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厨房里的烟火气缓缓漫出来，驱散了满屋的清冷…</p>
皮爱奇手脚麻利，不多时就炒出两碟热气腾腾的家常小菜…</p>
嗯，一盘香辣土豆丝，一盘青椒炒鸡蛋，简简单单，却香气扑鼻，是寻常人家最踏实的烟火味道…</p>
皮爱奇端着菜走出厨房，又从柜子底下翻出一瓶散装的纯粮白酒，两个白底碎花的旧瓷杯，轻轻摆在老旧的茶几上…</p>
“没什么好菜，家里就这点东西，将就喝点…”</p>
皮爱奇擦了擦手，在黄小锤对面坐下，灯光落在皮爱奇饱经风霜的脸上，眉眼温柔，再没有方才赌气的委屈，只剩一份历经风雨的平和…</p>
黄小锤压下心底万千感慨，收回看向电视的目光，看着桌上朴素的两碟小菜，心里暖得发酸…</p>
“大姐，你太客气了，有口热菜热酒，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款待…”</p>
皮爱奇拧开酒瓶，给两个杯子各自满上浅浅一层白酒，烈酒清澈，映着客厅内昏黄灯光…</p>
皮爱奇端起杯子，率先开口，声音轻轻的说道：</p>
“刚才的事，真对不住，我脾气硬，心眼小，见不得你对别人温柔，一时糊涂，把你扔在路边，让你遭罪了…”</p>
黄小锤连忙抬手按住酒杯，摇了摇头说道：</p>
“真不怪你，换作是我，我也会难受，是我不懂分寸，忽略了你感受…”</p>
两人相视一眼，所有别扭，赌气，隔阂，都在这一刻悄然化开…</p>
碰杯一声轻响，烈酒入喉，火辣辣的暖意顺着食道落进胃里，稍稍压住了黄小锤腿上残存的隐痛…</p>
皮爱奇夹了一筷子鸡蛋放进黄小锤碗里，看着黄小锤苍白未消的脸色，轻声唠起家常：</p>
“我这日子，你也看见了，一辈子就是劳碌命，男人瘫痪卧床那几年，我白天跑出租，夜里陪护，连个整觉都不敢睡，好不容易他走了，以为能喘口气，婆婆又倒下了，家里里外外，柴米油盐，老人孩子，全都压我一个人身上…”</p>
皮爱奇说得平淡，听的人却满心酸涩…</p>
黄小锤慢慢嚼着饭菜，轻声叹道：</p>
“我都懂，你这一辈子，为家，为夫，为老小，从来没为自己活过一天…”</p>
“是啊！”</p>
皮爱奇苦笑一声，仰头抿了一口酒，眼底藏着无奈：</p>
“以前总觉得熬一熬就过去了，熬完孩子长大，熬完老人安康，可熬着熬着，青春没了，身子累垮了，回头一看，自己什么都没落下，只剩一身疲惫…”</p>
黄小锤看着皮爱奇，借着酒意，难得掏了真心话：</p>
“大姐，你比世间大多数男人都坚强，多少男人遇事先躲，遇事就逃，你一个女人，硬生生扛起一个烂摊子家，不抱怨，不摆烂，不低头，你这份骨气，我打心底敬佩…”</p>
皮爱奇抬眼望着黄小锤，眼睛微微湿润说道：</p>
“可再坚强，我也是一个女人，也会累，也会想有人疼，我不求大富大贵，不求有人遮风挡雨，只求难过的时候，有人听我说两句委屈…”</p>
这句话，轻轻浅浅，却戳中人心最软的地方…</p>
黄小锤沉默片刻，端杯和皮爱奇再碰一下说道：</p>
“是我亏欠你太多，这么多年，你随叫随到，风里雨里接送我，迁就我，包容我所有脾气和残缺，我却始终给不了你半点…”</p>
“我不怪你！”</p>
皮爱奇摇摇头，语气坦然的说道：</p>
“我知道你心里苦，你身体苦，前程苦，心里执念更苦，你想做一个为国为民的人，想守住本心，可世道太脏，人情太杂，把你磨得进退两难。我看懂了，所以我不逼你…”</p>
黑白电视机里包青天依旧阴阳断案，铁面无私，正气浩荡…</p>
客厅内两人温酒闲谈，却是人间最真实的无奈与温柔…</p>
几杯酒下肚，微醉上头，皮爱奇话也多了些，轻声问说道：</p>
“你今天相亲，那个赵老师…人很好吗？”</p>
黄小锤闻言淡淡一笑，眼底带着一丝温柔，坦然的说道：</p>
“很干净，很通透，很善良…”</p>
皮爱奇低头抿酒，轻轻点头，没有醋意，只剩释然：</p>
“挺好的，你这半生太苦了，该遇到一个干干净净的人，陪你过点踏实的日子，我配不上你心里的清白安稳，我一身烟火泥泞，满身生活风霜…”</p>
