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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到场的,所有的贵宾来客,家家安康,事事顺利,我们所有人一同期盼刘一授与马冬媒往后早生贵子,永结同心,白头偕老,我是今天的证婚人,也是他们的兄弟,我叫黄小锤,感谢各位亲友百忙之中前来赴宴,见证这场美丽幸福的婚礼,谢谢大家,谢谢大家…”</p>
话音落下,黄小锤微微弯腰,向着台下黑压压一片宾客深深鞠下一躬…</p>
掌声雷动…</p>
刘一授上前,拥抱了一下黄小锤,感谢的话,有千言万语,此时此刻,就四个字:</p>
“黄哥,谢谢”</p>
“老弟,客气了”</p>
黄小锤说完,朝着台下众人又微微弯腰,向着台下黑压压一片宾客深深鞠下一躬…</p>
黄小锤缓缓站直身体,长长舒出一口憋在胸中的浊气,方才那份手写红纸见证词字迹潦草难辨,很多字句有些生硬,如果死板照着纸上文字背诵,以黄小锤此刻疲惫昏沉的状态,极有可能中途卡壳断片,所以黄小锤干脆抛开底稿,凭着自己多年阅世积累,临场发挥,一番讲话真情流露,既得体又动人…</p>
台下掌声依旧连绵不绝,所有人都被这一番发自肺腑的致辞打动,没有人知晓,台上这位白发瘸腿的证婚人,昨夜忍受着钻心疼痛,几乎彻夜无眠,更是为了这一场婚礼,暗中扛下了马家遗留的陈年因果劫煞…</p>
热闹喧嚣的祝福之下,唯有黄小锤自己清楚,今日所有圆满,背后藏着无人看见的代价…</p>
喧闹喜庆的婚礼仪式缓缓落幕,刘一授与马冬媒这场历经劫难的婚礼总算圆满礼成…</p>
院内几十桌酒席齐齐开席,推杯换盏的声响,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宾客们放开了拘束,纷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桌上沂蒙本地的菜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p>
“红烧大肘子,红焖大鲤鱼,辣子鸡,四喜丸子,姜汁大虾,辣炒大肠,羊肉汤,鸡汤…”</p>
嗯,真香…</p>
黄小锤也卸下了方才证婚时紧绷的情绪,不再刻意克制自己,伸手拿起油香四溢的鸡腿大口吃了起来…</p>
今天宴席上摆的白酒正是临沂本地名酒“贵人道”…</p>
嗯,在临沂好酒就喝“贵人道”:</p>
“国之道,大成之道,好事贵人到,好道有贵人…”</p>
这青花瓶身的浓香型佳酿在桌上一排排摆开,酒香顺着热气漫遍整个院落…</p>
一杯接着一杯,黄小锤频频举杯…</p>
大喜之日,喝“贵人道”喝下的不只是醇厚酒香,更是这一场喜事里浓浓的喜庆,是乡里亲友之间热情的人情味…</p>
平日里黄小锤极少碰这种青花瓶装的“贵人道”倒不是酒水价格高昂,只是在黄小锤的心底始终藏着一份自卑,身有腿疾,常年被病痛折磨,黄小锤总觉得这般上好的佳酿,仿佛本就不该属于自己这样命途多舛之人…</p>
可今日不同,这是兄弟的大婚,满场酒席尽数备好“贵人道”,酒液香气独特浓郁,入口绵柔醇厚,咽下之后酒香久久在舌尖回味,听人说“贵人道”纯粮酿造,适度饮用尚能开胃健脾,养胃暖身,黄小锤心里想着,今日不妨多饮上几杯…</p>
今日本就是难得的好日子,喜庆当头,理应吃好喝好,不辜负这一场热闹盛事…</p>
