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你还记得我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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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AI文不是AI文！开头比较古早是因为这是两年前写的开头，算是一个前情提要，会透露出很多细节的宝子们！！！）</p>
（非传统修仙，女主一开始就很强，同阶无敌的存在）</p>
天京二十三年冬，大雪倾覆。</p>
窗外冬雪飘落结晶，枯枝断裂，屋内，香炉上缕缕青烟飘散，香气极淡，似雪上松针，又似风中柳絮，谢欲漪正是在这样的香气中醒了过来。</p>
“我成功了吗？裂魂之术让我成功复生了！”</p>
她睁开眼看着头顶白色的纱帘，眼神还带着些许茫然。</p>
春涧雨内灵气充盈，鸟语花香，仿若人间仙境，是与外界的冰寒切割开的两个世界。</p>
春涧雨外，寒风呼啸着贯彻天地，吹遍整个惊鸿境，铺满了三个月前的凌霄台。</p>
天京二十三年，秋分，小雨如烟雾一般弥漫开来。</p>
凌霄台，惊鸿境处理罪大恶极之人所用的刑罚之地，一座被刻满了上古诛魔法阵的森严石台，位于修仙第一宗门归鸿宗内。</p>
雨声滴落在光滑的石台上，本该是听不到声音的，然而此刻实在是太安静了，明明凌霄台之外有上百人的身影，却偏偏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轻飘飘的，像没有落在实处。</p>
他们沉默着，眼神交流中不动声色，看着凌霄台上打斗凶猛，血流不止的两个人。</p>
“滴答……滴答……”雨水落在身上，混合了血，又落在地上，泅染出大片大片的血水。</p>
“铛”</p>
银白色的长剑被折断，欲漪胸口血气上涌，又被她强行吞咽下去，只是嘴角划过一丝血痕。</p>
她脸上戴着半块面具，已经摇摇欲坠，随着又是一记重击，终于掉落在凌霄台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也让她面具后的脸完全露了出来。</p>
那是一张很美丽的脸，似魔似仙，额角蜿蜒而出的红色羽毛像是某种颜料，在她原本清冷的脸上一笔一笔勾勒出了妖娆的影子。</p>
她就是传闻中最神秘的魔族北溟境未雪城城主——欲漪。</p>
也是今日孤身独闯归鸿宗护宗大阵，妄想刺杀如今惊鸿境剑道第一人，被尊为焕羽仙尊的妖女。</p>
且不说她究竟是什么身份，就这独闯归鸿宗，又与修仙界第一人焕羽仙尊定下生死契于凌霄台决斗的勇气与胆魄，就已经足够让整个修仙界的人对她刮目相看。</p>
未雪城城主，没有多少人知道她的名字，城主是她的身份，她是北溟境不世出的天才，短短几十年就已经有了旁人几百年也难以达成的成就修为，若不是魔族，这样的天赋，哪怕放在惊鸿境，也绝对是整个惊鸿境都争着抢着要的天才。</p>
只是可惜，此人自北溟境中出，与惊鸿境的关系便注定是死敌，即便是再好的天赋，也只能是一个人人诛之而后快的想法。</p>
一个强大的人，若不是朋友，那就只能是死敌。</p>
凌霄台外晴空万里，结界笼罩着凌霄台，细雨纷飞，结界内两人的动作飞快，短短几瞬就已经过了几十招，从一开始的远距离攻击，到现在的手中执剑近距离对战，她的眼神自始至终没有变过，与之前如出一辙的凶狠。</p>
凌霄台外的人如何想她，如何惋惜她，惊鸿境的人对她有什么样的评价，北溟境的人又对她是何看法，她通通都不关心，从她进入惊鸿境，踏上凌霄台的那一刻，她的眼里心里便只剩下一件事，一个念头。</p>
决一死战。</p>
杀了他……</p>
