法?”</p>
卡特琳娜笑了一下。</p>
“他一直有办法。”</p>
卢卡站起来，行了一礼。</p>
“是。”</p>
他转身走了出去。</p>
……</p>
伦敦的街上。</p>
皮特抱着那袋小麦回到了家。</p>
他的妻子看见他，眼泪一下就流下来了。</p>
“你……你从哪儿弄的?”</p>
“码头。”皮特说。</p>
“你……你去抢了?”</p>
“不是抢。”皮特说。“是拿回来。”</p>
“拿回来?”</p>
“对。”皮特把麻袋放在地上。“这些粮食，本来就是我们的。”</p>
他的妻子蹲在地上，抱着那袋小麦，哭了。</p>
皮特站在旁边，看着她哭。</p>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p>
过了很久，妻子擦了擦眼泪，抬起头。</p>
“接下来怎么办?”</p>
“不知道。”皮特说。</p>
“他们会报复吗?”</p>
“会。”</p>
“那……那你为什么还要……”</p>
“因为不拿，我们也活不下去。”皮特说。</p>
“拿了，至少还能多活几天。”</p>
妻子看着他。</p>
“以前的你，不是这样的。”</p>
“以前我有面包卖。”皮特说。“现在没有了。”</p>
……</p>
那天晚上。</p>
伦敦城里到处都是鸟嘴兵。</p>
他们在街上巡逻，挨家挨户敲门，问有没有藏粮食。</p>
大部分人家都说没有。</p>
鸟嘴兵也不强行搜查。他们只是问一声，然后走了。</p>
因为他们也知道，搜出来又能怎么样?</p>
粮食已经分下去了。</p>
想要全部收回来，不可能。</p>
卢卡的命令在当天夜里传达下去了。</p>
威斯敏斯特宫周围五百步，全部封锁。</p>
安全区也封。</p>
鸟嘴兵在街上拉起了栅栏，栅栏后面站着持枪的士兵。</p>
火把点起来，把整个威斯敏斯特宫照得跟白天一样。</p>
伦敦变成了两个世界。</p>
栅栏里面，是方舟。</p>
栅栏外面，是伦敦。</p>
……</p>
安全区里。</p>
加斯东男爵听到了外面的喊声。</p>
“反海禁，还自由!”</p>
“英格兰人的英格兰!”</p>
他站在窗边，看着外面那些举着火把的人。</p>
那些人围着安全区的栅栏，在喊，在骂。</p>
有人往栅栏上扔石头。</p>
石头砸在木头上，发出砰砰的声音。</p>
加斯东的脸色很难看。</p>
他转过身，看着房间里的其他几个贵族。</p>
“我们……我们成了囚犯。”</p>
“什么?”</p>
“你没听见吗?”加斯东说。“外面那些人，把我们当成了敌人。”</p>
“可是……我们是花了钱的……”</p>
“花了钱又怎么样?”加斯东说。“在他们眼里，我们就是抢了他们粮食的外乡人。”</p>
“我们没有抢……”</p>
“我们吃的每一口面包，都是从他们嘴里抢来的。”</p>
房间里安静了下来。</p>
那个佛兰德斯布商范德贝赫坐在角落里，看着手里的一张纸。</p>
纸上写着他在佛兰德斯的庄园产权转让书。</p>
他用那座庄园，换了五车木柴。</p>
现在木柴烧光了。</p>
庄园也没了。</p>
他手里只剩下这张纸。</p>
“我们出不去了。”范德贝赫说。</p>
“什么?”</p>
“我们出不去了。”范德贝赫又说了一遍。“外面的人恨我们。里面的人也靠不住。”</p>
“卡特琳娜只会保住她自己。”</p>
“我们……”</p>
范德贝赫把那张纸揉成一团。</p>
“我们就是一群被困在笼子里的肥猪。”</p>
……</p>
威斯敏斯特宫。</p>
让娜听见了外面的喊声。</p>
她的脑子里在转。</p>
卡特琳娜被围了。</p>
裁决骑士团虽然强大，但他们守得住宫殿，守不住人心。</p>
兰开斯特已经站出来了。</p>
他身后聚集的人会越来越多。</p>
如果……</p>
如果自己在这个时候，秘密站到兰开斯特那边去呢？给予一些小帮助？</p>
到时候……卡特琳娜会死在这场混乱里。</p>
乔瓦尼就没有妻子了。</p>
没有正妻。</p>
那么……</p>
让娜的呼吸急促起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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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自己就有机会了。</p>
成为乔瓦尼的妻子。</p>
成为“圣母”。</p>
成为那个站在他身边，被全欧罗巴仰望的女人。</p>
而不是一个只能躲在阴影里的情人。</p>
让娜走到衣柜前，拿出一件深色的斗篷。</p>
披上。</p>
她走到门边，伸手去拉门把。</p>
就在这时。</p>
“咚咚咚。”</p>
敲门声响起来。</p>
让娜的手停在半空中。</p>
“谁?”</p>
“夫人，是我。”</p>
让娜听出来了，是她的侍女。</p>
“什么事?”</p>
“夫人……卡特琳娜夫人……她……”</p>
侍女的声音有些慌乱。</p>
“她怎么了?”</p>
“她……她要生了……”</p>
让娜愣住了。</p>
“什么?”</p>
“她的羊水破了……”</p>
让娜站在门后，手还搭在门把上。</p>
羊水破了。</p>
卡特琳娜要生了。</p>
现在。</p>
就在现在。</p>
在这座被包围的宫殿里。</p>
在这场混乱里。</p>
让娜的手慢慢松开了门把。</p>
她往后退了一步。</p>
斗篷从肩上滑下来，落在地上。</p>
让娜蹲下来，抱着斗篷，靠在门上。</p>
“该死……”</p>
她低声骂了一句。</p>
……</p>
威斯敏斯特宫。三楼。</p>
卡特琳娜扶着墙，站起来。</p>
她的脸色很白。</p>
额头上全是汗。</p>
“夫人……”女仆扶住她。</p>
“去叫产婆。”卡特琳娜说。</p>
“是……”</p>
女仆转身要走。</p>
卡特琳娜又叫住她。</p>
“等等。”</p>
“去叫卢卡神父。”</p>
“是。”</p>
女仆跑了出去。</p>
卡特琳娜一个人站在房间里。</p>
她低头看着地上那一滩水。</p>
透明的，混着一点血。</p>
她的手按在肚子上，深吸了一口气。</p>
“别怕。”</p>
她低声说。</p>
“你父亲说过。”</p>
“账本上的数字，永远不会骗人。”</p>
“我们会活下去。”</p>
“一定会。”</p>
窗外传来喊声。</p>
“反海禁!还自由!”</p>
“英格兰人的英格兰!”</p>
喊声一浪接一浪。</p>
卡特琳娜闭上眼睛，想起他说过的话。</p>
“卡特琳娜，你记住。统治不需要国王，只需要两样东西。让人觉得占了便宜，不让他们知道吃了多少亏。”</p>
“可是现在……”</p>
卡特琳娜喃喃道。</p>
“他们知道自己吃了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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