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章 废墟上的谈判桌，用大炮丈量出的“和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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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胜据点的硝烟，在日落时分才勉强散去。</p>
那座曾经扼守红河咽喉、让无数走私商贩闻风丧胆的法军要塞，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张被揉皱的黑白照片。山头被硬生生削低了两米，钢筋混凝土的碉堡像被巨人嚼碎的饼干渣，混杂在焦黑的泥土里。</p>
没有尸体。或者说，很难找到完整的尸体。</p>
在那一万发“林氏”B炸药炮弹的覆盖下，有机物和无机物已经不分彼此。</p>
张大彪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松软的浮土上，军靴陷进去半截。他手里提着那支心爱的卡宾枪，却连保险都没开。他原本是带着突击团上来“收庄稼”的，也就是打扫战场、抓俘虏、缴获物资。</p>
可现在，他看着眼前这片死寂的焦土，咧了咧嘴，那个标志性的狞笑僵在了脸上。</p>
“旅座……这还收个屁的庄稼啊。”张大彪踢了一脚地上的一块扭曲变形的铁疙瘩——那原本是一挺哈奇开斯重机枪的枪管，“连颗完整的螺丝钉都没剩下。这地都被犁了三遍，蚯蚓都得被竖着切成两半。”</p>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新兵蛋子，脸色煞白，扶着烧焦的树干干呕。他们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没有书里写的壮怀激烈，只有最纯粹、最暴力的物理毁灭。</p>
“都给老子把腰挺直了！”张大彪回头吼了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这就怕了？以后咱们的炮还要打得更远，炸得更狠！这是咱们林家军立威的本钱！”</p>
山脚下，一辆挂着白旗的吉普车，正像只受惊的鹌鹑，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个个弹坑，向着林亿的指挥所驶来。</p>
车还没停稳，路易·博尔热就跌跌撞撞地跳了下来。</p>
这个平日里总是西装革履、喷着昂贵古龙水的法国胖子，此刻满脸油汗，那条真丝手帕已经被他攥成了抹布。他看着远处那座还在冒烟的山头，喉结剧烈滚动，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p>
林亿坐在指挥所外的弹药箱上，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p>
他没穿军装，依旧是那身在河内宴会上穿过的深灰色西装，只是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沾着点机油。</p>
“路易先生，来得挺快。”林亿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没起身，只是用眼神指了指对面的空弹药箱，“坐。咖啡是加缪将军送的，味道不错。”</p>
路易没坐。他腿软，直接瘫在了那堆空炮弹壳上。</p>
“魔鬼……林，你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路易的声音在发抖，他指着保胜的方向，“那是一个整编营！五百多名法兰西士兵！你就这么……这么把他们抹掉了？连个投降的机会都不给？”</p>
“投降？”林亿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路易，你做生意的时候，会给竞争对手投降的机会吗？”</p>
他放下杯子，从怀里掏出那枚凡尔登勋章——那是从施耐德上校手里赢来的。</p>
“我给了他们机会。在开炮前的一分钟，我停止了炮击。但他们选择了向我的观察哨开枪。”林亿把勋章在手里抛了抛，“既然他们想当英雄，我就成全他们。”</p>
“至于抹掉……”林亿站起身，走到路易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只是在向总督大人证明我的‘产品质量’。毕竟，加缪将军下了五万发的订单，我得让他知道，这钱花得值。”</p>