“不是你不配…”</p>
黄小锤认真看着皮爱奇说道：</p>
“是我不敢，我一身病痛，一身浮沉，一身是非，我不敢耽误你余生，我给不了你相守一生的安稳，所以我只能把你当亲人，当大姐…”</p>
皮爱奇抬眼看着黄小锤，眼底清清亮亮：</p>
“这样也好，做亲人，一辈子不会散，做爱人，早晚都会断…”</p>
短短一句话，道尽两人所有宿命…</p>
窗外夜色沉沉，屋内温酒暖心…</p>
黄小锤残腿的疼痛渐渐缓和，心头积压许久的压抑，烦闷，失意，不甘，也在这场深夜闲谈里，一点点被抚平…</p>
世间有人贪财，有人贪权，有人贪色，而他黄小锤，半生所求不过两样：</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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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是初心不负，愿做人间一寸青天…</p>
二是真心不负，善待身边每一个待他赤诚之人…</p>
黄小锤看向对面默默斟酒的皮爱奇，心底暗暗发誓：</p>
“纵使给不了情爱相守，此生，也定护她安稳，不负这数年风雨相伴，一腔真心赤诚…”</p>
客厅内灯光昏黄柔和，黑白电视机里包拯断案的正气声响悠悠回荡，酒意微醉，心绪渐沉…</p>
黄小锤无意间目光一扫，落在客厅墙角静静立着的半瓶白酒上，瓶身落着薄薄一层灰尘，孤零零靠在墙根，无人问津，却固执地守着这间老屋多年不散的旧时光…</p>
那是一瓶美凯龙二锅头…</p>
皮爱奇顺着黄小锤的视线望过去，目光触到那半瓶酒的瞬间，整个人微微一顿，眼底瞬间浸满了酸涩…</p>
皮爱奇缓缓起身，踩着老旧地板轻轻走至墙角，弯腰将那瓶落灰的白酒拾起，指尖抚过瓶身薄薄灰尘，声音轻得像一阵晚风，带着压了数年的沉重说道：</p>
“这是当年我男人没瘫痪时喝的酒，那天他还好好的，中午饭就喝了这么半瓶，谁也没想到，下午在工地就出了事，往后常年卧床，再也没碰过一口酒，这半瓶，就一直扔在墙角根，再也没动过…”</p>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载满了数年的苦难与遗憾…</p>
黄小锤没有接话，心底五味杂陈，黄小锤默默抬手接过那瓶旧酒，指尖触到微凉的玻璃瓶身，仿佛触到了这家人半生坎坷的过往…</p>
黄小锤慢慢拧开尘封已久的瓶盖，一股浓烈的酒香瞬间漫溢而出，厚重，刚烈，带着陈年沉淀的烟火气息…</p>
黄小锤先给自己斟满一杯，又缓缓给皮爱奇斟满一杯，酒液清澈，满而不溢…</p>
倒满之后，黄小锤端起酒杯，抬眼望着对面满目沧桑的皮爱奇，语气沉缓，郑重，带着几分祭奠，几分成全说道：</p>
“大哥当年没喝完的酒，今天，我们替他喝完，大哥已经解脱长眠，这半瓶残酒落肚，从前的苦，从前的牵绊，从前的执念，尽数随酒散尽，从今往后，你不必回头，只往前看，只过自己的日子…”</p>
皮爱奇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透，皮爱奇默默端起酒杯，没有言语，只是望着杯中烈酒，望着这瓶封存了数年，寄托了无数回忆的旧酒，积压心底数年的委屈，疲惫，孤独，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p>
皮爱奇仰头，毫不犹豫，一饮而尽，辛辣烈酒灼烧喉咙，滚烫入腹，一滴温热的泪水，终究还是忍不住从眼角悄然滑落，无声坠下脸颊…</p>
黄小锤看着皮爱奇，心底了然，也端起酒杯，昂首抬手，杯中烈酒一饮而尽…</p>
一杯敬故人，一杯敬苦难，一杯敬半生熬不完的风霜…</p>
紧接着，黄小锤抬手直接拿起那半瓶美凯龙二锅头，仰头缓缓倾倒，喉结滚动，烈酒入喉入腹，一气到底，将这封存数年的半瓶残酒，喝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p>
