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2章 你写了七天七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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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简从张清寒手中脱开，溪水刚好打了一个旋。</p>
他松手的那一下很轻，竹简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溅起水花。</p>
那卷竹简展开着铺在水面上。</p>
一片一片的竹片被溪流托着往前漂，像一叶窄长的舟。</p>
红绳系的结扣在竹简前端，绳头浸了水沉下去半寸。</p>
把竹片拉成了一条微微弯曲的线。</p>
溪水很清，竹片上的字迹在水面底下看得清清楚楚。</p>
盛芜华低头看着那卷竹简从上游漂下来。</p>
竹片被溪水冲到她脚边打了个横，前端卡在她脚踩的那块青石侧面。</p>
水从竹片之间淌过去把边角浸湿了。</p>
那些用朱砂和墨写上去的字没有洇开，每一笔都牢牢地吃在竹面上。</p>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字。</p>
第一片竹简上写的是“永安三年春，余接密信一封，内言桃源坞异动”。</p>
永安的年份是她进炼狱第三年。</p>
第二片写的是“同年秋，仙门议决围剿桃源坞，余列席未言”。</p>
第三片写的是“围剿当日余在山门值夜，未去桃源坞，亦未阻”。</p>
第四片写的是“盛氏入狱后余曾私查案卷，得疑点七处，未上报”。</p>
一片一片地排下去。</p>
从永安三年写到龙门顶公审，从公审写到仙骨剥离，从剥离写到桃源焚毁。</p>
每一片都对应着三百年前，那个春天和夏天的某一个节点。</p>
他写了自己当时在想什么，为什么没有站出来。</p>
事后又用什么借口说服自己翻过了那一页。</p>
竹片密密麻麻地排着，足有七八十片。</p>
有的竹片上字迹工整，像是反复斟酌过才落笔的。</p>
有的竹片上字迹潦草，笔画连在一起，墨渍蹭到了竹片边缘。</p>
有几片竹面上留着明显的涂改痕迹，写错了的字被刮掉重写，刮痕深浅不一。</p>
最后一片竹简上只写了一行字。</p>
字迹比前面的都大，笔画重得几乎要把竹面刻穿了。</p>
“永安二十三年冬，余签下猎杀令。余知她有冤。余签了。”</p>
盛芜华把目光从竹简上收回来。</p>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p>
掌纹里那九条因果线安安静静地跳着，每一条都连着不同的方向。</p>
她没有去捡那卷竹简，只是把搁在膝上的手攥了一下拳又松开。</p>
溪水还在哗哗地淌着，把那卷竹简压在她脚边的青石上。</p>
竹片在水流里轻轻摆动着。</p>
张清寒站在溪对岸看着她低头看竹简的模样。</p>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攥过竹简的那只手垂在身侧，指腹上还留着竹片刻痕的凹印。</p>
“你不用原谅我。”</p>
他的声音从溪对岸传过来，沙哑得像是被溪水冲碎了一样。</p>
“我只是想……至少让你知道，我后悔了。”</p>
盛芜华坐在青石上偏着头看着脚边那卷竹简。</p>
她看了很久。</p>
溪水把竹简边角的一片竹片冲得翻了半个面，露出背面一片空白。</p>
风从山谷口灌进来把溪边的枫叶吹得落了满溪，有几片盖在了竹简上面。</p>
她站起来踩在青石上的脚滑了一下。</p>
碎石从脚底滚进溪水里溅起一小团水花。</p>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被枫叶盖住的竹简。</p>
弯腰把那片翻了个面的竹片正回来，把枫叶从竹简上拨开。</p>
动作很轻，指尖拨叶的时候几乎没有碰到竹面。</p>
“你写了七天七夜。”她开口了，声音平得像在念一句旁人的话。</p>
张清寒站在溪对岸没有动。他攥过竹简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在微微发抖。</p>
盛芜华把拨开枫叶的手收回来。</p>
她直起腰，偏头看了一眼张清寒。</p>
他站在枫树下，灰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下青黑深重，整个人瘦得像一截枯枝。</p>
她看了他两息，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脚边的竹简上。</p>
“我收下了。”</p>
她把脚从青石上收回来，退了一步站到溪岸的碎石上。</p>
她没有弯腰去捡竹简，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它在溪水里安安静静地躺着。</p>
竹片上的字被水面折射成微微扭曲的形状。</p>
张清寒的肩膀，在她说完那三个字之后猛地塌了一截。</p>
他扶着枫树干才没有往后退步，指节抠进树皮里抠出了浅痕。</p>
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嗓子里挤出来的只有沙哑的气音。</p>
盛芜华转身往溪岸上游的方向走。</p>
灰白的长发在转身的动作里扬起来，发尾扫过溪边的野草。</p>
云烬从树荫下站起来，外袍已经搭在臂弯里了。</p>
他偏头看了一眼溪对岸的张清寒。</p>
又看了一眼溪水里那卷竹简，没有出声。</p>
跟在盛芜华身后半步的位置并肩走远了。</p>
身后溪水的哗哗声还在响着，把那卷竹简压在青石旁边。</p>
竹片在水流里轻轻摆着，红绳系的结扣已经泡得褪了色。</p>
