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92章 暴力需要钱来喂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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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维尼翁七月的日头，能把人皮晒脱一层。</p>
校场上黄土飞扬，汉斯一脚踩在倒地的木桩上，手里的牛皮短鞭甩得啪啪作响。</p>
“停！”</p>
“脚跟别悬空！后排装填的，动作快点！要是骑兵冲过来，你们这群蠢货连灰都剩不下！”</p>
三排精壮汉子齐刷刷定在原地。</p>
他们身上套着深黑色的硬质牛皮坎肩，胸口处用红线绣着一把斜插的天平。</p>
每个人腰里挂着两把短管燧发手枪、一柄佛罗伦萨精钢短剑，背后还背着一杆带着编号的长火铳。</p>
校场边缘的遮阳凉棚底下，乔瓦尼坐在竹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加了薄荷叶的冰镇酸石榴汁。</p>
雅各波赤着胳膊站在旁边，脖子上搭着一条汗巾，正拿着小刀削一个青苹果。</p>
“两万人全遣散了？”雅各波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问，“连北边防线上的雇佣军骑兵队也给打发了？”</p>
“打发了。”</p>
乔瓦尼看着杯壁上滚落的水珠。</p>
“一人发了三张金券，外加一张去纺织工场的引荐条。愿意去当工人的去工场，愿意回老家种地的给发两把铁锄头。”</p>
“那要是有人不走呢？”</p>
“不走？”乔瓦尼说，“城门外头的施粥棚上个月就拆了。饿上三五天，再精壮的汉子也得跪在地上求着去工场搬羊毛包。”</p>
雅各波咧嘴笑了笑。</p>
“狠还是你狠。”</p>
汉斯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走回凉棚底下，抓起桌上的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大半壶。</p>
“教皇陛下。”汉斯抹着下巴，“留下来的这两千号军队，全是从死人堆里挑出来的硬茬子。按您的吩咐，以前那些只会吹号角、念家谱的贵族骑士全踢出去了。现在剩下的，全是家里没地、兜里没钱、连命都可以拿去称重的亡命徒。”</p>
“他们现在不叫军队。”</p>
乔瓦尼纠正他。</p>
“名义上，是执行圣轮法院最高判决的武装法警。”</p>
汉斯抓了抓头皮，粗声粗气道：“法警？哪有带火枪和炸药包去抓小偷的法警？”</p>
“他们抓的不是偷面包的贼。”</p>
乔瓦尼招了招手。</p>
莉莉丝捧着三卷用蜡封口的黑色卷宗走了出来。</p>
她把卷宗递给雅各波，说：</p>
“第一份。图卢兹伯爵领地，圣安德烈修道院院长，私自吞没阿奇亚尤利银行春耕贷款四千金券，藏在城外秘密庄园的地窖里。庄园守卫三十人，夜间换哨在凌晨一点四十五，厨房总管已被买通，后半夜会在狗食里拌曼陀罗汁。”</p>
“第二份。勃艮第边境，加斯东男爵的堂弟，私设关卡劫掠教会商队三次，截留羊毛四十八车。此人每逢周四必去镇上的红顶酒馆，只带两名贴身侍从。”</p>
“第三份。里昂市政厅首席执政官，密谋撕毁《特许工场免税协约》。其卫队发饷日在每月五号。发饷前三天，守军士气最低，北城门暗锁生锈，推两下就能开。”</p>
雅各波翻看着卷宗，眉毛挑了起来：“这不就是暗杀和劫道吗？”</p>
“在东方典籍里，这叫特种作战。”乔瓦尼靠在椅背上，说：“两千人，正面拉到平原上去跟几万大军对冲，是蠢货干的事。我要你们做的是深入敌后，烧掉他们的粮仓，炸掉他们的火药库，切断他们的信使，让对面的大军走不动、吃不上、听不见。”</p>
“如果某个领主不认法院的判决，想赖账造反。”</p>
“不需要派几千人去围城打半年。你们带十个人，摸进他的卧室，把法院的强制执行令钉在他枕头边上。”</p>
汉斯咧开大嘴笑了起来。</p>
“这活儿我熟！以前在佛兰德斯搞暴动，我们就是这么对付那些该死的工场主的。趁他睡觉，把刀架在他脖子上！”</p>
雅各波把苹果核扔出凉棚，补充道：“而且刀架上去之后，最好让对方到死都不知道是谁架的。”</p>
“对。”</p>
乔瓦尼点头。</p>
“还有一条铁律：执行这种任务的人，必须是自愿签署契约的。因为只有自愿去死的人，才会在被俘之前把嘴闭上，把证据全烧光。”</p>
汉斯脸上的笑容收了收，疑惑道：</p>
“教皇陛下，这种战法偷袭确实厉害。但要是哪个国王真疯了，比如法兰西，直接拉出三万重骑兵、五百门大炮，一路平推到阿维尼翁城底下，咱们这两千人怎么挡？”</p>
乔瓦尼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盖着金漆印章的汇票，拍在木桌上。</p>
“法兰西国王让·德·瓦卢瓦，上个月来信，准备组建王室常备军。请求借贷八千金弗罗林，年息五分。”</p>
乔瓦尼看着汉斯。</p>
“国王会以为，手里有了常备军，他就是国家的主人。”</p>
“但他不知道，没有税收，他的士兵下个月就会变成强盗；没有信用，他连一桶黑火药都买不起。”</p>
“暴力需要钱来喂养。”</p>