路易看着林亿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p>
他突然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在乎杀多少人。他在乎的，是用这种雷霆万钧的手段，在谈判桌上砸下一颗谁也搬不动的砝码。</p>
“总督……总督大人派我来。”路易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封上盖着河内总督府的火漆印，“关于‘红河贸易公司’的特别通行证，还有……你要的‘安全区’。”</p>
林亿接过信，没拆，直接扔给了身后的苏婉仪。</p>
“我不看这种废纸。”林亿重新坐回弹药箱上，点了一根雪茄，“我要实际的。”</p>
“说吧，总督大人的底线是什么？”</p>
路易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压得很低：“法军撤出老街以东三十公里。红河航运权归你。但是……你不能再向南推进。尤其是……不能靠近河内一百公里以内。”</p>
“三十公里？”林亿冷笑一声，吐出一口烟圈，“太少了。我要五十公里。”</p>
“这不可能！那是海防港的防御纵深！”</p>
“那就六十公里。”林亿弹了弹烟灰，“或者，我让我的炮兵把阵地前移五公里，再给总督大人演示一遍‘林氏’弹幕徐进？”</p>
路易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他知道，林亿敢。这个疯子连美国人的船都敢炸，还有什么不敢的？</p>
“好……五十公里。”路易咬着牙，“但我有个条件。你要保证，这批军火，绝对不能流向越盟。”</p>
“成交。”林亿答应得毫不犹豫。</p>
他当然不会卖给越盟。越盟壮大了，对他这个“军阀”来说也是麻烦。他要的是在这两方势力中间，做一个谁也不敢惹的拥有绝对武力的第三方。</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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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另外。”林亿突然伸出一只手，按住了路易想要缩回去的肩膀，“路易，咱们是老朋友了。这笔‘和平’买卖谈成了，咱们再谈谈私事。”</p>
“私……私事？”路易警惕地看着他。</p>
“我的车队多了，船也多了。”林亿指了指身后那些正在轰鸣的卡车，还有河面上游弋的“红河一号”，“这些铁家伙胃口大，光吃肉不行，得喝油。”</p>
“我要油。”林亿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贪婪，“汽油，柴油。每个月，两百吨。”</p>
“两百吨？！”路易尖叫起来，“你当我是开油田的吗？整个河内一个月的配额也就一千吨！那是战略物资！”</p>
“那是你的问题。”林亿把那枚凡尔登勋章塞进路易的上衣口袋里，帮他拍了拍胸口，“你有办法把钨砂运出去，就有办法把油运进来。壳牌石油在海防有个油库，听说那里的管理……很松懈？”</p>
“林，你这是在逼我上绞刑架！”</p>
“不，我是在救你。”林亿凑到他耳边，“想想看，如果我的坦克因为没油趴了窝，被越盟抢走了。到时候，那黑洞洞的炮口对准的可就是你的庄园了。”</p>
路易浑身一颤。</p>
“而且。”林亿退后一步，脸上露出了那种让路易做噩梦的微笑，“我可以用黄金结账。现货。”</p>
听到“黄金”两个字，路易眼里的恐惧瞬间消退了一半。</p>
“一百五十吨。不能再多了。”路易伸出胖乎乎的手指，“而且价格要按黑市算。”</p>
“成交。”</p>
送走了路易，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p>
林亿站在废墟上，看着远处蜿蜒的红河。河面上，几艘挂着“红河贸易公司”旗帜的武装商船，正满载着从下游运来的物资，逆流而上。</p>
“旅座，这笔买卖划算。”苏婉仪抱着账本走过来，借着车灯的光亮记着账，“虽然打掉了一万发炮弹，但换来了五十公里的战略缓冲区，还有一条稳定的燃油补给线。咱们的机械化部队，终于能跑起来了。”</p>
“划算？”林亿摇了摇头，把雪茄扔在地上踩灭。</p>
“婉仪，账不能这么算。”</p>
他指了指脚下的焦土。</p>