张清寒站在枫树下看着那卷竹简，看了很久。</p>
溪水把竹简边角的一片冲得从青石旁边滑开了。</p>
他弯腰把竹简从水里捞起来。</p>
竹片湿淋淋地滴着水，红绳上的旧渍被泡得化开了一小片。</p>
他把竹简卷起来用外袍裹住，转身往枫林深处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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竹简从张清寒手中脱开，溪水刚好打了一个旋。</p>
他松手的那一下很轻，竹简落在水面上几乎没有溅起水花。</p>
那卷竹简展开着铺在水面上。</p>
一片一片的竹片被溪流托着往前漂，像一叶窄长的舟。</p>
红绳系的结扣在竹简前端，绳头浸了水沉下去半寸。</p>
把竹片拉成了一条微微弯曲的线。</p>
溪水很清，竹片上的字迹在水面底下看得清清楚楚。</p>
盛芜华低头看着那卷竹简从上游漂下来。</p>
竹片被溪水冲到她脚边打了个横，前端卡在她脚踩的那块青石侧面。</p>
水从竹片之间淌过去把边角浸湿了。</p>
那些用朱砂和墨写上去的字没有洇开，每一笔都牢牢地吃在竹面上。</p>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字。</p>
第一片竹简上写的是“永安三年春，余接密信一封，内言桃源坞异动”。</p>
永安的年份是她进炼狱第三年。</p>
第二片写的是“同年秋，仙门议决围剿桃源坞，余列席未言”。</p>
第三片写的是“围剿当日余在山门值夜，未去桃源坞，亦未阻”。</p>
第四片写的是“盛氏入狱后余曾私查案卷，得疑点七处，未上报”。</p>
一片一片地排下去。</p>
从永安三年写到龙门顶公审，从公审写到仙骨剥离，从剥离写到桃源焚毁。</p>
每一片都对应着三百年前，那个春天和夏天的某一个节点。</p>
他写了自己当时在想什么，为什么没有站出来。</p>
事后又用什么借口说服自己翻过了那一页。</p>
竹片密密麻麻地排着，足有七八十片。</p>
有的竹片上字迹工整，像是反复斟酌过才落笔的。</p>
有的竹片上字迹潦草，笔画连在一起，墨渍蹭到了竹片边缘。</p>
有几片竹面上留着明显的涂改痕迹，写错了的字被刮掉重写，刮痕深浅不一。</p>
最后一片竹简上只写了一行字。</p>
字迹比前面的都大，笔画重得几乎要把竹面刻穿了。</p>
“永安二十三年冬，余签下猎杀令。余知她有冤。余签了。”</p>
盛芜华把目光从竹简上收回来。</p>
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p>
掌纹里那九条因果线安安静静地跳着，每一条都连着不同的方向。</p>
她没有去捡那卷竹简，只是把搁在膝上的手攥了一下拳又松开。</p>
溪水还在哗哗地淌着，把那卷竹简压在她脚边的青石上。</p>
竹片在水流里轻轻摆动着。</p>
张清寒站在溪对岸看着她低头看竹简的模样。</p>
他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攥过竹简的那只手垂在身侧，指腹上还留着竹片刻痕的凹印。</p>
“你不用原谅我。”</p>
他的声音从溪对岸传过来，沙哑得像是被溪水冲碎了一样。</p>
“我只是想……至少让你知道，我后悔了。”</p>
盛芜华坐在青石上偏着头看着脚边那卷竹简。</p>
她看了很久。</p>
溪水把竹简边角的一片竹片冲得翻了半个面，露出背面一片空白。</p>
风从山谷口灌进来把溪边的枫叶吹得落了满溪，有几片盖在了竹简上面。</p>
她站起来踩在青石上的脚滑了一下。</p>
碎石从脚底滚进溪水里溅起一小团水花。</p>
她低头看了一眼那些被枫叶盖住的竹简。</p>
弯腰把那片翻了个面的竹片正回来，把枫叶从竹简上拨开。</p>
动作很轻，指尖拨叶的时候几乎没有碰到竹面。</p>
“你写了七天七夜。”她开口了，声音平得像在念一句旁人的话。</p>
张清寒站在溪对岸没有动。他攥过竹简的手垂在身侧，指尖在微微发抖。</p>
盛芜华把拨开枫叶的手收回来。</p>
她直起腰，偏头看了一眼张清寒。</p>
他站在枫树下，灰白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乱，眼下青黑深重，整个人瘦得像一截枯枝。</p>
她看了他两息，把目光收回来落在脚边的竹简上。</p>
“我收下了。”</p>
她把脚从青石上收回来，退了一步站到溪岸的碎石上。</p>
她没有弯腰去捡竹简，站在那里低头看着它在溪水里安安静静地躺着。</p>
竹片上的字被水面折射成微微扭曲的形状。</p>
张清寒的肩膀，在她说完那三个字之后猛地塌了一截。</p>
他扶着枫树干才没有往后退步，指节抠进树皮里抠出了浅痕。</p>
他的嘴唇翕动了两下，像是想说什么，嗓子里挤出来的只有沙哑的气音。</p>
盛芜华转身往溪岸上游的方向走。</p>
灰白的长发在转身的动作里扬起来，发尾扫过溪边的野草。</p>
云烬从树荫下站起来，外袍已经搭在臂弯里了。</p>
他偏头看了一眼溪对岸的张清寒。</p>
又看了一眼溪水里那卷竹简，没有出声。</p>
跟在盛芜华身后半步的位置并肩走远了。</p>
身后溪水的哗哗声还在响着，把那卷竹简压在青石旁边。</p>
竹片在水流里轻轻摆着，红绳系的结扣已经泡得褪了色。</p>
张清寒站在枫树下看着那卷竹简，看了很久。</p>
溪水把竹简边角的一片冲得从青石旁边滑开了。</p>
他弯腰把竹简从水里捞起来。</p>
竹片湿淋淋地滴着水，红绳上的旧渍被泡得化开了一小片。</p>
他把竹简卷起来用外袍裹住，转身往枫林深处走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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