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章 吕不韦的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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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点着两盏铜灯。</p>
案几上摆着十余块金饼，码得整齐。</p>
旁边压着一卷文书，封泥上盖着咸阳城门官署的印。</p>
吕不韦坐在对面，亲手给赵彻倒了一杯酒。</p>
“赵先生，请坐。”</p>
赵彻上了车，没碰那杯酒，目光在金饼上扫了一眼。</p>
“吕先生拦在宫门外，不怕被人看见？”</p>
“长街空了，巡夜军士也不会来这一带。”</p>
吕不韦笑着把酒往他那边推了推。</p>
“何况我只是请故人喝一杯，不犯法。”</p>
赵彻在他对面坐下。</p>
“有话直说。”</p>
“爽快。”</p>
吕不韦拿起那卷文书，没急着拆。</p>
他看着赵彻，语速慢下来。</p>
“先生今晚在宫里待了很久。”</p>
赵彻心里一紧。</p>
吕不韦知道他被安国君单独召见了。</p>
“家宴结束得晚。”</p>
“是吗？”</p>
吕不韦笑了笑。</p>
“可我听说，异人公子很早便出宫了。”</p>
“先生却多留了一个时辰。”</p>
他转着酒杯。</p>
“安国君单独找你，聊了什么？”</p>
赵彻没有回答。</p>
吕不韦也不催。</p>
他拆开文书，摊到赵彻面前。</p>
“咸阳北门缺一名门卒长。”</p>
“官职不高，手底下管五十军士，查验出入车马。”</p>
“先生若愿意，三日内便能上任。”</p>
赵彻看着文书，手没动。</p>
“我没有军功。”</p>
“军功可以补,履历也能写。”</p>
“先生护送秦国公子归国，这本身就是功劳。”</p>
“安国君点头了？”</p>
吕不韦端起酒杯。</p>
“很多事不必惊动君上。”</p>
“官署下面空出位置，填个合适的人就够了。”</p>
他停了一拍。</p>
“何况先生现在的身份，更适合去城门任职。”</p>
赵彻瞳孔收了一下。</p>
吕不韦知道他拿到了东宫属官令。</p>
甚至可能知道，安国君要求他十日一报。</p>
“先生别紧张。”</p>
吕不韦放下酒杯。</p>
“我在咸阳待了多年，宫里的事瞒不过我。”</p>
“偏殿那位近侍，早年在我铺子里帮过忙，算半个旧交。”</p>
他接着说。</p>
“安国君赏你属官令，是好事，说明认可你的价值。”</p>
“但先生应该也明白，他为什么要你定期递报。”</p>
赵彻没接话。</p>
“他是把你当眼线，盯着异人，也盯着我。”</p>
吕不韦看着赵彻。</p>
“可先生想过没有，若你真的每十日递一份报上去，异人会怎么想？”</p>
“他会信任一个向安国君密报的人吗？”</p>
他今晚拿到令牌，看着是保住了位置，实际被套了一道枷锁。</p>
定期密报，嬴异人早晚会知道。</p>
那时候信任没了，什么都没了。</p>
可若他不报，安国君那边又交代不过去。</p>
吕不韦看着他的脸色，笑意更深。</p>
“先生现在的处境，我看得清楚。”</p>
“安国君不信你，异人不知道你被监视，华阳夫人也在观望。”</p>
“看着有了官身，实际脚底下是空的。”</p>
“一个脚底没根的人，在咸阳站不住。”</p>
他指了指金饼。</p>
“所以我来了。”</p>
赵彻问。</p>
“你要我做什么？”</p>
“很简单。”</p>
“留在异人府，该做什么还做什么。”</p>
“安国君要你递报，你就递。”</p>
“但每回递报之前，先把内容给我过一遍。”</p>
