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4章 尽了全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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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柘的亲自审理，把书心这样一个虚假的刺史夫人引到了台面上，这一下直接把她的心就被吊到了嗓子眼。</p>
什么私生子真相、奸淫宫女，所有的一切都不如萧柘当面唤她名字的冲击大。</p>
“和州刺史夫人，方书心何在？”</p>
何在，连她名字都知道，难道不知道她何在吗？</p>
书心哆嗦着收拾好衣裙，战战兢兢到了萧柘面前，“参见陛下。”</p>
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想说了，也不知道萧柘记不得记得二十年前她干的那件蠢事，是的，几岁的书心洋洋得意，二十几岁的书心暗地里骂自己蠢。</p>
她现在太想活命了。</p>
“抬起头来。”</p>
书心抬头。</p>
“你就是方书心，葛伯阳夫人？”</p>
书心点头。</p>
萧柘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都不说话，书心闹不准他想干嘛。是要旧事重提杀鸡儆猴，还是……</p>
书心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萧柘还亲笔写过她和星铭的赐婚圣旨，而她竟然趁乱当了逃妻又成了葛伯阳夫人，这关系，真是要命啊。老天爷，求求你，我就是跟着葛伯阳看看他爹长什么样，没有别的意思，你别搞我啊。</p>
如来佛祖、观音菩萨，</p>
书心不住的在祈祷，最后求变漫天神佛丧气的想了一句，算了，我下地狱就下地狱吧，你保佑葛伯阳一定没有事就行了！</p>
就在她荒唐的脑补自己上刀山下油锅的场景以后，萧柘慢悠悠的张了嘴。</p>
“你是葛伯阳的夫人，应当是最了解他的人，依你对他秉性了解，奸淫宫女这种事，会是他做的吗？”</p>
“不会。”书心脱口而出。</p>
萧柘笑笑看向她，“哦？那讲一讲葛伯阳的身世为人，也让在场之人判断一下。”</p>
书心一愣，皇帝亲自断案不必见当事人的吗？还是说，他知晓葛伯阳是自己儿子，所以想这样“包庇”了？</p>
她这会儿满脑子都是葛伯阳说的兄弟之间夺家产，实际上是帝位争夺激烈，两个皇子都怕葛伯阳横空出世，萧柘死前父爱爆发，好将皇位传给葛伯阳。所以他们设置障碍一路刺杀，为的就是让萧柘见不到葛伯阳，断绝他的争夺之路。</p>
所以奸淫宫女一案清白与否，根本不重要，他们只是在拖延时间，说不定狱中就下手了。</p>
想到此处，书心才明白葛伯阳叮嘱她“只能是和州刺史的夫人”这一句的用意，就是表明无意皇位啊！</p>
那萧柘问她葛伯阳生平，不会就是听听他缺席那么多年自家好大儿如何长大的吧？</p>
书心暗自吐槽了一句，迟来的父爱也是爱，然后心里撇撇嘴不屑一顾，脸上平和恭敬缓缓讲述：</p>
“禀圣上，夫君是鹤吟，嗯，今和州人士，自幼天赋卓绝，十六岁时，他独自……”</p>
她尽量照着一个普通人的经历来讲，尽量撇开一切与皇家有关的事，如果那些东西躲不开皇家秘辛，她便一律略过。如此讲了许多，大臣们看不出什么破绽，当然也看不出萧柘的用意。就连知晓内情的华郎都乐滋滋的看热闹，但景郎脸已涨成了猪肝色，他是要一举击中让葛伯阳万劫不复，可不是让她陈情救夫，凸显葛伯阳智谋无双的。</p>
“父亲，她撒谎。”</p>
“我没有！”</p>
“哦，那你们如何相识？”</p>
如何相识？</p>
这一下问住了书心，这种事，能如实说吗？</p>