手中那把跟随着她从未雪城一路走过惊鸿境的长剑此刻已经黯淡无光，剑身布满裂纹，好似已经承受不住威压一般即将损毁，她抬手，将剑扔到了不远的地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凌霄台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再厉害的神兵也不能在上面留下半分痕迹，哪怕是再凶猛的攻击，再狂暴的雷劫，也不会对凌霄台有丝毫损毁，断剑落地，溅起淅淅沥沥的水花，混杂着血色，落到她对面人的衣摆之上。</p>
洁净的，白蓝相间的衣摆之上多了零星几点血色，就好像是孤傲白梅染上了墨渍。</p>
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在下了，修仙之人，本不会出现什么被雨淋湿身形狼狈的状况，只是此时，台下的人衣衫整洁鲜亮，未曾沾上半点雨水，台上的两个人，却是湿淋淋的，是雨，也是血。</p>
“你还是不肯放弃吗？”高高在上的声音，一如记忆中那般令人憎恶。</p>
他问这句话，也是在问她。</p>
你还是想杀了我吗？</p>
“呵！”欲漪嗤笑，隔着朦胧雨雾，那个人站在她面前不到十步，面容似雪似玉，清冷而孤洁。</p>
差别太大了……</p>
相较于她现在满身狼狈而言，对面的人并没有受多少伤，一身象征着归鸿宗的白蓝色衣饰只不过衣摆被凌厉剑气划破了几道口子，脖颈侧边，也同样被剑划伤，细密血珠从伤口沁出，又被雨水带走，留下微微泛白带着血丝的伤口，被掩盖在层层衣领之下。</p>
最显眼的伤口，在他的左手手背，是一道长约一寸的血痕，血肉外翻，那是被她的魔力所伤，难以愈合。</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但那些都不算什么了，比起他，她自己才是最狼狈的那个人。</p>
红衣被对方的剑气划破，手上，背上，腰上，几乎都有伤口，血液的流失让她的脸色变得苍白，精致的脸也沾了血迹，让本来美艳逼人的一张脸变得犹如厉鬼。</p>
但即便是到了如此地步，她的眼睛也还是明亮的，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像是要烧掉所有。</p>
“我、绝、对、不、可、能、放、弃！”她看着他，眸中没有半点情愫，只有满满的杀意。</p>
他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p>
自然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一定要杀了他，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对他的杀意那么浓烈，像是酿造了千年的烈酒，浓烈且醇厚，致命而在所不惜。</p>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骤然暴起，周身魔力翻涌，魔力修复着她的伤势，却也汲取着她的生气，让她愈加苍白，若不是还好好的站在那里，只怕与纸人看起来相差无多。</p>
她衣袖一甩，所剩无几的魔力凝聚为一把长剑，长剑浮于空中，她手一抬握住剑柄，整个人便朝对面的人攻了过去。</p>
速度迅捷似风，剑气落下，却只是斩在了凌霄台光滑的地面上，发出清脆一声响，眼角余光瞥到蓝白的身影自她右侧出现，又是一道攻击朝着右侧攻去，同时整个人也瞬间将幻化而出的长剑投掷而出。</p>
‘唰’</p>
长剑凌空穿过，并没有刺中任何东西，连一丝血迹也不曾沾染，远远的扎进了凌霄台结界之上，将整个结界震得一颤，结界内的画面顿时犹如水波一般层层荡漾，外面的人看不真切。</p>
“你为什么要杀我？”他问。</p>
“魔族杀修仙者，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p>
她嗤笑，仿佛是在嘲笑他的废话。</p>
