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0章 女工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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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p>
阿维尼翁城南。圣子保育会。</p>
这是一座由旧军营改建的庞大建筑群。高墙耸立，四周全是大腿粗的铁栅栏。</p>
里面没有秋千。没有木马。没有孩子欢闹的笑声。</p>
大石厅一楼。</p>
三百个六岁到十岁的孩子，穿着一模一样的灰色亚麻长裙。</p>
规规矩矩地坐在长条硬木桌前。</p>
面前放着黑石板和白垩粉笔。</p>
讲台上。</p>
一个严厉的修女正用教鞭敲击着黑板。</p>
黑板上画着一个天平。左边画着一个金币，右边画着一个十字架。</p>
“背诵第一法则！”修女大喝。</p>
三百个清脆稚嫩的声音，在石厅里回荡。</p>
“金币是劳动的果实！契约是上帝的旨意！”</p>
“背诵第二法则！”</p>
“毁约者下地狱！服从者上天堂！”</p>
“算术第三课！”修女在黑板上写下：“一弗罗林本金，三分利，五年复利，总额是多少？”</p>
孩子们立刻拿起炭笔，飞快计算起来。</p>
沙沙沙。</p>
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没有一个人敢东张西望。</p>
墙上挂着三根打断的柳条，地上画着不许逾越的红线。这就是规矩。</p>
石厅侧面的二楼回廊上。</p>
卡特琳娜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裙，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俯视着下面的这一切。</p>
男孩三岁。</p>
穿着一件微缩版的教皇常服，帽子下露出柔软的金发。</p>
“这就是你的财富。”</p>
“他们没有父母的庇护，也没有封建传统的束缚。脑子里除了账本、利息、契约和服从，什么都不会剩。”</p>
“等他们满十二岁，就会被塞进全欧罗巴的造币厂、银行和高阶工场。成为支撑教会和阿奇亚尤利运转的齿轮。”</p>
丢卡利翁趴在雕花石栏杆上，看了很久。</p>
突然，他挣脱了母亲的手。</p>
迈着小短腿，顺着石阶跑了下去。</p>
“丢卡利翁？”卡特琳娜皱了皱眉。</p>
丢卡利翁跑进了石厅。</p>
脚步声打断了教学。修女一看那身衣服和那头金发，吓得赶紧放下教鞭，深深鞠了一躬。</p>
三百个孩子停下笔。敬畏地看着这个小大人。</p>
丢卡利翁走到第一排。</p>
停在一个有着浅褐色头发、大眼睛的女孩面前。</p>
安妮。玛丽亚的女儿。</p>
她今年六岁，看着眼前的小东西，有些不知所措。</p>
丢卡利翁打量了她一下。</p>
伸出肉乎乎的小手。</p>
从腰带上解下了一把精美的纯银錾刻小刀，刀柄上镶着一颗红宝石。这是波兰国王上个月刚刚进贡的礼物。</p>
他把小刀递了过去。</p>
安妮吓了一跳，不敢接。往后缩了缩。</p>
“拿着。”丢卡利翁奶声奶气地说。</p>
旁边的修女赶紧走过来。</p>
“殿下……这太贵重了。规矩里，她们不能收私人物品……”</p>
丢卡利翁把小刀强行塞进安妮的手里。</p>
“给她。”</p>
“她算账快。她好看。”</p>
修女不敢再说话，退到一边。</p>
安妮捏着那把价值连城的银刀，手足无措。</p>
二楼回廊上。</p>
卡特琳娜看着这一幕，并没有阻拦。</p>
丢卡利翁慢悠悠顺着楼梯回到二楼，牵住母亲的手。</p>
“妈妈。”丢卡利翁仰起脸。“下面的人。像算盘珠子。”</p>
