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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尼玛…”</p>

    黄小锤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得像被砂纸磨过,裹着化不开的苦涩与无力…</p>

    黄小锤抬手抓起茶几上那只剩了底的牛栏山二锅头,仰头一饮而尽,辛辣的酒液顺着喉咙烧下去,却压不住心口那股沉得发闷的堵…</p>

    黄小锤空酒瓶“当啷”一声磕在玻璃茶几上,晃了两圈才稳住,黄小锤又端起旁边凉透的浓茶,大口灌下一口,茶的涩与酒的烈在嘴里搅成一团,只换来一声更沉的叹息…</p>

    此时,幽深的巷子里,隐隐飘来女人细碎的声响,在死寂的午夜被无限放大,带着几分勾人又诡异的魔性,缠得人心里发慌…</p>

    黄小锤撑着发沉的身子起身,脚步虚浮,跌跌撞撞地挪到阳台旁,一把推开窗户,刺骨的凉风瞬间涌进来,狠狠钻进黄小锤的怀抱,酒意上头的身子猛地一缩,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冷颤…</p>

    黄小锤垂眸往下望去,昏黄路灯下,巷子里一道纤细的女人身影缓步走着,身后不远处,还悄无声息跟着一个男人…</p>

    黄小锤眼底掠过一丝晦暗,黄小锤太清楚了,这样深的午夜,这样僻静的巷子,从来都最适合藏住那些见不得光的事…</p>

    黄小锤抬手关上窗户,隔绝了巷子里的暧昧与凉意,拖着发沉的身子慢慢走进厕所,身子一歪便懒懒倚靠在冰凉的门框上…</p>

    片刻后,一阵断断续续的水声响起“哗哗哗…”的声响在死寂的屋子里格外清晰,划破了深夜的安静…</p>

    黄小锤暗自苦笑,那恼人的尿频尿急尿不尽的老毛病又犯了,滴滴答答拖得漫长,浑身都透着说不出的难受,只觉苦不堪言…</p>

    好不容易从厕所走出来,黄小锤抬眼瞥了一眼墙上的挂钟,时针分针堪堪指向午夜十二点五十八分,距离新的一天只剩短短两分钟了…</p>

    可黄小锤眼底依旧布满红血丝,半点睡意都没有,今夜注定又是一个无眠之夜,近来日子压得人喘不过气,黄小锤的失眠症状一天比一天严重,闭上眼就是无尽的纷乱,连片刻安稳都成了奢望…</p>

    黄小锤重新坐回破旧的沙发上,拿起茶机上的vivo手机,指尖轻轻一划,退出了QQ界面,随手点开番茄小说网,径直进入作家专区…</p>

    vivo手机屏幕上,静静躺着那本黄小锤写了很久,倾注了所有心事与念想的小说《我的爹妈》…</p>

    这几个字,像是一把温柔的刀,轻轻戳中黄小锤心底最柔软的软肋,也让黄小锤刚刚被旧人打扰的烦躁,渐渐沉淀下来,只剩下满心的思念与酸楚…</p>

    黄小锤深吸一口气,又从烟盒里抽出一支红塔山点燃,香烟叼在嘴角,明明灭灭的烟火映着黄小锤泛红的眼眶,黄小锤拇指悬在手机键盘上,顿了许久,手指微微发颤,随后一字一顿,慢慢敲了下去,每一个字,都藏着黄小锤深埋心底的心事,每一句话,都是黄小锤不敢对外人言说的过往,黄小锤这样写道:</p>

    “很多时候,回忆仿佛是一道深深浅浅,永远不会愈合的疤,明明轻轻一碰就会疼到窒息,可我却总让一颗心,心甘情愿地沉溺其中,一遍遍回想,直到眼眶发酸发热,忍不住想哭。</p>

