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鞭子与通胀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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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宫，私人书房。</p>
伊曼纽尔站在桌前，手里捧着一沓最新的物价报表。</p>
“主人。这个月的调控数据出来了。”</p>
“由于劳动力短缺，各行会和工场的名义工资，平均上涨了大约百分之二百五十。有些极度缺人的泥瓦匠行当，甚至涨了三倍。”</p>
乔瓦尼在账本上快速记录。</p>
“物价呢？”</p>
“‘生活品兑换委员会’昨天发布了新指导价。面粉上调百分之二百一十。橄榄油上调百分之二百。粗布上调百分之一百八十。”</p>
伊曼纽尔看着手里的报表，自己都觉得头皮发麻。</p>
“综合核算下来，工人们拿到手的金券数字确实翻倍了。但实际购买力，只比大洪水前提升了不到百分之五。”</p>
乔瓦尼停下笔，拿起手边那杯红酒，抿了一口。</p>
“百分之五。够了。”</p>
“不能让他们吃得太饱，吃饱了就会胡思乱想。”</p>
伊曼纽尔咽了口唾沫。</p>
乔瓦尼笑了，突然发问：</p>
“伊曼纽尔。领主们如果遇到农民要涨工资，会怎么做？”</p>
伊曼纽尔想了想。</p>
“派骑士过去。把带头闹事的吊死在村口。剩下的用鞭子抽一顿，赶回地里继续干活。”</p>
“对。但那是蠢货的做法。”</p>
乔瓦尼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窗前。</p>
外面是阿维尼翁的灯火，是无数个拿着金券挣扎的家庭。</p>
“用鞭子抽，会留下伤口。伤口疼了，人就会记住是谁打的他。时间久了，他们就会把锄头磨尖，去砍领主的脖子。”</p>
乔瓦尼俯瞰着这座城市。</p>
“我不用鞭子。我用有节奏的通货膨胀。”</p>
“通胀不会留下伤口。它只会像小偷一样，在夜里悄悄摸进他们的钱袋，把他们白天流汗赚来的价值偷走十之八九。”</p>
“除了少数人，大多人看着手里厚厚的金券，只会觉得困惑。他们算不明白这笔账，找不到吊死他们的绞刑架，也找不到抽他们的领主。”</p>
乔瓦尼转过身，看着伊曼纽尔。</p>
“困惑的人是不会造反的。他们只会觉得，是不是物价本来就该这么贵？是不是自己干得还不够多？是不是明天应该再多砌两百块砖，多赚两张金券？”</p>
伊曼纽尔激动得浑身打摆子。</p>
身为犹太人，他自认为已经把钱玩明白了。</p>
但跟在主人身边，却总能学到新玩法，理解金币的真谛。</p>
乔瓦尼走回书桌前。</p>
重新拿起鹅毛笔。</p>
在账本那页的最后，写下一行字。</p>
“回收超额利润。劳动力红利清零。系统闭环。”</p>
合上账本。</p>
“对了。安托万今天来换钱了吧。”</p>
伊曼纽尔赶紧点头。</p>
“来了。他那管家拉了整整一箱子英格兰高纯度金锭。折算成金券，扣了百分之十的手续费。”</p>
乔瓦尼轻笑出声。</p>
“贵族也得吃饭。”</p>
笃笃。</p>
敲门声响起。</p>
卢卡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p>
“陛下。秘书处刚收到的信。有人请求觐见。”</p>
乔瓦尼接过信。</p>
只看了一眼信封上的署名，眉头就挑了起来。</p>
“弗朗切斯科·彼特拉克。”</p>
乔瓦尼用拆信刀挑开火漆。</p>
信纸上只有简短的一行字：</p>
“四年前的苦菜，如今已长成参天大树。树下的阴影里，我看到了新的罗马。请求一见。”</p>
乔瓦尼把信纸扔在桌上。</p>
“他看懂了。”</p>
卢卡有些警惕，“这老头一向清高，四年前您拿一万金币堵了他的嘴。现在大洪水刚过，他跑来阿维尼翁，会不会要在外面乱写文章？”</p>
“他不会。”</p>
乔瓦尼坐进椅子里。</p>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看到无法阻挡的东西，第一反应不是用身体去挡，而是研究他是怎么运转的。”</p>
“告诉他，明天下午，我在这里见他。”</p>
……</p>
教皇宫外的大广场。</p>
夜深了，广场上依然灯火通明。</p>
彼特拉克独自一人站在广场边缘，冷风鼓起他灰色的斗篷。</p>
白天那四条排队的巨龙已经散去了，地上留下的杂乱脚印，深深刻进了石板里。</p>