嗯,待到酒足饭饱,宴席也渐渐过了最热闹的时候…</p>
黄小锤擦了擦嘴角,起身穿过往来敬酒的宾客,走到了刘一授与坐在轮椅上的马冬媒面前,从内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郑重交到马冬媒手中…</p>
黄小锤望着眼前这对劫后余生终成眷属的新人,眼底带着一丝暖意,缓缓开口说道:</p>
“祝你们新婚快乐,往后踏踏实实地好好过日子,美好的明天,一定属于你们…”</p>
短暂停顿过后,黄小锤又轻声说道:</p>
“老弟,弟媳,你们这边宾客还需要应酬,我就不多留了,我该回市里了…”</p>
“黄哥,吃好了吗?不多坐一会?”</p>
刘一授连忙上前,说完顺手掏出两包红双喜香烟,不由分说塞进了黄小锤外衣的口袋里…</p>
黄小锤抬手轻轻拍了拍被美食撑得圆滚滚的肚子,略带几分无奈地笑了笑说道:</p>
“早就酒足饭饱了,你看我这肚子,都被宴席的饭菜撑圆了…”</p>
刘一授心中感念黄小锤今日出手镇煞,为婚礼保驾护航的恩情,又取来一个做工精致的礼盒递到黄小锤手上…</p>
黄小锤伸手一提,礼盒沉甸甸的,想来里面装了不少当地特产,随后刘一授安排了自家那台老式面包车,打算专门派人送黄小锤返回临沂市区…</p>
黄小锤又转身,上前和刘一授的父母一一握手道别,二老再三道谢,目送黄小锤上车,面包车引擎一声轰鸣,缓缓驶离热闹的刘家寨…</p>
一路颠簸,等车子驶入临沂城区,时间已经来到傍晚五点多…</p>
中午宴席吃得太过丰盛,又接连喝了好几杯白酒,黄小锤的胃部一阵阵发胀发闷,积食难消,十分难受…</p>
黄小锤想起人民公园旁边有家仁和堂大药店,便让司机就近停下,打算去买一盒消食的药缓解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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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师傅,谢谢了,你回去的路上慢点…”</p>
黄小锤望着面包车离去,才转身走向仁和堂大药店…</p>
此刻仁和堂正好在做门店活动,门口大大的海报写着买一赠一,看着十分划算,已经临近晚间,逛街买药的人流稀少,店里并不拥挤,黄小锤不用排队,径直迈步走进药店…</p>
一名年轻漂亮的女药师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待人十分热情,柔声开口询问道:</p>
“先生你好,请问需要什么药品吗?”</p>
黄小锤捂着隐隐发胀的胃部,简单说明来意:</p>
“拿一盒江中牌健胃消食片,胃胀…”</p>
女药师手脚麻利,很快从常规药品货架取下一盒递过来,礼貌报出价格:</p>
“十块钱”</p>
女药师望着黄小锤难受的表情又说道:</p>
“你可以再拿一盒多潘立酮,促胃动力药…”</p>
“不用,江中健胃消食片就挺管用的…”</p>
黄小锤说着掏出十块钱递给女药师,黄小锤站在原地未移动,女药师望着黄小锤热情的问说道:</p>
“你还需要点什么?”</p>
黄小锤微微一愣,看向药师,疑惑发问道:</p>
“门口海报不是说买一赠一吗?怎么就单卖一盒,不得再送一盒…”</p>
女药师依旧笑容得体,不慌不忙地解释道:</p>