说的话，是说当年圣上兵临城下，都城乱作一团，年仅五岁的她路经白马书院，亲眼看见年轻的葛伯阳训斥同窗？</p>
还是说，元台镇里，他巧取豪夺……不对，这个不能说。元台镇那会儿葛伯阳有造反之嫌。</p>
回忆袭来，思绪如春笋生长，书心终于有了抉择。</p>
就算造反之事不存在，星铭也已经是过去式，她不必将他牵扯进来坏他名声，也不必将那无人知晓的隐秘揭开铺展在众人跟前，于是书心一字一句郑重道：</p>
“启禀陛下，是臣妇方书心，父亲曾是班国禁军的校尉将军方文厚，届时葛伯阳与父亲是同僚，故而早就相识，不敢隐瞒。”</p>
话落，四处嘈杂声起，似在议论葛伯阳，又似在议论方文厚，但是诸位看她的眼神又带上了一丝探究，难道这么多年过去，还有那么多人记着她打翻赏赐的往事吗？</p>
书心定定神，脑子里蹦出来葛伯阳的一句调笑：“若是赏赐金银器皿要不要？”</p>
我去！</p>
书心讶然。</p>
原来葛伯阳已经给她想了后路，只要她双膝下跪高呼万岁……真是……书心暗中给葛伯阳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父子俩，互相之间真了解啊！</p>
既如此，书心咽了一口气，女子汉大娘子，不就是谢恩示弱吗，她做得到。</p>
于是她壮烈一跪，大声道：“陛下……”</p>
结果话未出口被一大臣抢了先。</p>
“陛下，葛刺史病情危急，似有不祥之兆，现在案情尚不明朗，是否要让他医治……”</p>
轰然之间，书心脑子里炸开了。</p>
他们真下手了！</p>
于是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小心思了，急匆匆跪着往前几步，“陛下，夫君一向有礼有节，绝不会做辱人之事，臣妇愿以性命担保，还请陛下开恩，先替夫君施救。”</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这一段话情真意切，弯腰低头叩拜一气呵成，她根本都没想什么班国人萧国人，她只知道，人命高于一切。</p>
也许是她的臣服，也许是萧柘自有打算，反正在她磕头以后，萧柘懒洋洋的挥挥手，叫人喊了御医。</p>
书心惊喜的再三叩谢，萧柘这才耷拉的眼皮分给她一丝眼神，“去吧。”</p>
“是。”书心忧心忡忡跟着侍从出去，所以没有发现萧柘开了尊口以后脸上的带着笑意的。</p>
*</p>
重阳赐宴，热闹非凡。</p>
葛伯阳的事如一颗石子搅动了池塘的涟漪，然而不过一时三刻，所有人都忘了这个小插曲，重新全身心享受起歌舞美酒。</p>
当然，主要是他们都知道，萧柘开了尊口，就相当于给事件定了性质，此后无论是否冤屈，查案的官员都要向着萧柘希望的结果查。</p>
景郎倒是想拿出点证据旧事重提，但办案的官员装死不奏，他一个人无可奈何，只好愤怒的痛饮三大杯，压下心中的不快。父亲对葛伯阳，还是有些许期待的啊！</p>
*</p>
歌舞阵阵，余音靡靡。</p>
侍女们端着美味佳肴鱼贯而入，颇有默契的避开宫殿门口的木箱，萧柘抬眼示意，立马有人抬着它，悄悄被运至了僻静之处。至此，萧柘彻底累了，他穿过小道，由他那跟了几十年的大监搀扶着，颤巍巍的回到了自己常住的宫殿。</p>
“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p>
日落夕阳，逼近黄昏。</p>
萧柘一阵恍惚，他好似回到了很多年前。</p>
远在鹤亭，也是这样的时节里，一个娇俏高贵的公主，大庭广众之下，指着他的鼻尖，“你，过来。”</p>
他当然没有过去。</p>
只是公主不罢休，“萧柘，站住，本宫知道你为何在此，鹤吟虽好，也出不了潶州的气，想要往上爬，你得往都城去，跟着本宫，早晚让你飞黄腾达……”</p>
只可惜，飞黄腾达了一辈子，他又想起年轻时候的事，懊悔吗，也说不上。</p>