自古以来，惊鸿境与北溟境便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从未改变，修仙者眼中，北溟境之人是导致如今心魔频出，人人自扰的罪魁祸首。</p>
所以他们对魔族赶尽杀绝，可在魔族眼中，修仙者同样让他们厌恶不止，道貌岸然自诩为正道，可他们也是人，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就会犯错。</p>
他们真的是正确的吗？</p>
并不见得。</p>
“更何况……仙尊，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想要杀你吗？我从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想杀了我。</p>
我不曾询问是什么原因让你对我有这么强的杀意，那么你此刻问这种话，又是为了什么？</p>
你想杀我，正巧，我也是这么想的，就如同你想杀了我一样，我也想杀了你——”她看着他，眼神是陌生的，是憎恶的，却唯独不是充满眷恋的，带着深深的寒意，带着彻骨的杀意。</p>
“——誓死不休！”</p>
明明手中已经没有剑了，身上魔气也濒临枯竭，但是她的眼神却依旧是那么的一往无前，那么的孤勇，带着必死的决心。</p>
“仙尊……事到如今，你难道还不出剑吗？”她问，“是你看不起我，还是认为我太过弱小，不配你的剑出鞘？”</p>
她看着他，眼神清凌，除了杀意埋藏在眼底，好像只有满满的一腔战意，与当世第一强者焕羽仙尊的一战。</p>
郁涔阳一怔：“……”</p>
她的眼睛这么清亮，恍惚让他想起了另外一双眼睛，一样的形状，一样的明亮而灵动，只是那样的一双眼睛，眼里是漫山遍野的鲜花盛开，美不胜收。</p>
后来，那双眼睛便只剩下了不甘与痛苦。</p>
而他，曾经亲眼看着同样的一双眼睛不止一次闭上。</p>
银色的光芒自他手中绽放，一把熠熠生辉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那夺目的银光让本就震荡的结界更加摇晃，结界外的人眼前只剩下结界一层层聚起又散开的灵力，再看不见任何画面。</p>
“好。”他轻声答应。</p>
一剑鱼龙夜，身死魂亦灭。</p>
上古神剑——鱼龙夜。</p>
出鞘。</p>
‘滴答、滴答……’</p>
血一滴一滴坠落在地，流速越来越快，很快就在她脚下汇聚成了一滩血水，她垂眸看去。</p>
长剑穿过前胸，从身后肩胛骨穿过。</p>
那一瞬间，浑身的疼痛好像成千百倍的加剧，心口上传来的钝痛好像在命令她求饶，她微微弯下腰，像是想要蜷缩身体，抱紧自己，可是已经没有了多余的力气。</p>
没有人看到，在这一刻，她竟然是笑着的，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却笑得无比绚烂。</p>
像是喜悦，又像是决绝。</p>
她成功了……</p>
她忍着疼痛，但其实那疼痛实在是太过剧烈，仿佛全身上下都已经被碾碎，她已经是强弩之末。</p>
郁涔阳站在她面前，剑已经消失，被他收回，可是神剑嗜血的剑气却依旧残留在她的身体里肆虐，毁坏着她的身体，撕裂她的筋脉。</p>
可她却依旧在笑，即便笑得一点也不好看，可她就是在笑。</p>
郁涔阳忍不住上前一步靠近她，这个动作极其细微，可却依旧被她捕捉到，她颤抖着抬起手，抓住他的衣袖，轻轻扯动。</p>
她太痛了，这个举动并不是要把他拉过去，而是借着拉动的反作用将自己带到他面前。</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郁涔阳默然不语。</p>
鱼龙夜是上古神剑，也是上古凶剑，剑饮人血，剑气更会破坏被伤之人的身体，到了最后，几乎就是五脏六腑都不成型的模样。</p>