黄小锤要用这种最质朴，最郑重的方式，替皮爱奇逝去的男人喝完最后一口人间酒，替皮爱奇的男人了结留在人世间最后的一点念想，最后一点遗憾…</p>
酒尽瓶空，前尘往事，从此一笔勾销…</p>
放下空酒瓶，黄小锤胸口微微发烫，酒烈，心沉…</p>
旁人不知，黄小锤一年四季，几乎从不碰这款美凯龙二锅头，只因这酒的瓶身图标，是一条昂首盘旋，霸气神威的金黄色神龙…</p>
在中华上下五千年里，龙，是祥瑞，是天道，是浩然正气，是九天之上的神威…</p>
黄小锤骨子里素来敬畏神龙，崇敬天道，心存虔诚，不敢轻视，在黄小锤心里，这般带着神龙图腾的刚烈烈酒，象征的是坦荡，正直，顶天立地的英雄气魄…</p>
而黄小锤自己，身带残疾，半生泥泞，仕途坎坷，心事浮沉，早已满身世俗污垢，满身身不由己的妥协与遗憾…</p>
黄小锤始终觉得，这般神圣刚烈的神龙烈酒，不配满身沧桑，深陷俗世泥沼的自己随意饮用…</p>
今夜破例一饮而尽，不为贪酒，只为成全他人，宽慰苦人，了却一段沉沉往事…</p>
酒意翻涌心头，黄小锤看着空空的酒瓶，心底忽然生出几分好奇…</p>
皮爱奇的男人，一生老实本分，勤恳务工，忠厚顾家，常年隐忍吃苦，一辈子普普通通，平平淡淡，为何偏偏独爱这款印着金色神龙，气场刚烈浩然的美凯龙二锅头…</p>
黄小锤百思不得其解…</p>
或许，每个沉默卑微的底层男人心底，都藏着一条不愿示人，从未折断的真龙傲骨…</p>
一生平凡，一生负重，一生隐忍，却也曾在酒意微醉里，偷偷向往过顶天立地，坦荡无憾的一生…</p>
自己能像神龙一样，高高在上，被世间所有人尊重，崇拜，想过一种人上人的生活…</p>
客厅内的气氛刚刚随着半瓶美凯龙二锅暖和起来，厨房忽然传来咕嘟咕嘟滚水翻涌的声响，清亮的水声打破短暂沉默…</p>
皮爱奇侧耳听了听，当即站起身，袖口随手一捋说道：</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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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先坐着慢慢吃点菜垫垫肚子，锅里水烧开了，我去下两盘饺子，垫垫肚子再喝酒…”</p>
黄小锤微微点头，随口接了句民间老话，语气轻松了几分：</p>
“嗯，老话说得好，饺子就酒，越喝越有…”</p>
这话像是戳中了皮爱奇心底尘封许久的暖意，皮爱奇嘴角轻轻一扬，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p>
自从皮爱奇的丈夫重病卧床，撒手人寰之后，这三年来黄小锤次次见皮爱奇，不是满面愁容，就是强撑着麻木平淡，何曾见过皮爱奇这般发自内心的笑…</p>
这一笑，冲淡了满屋经年不散的苦涩，让简陋寒酸的屋子忽然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温情…</p>
皮爱奇转身走到老式冰箱跟前，拉开吱呀作响的冰箱门，从冷冻层取出两包囤了许久的速冻白菜猪肉水饺，包装袋轻轻撕开，饱满的饺子尽数下入滚沸的开水里，雪白的饺子浮在水面上下翻滚…</p>
皮爱奇又顺手拿起案板上的大蒜，剥皮，捣蒜泥，倒上少许酱油白醋调味，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利落干脆…</p>
黄小锤坐在一旁静静看着，心底感慨万千，皮爱奇这般女子，待人处事大方得体，出门能开面包车跑出租，在家洗手下厨做饭，里外全能，什么难处都能自己扛，实在是难得的好女人…</p>
黄小锤不是从未动过心，只是心底那道坎始终跨不过去…</p>
他活了半辈子，身上自带一股化不开的煞气，早年就有算命瞎眼对他说过的话，他现在想想一点都不假：</p>
“你一身煞气缠身，天地难渡，行走世间，于身旁人有福也有祸，却祸大于福，你自身命硬如磐石，可守在你身边的人，会被你一身的煞气左右命运，大多命薄，扛不住你身上的煞气…”</p>