卡特琳娜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脸。</p>
“别在外人面前这么说。”</p>
……</p>
傍晚。</p>
雪停了。</p>
玛丽亚一直等在保育会的铁栅栏外面。</p>
门开了。</p>
一辆挂着金币十字架徽章的黑色马车驶出来。这是统一接送孩子们去工场进行“实地观摩”的车。</p>
马车窗户上嵌着铁条。</p>
玛丽亚看到了安妮的脸。</p>
她扑过去，抓着铁栅栏。</p>
“安妮！安妮！”</p>
安妮把脸贴在铁条上。</p>
“妈妈……”女孩的表情有些麻木。</p>
马车没有停，碾着雪地，缓缓向着工场区驶去。</p>
玛丽亚松开铁栅栏，没再追。</p>
就算追上了，明天她还是得去工场踩那该死的织机，因为她要活命，她要还债。</p>
旁边。</p>
一双穿着鹿皮靴的脚停了下来。</p>
马泰奥的代理人。那个发工资的胖子。</p>
“别看了。”</p>
胖子看着远去的马车。</p>
“你该高兴。你女儿以后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有火炉的账房里当书记员。”</p>
“她不用像你一样，在车间里站一辈子，把肺都咳烂。”</p>
“这就叫进步。”</p>
玛丽亚死气沉沉地看着他。</p>
“进步是谁发明的词？”</p>
胖子笑了。</p>
“教皇陛下。”</p>
“他老人家可有学问了，他还有很多好听的词。比如自由，比如人权，比如契约精神。”</p>
“你想学吗？”</p>
玛丽亚没有回答。</p>
她拖着疲惫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第三工场。</p>
夜深了。</p>
工场集体宿舍里。</p>
二十几个女工挤在通铺上，发出震天的呼噜声和咳嗽声。</p>
玛丽亚躺在最边上。</p>
她把那张写着她自由和独立的《劳动契约》叠好，放在枕头底下。</p>
闭着眼。</p>
眼泪顺着眼角滑进干草枕头里。</p>
在这个没有火刑柱、只有账本的新世界里。</p>
所有人都有了选择。</p>
可所有人，都没得选。</p>
“我自由了……”</p>
玛丽亚在黑暗中喃喃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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同一天。</p>
阿维尼翁城南。圣子保育会。</p>
这是一座由旧军营改建的庞大建筑群。高墙耸立，四周全是大腿粗的铁栅栏。</p>
里面没有秋千。没有木马。没有孩子欢闹的笑声。</p>
大石厅一楼。</p>
三百个六岁到十岁的孩子，穿着一模一样的灰色亚麻长裙。</p>
规规矩矩地坐在长条硬木桌前。</p>
面前放着黑石板和白垩粉笔。</p>
讲台上。</p>
一个严厉的修女正用教鞭敲击着黑板。</p>
黑板上画着一个天平。左边画着一个金币，右边画着一个十字架。</p>
“背诵第一法则！”修女大喝。</p>
三百个清脆稚嫩的声音，在石厅里回荡。</p>
“金币是劳动的果实！契约是上帝的旨意！”</p>
“背诵第二法则！”</p>
“毁约者下地狱！服从者上天堂！”</p>
“算术第三课！”修女在黑板上写下：“一弗罗林本金，三分利，五年复利，总额是多少？”</p>
孩子们立刻拿起炭笔，飞快计算起来。</p>
沙沙沙。</p>
没有一个人交头接耳。没有一个人敢东张西望。</p>
墙上挂着三根打断的柳条，地上画着不许逾越的红线。这就是规矩。</p>
石厅侧面的二楼回廊上。</p>
卡特琳娜穿着一身墨绿色的长裙，牵着一个小男孩的手，俯视着下面的这一切。</p>
男孩三岁。</p>
穿着一件微缩版的教皇常服，帽子下露出柔软的金发。</p>
“这就是你的财富。”</p>
