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女儿随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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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心和葛伯阳的渊源，得从二十年前说起。</p>
那时他是白马书院的学子，她在书院旁边的私塾就读。</p>
他也是禁军的少年人，他是禁军将领的独生女儿。</p>
那一年，萧柘率兵攻打都城，书心照常自己背着小包上学，</p>
战争来临之前，大街上一如既往的热闹，小商小贩的叫卖声阵阵。</p>
“吃糖葫芦咯！”</p>
“卖布老虎啦！”</p>
大街上，小贩吆喝叫卖，稚童们吵嚷着要买，书心歪头一瞅，拉紧了小背包，往私塾走去。</p>
那时候阿娘说了，她的私塾先生曾是白马书院的老师，十分有文采，致仕后教小娃娃启蒙，年纪虽大，却不迂腐，从安帝时就有好名声了。</p>
“所以啊，咱们书心可要好好的学，像这样不拘男女的开明学堂可不多见……”</p>
书心放下背包，拿出自己的笔墨纸砚放到眼前的桌面上，除了她，私塾里全都是男孩，还比她大两岁，高一个头，她不喜欢。</p>
“是吗？说明书心厉害着呢！都城里就你一个这样的女娃，真是叫阿娘开心。”</p>
书心想想阿娘脸上和煦的笑容，索性握着毛笔练习三字经。</p>
“阿娘，我以后也要去白马书院！”</p>
“好啊，白马书院是班国第二学府，若能去白马书院就读，也不枉费咱们书心的天资。就是啊……”</p>
“就是什么？阿娘快说……”</p>
“就是啊，里头的青年才俊太迂腐，比你爹爹还不如。”以为读几年书便能做官为宰，实在滑天下之大稽。</p>
杜以珺笑着摇摇头，书心也有样学样，老气横秋的批评“迂腐、滑稽。”</p>
她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每天经过白马书院，都要乐呵呵地重复几句“滑稽”，有时候还做个鬼脸、伸舌头略略。</p>
两年七百三十天，除去放假，书心至少讲了六百遍，直到白马书院的学子们在门口喧闹打架，她看热闹忘了戏言。</p>
“这是造反！”</p>
“瞎说！大将军是回来诛杀奸佞的。”</p>
“大军都到城门口了！快跑吧！马上攻进都城了！”</p>
“圣上肯定会和大将军和谈的，你又不是奸佞，怕什么？”</p>
“呸！蠢货！你也不想想，二十万大军势如破竹，过叶州，夺蓝县、红城，这才多久，就兵临城下了，摆明了是要造反！就你这种傻货才信！”</p>
“污蔑大将军，以欺君论处！”</p>
几人说着说着便打起来。</p>
有个穿着和她爹爹一样袍衫的瘦高个儿，单手持剑，步调从容，不急不慢的挡在中间，将那闹做一团的学子分开。</p>
“既说造反，还不随我加入禁军，一同作战？”</p>
“既是奸佞作祟，也可随我诛杀奸佞！”</p>
霎时间，白马学院门口陷入死寂。</p>
“呵——”</p>
男子不屑的笑了一下，握紧佩剑扭头就走。</p>
书心忍不住“哇”了一声：“好厉害！”</p>
十八九岁的少年人，书生意气，执剑天涯，这不就是说书先生口里那常见的剑客吗？</p>
书心小小年纪看的神魂颠倒，乐不思蜀。</p>
直到她毫无意识的跟着走了几步，那少年人才扭头看她，只见他挑眉一笑，颜若桃李，仿佛整个世界都失了光彩。</p>
“小妹妹，你跟着我做什么？”</p>
书心脸上一红，“我想阿爹了，你能抱抱我吗？”</p>
少年人眼睛里的笑意止也止不住，“你怎么一个人？”</p>
“我要上私塾。”</p>
“这样啊！”说着他蹲下身子，双手揽住书心，“好了，抱过了，快去私塾吧，当心迟到。”</p>