这些年的遭遇，一次次印证了算命瞎子的话…</p>
嗯，双亲亲爹洪天冬将军，亲娘马云晓，爹妈爹钟祥魁，妈妈毛花椒都早早离世，年少爱恋的恋人钟一文遗憾分开音信全无生不见人死不见尸，自己的大爷钟山海，三叔钟祥泰相继离世，自己结拜的大哥杨超越，二哥徐郎，一个个和他最亲近的人，先后离他而去，越是在乎谁，谁就越容易遭难，他实在不忍心，让心地纯良，半生苦命的皮爱奇，再因为自己无端承受灾祸，这份</p>
厨房里的烟火气缓缓漫出来，驱散了满屋的清冷…</p>
皮爱奇手脚麻利，不多时就炒出两碟热气腾腾的家常小菜…</p>
嗯，一盘香辣土豆丝，一盘青椒炒鸡蛋，简简单单，却香气扑鼻，是寻常人家最踏实的烟火味道…</p>
皮爱奇端着菜走出厨房，又从柜子底下翻出一瓶散装的纯粮白酒，两个白底碎花的旧瓷杯，轻轻摆在老旧的茶几上…</p>
“没什么好菜，家里就这点东西，将就喝点…”</p>
皮爱奇擦了擦手，在黄小锤对面坐下，灯光落在皮爱奇饱经风霜的脸上，眉眼温柔，再没有方才赌气的委屈，只剩一份历经风雨的平和…</p>
黄小锤压下心底万千感慨，收回看向电视的目光，看着桌上朴素的两碟小菜，心里暖得发酸…</p>
“大姐，你太客气了，有口热菜热酒，对我来说，就是最好的款待…”</p>
皮爱奇拧开酒瓶，给两个杯子各自满上浅浅一层白酒，烈酒清澈，映着客厅内昏黄灯光…</p>
皮爱奇端起杯子，率先开口，声音轻轻的说道：</p>
“刚才的事，真对不住，我脾气硬，心眼小，见不得你对别人温柔，一时糊涂，把你扔在路边，让你遭罪了…”</p>
黄小锤连忙抬手按住酒杯，摇了摇头说道：</p>
“真不怪你，换作是我，我也会难受，是我不懂分寸，忽略了你感受…”</p>
两人相视一眼，所有别扭，赌气，隔阂，都在这一刻悄然化开…</p>
碰杯一声轻响，烈酒入喉，火辣辣的暖意顺着食道落进胃里，稍稍压住了黄小锤腿上残存的隐痛…</p>
皮爱奇夹了一筷子鸡蛋放进黄小锤碗里，看着黄小锤苍白未消的脸色，轻声唠起家常：</p>
“我这日子，你也看见了，一辈子就是劳碌命，男人瘫痪卧床那几年，我白天跑出租，夜里陪护，连个整觉都不敢睡，好不容易他走了，以为能喘口气，婆婆又倒下了，家里里外外，柴米油盐，老人孩子，全都压我一个人身上…”</p>
皮爱奇说得平淡，听的人却满心酸涩…</p>
黄小锤慢慢嚼着饭菜，轻声叹道：</p>
“我都懂，你这一辈子，为家，为夫，为老小，从来没为自己活过一天…”</p>
“是啊！”</p>
皮爱奇苦笑一声，仰头抿了一口酒，眼底藏着无奈：</p>
“以前总觉得熬一熬就过去了，熬完孩子长大，熬完老人安康，可熬着熬着，青春没了，身子累垮了，回头一看，自己什么都没落下，只剩一身疲惫…”</p>
黄小锤看着皮爱奇，借着酒意，难得掏了真心话：</p>
“大姐，你比世间大多数男人都坚强，多少男人遇事先躲，遇事就逃，你一个女人，硬生生扛起一个烂摊子家，不抱怨，不摆烂，不低头，你这份骨气，我打心底敬佩…”</p>
皮爱奇抬眼望着黄小锤，眼睛微微湿润说道：</p>
“可再坚强，我也是一个女人，也会累，也会想有人疼，我不求大富大贵，不求有人遮风挡雨，只求难过的时候，有人听我说两句委屈…”</p>
这句话，轻轻浅浅，却戳中人心最软的地方…</p>
黄小锤沉默片刻，端杯和皮爱奇再碰一下说道：</p>
“是我亏欠你太多，这么多年，你随叫随到，风里雨里接送我，迁就我，包容我所有脾气和残缺，我却始终给不了你半点…”</p>
“我不怪你！”</p>
皮爱奇摇摇头，语气坦然的说道：</p>
“我知道你心里苦，你身体苦，前程苦，心里执念更苦，你想做一个为国为民的人，想守住本心，可世道太脏，人情太杂，把你磨得进退两难。我看懂了，所以我不逼你…”</p>
黑白电视机里包青天依旧阴阳断案，铁面无私，正气浩荡…</p>
客厅内两人温酒闲谈，却是人间最真实的无奈与温柔…</p>
几杯酒下肚，微醉上头，皮爱奇话也多了些，轻声问说道：</p>
“你今天相亲，那个赵老师…人很好吗？”</p>
黄小锤闻言淡淡一笑，眼底带着一丝温柔，坦然的说道：</p>