她一身红衣沾满了鲜血，在雨中早就变得斑驳，脚下血水蜿蜒，凌霄台光可鉴人，两人此刻相隔不过三寸，明明双方看起来并没有势均力敌，可也没有任何旖旎的氛围。</p>
气若悬丝，可她依旧没有倒下，而是看着他，一双眼睛定定的凝视着他，像是藏了太多复杂的情绪，半晌，她才缓缓道：</p>
“……仙尊……你还记得我吗？”</p>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p>
她的眼睛染了血，血和雨水混合滴落眼眶，看起来是那么的惨烈，可眼神却是那么的痛苦，让他几乎在瞬间想起了另一双眼睛。</p>
那时，那个人也是如此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眼睛里也是如此透彻的苦痛。</p>
“……师尊……你为什么……要杀了我？”</p>
“……锦生八十五年，你、你还记得……还记得发生了些什么吗？”</p>
郁涔阳沉如深潭的眼睛猛的掀起波澜，看向眼前濒死的少女。</p>
那瞬间，锦生八十五年满山飘舞的雪，还有雪地上滴落的灼热的血，少女不可置信的眼神与视死如归的反抗一击好像都隔着几百年的时间再度落在了他身上。</p>
“你为什么想要杀我？又为什么要救我？”</p>
少时如父般的眷恋，一剑终得魂散尽。</p>
“难道你当日收我为徒，就是为了今日亲手杀了我吗？”</p>
一声声一句句，是质问，是愤怒，还是悔恨，</p>
心脉震荡，气血逆转，是走火入魔之象。</p>
‘砰’</p>
火光乍起，满天的魔气遮天蔽日朝着他涌来。凌霄台结界因为这变故而更加的晃动不堪，一层层阵纹晃过，几乎马上就要破碎。</p>
纷乱的记忆接踵而至，与无孔不入的魔气一起袭向了他。</p>
凌霄台结界一闪一闪，像是一双灵动的眼睛在注视着他……</p>
郁涔阳没由来的突然感觉到了心慌。</p>
是……为什么？</p>
“轰！”</p>
眼睛被什么遮住了吗，为什么看不见了？</p>
漫天飞舞的花瓣被不知何处而来的大风卷起，红色的血迹像是烙印一样落在花瓣之上，落在他的脸侧，那么滚烫……</p>
呜呼吁兮……</p>
他伸手拿开遮住他眼睛的花瓣，那么轻，那么热烈……</p>
是谁呢……</p>
是谁在不甘的注视着她，是谁的血这么滚烫的落下？</p>
花海里，满天的花瓣凌空落下，少女像是盛满了星光的眼睛永远不会再睁开，她死了。</p>
死于自己的剑下。</p>
枯萎的鲜花埋葬了她的尸骨，那双仿佛承载了星光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p>
……你还记不记得我？</p>
……你还记得、你杀了我多少次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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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是AI文不是AI文！开头比较古早是因为这是两年前写的开头，算是一个前情提要，会透露出很多细节的宝子们！！！）</p>
（非传统修仙，女主一开始就很强，同阶无敌的存在）</p>
天京二十三年冬，大雪倾覆。</p>
窗外冬雪飘落结晶，枯枝断裂，屋内，香炉上缕缕青烟飘散，香气极淡，似雪上松针，又似风中柳絮，谢欲漪正是在这样的香气中醒了过来。</p>
“我成功了吗？裂魂之术让我成功复生了！”</p>
她睁开眼看着头顶白色的纱帘，眼神还带着些许茫然。</p>
春涧雨内灵气充盈，鸟语花香，仿若人间仙境，是与外界的冰寒切割开的两个世界。</p>
春涧雨外，寒风呼啸着贯彻天地，吹遍整个惊鸿境，铺满了三个月前的凌霄台。</p>
天京二十三年，秋分，小雨如烟雾一般弥漫开来。</p>