“先生,买一赠一是保健品专区的活动,你可以到那边区域看一看…”</p>
黄小锤顺着女药师手指的方向走过去,抬眼一瞧,不由得心头一惊,所谓活动专区摆放的全是各类包装华丽的保健品,随便一盒标价都要几百块起步…</p>
女药师紧跟着走到黄小锤身侧,上下打量了一番黄小锤,黄小锤连日劳心,又常年被病痛纠缠,面色确实带着几分蜡黄憔悴…</p>
女药师身上飘来一缕淡淡的清雅香水气息,黄小锤鼻尖嗅到,一时间竟也觉得几分舒心…</p>
“先生,我看你面色发黄,身子看着有些亏虚,不妨带几样调理一下,安神补脑液,补肾丸还有脑白金,现在都参与活动,买赠下来非常划算…”</p>
黄小锤低头看向价签,打折之后的安神补脑液还要一百多元一盒,一盒脑白金更是要二百多…</p>
这个价格,实在超出了黄小锤的预算,买一送一,其实就是羊毛出在羊身上,看透不说透,才是明哲保身…</p>
黄小锤在心里苦笑一声,自己这一生见过太多风波,脑子里装了太多恩怨纠葛,本就一团乱麻,就算吃下成千上万盒补脑补品,脑子依旧是一团浆糊,根本于事无补…</p>
脑白金,年轻态,健康品…</p>
嗯,不错,可惜的是普通老百姓吃不起,这么高端保健品,也许只有机关单位退休老人,才能保持年轻态,返老还童…</p>
黄小锤轻轻摇了摇头,自嘲般晃了晃脑袋说道:</p>
“我这脑子早就锈透了,再怎么补也没用,就算喝一万盒脑白金,那也是白搭…”</p>
说完,黄小锤转身一拐一瘸的走出仁和堂大药店…</p>
走到街边晚风一吹,黄小锤忍不住低声感慨:</p>
“到处都是套路,到处都是坑,城市套路太深,真想回农村啊!”</p>
黄小锤慢慢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心里生出无限向往…</p>
倘若自己不是在城里捧着这份体制内的铁饭碗,或许早就寻一处远离喧嚣的深山老林,寻一汪清泉水,开荒一亩薄田,搭一间简陋茅草屋,养一条憨态可掬的哈巴狗…</p>
每日清茶淡饭,不问江湖恩怨,不理世间阴煞纷争,躲开所有人世间的纷纷扰扰,就这么简简单单,安安静静过完这一生,只是现实终究难以如愿,身上扛着的因果劫煞还未了结…</p>
黄小锤依旧逃不开这座喧嚣的临沂城,逃不开自己早已注定浮沉漂泊的命运…</p>
寒凉的晚风穿梭在临沂城区的街道上,一阵阵扑在身上,刺骨的凉意钻透衣衫…</p>
黄小锤下意识把外衣领口拢紧,缩了缩肩膀,又是忙忙碌碌的一天悄然落幕,街上的行人渐渐散去,白日里的喧嚣慢慢归于平静…</p>
在这个人间,日复一日,朝来暮去,好像世间一切照旧,周围的光景从来没有因为谁而改变半分…</p>
今天为了刘一授这场历尽余劫的婚礼,黄小锤着实耗光了全部气力,身为腿脚有残疾之人,一整天来回奔走,撑着病痛上台证婚,对黄小锤本就是一场煎熬,大腿根部的旧伤与断指一阵阵隐隐作痛,右腿时不时毫无征兆的猛地抽筋,尖锐的痛感顺着小腿肌肉骤然绷紧,疼得黄小锤咬牙强忍…</p>
中午喜宴美酒佳肴下肚,胃部也开始一阵阵隐隐作痛,胀闷的感觉不断翻涌上来…</p>
街边霓虹闪烁,灯火璀璨,满城夜色浮华,可这一派灯红酒绿的景象,此刻半点也勾不起黄小锤流连的心思…</p>
黄小锤手里拎着刘一授临别相送的结婚礼盒,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自己的地址,疲惫地靠在后座,一路朝着家的方向驶去…</p>