    尤其是在这样寂静无声,连风都停下脚步的深夜,窗外连一丝星光都没有,黑得伸手不见五指,天地间一片混沌…</p>

    就算我躺在这张还算柔软舒适的阿尼玛床垫上,浑身也依旧透着一股从心底蔓延开来的极度寒意,冷得浑身发颤,像是又瞬间回到了小时候,那个四处透风,挡不住风寒的土屋…</p>

    每每夜深人静,周围万籁俱寂,我总是辗转难眠,躺在床上睁着眼睛到天亮,脑子里翻来覆去,反反复复全是陈年旧事,那些苦日子,那些温暖瞬间,那些来不及说出口的话,全都一一浮现,多少个无人知晓的夜晚,泪水无声无息地淌下,打湿了印着小海豚图案的枕头,晕开一片冰凉的泪痕,我却不敢发出一丝声音,怕惊扰了这深夜的安静,更怕暴露自己心底的脆弱。</p>

    三十年时光匆匆流逝,快得仿佛只是眨眼之间,当年那个一头乌黑短发,眼里满是光芒,对未来满怀憧憬的懵懂少年,如今鬓角已悄悄爬上几缕刺眼的白发,脸上也写满了岁月的沧桑,都说三十而立,成家立业,有所担当,可我站在三十岁的门槛上,回望过往,展望未来,只觉得满心疲惫与茫然,不知道自己究竟活成了什么模样,也不知道未来该往何处去。</p>

    多少往事随风而去,再也不可追寻,多少旧故事被岁月风吹雨打,彻底淹没在时光长河里,可偏偏,我记性又太好,好到把这辈子的酸甜苦辣,爱恨亏欠,全都清清楚楚,一字不落地刻在脑子里,扎根在心底,一刻也忘不掉,也放不下。</p>

    那年深冬,天气冷得格外刺骨,寒风像是锋利的刀子,一遍遍刮过脸颊,疼得发麻,天地间一片白雪皑皑,银装素裹,万物都被厚厚的积雪覆盖,一片寂静。</p>

    村外那座五百多米高的大山,依旧沉默地盘卧在天地间,纹丝不动,独自忍受着漫天风雪的无情洗礼,像极了一辈子吃苦耐劳,硬撑着不肯低头,不肯服输的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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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那年冬天,爹生了一场大病,原本就虚弱单薄的身子,愈发消瘦憔悴,站在呼啸的寒风里,都微微发颤,仿佛一阵风就能把爹吹倒。</p>

    可就算这样,就算自己已经冷得浑身发抖,爹还是毫不犹豫的把身上那件唯一厚实,能抵御风寒的大棉袄脱下来,不由分说的硬裹在了我的身上,把我裹得严严实实,生怕我冻着一丝一毫。</p>

    而爹自己,只穿着一条破了洞的旧裤子,膝盖处的布料早已被磨得单薄不堪,冷风顺着破洞,顺着裤脚,直直往里头灌,冻得爹浑身瑟瑟发抖,嘴唇都泛着青紫,却还强装没事,笑着跟我说:</p>

    “爹不冷,身体壮实着呢,你穿好,把扣子系紧,千万别冻着,这天是真不如人意”</p>

    那条裤子破得不成样子,到处都是缝补的痕迹,可爹也舍不得扔,总念叨着:缝缝补补再三年,还能接着穿,不用浪费钱买新的。</p>

    可每说几句话,爹就忍不住弯下腰,捂住胸口,发出一阵阵剧烈的狂咳,咳得身子都在不停发抖,脸色也愈发苍白,看的我心头发紧,眼眶发酸,却什么也做不了。</p>

    我看得明明白白,爹身上的毛病是越来越重了,日子也一天比一天难熬,为了撑起这个家,为了供我读书,爹没日没夜地操劳,硬生生被生活熬老了,深深浅浅的皱纹爬满额头,一双大手粗糙得布满裂口,每一道裂口,都是爹辛苦劳作的痕迹。</p>