书心在少年人的怀里磨磨蹭蹭就是不出来，逼得少年人心急，“哟哟，我要去找你爹爹了。”</p>
书心皱眉：“你认识我爹爹？”</p>
少年人恍然失笑：“怎么，呦呦，这是不认识我了吗？”</p>
他指了指脖子上的小玉珠，“我是谁？”</p>
“好看的大哥哥。”</p>
说完这句便害羞的从他怀里跑出来，少年人目送她离开。</p>
书心恋恋不舍地和好看的大哥哥分开，才发觉这真的要迟到了。</p>
见到夫子之前，她心里幻想了一出戏，她一进门，夫子便握着竹板，板着脸问她：“书心，为何迟到？路上去了哪里？”等她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夫子便要大刑伺候，打她手板，那时将有一个玉面剑客从天而降，将她解救……</p>
然而，当她走进私塾，她毫不意外迟到了。</p>
先生也的确板着脸问她为何迟到，书心作思考状，然后指着隔壁书院，问道：“先生，什么是造反？”</p>
她听了一耳朵，想了一路，实在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p>
待她将所见所闻一一复述，先生吓得语无伦次：“今日不上课了，回家，快回家！”</p>
果仁儿的这桩小事，让当年的两个人都忍俊不禁，一个早已尘封的小事，就这样毫无知觉的出现在二人的脑海里。</p>
葛伯阳凑到书心耳边，悄声道：“没想到女儿随娘，光凭这点就得认你。”</p>
书心两腮发红，轻轻捶他胸口几下：“别瞎说了，这么多人看着呢。”</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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葛伯阳抬眼一看，是虚舟在看他。</p>
这个前朝的驸马爷，鹤亭公主的正牌唯一丈夫，他的……算了，他不重要。</p>
话说起来，他能找到果仁，全靠虚舟。</p>
数月之前，葛伯阳允诺书心，替她找女儿，他当即就联系了几个故交旧友，包括几个江湖朋友，几个月下来一无所获。</p>
后来在调查鹤亭公主的事时，无意间与虚舟相遇，他是大家族出来的君子，光风霁月，为人善良，于是答应替他留心，之后不到两个月，便确认了神风寨的希儿就是果仁。</p>
一年前，他想办法留了果仁一条生路，一年后，他只要求葛伯阳作为鹤亭的儿子，不要恨他。</p>
若是恨，就在心里恨，不要将人逼向死路，不要杀之而后快。</p>
“那她杀我呢？她自寻死路自讨苦吃呢？”</p>
“伯阳，你的养父母将你养的很好，我在不同的地方听过你的名字，唯一的不足就是太执着于亲生父母的爱恨，你在他们两股势力之间游走，让他们每一个人都觉得你信赖对方、依靠对方，然而真相却是，你平等的厌弃。”</p>
“你很好奇我为何知道的这么清楚吧？”</p>
鹤亭的府里有你的卷宗，从小到大，事无巨细，鹤亭是不爱你，但她关注你，我知道你加入禁军，抵抗萧柘，也知道你倒戈归顺，为萧柘拼命，但我也知道，你利用鹤亭对你的利用，给萧柘造成恐慌，明明你有机会进京，但你偏偏只在元州不出，虚晃一枪，将所有人都玩了一把，在之后便是顿城，是鹤吟，你的每一步，都显示出对鹤亭的忠诚，但偏偏在最后一步倒戈，偏向萧柘。</p>
也许有人以为你在父母之间摇摆不定，但我知道，你在恨他们，你在复仇，你要让他们看见你。</p>
但是伯阳，人活着不止有恨，还有爱和宽容……”</p>
那天他们聊了很多很多，他愿意用所谓的宽容换取果仁的消息，只要现在的虚舟愿意。</p>
反正他早就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了。</p>
书心，是他心底的私欲，更是方大哥的愧疚和感恩。</p>
他欺骗了他。</p>
想到这里，葛伯阳握住了书心的手，他想，就算棠华来找他，一对二，她也是赢不过的。</p>
“书心，你说的罗星郡，我们马上就走吧。”</p>