等黄小锤拖着酸痛的右腿一拐一瘸踏进家门,墙上挂钟的指针刚好走到八点十五分五十九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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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内安安静静,偌大的房子只有黄小锤一个人,黄小锤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重重坐到客厅老旧的布艺沙发上,缓了许久…</p>
黄小锤把礼盒放到茶几,伸手拆开包装细细看去:</p>
一盒红双喜香烟,一条青援钙铁锌饼干,一包阿胶红枣,盒底还静静躺着四块裹着喜庆糖纸的喜糖…</p>
东西算不上贵重,可礼轻情意重,这是兄弟发自心底的谢意…</p>
今天亲眼见证一对新人终成眷属,黄小锤心里是真切的高兴,可身体上的疲惫与伤痛同样实打实压在身上…</p>
行走在这人世间,原来真的有一个词格外贴合黄小锤此刻的处境:</p>
“痛并快乐着”</p>
此时胃部胀闷依旧没有缓解,黄小锤撕开健胃消食片的铝塑板,一口气扣出十片送进嘴里,药片在口中慢慢嚼碎,带着淡淡的草药甜味滑入腹中,做完这一切,黄小锤往后一仰躺倒在沙发上,只想合上双眼好好睡一觉,只是连日劳神过度,身体透支到了极点,越是疲惫,越容易坠入纷乱恐怖的噩梦之中,一想到噩梦里那些阴煞幻象,过往恩怨画面反复纠缠,他心底又生出几分畏惧,不敢就这样闭眼入眠…</p>
沉吟片刻,黄小锤撑着沙发扶手慢慢起身,忍着腿上抽痛,挪步厕所撒了一泡尿,尿依旧有点黄,赤痛,淅淅沥沥又滴滴答答…</p>
“啊,痛苦啊!这尿,尿不干净,真他妈的,憋屈,活着受罪了…”</p>
十几分钟,黄小锤才狼狈的提上裤子,黄小锤转身一拐一瘸走向家中狭小的杂货间…</p>
这间杂货间光线幽暗,平日里极少有人进来,靠墙的木台之上,供奉着一尊不大的地藏王菩萨塑像…</p>
恍惚之间,那夜噩梦,百鬼缠身,是地藏王菩萨点化,让黄小锤在噩梦中看见一道光,踏过莲花百合,行至一处仙谷,有诗曰:</p>
“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p>
只可惜这般淡雅的山野风光,他却难以抽身归隐…</p>
醒来之后,黄小锤便去古玩店淘了一件地藏王菩萨的塑像…</p>
黄小锤取出备好的香烛,打火机“咔哒”烛火跳动,昏黄微光缓缓亮起,三炷清香点燃,淡淡的香烟袅袅向上盘旋散开…</p>
黄小锤双膝缓缓跪在冰冷的毯子上,腰背微微躬下,恭恭敬敬叩首再拜…</p>
从小到大,他从来不会祭拜阎王爷,在他心里分得清清楚楚,阎王是地府之内执掌审判的法官,铁面无私,依律断罪,不讲半分人情,唯有地藏王菩萨,是心怀大慈悲渡化世间一切苦难众生的圣者,常年游走阴阳两界,慈悲超度亡魂,教化罪灵,愿意给背负罪孽的灵魂,一条可以轮回,可以解脱的生路…</p>
摇曳烛光映在黄小锤布满疲惫与风霜的脸上,黄小锤抬眼静静凝望着地藏王菩萨沉静慈悲的法相,压抑许久的心事终于顺着低声喃喃的自语缓缓吐露出来,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无尽的孤苦:</p>