但面对那个孩子，他多多少少有些迷茫，他这一生追求，放弃了最爱的人，是对是错？</p>
大监看着萧柘少有的踌躇的时刻，并不知何事让他忧心，仍是本着同为老人的遗憾开解他：“陛下，奴婢不知您在说什么，可是奴婢进宫做大监，一辈子没有自己的孩子，常常有人替奴婢遗憾，若是不进宫，说不定妻儿成群，可是只有奴婢知道，不进宫就是死，奴婢已经尽最大可能，选一条生路了。”</p>
萧柘回头看了一眼，马寿志比他还小十来岁，可是皱纹遍布，腰腿也逐渐僵硬，似乎不大健康，他又无妻女，孤家寡人一个，煞是可怜，可是比起死亡，总是活着好一点吧。</p>
“走吧，回吧。”</p>
萧柘不再说什么，马寿志紧跟着搀扶，将人送回了房间。</p>
*</p>
书心随着侍指引，一路上胆战心惊，生怕萧柘突然改变主意，不多时被带入一个密闭的房间，里头陈设简单，一看就是临时安排的。</p>
“葛伯阳呢，他不是在大牢吗？带我来这里做什么？”</p>
下一刻，便见床榻上躺了一个人，奄奄一息。</p>
是葛伯阳！</p>
书心惊了一瞬。</p>
“葛伯阳……”</p>
她不顾形象跑过去，只见榻上之人面色苍白、形如枯槁，如死人一般。</p>
书心愣了。</p>
那个一直护着她的人，以最脆弱的一面展现在她的眼前。</p>
书心不敢相信眼睛看到的。</p>
她摸索着昏迷之人的手臂，压抑着难过和恐惧，一声又一声的轻唤。</p>
“葛伯阳？葛伯阳，你醒醒……”</p>
躺着的人眼睛紧闭，没有一点反应。</p>
书心这才想起同行的宫人，她扭头问：“他怎么了？”</p>
宫人不答，只是沉默的站在门口。</p>
不知过了多久，太医才背着药箱进来了。</p>
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钻出来，书心不管不顾猛扑上去叫醒了他。</p>
“莫哭了，我无事。”</p>
葛伯阳身体乏力，全身不能动，意识却一直都是清醒的，从下狱，到被抬进暗箱，一路上晃晃荡荡，莺歌燕舞，他全都听得见。</p>
他知道，对方没想让他死。</p>
他们只是利用他筹谋些东西罢了。</p>
只可惜，血浓于水的亲情，在这一刻显得那么无关紧要，他彻底死心了。</p>
只是见了书心，他仍要逞强：“怎么哭哭啼啼的？早知不带你过来。”</p>
有气无力的，一听就是受了大罪，书心不和他计较，却也忍不住抱怨。</p>
“还说我呢，你瞧你成什么样子，不过一夜未见，怎得老成这个样子？”</p>
她先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如今抚着葛伯阳的脸，真情流露，娇声连连，更是我见犹怜。</p>
“你到哪去了，一会儿的功夫你就不见了，封先生也是，就不能给我留个信儿吗？让我一通好找。”</p>
二人叙旧，太医稳稳站在身后，过了一会，好似葛伯阳率先发现，才替她擦擦泪，安慰几句。</p>
“夫人莫怕，太医还在呢。”</p>
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更精彩！</p>
书心哭着叙旧，终于想起过来是给他治病的，赶紧让开位置，请太医上前。</p>
只是，他的样貌气度，好像有点熟悉。</p>
封水？</p>
是封水吧！</p>
书心见他背着药箱迈步上前，两只腿脚都很便利，没有受伤的迹象。</p>
在看他给葛伯阳诊脉，双手并用，十指白嫩修长。</p>
世界上真的有这么相似之人吗？</p>
书心疑惑了。</p>
封水认她做义女，两人朝夕相处的时间也不算短，那眼睛鼻子眉毛的，真的和眼前之人一模一样。</p>
若说区别，那也只是胡须的区别，发色的区别。</p>
“病体虚弱，不能受凉，夫人小心照料。”</p>
“有劳！”</p>
竟然连声音都像。</p>
不，简直是一个模子出来的。</p>