    我攥着衣角,指尖泛白,颤巍巍地走到爹跟前坐下,望着爹憔悴不堪,满是疲惫的脸,喉咙像是被什么硬物狠狠堵住,一句话也说不出来,眼泪在眼眶里不停打转,却不敢落下来。</p>

    爹却慢慢抬起眼,浑浊不堪,布满血丝的目光落在我身上,温柔又认真,轻声开口,声音沙哑得厉害,却无比认真地对我说道:</p>

    “晓冬,爹没本事,没本事让你过上好日子,没给你最好的生活,爹心里难受,觉得亏欠你,你要好好读书,好好学习,只有读书,只有知识,才能真正改变命运,才能真正出人头地,走出这个大山,摆脱贫困的生活”</p>

    夜,更深了,寒意也愈发浓重,空气里多了几分说不尽的惆怅与空虚,四下安静得可怕,除了自己轻微的,带着哽咽的呼吸声,就只剩下窗外偶尔掠过的,呼啸的风声,再无其他任何声响。</p>

    生活,生活,世人都说生下来,活下去,可只有真正经历过才懂,生下来容易,活下去却太难太难了。</p>

    唉!难的不是柴米油盐的琐碎日常,不是日子里磕磕绊绊的磨难,而是明明拼尽全力,倾尽所有,却还是留不住最想珍惜的人,守不住心里最温暖,最牵挂的家。</p>

    昏暗的土屋里,昏黄的灯泡在寒风中摇摇晃晃,映着屋里简陋的家具,映着爹娘疲惫的身影。</p>

    我的妈妈戴着一副镜腿早已磨花,用绳子绑着才勉强能用的老花镜,安静地坐在炕沿上,枯瘦,布满老茧的手指捏着细细的红线,一针一线,慢慢为我织着毛衣,红色的毛线在妈妈指间灵活穿梭,密密麻麻的针脚,像缠不断,理还乱的牵挂,也像熬不尽,走不完的艰难岁月。</p>

    白天里,妈妈是村里最忙碌的人,永远停不下来,东家的婆媳矛盾,西家的邻里纠纷,田里的农活,家里的生计,桩桩件件都要妈妈操心打理,一天到晚脚不沾地,忙得连喝一口热水,歇一口气的功夫都没有,浑身都是散不去的疲惫。</p>

    只有等到深夜,夜色裹着刺骨的寒意漫进屋子,忙完所有琐事的妈妈,才能卸下一身的奔波与疲惫,拖着酸胀不堪,快要散架的身子,坐在昏黄的灯下,为我织毛衣。</p>

    妈妈低着头,眼神专注,仿佛要把所有的疼爱,所有的牵挂,都织进这密密的针脚里,给我最温暖的守护。</p>

    深夜的寒风从窗缝,门缝里钻进来,带着刺骨的冷意,裹挟着心头的迷茫与无助,狠狠压在我的心头,让我有点喘不过气…</p>

    我望着窗外浓得化不开的黑夜,看不到一丝光亮,看不到一丝希望,只觉得前路茫茫,不知道自己该往哪走,不知道未来究竟会是什么模样,只觉得满心都是无助与彷徨。</p>

    爹蹲在炕边,手里攥着旱烟袋,吧嗒吧嗒地抽着旱烟,浓浓的烟雾缭绕在爹的周身,模糊了爹的脸庞,烟雾缭绕中,爹那张被岁月刻满皱纹,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的脸,写满了底层男人的无奈与不甘。</p>

    爹似乎一眼就看穿了我心底的迷茫与困顿,缓缓抬起粗糙的手掌,轻轻拍了拍我的肩膀,掌心的厚厚老茧蹭过我的衣衫,带着满满的暖意,声音沙哑又沉重地说道:</p>

    “晓冬,爹没本事,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一辈子窝在这个小山村里,被人瞧不起,被人随意拿捏,你可得好好学习,长大了一定要考上大学,去政府部门谋份差事,混个一官半职,到时候,爹在村里腰杆也能挺直了,说话也有分量,大队书记看还敢不敢随便拿捏我,还敢不敢不把我放在眼里…”</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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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爹的话很朴实,没有华丽的语言,却藏着半辈子的憋屈,藏着一个底层男人最朴素,最真切的期盼,把所有的希望,全都沉甸甸地压在了我的身上。</p>