“菩萨,倘若有朝一日,我的生命黯淡失色,尘世光阴走到尽头,若是可以,恳请你张开慈悲臂膀,将我拥入怀中,让我这一身凡俗躯体化作灰烬,唯有这样,我这背负万千因果,满身罪孽的灵魂,方能得到一个善终,世人都说:天堂有路,可天上各路神明,容不下我这般替人熬煞之人,世人又道:地狱无门,偏偏那里,我反倒可以畅通无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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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天到场的,所有的贵宾来客,家家安康,事事顺利,我们所有人一同期盼刘一授与马冬媒往后早生贵子,永结同心,白头偕老,我是今天的证婚人,也是他们的兄弟,我叫黄小锤,感谢各位亲友百忙之中前来赴宴,见证这场美丽幸福的婚礼,谢谢大家,谢谢大家…”</p>
话音落下,黄小锤微微弯腰,向着台下黑压压一片宾客深深鞠下一躬…</p>
掌声雷动…</p>
刘一授上前,拥抱了一下黄小锤,感谢的话,有千言万语,此时此刻,就四个字:</p>
“黄哥,谢谢”</p>
“老弟,客气了”</p>
黄小锤说完,朝着台下众人又微微弯腰,向着台下黑压压一片宾客深深鞠下一躬…</p>
黄小锤缓缓站直身体,长长舒出一口憋在胸中的浊气,方才那份手写红纸见证词字迹潦草难辨,很多字句有些生硬,如果死板照着纸上文字背诵,以黄小锤此刻疲惫昏沉的状态,极有可能中途卡壳断片,所以黄小锤干脆抛开底稿,凭着自己多年阅世积累,临场发挥,一番讲话真情流露,既得体又动人…</p>
台下掌声依旧连绵不绝,所有人都被这一番发自肺腑的致辞打动,没有人知晓,台上这位白发瘸腿的证婚人,昨夜忍受着钻心疼痛,几乎彻夜无眠,更是为了这一场婚礼,暗中扛下了马家遗留的陈年因果劫煞…</p>
热闹喧嚣的祝福之下,唯有黄小锤自己清楚,今日所有圆满,背后藏着无人看见的代价…</p>
喧闹喜庆的婚礼仪式缓缓落幕,刘一授与马冬媒这场历经劫难的婚礼总算圆满礼成…</p>
院内几十桌酒席齐齐开席,推杯换盏的声响,谈笑声,孩童的嬉闹声交织在一起,宾客们放开了拘束,纷纷大口吃肉大口喝酒,桌上沂蒙本地的菜肴热气腾腾,香气扑鼻:</p>
“红烧大肘子,红焖大鲤鱼,辣子鸡,四喜丸子,姜汁大虾,辣炒大肠,羊肉汤,鸡汤…”</p>
嗯,真香…</p>
黄小锤也卸下了方才证婚时紧绷的情绪,不再刻意克制自己,伸手拿起油香四溢的鸡腿大口吃了起来…</p>
今天宴席上摆的白酒正是临沂本地名酒“贵人道”…</p>
嗯,在临沂好酒就喝“贵人道”:</p>
“国之道,大成之道,好事贵人到,好道有贵人…”</p>
这青花瓶身的浓香型佳酿在桌上一排排摆开,酒香顺着热气漫遍整个院落…</p>
一杯接着一杯,黄小锤频频举杯…</p>
大喜之日,喝“贵人道”喝下的不只是醇厚酒香,更是这一场喜事里浓浓的喜庆,是乡里亲友之间热情的人情味…</p>
平日里黄小锤极少碰这种青花瓶装的“贵人道”倒不是酒水价格高昂,只是在黄小锤的心底始终藏着一份自卑,身有腿疾,常年被病痛折磨,黄小锤总觉得这般上好的佳酿,仿佛本就不该属于自己这样命途多舛之人…</p>
可今日不同,这是兄弟的大婚,满场酒席尽数备好“贵人道”,酒液香气独特浓郁,入口绵柔醇厚,咽下之后酒香久久在舌尖回味,听人说“贵人道”纯粮酿造,适度饮用尚能开胃健脾,养胃暖身,黄小锤心里想着,今日不妨多饮上几杯…</p>