只是眼前这个，有点意气风发之感，封水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状态。</p>
“夫君，你怎么样？太医说你不能受凉，这里怎么连被褥都没有？实在太不像话了。”</p>
含情饮泣，好不可怜。</p>
下一刻，书心已经揪着宫人理论了。</p>
“天气这么凉，使君伤重，身体虚弱，这里却如此简陋，榻上连被褥都没有，还不快去寻一套？”</p>
宫人低头抱歉，说听人吩咐，不敢擅自作主。</p>
“走，走，不是伺候人的，来这里碍眼吗？找不到被褥吃食，不许回来！”</p>
书心则气得一个个将人推出去。</p>
“呜呜，夫君，宫人也太不负责了。”</p>
一时三刻过去。</p>
太医将人从头到脚查了一遍，连发脓溃烂的伤口都重新清洗包扎，还切下了一块腐肉。</p>
“以使君的体格，皮外伤不足为虑，只是身中两种毒药，互相冲撞，性命垂危啊！”</p>
“两种毒？”</p>
宫人已被她赶出去，现下就只有他们三个，就算有什么不能说的，也可尽说无顾忌了。</p>
“先生，你救救他，我知道你能救他！”</p>
说着噗通一声跪到地上。</p>
封水何时好了手脚，重新成了太医，为何隐瞒这一切，她都不欲计较。</p>
她只想葛伯阳活命。</p>
封水摇摇头：“这是乐世之毒，据闻是出自前朝宫廷的秘药，无色无味，我没有解药。”</p>
“你没有解药，那药是谁下的？”</p>
才将疑问说出口，她脑子里便浮现出一个苍老的身影——葛伯阳的生身母亲、前朝长公主鹤亭。</p>
唯有她才能对前朝秘药了熟于心。</p>
怎么会是她？她可是葛伯阳的生母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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萧柘的亲自审理，把书心这样一个虚假的刺史夫人引到了台面上，这一下直接把她的心就被吊到了嗓子眼。</p>
什么私生子真相、奸淫宫女，所有的一切都不如萧柘当面唤她名字的冲击大。</p>
“和州刺史夫人，方书心何在？”</p>
何在，连她名字都知道，难道不知道她何在吗？</p>
书心哆嗦着收拾好衣裙，战战兢兢到了萧柘面前，“参见陛下。”</p>
她连自己的名字都不想说了，也不知道萧柘记不得记得二十年前她干的那件蠢事，是的，几岁的书心洋洋得意，二十几岁的书心暗地里骂自己蠢。</p>
她现在太想活命了。</p>
“抬起头来。”</p>
书心抬头。</p>
“你就是方书心，葛伯阳夫人？”</p>
书心点头。</p>
萧柘盯着她的脸看了许久都不说话，书心闹不准他想干嘛。是要旧事重提杀鸡儆猴，还是……</p>
书心突然想起了另一件事，萧柘还亲笔写过她和星铭的赐婚圣旨，而她竟然趁乱当了逃妻又成了葛伯阳夫人，这关系，真是要命啊。老天爷，求求你，我就是跟着葛伯阳看看他爹长什么样，没有别的意思，你别搞我啊。</p>
如来佛祖、观音菩萨，</p>
书心不住的在祈祷，最后求变漫天神佛丧气的想了一句，算了，我下地狱就下地狱吧，你保佑葛伯阳一定没有事就行了！</p>
就在她荒唐的脑补自己上刀山下油锅的场景以后，萧柘慢悠悠的张了嘴。</p>
“你是葛伯阳的夫人，应当是最了解他的人，依你对他秉性了解，奸淫宫女这种事，会是他做的吗？”</p>
“不会。”书心脱口而出。</p>
萧柘笑笑看向她，“哦？那讲一讲葛伯阳的身世为人，也让在场之人判断一下。”</p>
书心一愣，皇帝亲自断案不必见当事人的吗？还是说，他知晓葛伯阳是自己儿子，所以想这样“包庇”了？</p>
她这会儿满脑子都是葛伯阳说的兄弟之间夺家产，实际上是帝位争夺激烈，两个皇子都怕葛伯阳横空出世，萧柘死前父爱爆发，好将皇位传给葛伯阳。所以他们设置障碍一路刺杀，为的就是让萧柘见不到葛伯阳，断绝他的争夺之路。</p>
