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8章 平账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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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顺着破窗户灌进来，吹得桌上那盏油灯忽明忽暗。</p>
马可的视线全在那只布袋子上。</p>
“五百个金弗罗林。”管事把袋子往前推了推。“定金。”</p>
马可捏起一枚金币，凑到油灯底下。</p>
上面印着佛罗伦萨的百合花。</p>
马可把金币放到嘴边，用后槽牙狠狠咬了一下。</p>
成色足。没掺铅。</p>
“兰开斯特大人真大方。”马可把金币扔回袋子里，“说吧，要我干什么？”</p>
管事盯着马可：“你需要做的事很简单。战斗开始后，把你的人从两翼撤走。把口子让出来。”</p>
“让我让出两翼？”马可往椅背上一靠，双腿翘到桌子上。“你知道两翼后面是什么吗？是威斯敏斯特宫的花园。口子一开，你们的人直接冲进院子里，卡特琳娜那个娘们就得被你们活剥了。”</p>
“这是我们的事。”管事说。“你只管撤人。”</p>
“撤人容易。”马可拿指甲剔了剔牙。“不过，五百金币买我手底下几百号人的命，便宜了点吧？”</p>
管事皱眉：“这只是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你一千！”</p>
“一千？”马可嗤笑一声，一口浓痰吐在地上。“你打发叫花子呢？”</p>
“你想要多少？”</p>
马可把腿从桌上放下来，身子前倾，那股常年不洗澡的馊味直扑管事面门。</p>
“我要钱，也要以后的活路。”马可竖起两根手指。“除了那一千金币。战后，伦敦港的羊毛出口免税权，我要两成。”</p>
管事的脸色变了。</p>
“两成免税权？你疯了？你一个佣兵，拿免税权干什么？”</p>
“那你就别管了。”马可说。“我总不能打一辈子仗。有了免税权，我转手卖给佛兰德斯那帮商人，下半辈子就能天天吃烤鹅。”</p>
“你……”</p>
“给不给？”马可摸到了腰间的小刀。“不给，你今天出不去这个院子。”</p>
管事咽了口唾沫。</p>
他想起兰开斯特来之前的死命令：必须拿下马可，不管什么条件。</p>
“好！”管事咬着牙。“我替大人答应你。明天天一亮，契约连同剩下的一千金币，一起送来。”</p>
“痛快。”</p>
马可拍了拍管事的肩膀。</p>
“回去告诉伯爵大人，到时候听我的号角。号角一响，我的人就往后退。你们只管往里冲。”</p>
管事没再废话，戴上黑布，钻进夜色里。</p>
屋里安静下来。</p>
马可拉过那个布袋，把里面的金弗罗林全倒在桌上。</p>
哗啦啦。</p>
金子碰金子的声音，比什么音乐都好听。</p>
副官从里屋走出来，看着那一桌子金币，眼睛都直了。</p>
“老大。咱们真反？”</p>
马可抓起一把金币。</p>
“反个屁。”</p>
副官愣住了。</p>
“那这钱……”</p>
“钱照收。”马可冷笑。“兰开斯特那个蠢猪，还想抢乔瓦尼的盘子。乔瓦尼是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狼。我跟着头狼干了这么久，账他算得比谁都精。我信狼，不信猪。”</p>
“那……”</p>
马可把金币一把扒拉回袋子里，扎紧口子。“到时候兰开斯特的人一冲，咱们就放水。”</p>
“放水？”</p>
“对。往后撤。撤得像一点。卢卡神父不是让咱们守外圈吗？外圈那么长，碰巧溃败了一段，很正常吧？”</p>
副官好像明白了。</p>
“让他们冲进去？”</p>
“对。让他们冲。”马可拍了拍钱袋。“咱们就在旁边看着。兰开斯特要是真把卡特琳娜宰了，咱们拿着免税权走人。卡特琳娜要是赢了……”</p>
马可咧开嘴。</p>
“那咱们就顺势杀回去，捞军功。反正钱在咱们口袋里，哪边赢，咱们就帮哪边。”</p>
……</p>
威斯敏斯特宫，产房。</p>
卡特琳娜靠在床头。</p>
她的头发全湿了，一绺一绺贴在额头上。</p>
肚子又是一阵绞痛。</p>
她死死咬着下唇，双手抓紧床单。</p>
痛感像海浪一样卷过去。</p>
卡特琳娜喘着粗气，松开手。</p>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个女人。</p>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洗衣妇。满手都是冻疮，身上穿着粗布裙子，浑身发抖。</p>
卢卡神父站在洗衣妇旁边，手按在剑柄上。</p>
“记住了吗？”卡特琳娜虚弱道。</p>
洗衣妇结结巴巴地开口：“记……记住了……”</p>