“他们没有父母的庇护，也没有封建传统的束缚。脑子里除了账本、利息、契约和服从，什么都不会剩。”</p>
“等他们满十二岁，就会被塞进全欧罗巴的造币厂、银行和高阶工场。成为支撑教会和阿奇亚尤利运转的齿轮。”</p>
丢卡利翁趴在雕花石栏杆上，看了很久。</p>
突然，他挣脱了母亲的手。</p>
迈着小短腿，顺着石阶跑了下去。</p>
“丢卡利翁？”卡特琳娜皱了皱眉。</p>
丢卡利翁跑进了石厅。</p>
脚步声打断了教学。修女一看那身衣服和那头金发，吓得赶紧放下教鞭，深深鞠了一躬。</p>
三百个孩子停下笔。敬畏地看着这个小大人。</p>
丢卡利翁走到第一排。</p>
停在一个有着浅褐色头发、大眼睛的女孩面前。</p>
安妮。玛丽亚的女儿。</p>
她今年六岁，看着眼前的小东西，有些不知所措。</p>
丢卡利翁打量了她一下。</p>
伸出肉乎乎的小手。</p>
从腰带上解下了一把精美的纯银錾刻小刀，刀柄上镶着一颗红宝石。这是波兰国王上个月刚刚进贡的礼物。</p>
他把小刀递了过去。</p>
安妮吓了一跳，不敢接。往后缩了缩。</p>
“拿着。”丢卡利翁奶声奶气地说。</p>
旁边的修女赶紧走过来。</p>
“殿下……这太贵重了。规矩里，她们不能收私人物品……”</p>
丢卡利翁把小刀强行塞进安妮的手里。</p>
“给她。”</p>
“她算账快。她好看。”</p>
修女不敢再说话，退到一边。</p>
安妮捏着那把价值连城的银刀，手足无措。</p>
二楼回廊上。</p>
卡特琳娜看着这一幕，并没有阻拦。</p>
丢卡利翁慢悠悠顺着楼梯回到二楼，牵住母亲的手。</p>
“妈妈。”丢卡利翁仰起脸。“下面的人。像算盘珠子。”</p>
卡特琳娜蹲下来，摸了摸他的脸。</p>
“别在外人面前这么说。”</p>
……</p>
傍晚。</p>
雪停了。</p>
玛丽亚一直等在保育会的铁栅栏外面。</p>
门开了。</p>
一辆挂着金币十字架徽章的黑色马车驶出来。这是统一接送孩子们去工场进行“实地观摩”的车。</p>
马车窗户上嵌着铁条。</p>
玛丽亚看到了安妮的脸。</p>
她扑过去，抓着铁栅栏。</p>
“安妮！安妮！”</p>
安妮把脸贴在铁条上。</p>
“妈妈……”女孩的表情有些麻木。</p>
马车没有停，碾着雪地，缓缓向着工场区驶去。</p>
玛丽亚松开铁栅栏，没再追。</p>
就算追上了，明天她还是得去工场踩那该死的织机，因为她要活命，她要还债。</p>
旁边。</p>
一双穿着鹿皮靴的脚停了下来。</p>
马泰奥的代理人。那个发工资的胖子。</p>
“别看了。”</p>
胖子看着远去的马车。</p>
“你该高兴。你女儿以后可以舒舒服服地坐在有火炉的账房里当书记员。”</p>
“她不用像你一样，在车间里站一辈子，把肺都咳烂。”</p>
“这就叫进步。”</p>
玛丽亚死气沉沉地看着他。</p>
“进步是谁发明的词？”</p>
胖子笑了。</p>
“教皇陛下。”</p>
“他老人家可有学问了，他还有很多好听的词。比如自由，比如人权，比如契约精神。”</p>
“你想学吗？”</p>
玛丽亚没有回答。</p>
她拖着疲惫的双腿，一步一步走向第三工场。</p>
夜深了。</p>
工场集体宿舍里。</p>
二十几个女工挤在通铺上，发出震天的呼噜声和咳嗽声。</p>
玛丽亚躺在最边上。</p>
她把那张写着她自由和独立的《劳动契约》叠好，放在枕头底下。</p>
闭着眼。</p>
眼泪顺着眼角滑进干草枕头里。</p>
在这个没有火刑柱、只有账本的新世界里。</p>
所有人都有了选择。</p>
可所有人，都没得选。</p>
“我自由了……”</p>
玛丽亚在黑暗中喃喃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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