“很干净，很通透，很善良…”</p>
皮爱奇低头抿酒，轻轻点头，没有醋意，只剩释然：</p>
“挺好的，你这半生太苦了，该遇到一个干干净净的人，陪你过点踏实的日子，我配不上你心里的清白安稳，我一身烟火泥泞，满身生活风霜…”</p>
“不是你不配…”</p>
黄小锤认真看着皮爱奇说道：</p>
“是我不敢，我一身病痛，一身浮沉，一身是非，我不敢耽误你余生，我给不了你相守一生的安稳，所以我只能把你当亲人，当大姐…”</p>
皮爱奇抬眼看着黄小锤，眼底清清亮亮：</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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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小锤残腿的疼痛渐渐缓和，心头积压许久的压抑，烦闷，失意，不甘，也在这场深夜闲谈里，一点点被抚平…</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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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是真心不负，善待身边每一个待他赤诚之人…</p>
黄小锤看向对面默默斟酒的皮爱奇，心底暗暗发誓：</p>
“纵使给不了情爱相守，此生，也定护她安稳，不负这数年风雨相伴，一腔真心赤诚…”</p>
客厅内灯光昏黄柔和，黑白电视机里包拯断案的正气声响悠悠回荡，酒意微醉，心绪渐沉…</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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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一瓶美凯龙二锅头…</p>
皮爱奇顺着黄小锤的视线望过去，目光触到那半瓶酒的瞬间，整个人微微一顿，眼底瞬间浸满了酸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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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当年我男人没瘫痪时喝的酒，那天他还好好的，中午饭就喝了这么半瓶，谁也没想到，下午在工地就出了事，往后常年卧床，再也没碰过一口酒，这半瓶，就一直扔在墙角根，再也没动过…”</p>
一句话，轻飘飘的，却载满了数年的苦难与遗憾…</p>
黄小锤没有接话，心底五味杂陈，黄小锤默默抬手接过那瓶旧酒，指尖触到微凉的玻璃瓶身，仿佛触到了这家人半生坎坷的过往…</p>
黄小锤慢慢拧开尘封已久的瓶盖，一股浓烈的酒香瞬间漫溢而出，厚重，刚烈，带着陈年沉淀的烟火气息…</p>
黄小锤先给自己斟满一杯，又缓缓给皮爱奇斟满一杯，酒液清澈，满而不溢…</p>
倒满之后，黄小锤端起酒杯，抬眼望着对面满目沧桑的皮爱奇，语气沉缓，郑重，带着几分祭奠，几分成全说道：</p>
“大哥当年没喝完的酒，今天，我们替他喝完，大哥已经解脱长眠，这半瓶残酒落肚，从前的苦，从前的牵绊，从前的执念，尽数随酒散尽，从今往后，你不必回头，只往前看，只过自己的日子…”</p>
皮爱奇鼻尖一酸，眼眶瞬间红透，皮爱奇默默端起酒杯，没有言语，只是望着杯中烈酒，望着这瓶封存了数年，寄托了无数回忆的旧酒，积压心底数年的委屈，疲惫，孤独，在这一刻尽数翻涌上来…</p>
皮爱奇仰头，毫不犹豫，一饮而尽，辛辣烈酒灼烧喉咙，滚烫入腹，一滴温热的泪水，终究还是忍不住从眼角悄然滑落，无声坠下脸颊…</p>
黄小锤看着皮爱奇，心底了然，也端起酒杯，昂首抬手，杯中烈酒一饮而尽…</p>