所以奸淫宫女一案清白与否，根本不重要，他们只是在拖延时间，说不定狱中就下手了。</p>
想到此处，书心才明白葛伯阳叮嘱她“只能是和州刺史的夫人”这一句的用意，就是表明无意皇位啊！</p>
那萧柘问她葛伯阳生平，不会就是听听他缺席那么多年自家好大儿如何长大的吧？</p>
书心暗自吐槽了一句，迟来的父爱也是爱，然后心里撇撇嘴不屑一顾，脸上平和恭敬缓缓讲述：</p>
“禀圣上，夫君是鹤吟，嗯，今和州人士，自幼天赋卓绝，十六岁时，他独自……”</p>
她尽量照着一个普通人的经历来讲，尽量撇开一切与皇家有关的事，如果那些东西躲不开皇家秘辛，她便一律略过。如此讲了许多，大臣们看不出什么破绽，当然也看不出萧柘的用意。就连知晓内情的华郎都乐滋滋的看热闹，但景郎脸已涨成了猪肝色，他是要一举击中让葛伯阳万劫不复，可不是让她陈情救夫，凸显葛伯阳智谋无双的。</p>
“父亲，她撒谎。”</p>
“我没有！”</p>
“哦，那你们如何相识？”</p>
如何相识？</p>
这一下问住了书心，这种事，能如实说吗？</p>
说的话，是说当年圣上兵临城下，都城乱作一团，年仅五岁的她路经白马书院，亲眼看见年轻的葛伯阳训斥同窗？</p>
还是说，元台镇里，他巧取豪夺……不对，这个不能说。元台镇那会儿葛伯阳有造反之嫌。</p>
回忆袭来，思绪如春笋生长，书心终于有了抉择。</p>
就算造反之事不存在，星铭也已经是过去式，她不必将他牵扯进来坏他名声，也不必将那无人知晓的隐秘揭开铺展在众人跟前，于是书心一字一句郑重道：</p>
“启禀陛下，是臣妇方书心，父亲曾是班国禁军的校尉将军方文厚，届时葛伯阳与父亲是同僚，故而早就相识，不敢隐瞒。”</p>
话落，四处嘈杂声起，似在议论葛伯阳，又似在议论方文厚，但是诸位看她的眼神又带上了一丝探究，难道这么多年过去，还有那么多人记着她打翻赏赐的往事吗？</p>
书心定定神，脑子里蹦出来葛伯阳的一句调笑：“若是赏赐金银器皿要不要？”</p>
我去！</p>
书心讶然。</p>
原来葛伯阳已经给她想了后路，只要她双膝下跪高呼万岁……真是……书心暗中给葛伯阳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父子俩，互相之间真了解啊！</p>
既如此，书心咽了一口气，女子汉大娘子，不就是谢恩示弱吗，她做得到。</p>
于是她壮烈一跪，大声道：“陛下……”</p>
结果话未出口被一大臣抢了先。</p>
“陛下，葛刺史病情危急，似有不祥之兆，现在案情尚不明朗，是否要让他医治……”</p>
轰然之间，书心脑子里炸开了。</p>
他们真下手了！</p>
于是这会儿也顾不得什么小心思了，急匆匆跪着往前几步，“陛下，夫君一向有礼有节，绝不会做辱人之事，臣妇愿以性命担保，还请陛下开恩，先替夫君施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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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一段话情真意切，弯腰低头叩拜一气呵成，她根本都没想什么班国人萧国人，她只知道，人命高于一切。</p>
也许是她的臣服，也许是萧柘自有打算，反正在她磕头以后，萧柘懒洋洋的挥挥手，叫人喊了御医。</p>
书心惊喜的再三叩谢，萧柘这才耷拉的眼皮分给她一丝眼神，“去吧。”</p>
“是。”书心忧心忡忡跟着侍从出去，所以没有发现萧柘开了尊口以后脸上的带着笑意的。</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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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阳赐宴，热闹非凡。</p>