“这一仗，打掉的是法国人的傲慢，立起来的是咱们的骨头。”</p>
“但是，油还是不够。”林亿的目光变得幽深，“两百吨，只够咱们守家。要想走得更远，要想去老挝，去缅甸，去那个金三角……”</p>
“咱们得有自己的油田。”</p>
“哪怕是抢，也得抢一个回来。”</p>
风从河谷吹来，带着湿气和硝烟味。林亿知道，这片丛林的规矩已经被他改写了。但机器的轰鸣声越大，他对资源的渴望就越像个无底洞。</p>
工业化，就是一条不归路。</p>
要么吞噬一切壮大自己，要么因为燃料耗尽而变成一堆废铁。</p>
“传令陈俊。”林亿转身上车，“让他把那几台从海防港弄回来的机床全开起来。我要他造一种新东西。”</p>
“什么东西？”</p>
“油桶。”林亿关上车门，“大号的，能装两百升的那种。我要把海防港的油，像蚂蚁搬家一样，全搬回孟蓬。”</p>
“既然法国人给不了那么多，那咱们就自己去‘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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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胜据点的硝烟，在日落时分才勉强散去。</p>
那座曾经扼守红河咽喉、让无数走私商贩闻风丧胆的法军要塞，此刻已经变成了一张被揉皱的黑白照片。山头被硬生生削低了两米，钢筋混凝土的碉堡像被巨人嚼碎的饼干渣，混杂在焦黑的泥土里。</p>
没有尸体。或者说，很难找到完整的尸体。</p>
在那一万发“林氏”B炸药炮弹的覆盖下，有机物和无机物已经不分彼此。</p>
张大彪深一脚浅一脚地踩在松软的浮土上，军靴陷进去半截。他手里提着那支心爱的卡宾枪，却连保险都没开。他原本是带着突击团上来“收庄稼”的，也就是打扫战场、抓俘虏、缴获物资。</p>
可现在，他看着眼前这片死寂的焦土，咧了咧嘴，那个标志性的狞笑僵在了脸上。</p>
“旅座……这还收个屁的庄稼啊。”张大彪踢了一脚地上的一块扭曲变形的铁疙瘩——那原本是一挺哈奇开斯重机枪的枪管，“连颗完整的螺丝钉都没剩下。这地都被犁了三遍，蚯蚓都得被竖着切成两半。”</p>
跟在他身后的几个新兵蛋子，脸色煞白，扶着烧焦的树干干呕。他们是第一次见到这种场面。没有书里写的壮怀激烈，只有最纯粹、最暴力的物理毁灭。</p>
“都给老子把腰挺直了！”张大彪回头吼了一嗓子，声音在空旷的山谷里回荡，“这就怕了？以后咱们的炮还要打得更远，炸得更狠！这是咱们林家军立威的本钱！”</p>
山脚下，一辆挂着白旗的吉普车，正像只受惊的鹌鹑，小心翼翼地绕过一个个弹坑，向着林亿的指挥所驶来。</p>
车还没停稳，路易·博尔热就跌跌撞撞地跳了下来。</p>
这个平日里总是西装革履、喷着昂贵古龙水的法国胖子，此刻满脸油汗，那条真丝手帕已经被他攥成了抹布。他看着远处那座还在冒烟的山头，喉结剧烈滚动，像是被人掐住了脖子。</p>
林亿坐在指挥所外的弹药箱上，手里端着一杯刚冲好的速溶咖啡。</p>
他没穿军装，依旧是那身在河内宴会上穿过的深灰色西装，只是袖口挽到了手肘，露出的小臂上沾着点机油。</p>
“路易先生，来得挺快。”林亿吹了吹杯子里的热气，没起身，只是用眼神指了指对面的空弹药箱，“坐。咖啡是加缪将军送的，味道不错。”</p>
路易没坐。他腿软，直接瘫在了那堆空炮弹壳上。</p>
“魔鬼……林，你是个彻头彻尾的魔鬼。”路易的声音在发抖，他指着保胜的方向，“那是一个整编营！五百多名法兰西士兵！你就这么……这么把他们抹掉了？连个投降的机会都不给？”</p>
“投降？”林亿抿了一口咖啡，苦涩的味道在舌尖炸开，“路易，你做生意的时候，会给竞争对手投降的机会吗？”</p>
他放下杯子，从怀里掏出那枚凡尔登勋章——那是从施耐德上校手里赢来的。</p>
“我给了他们机会。在开炮前的一分钟，我停止了炮击。但他们选择了向我的观察哨开枪。”林亿把勋章在手里抛了抛，“既然他们想当英雄，我就成全他们。”</p>
“至于抹掉……”林亿站起身，走到路易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我只是在向总督大人证明我的‘产品质量’。毕竟，加缪将军下了五万发的订单，我得让他知道，这钱花得值。”</p>
路易看着林亿那双毫无波澜的眼睛，只觉得一股寒气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p>
他突然明白，眼前这个男人，根本不在乎杀多少人。他在乎的，是用这种雷霆万钧的手段，在谈判桌上砸下一颗谁也搬不动的砝码。</p>