乔瓦尼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浮灰。</p>
“暴力的组织方式，必须紧跟金券的流向。”</p>
“税收和信用都在我这儿。”</p>
“他拿什么跟我翻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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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维尼翁七月的日头，能把人皮晒脱一层。</p>
校场上黄土飞扬，汉斯一脚踩在倒地的木桩上，手里的牛皮短鞭甩得啪啪作响。</p>
“停！”</p>
“脚跟别悬空！后排装填的，动作快点！要是骑兵冲过来，你们这群蠢货连灰都剩不下！”</p>
三排精壮汉子齐刷刷定在原地。</p>
他们身上套着深黑色的硬质牛皮坎肩，胸口处用红线绣着一把斜插的天平。</p>
每个人腰里挂着两把短管燧发手枪、一柄佛罗伦萨精钢短剑，背后还背着一杆带着编号的长火铳。</p>
校场边缘的遮阳凉棚底下，乔瓦尼坐在竹藤椅上，手里端着一杯加了薄荷叶的冰镇酸石榴汁。</p>
雅各波赤着胳膊站在旁边，脖子上搭着一条汗巾，正拿着小刀削一个青苹果。</p>
“两万人全遣散了？”雅各波咬了一口苹果，含糊不清地问，“连北边防线上的雇佣军骑兵队也给打发了？”</p>
“打发了。”</p>
乔瓦尼看着杯壁上滚落的水珠。</p>
“一人发了三张金券，外加一张去纺织工场的引荐条。愿意去当工人的去工场，愿意回老家种地的给发两把铁锄头。”</p>
“那要是有人不走呢？”</p>
“不走？”乔瓦尼说，“城门外头的施粥棚上个月就拆了。饿上三五天，再精壮的汉子也得跪在地上求着去工场搬羊毛包。”</p>
雅各波咧嘴笑了笑。</p>
“狠还是你狠。”</p>
汉斯抹了一把脸上的热汗，走回凉棚底下，抓起桌上的水壶咕咚咕咚灌了大半壶。</p>
“教皇陛下。”汉斯抹着下巴，“留下来的这两千号军队，全是从死人堆里挑出来的硬茬子。按您的吩咐，以前那些只会吹号角、念家谱的贵族骑士全踢出去了。现在剩下的，全是家里没地、兜里没钱、连命都可以拿去称重的亡命徒。”</p>
“他们现在不叫军队。”</p>
乔瓦尼纠正他。</p>
“名义上，是执行圣轮法院最高判决的武装法警。”</p>
汉斯抓了抓头皮，粗声粗气道：“法警？哪有带火枪和炸药包去抓小偷的法警？”</p>
“他们抓的不是偷面包的贼。”</p>
乔瓦尼招了招手。</p>
莉莉丝捧着三卷用蜡封口的黑色卷宗走了出来。</p>
她把卷宗递给雅各波，说：</p>
“第一份。图卢兹伯爵领地，圣安德烈修道院院长，私自吞没阿奇亚尤利银行春耕贷款四千金券，藏在城外秘密庄园的地窖里。庄园守卫三十人，夜间换哨在凌晨一点四十五，厨房总管已被买通，后半夜会在狗食里拌曼陀罗汁。”</p>
“第二份。勃艮第边境，加斯东男爵的堂弟，私设关卡劫掠教会商队三次，截留羊毛四十八车。此人每逢周四必去镇上的红顶酒馆，只带两名贴身侍从。”</p>
“第三份。里昂市政厅首席执政官，密谋撕毁《特许工场免税协约》。其卫队发饷日在每月五号。发饷前三天，守军士气最低，北城门暗锁生锈，推两下就能开。”</p>
雅各波翻看着卷宗，眉毛挑了起来：“这不就是暗杀和劫道吗？”</p>
“在东方典籍里，这叫特种作战。”乔瓦尼靠在椅背上，说：“两千人，正面拉到平原上去跟几万大军对冲，是蠢货干的事。我要你们做的是深入敌后，烧掉他们的粮仓，炸掉他们的火药库，切断他们的信使，让对面的大军走不动、吃不上、听不见。”</p>
“如果某个领主不认法院的判决，想赖账造反。”</p>
“不需要派几千人去围城打半年。你们带十个人，摸进他的卧室，把法院的强制执行令钉在他枕头边上。”</p>
汉斯咧开大嘴笑了起来。</p>
“这活儿我熟！以前在佛兰德斯搞暴动，我们就是这么对付那些该死的工场主的。趁他睡觉，把刀架在他脖子上！”</p>
雅各波把苹果核扔出凉棚，补充道：“而且刀架上去之后，最好让对方到死都不知道是谁架的。”</p>
“对。”</p>
乔瓦尼点头。</p>
“还有一条铁律：执行这种任务的人，必须是自愿签署契约的。因为只有自愿去死的人，才会在被俘之前把嘴闭上，把证据全烧光。”</p>
汉斯脸上的笑容收了收，疑惑道：</p>
“教皇陛下，这种战法偷袭确实厉害。但要是哪个国王真疯了，比如法兰西，直接拉出三万重骑兵、五百门大炮，一路平推到阿维尼翁城底下，咱们这两千人怎么挡？”</p>
乔瓦尼从袖子里抽出一张盖着金漆印章的汇票，拍在木桌上。</p>
“法兰西国王让·德·瓦卢瓦，上个月来信，准备组建王室常备军。请求借贷八千金弗罗林，年息五分。”</p>
乔瓦尼看着汉斯。</p>
“国王会以为，手里有了常备军，他就是国家的主人。”</p>
“但他不知道，没有税收，他的士兵下个月就会变成强盗；没有信用，他连一桶黑火药都买不起。”</p>
“暴力需要钱来喂养。”</p>
乔瓦尼站起身，拍了拍长袍上的浮灰。</p>
“暴力的组织方式，必须紧跟金券的流向。”</p>
“税收和信用都在我这儿。”</p>
“他拿什么跟我翻脸？”</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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