葛伯阳的事如一颗石子搅动了池塘的涟漪，然而不过一时三刻，所有人都忘了这个小插曲，重新全身心享受起歌舞美酒。</p>
当然，主要是他们都知道，萧柘开了尊口，就相当于给事件定了性质，此后无论是否冤屈，查案的官员都要向着萧柘希望的结果查。</p>
景郎倒是想拿出点证据旧事重提，但办案的官员装死不奏，他一个人无可奈何，只好愤怒的痛饮三大杯，压下心中的不快。父亲对葛伯阳，还是有些许期待的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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歌舞阵阵，余音靡靡。</p>
侍女们端着美味佳肴鱼贯而入，颇有默契的避开宫殿门口的木箱，萧柘抬眼示意，立马有人抬着它，悄悄被运至了僻静之处。至此，萧柘彻底累了，他穿过小道，由他那跟了几十年的大监搀扶着，颤巍巍的回到了自己常住的宫殿。</p>
“你说，朕是不是做错了。”</p>
日落夕阳，逼近黄昏。</p>
萧柘一阵恍惚，他好似回到了很多年前。</p>
远在鹤亭，也是这样的时节里，一个娇俏高贵的公主，大庭广众之下，指着他的鼻尖，“你，过来。”</p>
他当然没有过去。</p>
只是公主不罢休，“萧柘，站住，本宫知道你为何在此，鹤吟虽好，也出不了潶州的气，想要往上爬，你得往都城去，跟着本宫，早晚让你飞黄腾达……”</p>
只可惜，飞黄腾达了一辈子，他又想起年轻时候的事，懊悔吗，也说不上。</p>
但面对那个孩子，他多多少少有些迷茫，他这一生追求，放弃了最爱的人，是对是错？</p>
大监看着萧柘少有的踌躇的时刻，并不知何事让他忧心，仍是本着同为老人的遗憾开解他：“陛下，奴婢不知您在说什么，可是奴婢进宫做大监，一辈子没有自己的孩子，常常有人替奴婢遗憾，若是不进宫，说不定妻儿成群，可是只有奴婢知道，不进宫就是死，奴婢已经尽最大可能，选一条生路了。”</p>
萧柘回头看了一眼，马寿志比他还小十来岁，可是皱纹遍布，腰腿也逐渐僵硬，似乎不大健康，他又无妻女，孤家寡人一个，煞是可怜，可是比起死亡，总是活着好一点吧。</p>
“走吧，回吧。”</p>
萧柘不再说什么，马寿志紧跟着搀扶，将人送回了房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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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心随着侍指引，一路上胆战心惊，生怕萧柘突然改变主意，不多时被带入一个密闭的房间，里头陈设简单，一看就是临时安排的。</p>
“葛伯阳呢，他不是在大牢吗？带我来这里做什么？”</p>
下一刻，便见床榻上躺了一个人，奄奄一息。</p>
是葛伯阳！</p>
书心惊了一瞬。</p>
“葛伯阳……”</p>
她不顾形象跑过去，只见榻上之人面色苍白、形如枯槁，如死人一般。</p>
书心愣了。</p>
那个一直护着她的人，以最脆弱的一面展现在她的眼前。</p>
书心不敢相信眼睛看到的。</p>
她摸索着昏迷之人的手臂，压抑着难过和恐惧，一声又一声的轻唤。</p>
“葛伯阳？葛伯阳，你醒醒……”</p>
躺着的人眼睛紧闭，没有一点反应。</p>
书心这才想起同行的宫人，她扭头问：“他怎么了？”</p>
宫人不答，只是沉默的站在门口。</p>
不知过了多久，太医才背着药箱进来了。</p>
豆大的泪珠从眼眶里钻出来，书心不管不顾猛扑上去叫醒了他。</p>
“莫哭了，我无事。”</p>