“总督……总督大人派我来。”路易咽了口唾沫，从怀里掏出一封信，信封上盖着河内总督府的火漆印，“关于‘红河贸易公司’的特别通行证，还有……你要的‘安全区’。”</p>
林亿接过信，没拆，直接扔给了身后的苏婉仪。</p>
“我不看这种废纸。”林亿重新坐回弹药箱上，点了一根雪茄，“我要实际的。”</p>
“说吧，总督大人的底线是什么？”</p>
路易擦了擦额头上的汗，声音压得很低：“法军撤出老街以东三十公里。红河航运权归你。但是……你不能再向南推进。尤其是……不能靠近河内一百公里以内。”</p>
“三十公里？”林亿冷笑一声，吐出一口烟圈，“太少了。我要五十公里。”</p>
“这不可能！那是海防港的防御纵深！”</p>
“那就六十公里。”林亿弹了弹烟灰，“或者，我让我的炮兵把阵地前移五公里，再给总督大人演示一遍‘林氏’弹幕徐进？”</p>
路易的脸瞬间变成了猪肝色。他知道，林亿敢。这个疯子连美国人的船都敢炸，还有什么不敢的？</p>
“好……五十公里。”路易咬着牙，“但我有个条件。你要保证，这批军火，绝对不能流向越盟。”</p>
“成交。”林亿答应得毫不犹豫。</p>
他当然不会卖给越盟。越盟壮大了，对他这个“军阀”来说也是麻烦。他要的是在这两方势力中间，做一个谁也不敢惹的拥有绝对武力的第三方。</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另外。”林亿突然伸出一只手，按住了路易想要缩回去的肩膀，“路易，咱们是老朋友了。这笔‘和平’买卖谈成了，咱们再谈谈私事。”</p>
“私……私事？”路易警惕地看着他。</p>
“我的车队多了，船也多了。”林亿指了指身后那些正在轰鸣的卡车，还有河面上游弋的“红河一号”，“这些铁家伙胃口大，光吃肉不行，得喝油。”</p>
“我要油。”林亿的声音很轻，却透着股不容置疑的贪婪，“汽油，柴油。每个月，两百吨。”</p>
“两百吨？！”路易尖叫起来，“你当我是开油田的吗？整个河内一个月的配额也就一千吨！那是战略物资！”</p>
“那是你的问题。”林亿把那枚凡尔登勋章塞进路易的上衣口袋里，帮他拍了拍胸口，“你有办法把钨砂运出去，就有办法把油运进来。壳牌石油在海防有个油库，听说那里的管理……很松懈？”</p>
“林，你这是在逼我上绞刑架！”</p>
“不，我是在救你。”林亿凑到他耳边，“想想看，如果我的坦克因为没油趴了窝，被越盟抢走了。到时候，那黑洞洞的炮口对准的可就是你的庄园了。”</p>
路易浑身一颤。</p>
“而且。”林亿退后一步，脸上露出了那种让路易做噩梦的微笑，“我可以用黄金结账。现货。”</p>
听到“黄金”两个字，路易眼里的恐惧瞬间消退了一半。</p>
“一百五十吨。不能再多了。”路易伸出胖乎乎的手指，“而且价格要按黑市算。”</p>
“成交。”</p>
送走了路易，天色已经彻底暗了下来。</p>
林亿站在废墟上，看着远处蜿蜒的红河。河面上，几艘挂着“红河贸易公司”旗帜的武装商船，正满载着从下游运来的物资，逆流而上。</p>
“旅座，这笔买卖划算。”苏婉仪抱着账本走过来，借着车灯的光亮记着账，“虽然打掉了一万发炮弹，但换来了五十公里的战略缓冲区，还有一条稳定的燃油补给线。咱们的机械化部队，终于能跑起来了。”</p>
“划算？”林亿摇了摇头，把雪茄扔在地上踩灭。</p>
“婉仪，账不能这么算。”</p>
他指了指脚下的焦土。</p>
“这一仗，打掉的是法国人的傲慢，立起来的是咱们的骨头。”</p>
“但是，油还是不够。”林亿的目光变得幽深，“两百吨，只够咱们守家。要想走得更远，要想去老挝，去缅甸，去那个金三角……”</p>
“咱们得有自己的油田。”</p>
“哪怕是抢，也得抢一个回来。”</p>
风从河谷吹来，带着湿气和硝烟味。林亿知道，这片丛林的规矩已经被他改写了。但机器的轰鸣声越大，他对资源的渴望就越像个无底洞。</p>
工业化，就是一条不归路。</p>
要么吞噬一切壮大自己，要么因为燃料耗尽而变成一堆废铁。</p>
“传令陈俊。”林亿转身上车，“让他把那几台从海防港弄回来的机床全开起来。我要他造一种新东西。”</p>
“什么东西？”</p>
“油桶。”林亿关上车门，“大号的，能装两百升的那种。我要把海防港的油，像蚂蚁搬家一样，全搬回孟蓬。”</p>
“既然法国人给不了那么多，那咱们就自己去‘拿’。”</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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