    “别听你爹瞎说,净给孩子添压力”</p>

    妈妈手里的毛线针顿了顿,抬眼轻轻瞥了爹一眼,眼神里没有丝毫责备,只有满满的心疼,心疼爹的操劳,也心疼我的压力。</p>

    妈妈轻轻放下手里的针线,温柔地看向我,眼神柔和,语气平淡却无比真挚,一字一句地说道:</p>

    “晓冬,妈不图你大富大贵,不图你当官扬名,不图你给家里争脸面,你就好好走好自己的路,平平安安健健康康的,比什么都强,比什么都重要”</p>

    妈妈的话很短,却重得像千斤大石头,沉甸甸地砸在我的心上,让我记了一辈子。</p>

    原来这世间最深的爱,从不是索取与期盼,从不是要求你功成名就,而是只愿你安好,不问前程,不问归途。</p>

    在这个人间,心里装的牵挂越重,藏着的爱意就越深,爹娘这份平淡又厚重的爱,是我这辈子都忘不掉的温柔,是我穷尽一生都想要守护的温暖。</p>

    那一夜,我睁着眼睛,躺在床上,直到天微微发亮,丝毫没有睡意,爹娘温柔又沉重的话语,妈妈坐在灯下织毛衣的瘦弱身影,爹蹲在炕沿边抽着老旱烟,满眼期盼的模样,深夜里的刺骨寒意与心底的浓浓暖意,全都深深刻进了我的骨子里,融入了我的血脉里。</p>

    如今时隔三十年,再想起那个寒冷的夜晚,想起那间破旧温暖的屋子,想起灯下满眼温柔的爹妈,我的眼角依旧会忍不住泛起泪水,心底依旧会翻涌着无尽的思念与酸楚。</p>

    三十年光阴匆匆而过,我还在这世间奔波挣扎,为了生活四处忙碌,可我的爹,我的妈妈,却早已不在了,他们走得那么早,早到我还没来得及长大成人,好好尽孝,早到我还没来得及让他们享一天清福,过一天好日子,早到我还没来得及亲口对他们说一句我爱你们,说一句谢谢你们,我就永远失去了我的爹妈,永远失去了这世上最爱我,最疼我的两个人。</p>

    在这茫茫人间,我的爹,我的妈妈,是天底下最爱我,最疼我,最包容我的人,是我黑暗生命里唯一的光与暖,是我这辈子最坚实的依靠,可我却觉得,是我亲手把最爱我的人弄丢了,我还没来得及报答他们的养育之恩,还没来得及让他们为我骄傲,就再也没有弥补的机会,再也没有喊一声爹妈,等着爹妈的回应。</p>

    如今,我成了没爹没妈的孩子,走到哪里,都像一片无根的落叶,随风飘荡,没有归宿,心里空空荡荡的,像是被硬生生挖走了心,也失了魂,再也找不回曾经的温暖与安稳。</p>

    往后的路,再难再苦,再累再委屈,也没人再为我织一件暖身的毛衣,没人再拍着我的肩膀轻声叮嘱,没人再在我迷茫无助的时候,对我说一句好好照顾自己”</p>

    一行行文字,顺着指尖缓缓流出,藏着黄小锤所有的软肋与牵挂,也藏着黄小锤三十年的心酸与遗憾…</p>

    在这个无人问津,寂静无声的深夜,在属于自己的小房子里,借着冰冷的文字,黄小锤慢慢诉说着无人知晓的过往与心酸,把所有不敢对外人言说的情绪,全都倾注在字里行间…</p>

    黄小锤指尖微颤,敲下最后一个字,没有丝毫犹豫,没有半点迟疑,直接点下了发布…</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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