凌霄台，惊鸿境处理罪大恶极之人所用的刑罚之地，一座被刻满了上古诛魔法阵的森严石台，位于修仙第一宗门归鸿宗内。</p>
雨声滴落在光滑的石台上，本该是听不到声音的，然而此刻实在是太安静了，明明凌霄台之外有上百人的身影，却偏偏一个个噤若寒蝉，连呼吸都轻飘飘的，像没有落在实处。</p>
他们沉默着，眼神交流中不动声色，看着凌霄台上打斗凶猛，血流不止的两个人。</p>
“滴答……滴答……”雨水落在身上，混合了血，又落在地上，泅染出大片大片的血水。</p>
“铛”</p>
银白色的长剑被折断，欲漪胸口血气上涌，又被她强行吞咽下去，只是嘴角划过一丝血痕。</p>
她脸上戴着半块面具，已经摇摇欲坠，随着又是一记重击，终于掉落在凌霄台地面上，发出清脆的一声响，也让她面具后的脸完全露了出来。</p>
那是一张很美丽的脸，似魔似仙，额角蜿蜒而出的红色羽毛像是某种颜料，在她原本清冷的脸上一笔一笔勾勒出了妖娆的影子。</p>
她就是传闻中最神秘的魔族北溟境未雪城城主——欲漪。</p>
也是今日孤身独闯归鸿宗护宗大阵，妄想刺杀如今惊鸿境剑道第一人，被尊为焕羽仙尊的妖女。</p>
且不说她究竟是什么身份，就这独闯归鸿宗，又与修仙界第一人焕羽仙尊定下生死契于凌霄台决斗的勇气与胆魄，就已经足够让整个修仙界的人对她刮目相看。</p>
未雪城城主，没有多少人知道她的名字，城主是她的身份，她是北溟境不世出的天才，短短几十年就已经有了旁人几百年也难以达成的成就修为，若不是魔族，这样的天赋，哪怕放在惊鸿境，也绝对是整个惊鸿境都争着抢着要的天才。</p>
只是可惜，此人自北溟境中出，与惊鸿境的关系便注定是死敌，即便是再好的天赋，也只能是一个人人诛之而后快的想法。</p>
一个强大的人，若不是朋友，那就只能是死敌。</p>
凌霄台外晴空万里，结界笼罩着凌霄台，细雨纷飞，结界内两人的动作飞快，短短几瞬就已经过了几十招，从一开始的远距离攻击，到现在的手中执剑近距离对战，她的眼神自始至终没有变过，与之前如出一辙的凶狠。</p>
凌霄台外的人如何想她，如何惋惜她，惊鸿境的人对她有什么样的评价，北溟境的人又对她是何看法，她通通都不关心，从她进入惊鸿境，踏上凌霄台的那一刻，她的眼里心里便只剩下一件事，一个念头。</p>
决一死战。</p>
杀了他……</p>
手中那把跟随着她从未雪城一路走过惊鸿境的长剑此刻已经黯淡无光，剑身布满裂纹，好似已经承受不住威压一般即将损毁，她抬手，将剑扔到了不远的地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凌霄台不知是什么材质做成，再厉害的神兵也不能在上面留下半分痕迹，哪怕是再凶猛的攻击，再狂暴的雷劫，也不会对凌霄台有丝毫损毁，断剑落地，溅起淅淅沥沥的水花，混杂着血色，落到她对面人的衣摆之上。</p>
洁净的，白蓝相间的衣摆之上多了零星几点血色，就好像是孤傲白梅染上了墨渍。</p>
雨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就已经在下了，修仙之人，本不会出现什么被雨淋湿身形狼狈的状况，只是此时，台下的人衣衫整洁鲜亮，未曾沾上半点雨水，台上的两个人，却是湿淋淋的，是雨，也是血。</p>
“你还是不肯放弃吗？”高高在上的声音，一如记忆中那般令人憎恶。</p>
他问这句话，也是在问她。</p>
你还是想杀了我吗？</p>
“呵！”欲漪嗤笑，隔着朦胧雨雾，那个人站在她面前不到十步，面容似雪似玉，清冷而孤洁。</p>
差别太大了……</p>
相较于她现在满身狼狈而言，对面的人并没有受多少伤，一身象征着归鸿宗的白蓝色衣饰只不过衣摆被凌厉剑气划破了几道口子，脖颈侧边，也同样被剑划伤，细密血珠从伤口沁出，又被雨水带走，留下微微泛白带着血丝的伤口，被掩盖在层层衣领之下。</p>