葛伯阳身体乏力，全身不能动，意识却一直都是清醒的，从下狱，到被抬进暗箱，一路上晃晃荡荡，莺歌燕舞，他全都听得见。</p>
他知道，对方没想让他死。</p>
他们只是利用他筹谋些东西罢了。</p>
只可惜，血浓于水的亲情，在这一刻显得那么无关紧要，他彻底死心了。</p>
只是见了书心，他仍要逞强：“怎么哭哭啼啼的？早知不带你过来。”</p>
有气无力的，一听就是受了大罪，书心不和他计较，却也忍不住抱怨。</p>
“还说我呢，你瞧你成什么样子，不过一夜未见，怎得老成这个样子？”</p>
她先前哭的一把鼻涕一把泪，如今抚着葛伯阳的脸，真情流露，娇声连连，更是我见犹怜。</p>
“你到哪去了，一会儿的功夫你就不见了，封先生也是，就不能给我留个信儿吗？让我一通好找。”</p>
二人叙旧，太医稳稳站在身后，过了一会，好似葛伯阳率先发现，才替她擦擦泪，安慰几句。</p>
“夫人莫怕，太医还在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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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心哭着叙旧，终于想起过来是给他治病的，赶紧让开位置，请太医上前。</p>
只是，他的样貌气度，好像有点熟悉。</p>
封水？</p>
是封水吧！</p>
书心见他背着药箱迈步上前，两只腿脚都很便利，没有受伤的迹象。</p>
在看他给葛伯阳诊脉，双手并用，十指白嫩修长。</p>
世界上真的有这么相似之人吗？</p>
书心疑惑了。</p>
封水认她做义女，两人朝夕相处的时间也不算短，那眼睛鼻子眉毛的，真的和眼前之人一模一样。</p>
若说区别，那也只是胡须的区别，发色的区别。</p>
“病体虚弱，不能受凉，夫人小心照料。”</p>
“有劳！”</p>
竟然连声音都像。</p>
不，简直是一个模子出来的。</p>
只是眼前这个，有点意气风发之感，封水是那种死气沉沉的状态。</p>
“夫君，你怎么样？太医说你不能受凉，这里怎么连被褥都没有？实在太不像话了。”</p>
含情饮泣，好不可怜。</p>
下一刻，书心已经揪着宫人理论了。</p>
“天气这么凉，使君伤重，身体虚弱，这里却如此简陋，榻上连被褥都没有，还不快去寻一套？”</p>
宫人低头抱歉，说听人吩咐，不敢擅自作主。</p>
“走，走，不是伺候人的，来这里碍眼吗？找不到被褥吃食，不许回来！”</p>
书心则气得一个个将人推出去。</p>
“呜呜，夫君，宫人也太不负责了。”</p>
一时三刻过去。</p>
太医将人从头到脚查了一遍，连发脓溃烂的伤口都重新清洗包扎，还切下了一块腐肉。</p>
“以使君的体格，皮外伤不足为虑，只是身中两种毒药，互相冲撞，性命垂危啊！”</p>
“两种毒？”</p>
宫人已被她赶出去，现下就只有他们三个，就算有什么不能说的，也可尽说无顾忌了。</p>
“先生，你救救他，我知道你能救他！”</p>
说着噗通一声跪到地上。</p>
封水何时好了手脚，重新成了太医，为何隐瞒这一切，她都不欲计较。</p>
她只想葛伯阳活命。</p>
封水摇摇头：“这是乐世之毒，据闻是出自前朝宫廷的秘药，无色无味，我没有解药。”</p>
“你没有解药，那药是谁下的？”</p>
才将疑问说出口，她脑子里便浮现出一个苍老的身影——葛伯阳的生身母亲、前朝长公主鹤亭。</p>
唯有她才能对前朝秘药了熟于心。</p>
怎么会是她？她可是葛伯阳的生母啊！</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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