“为什么这么着急？”</p>
葛伯阳没法解释，他总不能说，新的大战一触即发，他想带她逃到一个桃花源，远离纷争，帮着她将果仁儿、爰郎养大。到那时，孩子不用操心了，他的生命可能也要走到尽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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书心和葛伯阳的渊源，得从二十年前说起。</p>
那时他是白马书院的学子，她在书院旁边的私塾就读。</p>
他也是禁军的少年人，他是禁军将领的独生女儿。</p>
那一年，萧柘率兵攻打都城，书心照常自己背着小包上学，</p>
战争来临之前，大街上一如既往的热闹，小商小贩的叫卖声阵阵。</p>
“吃糖葫芦咯！”</p>
“卖布老虎啦！”</p>
大街上，小贩吆喝叫卖，稚童们吵嚷着要买，书心歪头一瞅，拉紧了小背包，往私塾走去。</p>
那时候阿娘说了，她的私塾先生曾是白马书院的老师，十分有文采，致仕后教小娃娃启蒙，年纪虽大，却不迂腐，从安帝时就有好名声了。</p>
“所以啊，咱们书心可要好好的学，像这样不拘男女的开明学堂可不多见……”</p>
书心放下背包，拿出自己的笔墨纸砚放到眼前的桌面上，除了她，私塾里全都是男孩，还比她大两岁，高一个头，她不喜欢。</p>
“是吗？说明书心厉害着呢！都城里就你一个这样的女娃，真是叫阿娘开心。”</p>
书心想想阿娘脸上和煦的笑容，索性握着毛笔练习三字经。</p>
“阿娘，我以后也要去白马书院！”</p>
“好啊，白马书院是班国第二学府，若能去白马书院就读，也不枉费咱们书心的天资。就是啊……”</p>
“就是什么？阿娘快说……”</p>
“就是啊，里头的青年才俊太迂腐，比你爹爹还不如。”以为读几年书便能做官为宰，实在滑天下之大稽。</p>
杜以珺笑着摇摇头，书心也有样学样，老气横秋的批评“迂腐、滑稽。”</p>
她不懂这句话的意思，但每天经过白马书院，都要乐呵呵地重复几句“滑稽”，有时候还做个鬼脸、伸舌头略略。</p>
两年七百三十天，除去放假，书心至少讲了六百遍，直到白马书院的学子们在门口喧闹打架，她看热闹忘了戏言。</p>
“这是造反！”</p>
“瞎说！大将军是回来诛杀奸佞的。”</p>
“大军都到城门口了！快跑吧！马上攻进都城了！”</p>
“圣上肯定会和大将军和谈的，你又不是奸佞，怕什么？”</p>
“呸！蠢货！你也不想想，二十万大军势如破竹，过叶州，夺蓝县、红城，这才多久，就兵临城下了，摆明了是要造反！就你这种傻货才信！”</p>
“污蔑大将军，以欺君论处！”</p>
几人说着说着便打起来。</p>
有个穿着和她爹爹一样袍衫的瘦高个儿，单手持剑，步调从容，不急不慢的挡在中间，将那闹做一团的学子分开。</p>
“既说造反，还不随我加入禁军，一同作战？”</p>
“既是奸佞作祟，也可随我诛杀奸佞！”</p>
霎时间，白马学院门口陷入死寂。</p>
“呵——”</p>
男子不屑的笑了一下，握紧佩剑扭头就走。</p>
书心忍不住“哇”了一声：“好厉害！”</p>
十八九岁的少年人，书生意气，执剑天涯，这不就是说书先生口里那常见的剑客吗？</p>
书心小小年纪看的神魂颠倒，乐不思蜀。</p>
直到她毫无意识的跟着走了几步，那少年人才扭头看她，只见他挑眉一笑，颜若桃李，仿佛整个世界都失了光彩。</p>
“小妹妹，你跟着我做什么？”</p>
书心脸上一红，“我想阿爹了，你能抱抱我吗？”</p>
少年人眼睛里的笑意止也止不住，“你怎么一个人？”</p>
“我要上私塾。”</p>
“这样啊！”说着他蹲下身子，双手揽住书心，“好了，抱过了，快去私塾吧，当心迟到。”</p>
书心在少年人的怀里磨磨蹭蹭就是不出来，逼得少年人心急，“哟哟，我要去找你爹爹了。”</p>
书心皱眉：“你认识我爹爹？”</p>
少年人恍然失笑：“怎么，呦呦，这是不认识我了吗？”</p>