“复述一遍。”</p>
“我……我是从宫里洗衣服的偏门……逃出来的。”洗衣妇咽了口唾沫。“宫里……宫里没粮了。连麦麸都吃光了。护卫……护卫跑了一大半，剩下不到三百人。那位夫人……天天在产房里哭，说……说生不下来了……”</p>
“还有一句。”卡特琳娜紧紧盯着她。</p>
“那些兵饿得连枪都端不动了……”洗衣妇快哭出来了。“夫人，我……我背得对吗？”</p>
卡特琳娜点了点头。</p>
“卢卡，带她出去。”</p>
“从西侧那段破损的墙根塞出去。那里刚好是兰开斯特斥候活动的范围。一定要让她被抓住。”</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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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是。”</p>
卢卡一把拽起洗衣妇的胳膊。</p>
“等等。”</p>
她看向洗衣妇。</p>
“你儿子在安全区，给波旁家族的骑士喂马。对吧？”</p>
洗衣妇猛地磕头。</p>
“夫人！求您！他才十四岁！”</p>
“你把话带到。明天天黑之前，你儿子能吃到白面包。你要是跑了，或者说错了半个字。”</p>
卡特琳娜没往下说。</p>
洗衣妇砰砰磕头。</p>
“我带到！我一定带到！我死也带到！”</p>
卢卡带着洗衣妇离开。</p>
门关上。</p>
卡特琳娜又倒回枕头上。</p>
一阵更剧烈的痛楚袭来。她闷哼一声，身子蜷缩起来。</p>
女仆赶紧拿热毛巾给她擦汗。</p>
过了一会儿，卢卡推门回来。</p>
“送出去了。”卢卡说。“兰开斯特的人已经把她抓回营地了。”</p>
卡特琳娜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一点。</p>
“夫人。”卢卡看着她。“为什么要告诉兰开斯特我们撑不住了？这会让他发疯的。”</p>
“我要的就是他发疯。”卡特琳娜喘息着说。“他抢了粮食，人聚起来了。如果他不打，把人散开围着我们，饿上十天半个月，我们就麻烦了。”</p>
卡特琳娜转过头，看着桌上那本翻开的账本。</p>
账本上画着圈的日期。</p>
十月十日。明天。</p>
“他必须明天打。”卡特琳娜咬着牙说。“他如果不押上全部身家，怎么输得倾家荡产？”</p>
她看向窗外。</p>
浓雾里，火光隐隐约约。</p>
“把洗衣妇的话加上去。他一定会把总攻定在明天黎明。”</p>
卡特琳娜摸着自己的肚子。</p>
“算账，讲究个平账的日子。”</p>
“明天，就是平账的日子。”</p>
肚子里的孩子狠狠踢了她一脚。</p>
卡特琳娜痛得弓起了身子，却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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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风顺着破窗户灌进来，吹得桌上那盏油灯忽明忽暗。</p>
马可的视线全在那只布袋子上。</p>
“五百个金弗罗林。”管事把袋子往前推了推。“定金。”</p>
马可捏起一枚金币，凑到油灯底下。</p>
上面印着佛罗伦萨的百合花。</p>
马可把金币放到嘴边，用后槽牙狠狠咬了一下。</p>
成色足。没掺铅。</p>
“兰开斯特大人真大方。”马可把金币扔回袋子里，“说吧，要我干什么？”</p>
管事盯着马可：“你需要做的事很简单。战斗开始后，把你的人从两翼撤走。把口子让出来。”</p>
“让我让出两翼？”马可往椅背上一靠，双腿翘到桌子上。“你知道两翼后面是什么吗？是威斯敏斯特宫的花园。口子一开，你们的人直接冲进院子里，卡特琳娜那个娘们就得被你们活剥了。”</p>
“这是我们的事。”管事说。“你只管撤人。”</p>
“撤人容易。”马可拿指甲剔了剔牙。“不过，五百金币买我手底下几百号人的命，便宜了点吧？”</p>
管事皱眉：“这只是定金！事成之后，再给你一千！”</p>
“一千？”马可嗤笑一声，一口浓痰吐在地上。“你打发叫花子呢？”</p>
“你想要多少？”</p>
马可把腿从桌上放下来，身子前倾，那股常年不洗澡的馊味直扑管事面门。</p>
“我要钱，也要以后的活路。”马可竖起两根手指。“除了那一千金币。战后，伦敦港的羊毛出口免税权，我要两成。”</p>
管事的脸色变了。</p>
“两成免税权？你疯了？你一个佣兵，拿免税权干什么？”</p>
“那你就别管了。”马可说。“我总不能打一辈子仗。有了免税权，我转手卖给佛兰德斯那帮商人，下半辈子就能天天吃烤鹅。”</p>
“你……”</p>
“给不给？”马可摸到了腰间的小刀。“不给，你今天出不去这个院子。”</p>
