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8章 我当年在台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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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听证会设在仙门总殿的广场上。</p>
场地是真相会临时搭的，从殿前白玉栏杆到广场边缘拉了三道结界线。</p>
线内摆了几十排长凳，凳面上铺着粗布垫子。</p>
广场正中间搭了一座木台，台面上搁着一张长桌和五把椅子。</p>
台子后面的幕布上挂着三枚留影水晶，水晶表面已经调好了方位，正对着台面方向。</p>
来的人比预想的多了三倍，长凳坐满了，两侧和后排挤满了站着的修士。</p>
广场边缘的台阶上也坐满了人，连隔壁偏殿的屋顶上都趴着几个年轻弟子。</p>
除妖派没有来。</p>
真相会的老修士坐在台子左边第一把椅子上，面前搁着一只木匣。</p>
他把木匣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卷泛黄的竹简举在手里。</p>
竹简边缘磨损了，有几处篾片已经断裂，用细麻绳重新编过了。</p>
“这是赵怀玉史官三百年前公审当日的原始笔录。”</p>
老修士把竹简展开，举到留影水晶前面。</p>
水晶上映出竹简上的字迹，蝇头小楷排得整整齐齐，每一行都带着当日的墨迹。</p>
“原始笔录上写的是‘盛氏入席，神色平静，答话条理清晰’。</p>
可《诛邪录》里写的是什么？‘当庭咆哮、拒不认罪’。”</p>
他把竹简翻到另一页。</p>
“同一场公审，赵怀玉的原始记录跟后来的《诛邪录》差了整整三成。</p>
这三成内容全是陈灵汐的口供、刑律长老的‘补充说明’、和一份来路不明的‘密报’。”</p>
广场上安安静静的，只有老修士的声音从扩音法器里传出来。</p>
在广场四角的柱子上撞了两圈才散开。</p>
第二项证据是从桃树根脉里提取的因果残留。</p>
一个年轻文士捧着另一枚玉简走上台，玉简里封着一缕灰绿色的光丝。</p>
他把玉简搁在水晶前面，光丝在水晶上映成了一片模糊的画面。</p>
画面里是桃源坞被围剿之前的样子。</p>
桃林从坡顶铺到坡底，粉白色的花瓣铺了满地。</p>
溪水从林间穿过去，溪边站着几个矮矮的小桃妖在编花环。</p>
远处有只白鹤从林梢掠过去，翅膀扇动的节奏缓慢而从容。</p>
画面里没有魔族，没有异宝，没有魔气。</p>
一片开满了花的桃林和几个在花树底下玩耍的小妖。</p>
广场上有人低低地吸了口气。</p>
有人把攥着扶手的手指收紧了，有人偏过头去看了一眼旁边的同伴。</p>
第三项证据是一段从因果线中还原的影像，投射在主水晶上。</p>
画面里是诛仙台公审当日的景象，盛芜华跪在刑台正中，四肢被拘魂锁链拉开。</p>
她穿着一身素色外袍，灰白的长发从肩后垂下来。</p>
画面上陈灵汐站在台阶上念证词，念到“私通魔族”，盛芜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p>
她的眼睛干干净净的，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安安静静地看着陈灵汐的方向。</p>
画面放到这里，广场上有人站了起来。</p>
一个中年散修从后排挤到前面，站在结界线外面盯着水晶上的画面看了几息。</p>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开口喊了一声：“我当年在台下。”</p>
满场目光转过去。</p>
“我当年在台下站着。我听见旁边人喊‘诛杀妖女’，我也跟着喊了。</p>
我都没看清楚台上那人长什么样。”</p>