他指了指脖子上的小玉珠，“我是谁？”</p>
“好看的大哥哥。”</p>
说完这句便害羞的从他怀里跑出来，少年人目送她离开。</p>
书心恋恋不舍地和好看的大哥哥分开，才发觉这真的要迟到了。</p>
见到夫子之前，她心里幻想了一出戏，她一进门，夫子便握着竹板，板着脸问她：“书心，为何迟到？路上去了哪里？”等她支支吾吾答不上来，夫子便要大刑伺候，打她手板，那时将有一个玉面剑客从天而降，将她解救……</p>
然而，当她走进私塾，她毫不意外迟到了。</p>
先生也的确板着脸问她为何迟到，书心作思考状，然后指着隔壁书院，问道：“先生，什么是造反？”</p>
她听了一耳朵，想了一路，实在不明白那是什么意思。</p>
待她将所见所闻一一复述，先生吓得语无伦次：“今日不上课了，回家，快回家！”</p>
果仁儿的这桩小事，让当年的两个人都忍俊不禁，一个早已尘封的小事，就这样毫无知觉的出现在二人的脑海里。</p>
葛伯阳凑到书心耳边，悄声道：“没想到女儿随娘，光凭这点就得认你。”</p>
书心两腮发红，轻轻捶他胸口几下：“别瞎说了，这么多人看着呢。”</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葛伯阳抬眼一看，是虚舟在看他。</p>
这个前朝的驸马爷，鹤亭公主的正牌唯一丈夫，他的……算了，他不重要。</p>
话说起来，他能找到果仁，全靠虚舟。</p>
数月之前，葛伯阳允诺书心，替她找女儿，他当即就联系了几个故交旧友，包括几个江湖朋友，几个月下来一无所获。</p>
后来在调查鹤亭公主的事时，无意间与虚舟相遇，他是大家族出来的君子，光风霁月，为人善良，于是答应替他留心，之后不到两个月，便确认了神风寨的希儿就是果仁。</p>
一年前，他想办法留了果仁一条生路，一年后，他只要求葛伯阳作为鹤亭的儿子，不要恨他。</p>
若是恨，就在心里恨，不要将人逼向死路，不要杀之而后快。</p>
“那她杀我呢？她自寻死路自讨苦吃呢？”</p>
“伯阳，你的养父母将你养的很好，我在不同的地方听过你的名字，唯一的不足就是太执着于亲生父母的爱恨，你在他们两股势力之间游走，让他们每一个人都觉得你信赖对方、依靠对方，然而真相却是，你平等的厌弃。”</p>
“你很好奇我为何知道的这么清楚吧？”</p>
鹤亭的府里有你的卷宗，从小到大，事无巨细，鹤亭是不爱你，但她关注你，我知道你加入禁军，抵抗萧柘，也知道你倒戈归顺，为萧柘拼命，但我也知道，你利用鹤亭对你的利用，给萧柘造成恐慌，明明你有机会进京，但你偏偏只在元州不出，虚晃一枪，将所有人都玩了一把，在之后便是顿城，是鹤吟，你的每一步，都显示出对鹤亭的忠诚，但偏偏在最后一步倒戈，偏向萧柘。</p>
也许有人以为你在父母之间摇摆不定，但我知道，你在恨他们，你在复仇，你要让他们看见你。</p>
但是伯阳，人活着不止有恨，还有爱和宽容……”</p>
那天他们聊了很多很多，他愿意用所谓的宽容换取果仁的消息，只要现在的虚舟愿意。</p>
反正他早就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了。</p>
书心，是他心底的私欲，更是方大哥的愧疚和感恩。</p>
他欺骗了他。</p>
想到这里，葛伯阳握住了书心的手，他想，就算棠华来找他，一对二，她也是赢不过的。</p>
“书心，你说的罗星郡，我们马上就走吧。”</p>
“为什么这么着急？”</p>
葛伯阳没法解释，他总不能说，新的大战一触即发，他想带她逃到一个桃花源，远离纷争，帮着她将果仁儿、爰郎养大。到那时，孩子不用操心了，他的生命可能也要走到尽头。</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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