今日本就是难得的好日子,喜庆当头,理应吃好喝好,不辜负这一场热闹盛事…</p>
嗯,待到酒足饭饱,宴席也渐渐过了最热闹的时候…</p>
黄小锤擦了擦嘴角,起身穿过往来敬酒的宾客,走到了刘一授与坐在轮椅上的马冬媒面前,从内袋里掏出一个厚厚的红包,郑重交到马冬媒手中…</p>
黄小锤望着眼前这对劫后余生终成眷属的新人,眼底带着一丝暖意,缓缓开口说道:</p>
“祝你们新婚快乐,往后踏踏实实地好好过日子,美好的明天,一定属于你们…”</p>
短暂停顿过后,黄小锤又轻声说道:</p>
“老弟,弟媳,你们这边宾客还需要应酬,我就不多留了,我该回市里了…”</p>
“黄哥,吃好了吗?不多坐一会?”</p>
刘一授连忙上前,说完顺手掏出两包红双喜香烟,不由分说塞进了黄小锤外衣的口袋里…</p>
黄小锤抬手轻轻拍了拍被美食撑得圆滚滚的肚子,略带几分无奈地笑了笑说道:</p>
“早就酒足饭饱了,你看我这肚子,都被宴席的饭菜撑圆了…”</p>
刘一授心中感念黄小锤今日出手镇煞,为婚礼保驾护航的恩情,又取来一个做工精致的礼盒递到黄小锤手上…</p>
黄小锤伸手一提,礼盒沉甸甸的,想来里面装了不少当地特产,随后刘一授安排了自家那台老式面包车,打算专门派人送黄小锤返回临沂市区…</p>
黄小锤又转身,上前和刘一授的父母一一握手道别,二老再三道谢,目送黄小锤上车,面包车引擎一声轰鸣,缓缓驶离热闹的刘家寨…</p>
一路颠簸,等车子驶入临沂城区,时间已经来到傍晚五点多…</p>
中午宴席吃得太过丰盛,又接连喝了好几杯白酒,黄小锤的胃部一阵阵发胀发闷,积食难消,十分难受…</p>
黄小锤想起人民公园旁边有家仁和堂大药店,便让司机就近停下,打算去买一盒消食的药缓解一下…</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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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小锤望着面包车离去,才转身走向仁和堂大药店…</p>
此刻仁和堂正好在做门店活动,门口大大的海报写着买一赠一,看着十分划算,已经临近晚间,逛街买药的人流稀少,店里并不拥挤,黄小锤不用排队,径直迈步走进药店…</p>
一名年轻漂亮的女药师立刻迎了上来,脸上挂着职业的微笑,待人十分热情,柔声开口询问道:</p>
“先生你好,请问需要什么药品吗?”</p>
黄小锤捂着隐隐发胀的胃部,简单说明来意:</p>
“拿一盒江中牌健胃消食片,胃胀…”</p>
女药师手脚麻利,很快从常规药品货架取下一盒递过来,礼貌报出价格:</p>
“十块钱”</p>
女药师望着黄小锤难受的表情又说道:</p>
“你可以再拿一盒多潘立酮,促胃动力药…”</p>
“不用,江中健胃消食片就挺管用的…”</p>
黄小锤说着掏出十块钱递给女药师,黄小锤站在原地未移动,女药师望着黄小锤热情的问说道:</p>
“你还需要点什么?”</p>
黄小锤微微一愣,看向药师,疑惑发问道:</p>
“门口海报不是说买一赠一吗?怎么就单卖一盒,不得再送一盒…”</p>
女药师依旧笑容得体,不慌不忙地解释道:</p>
“先生,买一赠一是保健品专区的活动,你可以到那边区域看一看…”</p>