他把手攥成拳锤了一下自己的腿侧。</p>
“我喊了。跟着喊的。”</p>
广场上沉默了一拍。然后有人跟着站了起来，有人低着头攥着袖子，有人把脸偏过去。</p>
真相会的老修士坐在台上没有动，他的目光从那些站起来的人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p>
就在这时候，天幕上忽然亮了一下。</p>
金光从暗金色的天穹深处往下落，从光幕正中垂下来一道光柱。</p>
光柱落在广场正中的木台上面，在台面上铺成了一面巴掌大的光幕。</p>
光幕里浮出一段画面，比方才那三段都清晰。</p>
画面里是桃源坞被围剿前最后一夜的景象。</p>
桃林在月色下安安静静地立着，花瓣上沾着露水，溪水从林间穿过去发出细碎的流淌声。</p>
林间深处有一棵老桃树，树冠很大，枝干粗壮，树底下搁着一张石桌和几只石凳。</p>
桌上搁着一壶茶和两只倒扣的盏。</p>
风从林梢吹过去，把几片花瓣卷起来飘过石桌，落在桌面上。</p>
画面持续了大约十几息的工夫。</p>
画面里没有一个人影，所有看的人都感觉到了，那片桃林最后那一夜的安宁。</p>
风是软的，月是亮的，溪水是温的，连石头凳子都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p>
广场上没有人说话。</p>
有人看着看着眼眶红了，有人把袖子抬起来擦了一下脸。</p>
那个方才站起来的中年散修，站在结界线外面。</p>
盯着光幕里那片桃林看了很久，他把头低了下去。</p>
光幕在十几息之后慢慢散了。</p>
金光从台面上收拢回天穹深处，天幕上的金色因果文字重新亮起来。</p>
广场上安静了很久。</p>
真相会的老修士站起来把竹简收回木匣里，台上的留影水晶一盏一盏地暗下去。</p>
远处山脊上，盛芜华站在一棵老松树底下。</p>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条金色主线。</p>
线体安安静静地跳着，从她掌心延伸向天穹深处。</p>
她把掌合拢攥了一下拳，转身往山坡下面走。</p>
风从山脊上灌过来，把她的灰白长发吹得往后扬起来。</p>
发丝表面的银白光点在日光里亮得扎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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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界听证会设在仙门总殿的广场上。</p>
场地是真相会临时搭的，从殿前白玉栏杆到广场边缘拉了三道结界线。</p>
线内摆了几十排长凳，凳面上铺着粗布垫子。</p>
广场正中间搭了一座木台，台面上搁着一张长桌和五把椅子。</p>
台子后面的幕布上挂着三枚留影水晶，水晶表面已经调好了方位，正对着台面方向。</p>
来的人比预想的多了三倍，长凳坐满了，两侧和后排挤满了站着的修士。</p>
广场边缘的台阶上也坐满了人，连隔壁偏殿的屋顶上都趴着几个年轻弟子。</p>
除妖派没有来。</p>
真相会的老修士坐在台子左边第一把椅子上，面前搁着一只木匣。</p>
他把木匣打开，从里面取出一卷泛黄的竹简举在手里。</p>
竹简边缘磨损了，有几处篾片已经断裂，用细麻绳重新编过了。</p>
“这是赵怀玉史官三百年前公审当日的原始笔录。”</p>
老修士把竹简展开，举到留影水晶前面。</p>
水晶上映出竹简上的字迹，蝇头小楷排得整整齐齐，每一行都带着当日的墨迹。</p>
“原始笔录上写的是‘盛氏入席，神色平静，答话条理清晰’。</p>
可《诛邪录》里写的是什么？‘当庭咆哮、拒不认罪’。”</p>
他把竹简翻到另一页。</p>
“同一场公审，赵怀玉的原始记录跟后来的《诛邪录》差了整整三成。</p>