最显眼的伤口，在他的左手手背，是一道长约一寸的血痕，血肉外翻，那是被她的魔力所伤，难以愈合。</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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红衣被对方的剑气划破，手上，背上，腰上，几乎都有伤口，血液的流失让她的脸色变得苍白，精致的脸也沾了血迹，让本来美艳逼人的一张脸变得犹如厉鬼。</p>
但即便是到了如此地步，她的眼睛也还是明亮的，仿佛带着灼热的温度，像是要烧掉所有。</p>
“我、绝、对、不、可、能、放、弃！”她看着他，眸中没有半点情愫，只有满满的杀意。</p>
他不知道，什么都不知道。</p>
自然也不知道她为什么一定要杀了他，也不知道她为什么对他的杀意那么浓烈，像是酿造了千年的烈酒，浓烈且醇厚，致命而在所不惜。</p>
最后一个字落下，她骤然暴起，周身魔力翻涌，魔力修复着她的伤势，却也汲取着她的生气，让她愈加苍白，若不是还好好的站在那里，只怕与纸人看起来相差无多。</p>
她衣袖一甩，所剩无几的魔力凝聚为一把长剑，长剑浮于空中，她手一抬握住剑柄，整个人便朝对面的人攻了过去。</p>
速度迅捷似风，剑气落下，却只是斩在了凌霄台光滑的地面上，发出清脆一声响，眼角余光瞥到蓝白的身影自她右侧出现，又是一道攻击朝着右侧攻去，同时整个人也瞬间将幻化而出的长剑投掷而出。</p>
‘唰’</p>
长剑凌空穿过，并没有刺中任何东西，连一丝血迹也不曾沾染，远远的扎进了凌霄台结界之上，将整个结界震得一颤，结界内的画面顿时犹如水波一般层层荡漾，外面的人看不真切。</p>
“你为什么要杀我？”他问。</p>
“魔族杀修仙者，难道不是天经地义吗？”</p>
她嗤笑，仿佛是在嘲笑他的废话。</p>
自古以来，惊鸿境与北溟境便是不死不休的关系，从未改变，修仙者眼中，北溟境之人是导致如今心魔频出，人人自扰的罪魁祸首。</p>
所以他们对魔族赶尽杀绝，可在魔族眼中，修仙者同样让他们厌恶不止，道貌岸然自诩为正道，可他们也是人，是人，就会有七情六欲，就会犯错。</p>
他们真的是正确的吗？</p>
并不见得。</p>
“更何况……仙尊，你真的不知道为什么想要杀你吗？我从看见你的第一眼，就知道你想杀了我。</p>
我不曾询问是什么原因让你对我有这么强的杀意，那么你此刻问这种话，又是为了什么？</p>
你想杀我，正巧，我也是这么想的，就如同你想杀了我一样，我也想杀了你——”她看着他，眼神是陌生的，是憎恶的，却唯独不是充满眷恋的，带着深深的寒意，带着彻骨的杀意。</p>
“——誓死不休！”</p>
明明手中已经没有剑了，身上魔气也濒临枯竭，但是她的眼神却依旧是那么的一往无前，那么的孤勇，带着必死的决心。</p>
“仙尊……事到如今，你难道还不出剑吗？”她问，“是你看不起我，还是认为我太过弱小，不配你的剑出鞘？”</p>
她看着他，眼神清凌，除了杀意埋藏在眼底，好像只有满满的一腔战意，与当世第一强者焕羽仙尊的一战。</p>
郁涔阳一怔：“……”</p>
她的眼睛这么清亮，恍惚让他想起了另外一双眼睛，一样的形状，一样的明亮而灵动，只是那样的一双眼睛，眼里是漫山遍野的鲜花盛开，美不胜收。</p>
后来，那双眼睛便只剩下了不甘与痛苦。</p>
而他，曾经亲眼看着同样的一双眼睛不止一次闭上。</p>
银色的光芒自他手中绽放，一把熠熠生辉的长剑出现在他手中，那夺目的银光让本就震荡的结界更加摇晃，结界外的人眼前只剩下结界一层层聚起又散开的灵力，再看不见任何画面。</p>
“好。”他轻声答应。</p>
一剑鱼龙夜，身死魂亦灭。</p>
上古神剑——鱼龙夜。</p>
出鞘。</p>
‘滴答、滴答……’</p>
血一滴一滴坠落在地，流速越来越快，很快就在她脚下汇聚成了一滩血水，她垂眸看去。</p>
长剑穿过前胸，从身后肩胛骨穿过。</p>
那一瞬间，浑身的疼痛好像成千百倍的加剧，心口上传来的钝痛好像在命令她求饶，她微微弯下腰，像是想要蜷缩身体，抱紧自己，可是已经没有了多余的力气。</p>