管事咽了口唾沫。</p>
他想起兰开斯特来之前的死命令：必须拿下马可，不管什么条件。</p>
“好！”管事咬着牙。“我替大人答应你。明天天一亮，契约连同剩下的一千金币，一起送来。”</p>
“痛快。”</p>
马可拍了拍管事的肩膀。</p>
“回去告诉伯爵大人，到时候听我的号角。号角一响，我的人就往后退。你们只管往里冲。”</p>
管事没再废话，戴上黑布，钻进夜色里。</p>
屋里安静下来。</p>
马可拉过那个布袋，把里面的金弗罗林全倒在桌上。</p>
哗啦啦。</p>
金子碰金子的声音，比什么音乐都好听。</p>
副官从里屋走出来，看着那一桌子金币，眼睛都直了。</p>
“老大。咱们真反？”</p>
马可抓起一把金币。</p>
“反个屁。”</p>
副官愣住了。</p>
“那这钱……”</p>
“钱照收。”马可冷笑。“兰开斯特那个蠢猪，还想抢乔瓦尼的盘子。乔瓦尼是头吃人不吐骨头的狼。我跟着头狼干了这么久，账他算得比谁都精。我信狼，不信猪。”</p>
“那……”</p>
马可把金币一把扒拉回袋子里，扎紧口子。“到时候兰开斯特的人一冲，咱们就放水。”</p>
“放水？”</p>
“对。往后撤。撤得像一点。卢卡神父不是让咱们守外圈吗？外圈那么长，碰巧溃败了一段，很正常吧？”</p>
副官好像明白了。</p>
“让他们冲进去？”</p>
“对。让他们冲。”马可拍了拍钱袋。“咱们就在旁边看着。兰开斯特要是真把卡特琳娜宰了，咱们拿着免税权走人。卡特琳娜要是赢了……”</p>
马可咧开嘴。</p>
“那咱们就顺势杀回去，捞军功。反正钱在咱们口袋里，哪边赢，咱们就帮哪边。”</p>
……</p>
威斯敏斯特宫，产房。</p>
卡特琳娜靠在床头。</p>
她的头发全湿了，一绺一绺贴在额头上。</p>
肚子又是一阵绞痛。</p>
她死死咬着下唇，双手抓紧床单。</p>
痛感像海浪一样卷过去。</p>
卡特琳娜喘着粗气，松开手。</p>
她看着跪在地上的那个女人。</p>
那是个五十多岁的洗衣妇。满手都是冻疮，身上穿着粗布裙子，浑身发抖。</p>
卢卡神父站在洗衣妇旁边，手按在剑柄上。</p>
“记住了吗？”卡特琳娜虚弱道。</p>
洗衣妇结结巴巴地开口：“记……记住了……”</p>
“复述一遍。”</p>
“我……我是从宫里洗衣服的偏门……逃出来的。”洗衣妇咽了口唾沫。“宫里……宫里没粮了。连麦麸都吃光了。护卫……护卫跑了一大半，剩下不到三百人。那位夫人……天天在产房里哭，说……说生不下来了……”</p>
“还有一句。”卡特琳娜紧紧盯着她。</p>
“那些兵饿得连枪都端不动了……”洗衣妇快哭出来了。“夫人，我……我背得对吗？”</p>
卡特琳娜点了点头。</p>
“卢卡，带她出去。”</p>
“从西侧那段破损的墙根塞出去。那里刚好是兰开斯特斥候活动的范围。一定要让她被抓住。”</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是。”</p>
卢卡一把拽起洗衣妇的胳膊。</p>
“等等。”</p>
她看向洗衣妇。</p>
“你儿子在安全区，给波旁家族的骑士喂马。对吧？”</p>
洗衣妇猛地磕头。</p>
“夫人！求您！他才十四岁！”</p>
“你把话带到。明天天黑之前，你儿子能吃到白面包。你要是跑了，或者说错了半个字。”</p>
卡特琳娜没往下说。</p>
洗衣妇砰砰磕头。</p>
“我带到！我一定带到！我死也带到！”</p>
卢卡带着洗衣妇离开。</p>
门关上。</p>
卡特琳娜又倒回枕头上。</p>
一阵更剧烈的痛楚袭来。她闷哼一声，身子蜷缩起来。</p>
女仆赶紧拿热毛巾给她擦汗。</p>
过了一会儿，卢卡推门回来。</p>
“送出去了。”卢卡说。“兰开斯特的人已经把她抓回营地了。”</p>
卡特琳娜紧绷的肩膀稍微松了一点。</p>
“夫人。”卢卡看着她。“为什么要告诉兰开斯特我们撑不住了？这会让他发疯的。”</p>
“我要的就是他发疯。”卡特琳娜喘息着说。“他抢了粮食，人聚起来了。如果他不打，把人散开围着我们，饿上十天半个月，我们就麻烦了。”</p>
卡特琳娜转过头，看着桌上那本翻开的账本。</p>
账本上画着圈的日期。</p>
十月十日。明天。</p>
“他必须明天打。”卡特琳娜咬着牙说。“他如果不押上全部身家，怎么输得倾家荡产？”</p>
她看向窗外。</p>
浓雾里，火光隐隐约约。</p>
“把洗衣妇的话加上去。他一定会把总攻定在明天黎明。”</p>
卡特琳娜摸着自己的肚子。</p>
“算账，讲究个平账的日子。”</p>
“明天，就是平账的日子。”</p>
肚子里的孩子狠狠踢了她一脚。</p>
卡特琳娜痛得弓起了身子，却笑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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