这三成内容全是陈灵汐的口供、刑律长老的‘补充说明’、和一份来路不明的‘密报’。”</p>
广场上安安静静的，只有老修士的声音从扩音法器里传出来。</p>
在广场四角的柱子上撞了两圈才散开。</p>
第二项证据是从桃树根脉里提取的因果残留。</p>
一个年轻文士捧着另一枚玉简走上台，玉简里封着一缕灰绿色的光丝。</p>
他把玉简搁在水晶前面，光丝在水晶上映成了一片模糊的画面。</p>
画面里是桃源坞被围剿之前的样子。</p>
桃林从坡顶铺到坡底，粉白色的花瓣铺了满地。</p>
溪水从林间穿过去，溪边站着几个矮矮的小桃妖在编花环。</p>
远处有只白鹤从林梢掠过去，翅膀扇动的节奏缓慢而从容。</p>
画面里没有魔族，没有异宝，没有魔气。</p>
一片开满了花的桃林和几个在花树底下玩耍的小妖。</p>
广场上有人低低地吸了口气。</p>
有人把攥着扶手的手指收紧了，有人偏过头去看了一眼旁边的同伴。</p>
第三项证据是一段从因果线中还原的影像，投射在主水晶上。</p>
画面里是诛仙台公审当日的景象，盛芜华跪在刑台正中，四肢被拘魂锁链拉开。</p>
她穿着一身素色外袍，灰白的长发从肩后垂下来。</p>
画面上陈灵汐站在台阶上念证词，念到“私通魔族”，盛芜华抬起头来看了一眼。</p>
她的眼睛干干净净的，没有愤怒，没有恐惧，安安静静地看着陈灵汐的方向。</p>
画面放到这里，广场上有人站了起来。</p>
一个中年散修从后排挤到前面，站在结界线外面盯着水晶上的画面看了几息。</p>
他的嘴唇哆嗦了两下，忽然开口喊了一声：“我当年在台下。”</p>
满场目光转过去。</p>
“我当年在台下站着。我听见旁边人喊‘诛杀妖女’，我也跟着喊了。</p>
我都没看清楚台上那人长什么样。”</p>
他把手攥成拳锤了一下自己的腿侧。</p>
“我喊了。跟着喊的。”</p>
广场上沉默了一拍。然后有人跟着站了起来，有人低着头攥着袖子，有人把脸偏过去。</p>
真相会的老修士坐在台上没有动，他的目光从那些站起来的人脸上一个一个扫过去。</p>
就在这时候，天幕上忽然亮了一下。</p>
金光从暗金色的天穹深处往下落，从光幕正中垂下来一道光柱。</p>
光柱落在广场正中的木台上面，在台面上铺成了一面巴掌大的光幕。</p>
光幕里浮出一段画面，比方才那三段都清晰。</p>
画面里是桃源坞被围剿前最后一夜的景象。</p>
桃林在月色下安安静静地立着，花瓣上沾着露水，溪水从林间穿过去发出细碎的流淌声。</p>
林间深处有一棵老桃树，树冠很大，枝干粗壮，树底下搁着一张石桌和几只石凳。</p>
桌上搁着一壶茶和两只倒扣的盏。</p>
风从林梢吹过去，把几片花瓣卷起来飘过石桌，落在桌面上。</p>
画面持续了大约十几息的工夫。</p>
画面里没有一个人影，所有看的人都感觉到了，那片桃林最后那一夜的安宁。</p>
风是软的，月是亮的，溪水是温的，连石头凳子都泛着一层暖融融的光。</p>
广场上没有人说话。</p>
有人看着看着眼眶红了，有人把袖子抬起来擦了一下脸。</p>
那个方才站起来的中年散修，站在结界线外面。</p>
盯着光幕里那片桃林看了很久，他把头低了下去。</p>
光幕在十几息之后慢慢散了。</p>
金光从台面上收拢回天穹深处，天幕上的金色因果文字重新亮起来。</p>
广场上安静了很久。</p>
真相会的老修士站起来把竹简收回木匣里，台上的留影水晶一盏一盏地暗下去。</p>
远处山脊上，盛芜华站在一棵老松树底下。</p>
她低头看着掌心里那条金色主线。</p>
线体安安静静地跳着，从她掌心延伸向天穹深处。</p>
她把掌合拢攥了一下拳，转身往山坡下面走。</p>
风从山脊上灌过来，把她的灰白长发吹得往后扬起来。</p>
发丝表面的银白光点在日光里亮得扎眼。</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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