黄小锤顺着女药师手指的方向走过去,抬眼一瞧,不由得心头一惊,所谓活动专区摆放的全是各类包装华丽的保健品,随便一盒标价都要几百块起步…</p>
女药师紧跟着走到黄小锤身侧,上下打量了一番黄小锤,黄小锤连日劳心,又常年被病痛纠缠,面色确实带着几分蜡黄憔悴…</p>
女药师身上飘来一缕淡淡的清雅香水气息,黄小锤鼻尖嗅到,一时间竟也觉得几分舒心…</p>
“先生,我看你面色发黄,身子看着有些亏虚,不妨带几样调理一下,安神补脑液,补肾丸还有脑白金,现在都参与活动,买赠下来非常划算…”</p>
黄小锤低头看向价签,打折之后的安神补脑液还要一百多元一盒,一盒脑白金更是要二百多…</p>
这个价格,实在超出了黄小锤的预算,买一送一,其实就是羊毛出在羊身上,看透不说透,才是明哲保身…</p>
黄小锤在心里苦笑一声,自己这一生见过太多风波,脑子里装了太多恩怨纠葛,本就一团乱麻,就算吃下成千上万盒补脑补品,脑子依旧是一团浆糊,根本于事无补…</p>
脑白金,年轻态,健康品…</p>
嗯,不错,可惜的是普通老百姓吃不起,这么高端保健品,也许只有机关单位退休老人,才能保持年轻态,返老还童…</p>
黄小锤轻轻摇了摇头,自嘲般晃了晃脑袋说道:</p>
“我这脑子早就锈透了,再怎么补也没用,就算喝一万盒脑白金,那也是白搭…”</p>
说完,黄小锤转身一拐一瘸的走出仁和堂大药店…</p>
走到街边晚风一吹,黄小锤忍不住低声感慨:</p>
“到处都是套路,到处都是坑,城市套路太深,真想回农村啊!”</p>
黄小锤慢慢沿着人行道往前走,心里生出无限向往…</p>
倘若自己不是在城里捧着这份体制内的铁饭碗,或许早就寻一处远离喧嚣的深山老林,寻一汪清泉水,开荒一亩薄田,搭一间简陋茅草屋,养一条憨态可掬的哈巴狗…</p>
每日清茶淡饭,不问江湖恩怨,不理世间阴煞纷争,躲开所有人世间的纷纷扰扰,就这么简简单单,安安静静过完这一生,只是现实终究难以如愿,身上扛着的因果劫煞还未了结…</p>
黄小锤依旧逃不开这座喧嚣的临沂城,逃不开自己早已注定浮沉漂泊的命运…</p>
寒凉的晚风穿梭在临沂城区的街道上,一阵阵扑在身上,刺骨的凉意钻透衣衫…</p>
黄小锤下意识把外衣领口拢紧,缩了缩肩膀,又是忙忙碌碌的一天悄然落幕,街上的行人渐渐散去,白日里的喧嚣慢慢归于平静…</p>
在这个人间,日复一日,朝来暮去,好像世间一切照旧,周围的光景从来没有因为谁而改变半分…</p>
今天为了刘一授这场历尽余劫的婚礼,黄小锤着实耗光了全部气力,身为腿脚有残疾之人,一整天来回奔走,撑着病痛上台证婚,对黄小锤本就是一场煎熬,大腿根部的旧伤与断指一阵阵隐隐作痛,右腿时不时毫无征兆的猛地抽筋,尖锐的痛感顺着小腿肌肉骤然绷紧,疼得黄小锤咬牙强忍…</p>
中午喜宴美酒佳肴下肚,胃部也开始一阵阵隐隐作痛,胀闷的感觉不断翻涌上来…</p>
街边霓虹闪烁,灯火璀璨,满城夜色浮华,可这一派灯红酒绿的景象,此刻半点也勾不起黄小锤流连的心思…</p>
黄小锤手里拎着刘一授临别相送的结婚礼盒,抬手拦下一辆出租车,报出自己的地址,疲惫地靠在后座,一路朝着家的方向驶去…</p>