他脑子里，那张凌乱的拼图，在这一刻彻底拼合在了一起。</p>
他彻底看懂了那个佛罗伦萨人的宏大设计。</p>
第一步。</p>
农民在教会没收的土地上种地，或者养羊。他们产出粮食和羊毛，却不能直接吃掉或者卖给别人。他们必须把东西交给阿奇亚尤利商会，换取金券。然后再用金券，交地租。</p>
第二步。</p>
进了城当契约工的人，在工场里出卖体力。他们领到的是金券工资。</p>
第三步。</p>
这些拿着金券的人，饿了要买面粉，怕死要买圣血。他们把手里的金券交给粮店和接种站。</p>
第四步。</p>
粮店和接种站背后的实际控制人，全是教廷。金券转了一圈，最后又一张不少地回到了乔瓦尼的金库里。</p>
在这整个流转过程中，乔瓦尼付出了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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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没付出！</p>
他只是开动了印钞机，印了一堆画着他头像的纸！</p>
而他收获的，是全欧罗巴的粮食、羊毛、劳动力，以及绝对的控制权！</p>
如果有谁敢打破这个循环怎么办？</p>
彼特拉克转头，看向城墙边那排灯火通明的兵营。</p>
那里驻扎着五千名穿着深绿色制服的圣座常备军。他们拿着金券军饷，装备着最精良的火绳枪和高碳钢长矛。谁敢不用金券，谁敢私自交易真金白银，他们就会把火枪端起来，顶在那个人的脑门上。</p>
“太可怕了……”</p>
彼特拉克喃喃自语。</p>
四年前，他以为乔瓦尼要的是罗马的荣光，是戴上桂冠当皇帝。</p>
现在他才明白，乔瓦尼根本不在乎皇冠。</p>
乔瓦尼要的是规则。他把自己变成了所有人活下去的唯一前提。</p>
一名穿着灰袍的教廷侍从快步走过来，打断了彼特拉克的思绪。</p>
“彼特拉克阁下。”</p>
侍从微微躬身，双手递上一个黑色信封。</p>
“教皇陛下的回信。”</p>
彼特拉克深吸了一口气，接过信封，拆开：</p>
“书找回来了吗？”</p>
“我想听听，古典罗马对今日欧罗巴，还有什么话要说。”</p>
彼特拉克捏着纸条，看着不远处庞大如怪兽般的教皇宫。</p>
“罗马有话要说。”</p>
“但恐怕，不是你想听的那几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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教皇宫，私人书房。</p>
伊曼纽尔站在桌前，手里捧着一沓最新的物价报表。</p>
“主人。这个月的调控数据出来了。”</p>
“由于劳动力短缺，各行会和工场的名义工资，平均上涨了大约百分之二百五十。有些极度缺人的泥瓦匠行当，甚至涨了三倍。”</p>
乔瓦尼在账本上快速记录。</p>
“物价呢？”</p>
“‘生活品兑换委员会’昨天发布了新指导价。面粉上调百分之二百一十。橄榄油上调百分之二百。粗布上调百分之一百八十。”</p>
伊曼纽尔看着手里的报表，自己都觉得头皮发麻。</p>
“综合核算下来，工人们拿到手的金券数字确实翻倍了。但实际购买力，只比大洪水前提升了不到百分之五。”</p>
乔瓦尼停下笔，拿起手边那杯红酒，抿了一口。</p>
“百分之五。够了。”</p>
“不能让他们吃得太饱，吃饱了就会胡思乱想。”</p>
伊曼纽尔咽了口唾沫。</p>
乔瓦尼笑了，突然发问：</p>
“伊曼纽尔。领主们如果遇到农民要涨工资，会怎么做？”</p>
伊曼纽尔想了想。</p>
“派骑士过去。把带头闹事的吊死在村口。剩下的用鞭子抽一顿，赶回地里继续干活。”</p>
“对。但那是蠢货的做法。”</p>
乔瓦尼站起身，绕过书桌，走到窗前。</p>
外面是阿维尼翁的灯火，是无数个拿着金券挣扎的家庭。</p>
“用鞭子抽，会留下伤口。伤口疼了，人就会记住是谁打的他。时间久了，他们就会把锄头磨尖，去砍领主的脖子。”</p>
乔瓦尼俯瞰着这座城市。</p>
“我不用鞭子。我用有节奏的通货膨胀。”</p>
“通胀不会留下伤口。它只会像小偷一样，在夜里悄悄摸进他们的钱袋，把他们白天流汗赚来的价值偷走十之八九。”</p>
“除了少数人，大多人看着手里厚厚的金券，只会觉得困惑。他们算不明白这笔账，找不到吊死他们的绞刑架，也找不到抽他们的领主。”</p>
乔瓦尼转过身，看着伊曼纽尔。</p>