没有人看到，在这一刻，她竟然是笑着的，在生命的最后一刻，她却笑得无比绚烂。</p>
像是喜悦，又像是决绝。</p>
她成功了……</p>
她忍着疼痛，但其实那疼痛实在是太过剧烈，仿佛全身上下都已经被碾碎，她已经是强弩之末。</p>
郁涔阳站在她面前，剑已经消失，被他收回，可是神剑嗜血的剑气却依旧残留在她的身体里肆虐，毁坏着她的身体，撕裂她的筋脉。</p>
可她却依旧在笑，即便笑得一点也不好看，可她就是在笑。</p>
郁涔阳忍不住上前一步靠近她，这个动作极其细微，可却依旧被她捕捉到，她颤抖着抬起手，抓住他的衣袖，轻轻扯动。</p>
她太痛了，这个举动并不是要把他拉过去，而是借着拉动的反作用将自己带到他面前。</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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郁涔阳默然不语。</p>
鱼龙夜是上古神剑，也是上古凶剑，剑饮人血，剑气更会破坏被伤之人的身体，到了最后，几乎就是五脏六腑都不成型的模样。</p>
她一身红衣沾满了鲜血，在雨中早就变得斑驳，脚下血水蜿蜒，凌霄台光可鉴人，两人此刻相隔不过三寸，明明双方看起来并没有势均力敌，可也没有任何旖旎的氛围。</p>
气若悬丝，可她依旧没有倒下，而是看着他，一双眼睛定定的凝视着他，像是藏了太多复杂的情绪，半晌，她才缓缓道：</p>
“……仙尊……你还记得我吗？”</p>
“你还记得我是谁吗？”</p>
她的眼睛染了血，血和雨水混合滴落眼眶，看起来是那么的惨烈，可眼神却是那么的痛苦，让他几乎在瞬间想起了另一双眼睛。</p>
那时，那个人也是如此不可置信的看着他，眼睛里也是如此透彻的苦痛。</p>
“……师尊……你为什么……要杀了我？”</p>
“……锦生八十五年，你、你还记得……还记得发生了些什么吗？”</p>
郁涔阳沉如深潭的眼睛猛的掀起波澜，看向眼前濒死的少女。</p>
那瞬间，锦生八十五年满山飘舞的雪，还有雪地上滴落的灼热的血，少女不可置信的眼神与视死如归的反抗一击好像都隔着几百年的时间再度落在了他身上。</p>
“你为什么想要杀我？又为什么要救我？”</p>
少时如父般的眷恋，一剑终得魂散尽。</p>
“难道你当日收我为徒，就是为了今日亲手杀了我吗？”</p>
一声声一句句，是质问，是愤怒，还是悔恨，</p>
心脉震荡，气血逆转，是走火入魔之象。</p>
‘砰’</p>
火光乍起，满天的魔气遮天蔽日朝着他涌来。凌霄台结界因为这变故而更加的晃动不堪，一层层阵纹晃过，几乎马上就要破碎。</p>
纷乱的记忆接踵而至，与无孔不入的魔气一起袭向了他。</p>
凌霄台结界一闪一闪，像是一双灵动的眼睛在注视着他……</p>
郁涔阳没由来的突然感觉到了心慌。</p>
是……为什么？</p>
“轰！”</p>
眼睛被什么遮住了吗，为什么看不见了？</p>
漫天飞舞的花瓣被不知何处而来的大风卷起，红色的血迹像是烙印一样落在花瓣之上，落在他的脸侧，那么滚烫……</p>
呜呼吁兮……</p>
他伸手拿开遮住他眼睛的花瓣，那么轻，那么热烈……</p>
是谁呢……</p>
是谁在不甘的注视着她，是谁的血这么滚烫的落下？</p>
花海里，满天的花瓣凌空落下，少女像是盛满了星光的眼睛永远不会再睁开，她死了。</p>
死于自己的剑下。</p>
枯萎的鲜花埋葬了她的尸骨，那双仿佛承载了星光的眼睛再也不会睁开了。</p>
……你还记不记得我？</p>
……你还记得、你杀了我多少次吗？</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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