等黄小锤拖着酸痛的右腿一拐一瘸踏进家门,墙上挂钟的指针刚好走到八点十五分五十九秒…</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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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内安安静静,偌大的房子只有黄小锤一个人,黄小锤长长吐出一口浊气,重重坐到客厅老旧的布艺沙发上,缓了许久…</p>
黄小锤把礼盒放到茶几,伸手拆开包装细细看去:</p>
一盒红双喜香烟,一条青援钙铁锌饼干,一包阿胶红枣,盒底还静静躺着四块裹着喜庆糖纸的喜糖…</p>
东西算不上贵重,可礼轻情意重,这是兄弟发自心底的谢意…</p>
今天亲眼见证一对新人终成眷属,黄小锤心里是真切的高兴,可身体上的疲惫与伤痛同样实打实压在身上…</p>
行走在这人世间,原来真的有一个词格外贴合黄小锤此刻的处境:</p>
“痛并快乐着”</p>
此时胃部胀闷依旧没有缓解,黄小锤撕开健胃消食片的铝塑板,一口气扣出十片送进嘴里,药片在口中慢慢嚼碎,带着淡淡的草药甜味滑入腹中,做完这一切,黄小锤往后一仰躺倒在沙发上,只想合上双眼好好睡一觉,只是连日劳神过度,身体透支到了极点,越是疲惫,越容易坠入纷乱恐怖的噩梦之中,一想到噩梦里那些阴煞幻象,过往恩怨画面反复纠缠,他心底又生出几分畏惧,不敢就这样闭眼入眠…</p>
沉吟片刻,黄小锤撑着沙发扶手慢慢起身,忍着腿上抽痛,挪步厕所撒了一泡尿,尿依旧有点黄,赤痛,淅淅沥沥又滴滴答答…</p>
“啊,痛苦啊!这尿,尿不干净,真他妈的,憋屈,活着受罪了…”</p>
十几分钟,黄小锤才狼狈的提上裤子,黄小锤转身一拐一瘸走向家中狭小的杂货间…</p>
这间杂货间光线幽暗,平日里极少有人进来,靠墙的木台之上,供奉着一尊不大的地藏王菩萨塑像…</p>
恍惚之间,那夜噩梦,百鬼缠身,是地藏王菩萨点化,让黄小锤在噩梦中看见一道光,踏过莲花百合,行至一处仙谷,有诗曰:</p>
“一去二三里,烟村四五家,亭台六七座,八九十枝花…”</p>
只可惜这般淡雅的山野风光,他却难以抽身归隐…</p>
醒来之后,黄小锤便去古玩店淘了一件地藏王菩萨的塑像…</p>
黄小锤取出备好的香烛,打火机“咔哒”烛火跳动,昏黄微光缓缓亮起,三炷清香点燃,淡淡的香烟袅袅向上盘旋散开…</p>
黄小锤双膝缓缓跪在冰冷的毯子上,腰背微微躬下,恭恭敬敬叩首再拜…</p>
从小到大,他从来不会祭拜阎王爷,在他心里分得清清楚楚,阎王是地府之内执掌审判的法官,铁面无私,依律断罪,不讲半分人情,唯有地藏王菩萨,是心怀大慈悲渡化世间一切苦难众生的圣者,常年游走阴阳两界,慈悲超度亡魂,教化罪灵,愿意给背负罪孽的灵魂,一条可以轮回,可以解脱的生路…</p>
摇曳烛光映在黄小锤布满疲惫与风霜的脸上,黄小锤抬眼静静凝望着地藏王菩萨沉静慈悲的法相,压抑许久的心事终于顺着低声喃喃的自语缓缓吐露出来,声音沙哑低沉,带着无尽的孤苦:</p>
“菩萨,倘若有朝一日,我的生命黯淡失色,尘世光阴走到尽头,若是可以,恳请你张开慈悲臂膀,将我拥入怀中,让我这一身凡俗躯体化作灰烬,唯有这样,我这背负万千因果,满身罪孽的灵魂,方能得到一个善终,世人都说:天堂有路,可天上各路神明,容不下我这般替人熬煞之人,世人又道:地狱无门,偏偏那里,我反倒可以畅通无阻…”</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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