“困惑的人是不会造反的。他们只会觉得，是不是物价本来就该这么贵？是不是自己干得还不够多？是不是明天应该再多砌两百块砖，多赚两张金券？”</p>
伊曼纽尔激动得浑身打摆子。</p>
身为犹太人，他自认为已经把钱玩明白了。</p>
但跟在主人身边，却总能学到新玩法，理解金币的真谛。</p>
乔瓦尼走回书桌前。</p>
重新拿起鹅毛笔。</p>
在账本那页的最后，写下一行字。</p>
“回收超额利润。劳动力红利清零。系统闭环。”</p>
合上账本。</p>
“对了。安托万今天来换钱了吧。”</p>
伊曼纽尔赶紧点头。</p>
“来了。他那管家拉了整整一箱子英格兰高纯度金锭。折算成金券，扣了百分之十的手续费。”</p>
乔瓦尼轻笑出声。</p>
“贵族也得吃饭。”</p>
笃笃。</p>
敲门声响起。</p>
卢卡推门走进来，手里拿着一封火漆封口的信。</p>
“陛下。秘书处刚收到的信。有人请求觐见。”</p>
乔瓦尼接过信。</p>
只看了一眼信封上的署名，眉头就挑了起来。</p>
“弗朗切斯科·彼特拉克。”</p>
乔瓦尼用拆信刀挑开火漆。</p>
信纸上只有简短的一行字：</p>
“四年前的苦菜，如今已长成参天大树。树下的阴影里，我看到了新的罗马。请求一见。”</p>
乔瓦尼把信纸扔在桌上。</p>
“他看懂了。”</p>
卢卡有些警惕，“这老头一向清高，四年前您拿一万金币堵了他的嘴。现在大洪水刚过，他跑来阿维尼翁，会不会要在外面乱写文章？”</p>
“他不会。”</p>
乔瓦尼坐进椅子里。</p>
“他是个聪明人。聪明人看到无法阻挡的东西，第一反应不是用身体去挡，而是研究他是怎么运转的。”</p>
“告诉他，明天下午，我在这里见他。”</p>
……</p>
教皇宫外的大广场。</p>
夜深了，广场上依然灯火通明。</p>
彼特拉克独自一人站在广场边缘，冷风鼓起他灰色的斗篷。</p>
白天那四条排队的巨龙已经散去了，地上留下的杂乱脚印，深深刻进了石板里。</p>
他脑子里，那张凌乱的拼图，在这一刻彻底拼合在了一起。</p>
他彻底看懂了那个佛罗伦萨人的宏大设计。</p>
第一步。</p>
农民在教会没收的土地上种地，或者养羊。他们产出粮食和羊毛，却不能直接吃掉或者卖给别人。他们必须把东西交给阿奇亚尤利商会，换取金券。然后再用金券，交地租。</p>
第二步。</p>
进了城当契约工的人，在工场里出卖体力。他们领到的是金券工资。</p>
第三步。</p>
这些拿着金券的人，饿了要买面粉，怕死要买圣血。他们把手里的金券交给粮店和接种站。</p>
第四步。</p>
粮店和接种站背后的实际控制人，全是教廷。金券转了一圈，最后又一张不少地回到了乔瓦尼的金库里。</p>
在这整个流转过程中，乔瓦尼付出了什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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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都没付出！</p>
他只是开动了印钞机，印了一堆画着他头像的纸！</p>
而他收获的，是全欧罗巴的粮食、羊毛、劳动力，以及绝对的控制权！</p>
如果有谁敢打破这个循环怎么办？</p>
彼特拉克转头，看向城墙边那排灯火通明的兵营。</p>
那里驻扎着五千名穿着深绿色制服的圣座常备军。他们拿着金券军饷，装备着最精良的火绳枪和高碳钢长矛。谁敢不用金券，谁敢私自交易真金白银，他们就会把火枪端起来，顶在那个人的脑门上。</p>
“太可怕了……”</p>
彼特拉克喃喃自语。</p>
四年前，他以为乔瓦尼要的是罗马的荣光，是戴上桂冠当皇帝。</p>
现在他才明白，乔瓦尼根本不在乎皇冠。</p>
乔瓦尼要的是规则。他把自己变成了所有人活下去的唯一前提。</p>
一名穿着灰袍的教廷侍从快步走过来，打断了彼特拉克的思绪。</p>
“彼特拉克阁下。”</p>
侍从微微躬身，双手递上一个黑色信封。</p>
“教皇陛下的回信。”</p>
彼特拉克深吸了一口气，接过信封，拆开：</p>
“书找回来了吗？”</p>
“我想听听，古典罗马对今日欧罗巴，还有什么话要说。”</p>
彼特拉克捏着纸条，看着不远处庞大如怪兽般的教皇宫。</p>
“罗马有话要说。”</p>
“但恐怕，不是你想听的那几句。”</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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