一杯敬故人，一杯敬苦难，一杯敬半生熬不完的风霜…</p>
紧接着，黄小锤抬手直接拿起那半瓶美凯龙二锅头，仰头缓缓倾倒，喉结滚动，烈酒入喉入腹，一气到底，将这封存数年的半瓶残酒，喝得干干净净，一滴不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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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尽瓶空，前尘往事，从此一笔勾销…</p>
放下空酒瓶，黄小锤胸口微微发烫，酒烈，心沉…</p>
旁人不知，黄小锤一年四季，几乎从不碰这款美凯龙二锅头，只因这酒的瓶身图标，是一条昂首盘旋，霸气神威的金黄色神龙…</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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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小锤骨子里素来敬畏神龙，崇敬天道，心存虔诚，不敢轻视，在黄小锤心里，这般带着神龙图腾的刚烈烈酒，象征的是坦荡，正直，顶天立地的英雄气魄…</p>
而黄小锤自己，身带残疾，半生泥泞，仕途坎坷，心事浮沉，早已满身世俗污垢，满身身不由己的妥协与遗憾…</p>
黄小锤始终觉得，这般神圣刚烈的神龙烈酒，不配满身沧桑，深陷俗世泥沼的自己随意饮用…</p>
今夜破例一饮而尽，不为贪酒，只为成全他人，宽慰苦人，了却一段沉沉往事…</p>
酒意翻涌心头，黄小锤看着空空的酒瓶，心底忽然生出几分好奇…</p>
皮爱奇的男人，一生老实本分，勤恳务工，忠厚顾家，常年隐忍吃苦，一辈子普普通通，平平淡淡，为何偏偏独爱这款印着金色神龙，气场刚烈浩然的美凯龙二锅头…</p>
黄小锤百思不得其解…</p>
或许，每个沉默卑微的底层男人心底，都藏着一条不愿示人，从未折断的真龙傲骨…</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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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小锤微微点头，随口接了句民间老话，语气轻松了几分：</p>
“嗯，老话说得好，饺子就酒，越喝越有…”</p>
这话像是戳中了皮爱奇心底尘封许久的暖意，皮爱奇嘴角轻轻一扬，露出一抹真切的笑意…</p>
自从皮爱奇的丈夫重病卧床，撒手人寰之后，这三年来黄小锤次次见皮爱奇，不是满面愁容，就是强撑着麻木平淡，何曾见过皮爱奇这般发自内心的笑…</p>
这一笑，冲淡了满屋经年不散的苦涩，让简陋寒酸的屋子忽然多了几分人间烟火温情…</p>
皮爱奇转身走到老式冰箱跟前，拉开吱呀作响的冰箱门，从冷冻层取出两包囤了许久的速冻白菜猪肉水饺，包装袋轻轻撕开，饱满的饺子尽数下入滚沸的开水里，雪白的饺子浮在水面上下翻滚…</p>
皮爱奇又顺手拿起案板上的大蒜，剥皮，捣蒜泥，倒上少许酱油白醋调味，整套动作行云流水，利落干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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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小锤不是从未动过心，只是心底那道坎始终跨不过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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