赵彻盯着他。</p>
“然后呢？”</p>
“然后我告诉你，哪些该写，哪些得删。”</p>
吕不韦说得直白。</p>
“这样安国君满意，异人也不会起疑。”</p>
“回报嘛，这些金饼是你的。”</p>
“城门的职位也是你的。”</p>
“我还会帮你在咸阳置办宅子田产，让你脚下有东西踩着。”</p>
条件确实厚。</p>
门卒长有兵权，有实差。</p>
进出咸阳的商队都要过城门，油水不少。</p>
再加上金饼和宅院，他能立刻从寄居异人府的属官，变成在咸阳有产有职的人。</p>
安国君那边有东西递，嬴异人这边不崩盘。</p>
赵彻看着文书，没出声。</p>
吕不韦不急，慢慢喝着酒，等他。</p>
“吕先生。”</p>
赵彻开口。</p>
“我问一句。”</p>
“请说。”</p>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我会答应？”</p>
吕不韦笑了。</p>
“因为先生是聪明人。”</p>
“聪明人清楚，在咸阳没有根底是活不下去的。”</p>
“先生从赵国来，在咸阳没有宗族，没有旧交。”</p>
“异人公子今日信你，明日未必。”</p>
“华阳夫人用你，看中的是本事。”</p>
“哪天觉得你碍事了，她下手比谁都快。”</p>
“安国君更不会在意一个外来属官的死活。”</p>
“他让你递报，不过是拿你当棋子使。”</p>
“用完了，丢了也不心疼。”</p>
他停了一下。</p>
“可我不一样。”</p>
“我知道先生能做什么，也愿意给位置、给前程。”</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更重要的，我能保你的命。”</p>
赵彻问。</p>
“吕先生若真看重我，当初为何下毒？”</p>
“那时你只是个家臣。”</p>
吕不韦回答得很快，也很干脆。</p>
“现在你证明了自己的分量。”</p>
“能在邯郸救出异人，又能在咸阳应付宗室，这样的人，我愿意重新出价。”</p>
车厢里安静下来。</p>
吕不韦放下酒杯。</p>
“人活一世，总得选一个能给自己前程的人。”</p>
“异人公子自身都难保，拿什么保你？”</p>
“先生若跟着我，门卒长只是个开头。”</p>
“日后公子得势，我许你入朝。”</p>
“若公子不得势，我也能让你全身而退。”</p>
赵彻看着那份委任文书。</p>
“我要是不答应呢？”</p>
吕不韦脸上的笑收了。</p>
车外响起靴底蹭地的声音，护卫在挪位置。</p>
“咸阳城大，死个人不算稀奇。”</p>
“夜里醉酒落了水、被车轮碾过去、被盗匪砍了，这种事月月都有。”</p>
“一个刚入官籍的外来人死在街头，廷尉翻几页卷宗也就结了。”</p>
吕不韦看着赵彻。</p>
“先生刚从宫里出来，身边连个护卫都没带。”</p>
“今夜若出了事，异人公子替你做得了什么？”</p>
威胁搁在台面上了。</p>
左右巷口有吕家护卫，赵彻孤身一人。</p>
吕不韦只要点个头，天亮之前尸体就能运出咸阳。</p>
赵彻后背的衣衫黏在脊骨上，里衣湿透了。</p>
车厢灯火亮堂的，他却觉得胸口堵得慌。</p>
系统没有任何提示。</p>
嬴异人也不知道他在这里。</p>
今夜若死在这辆车上，没人救得了他。</p>
他手指头在发抖，攥了又松。</p>
车外靴子响了两步，管家的手搭上了刀柄。</p>
赵彻闭了一下眼。</p>
再睁开时，他抬起头，盯住吕不韦。</p>
“吕先生说得对，我确实需要根底，也需要活路。”</p>
吕不韦脸上笑意浮了上来。</p>
“所以......”</p>
赵彻的手伸进了袖子里。</p>
管家掀开车帘，右手已经握住了短刀。</p>
吕不韦没动，目光落在他那只手上。</p>
下一瞬，一块玄铁令牌拍上了案面。</p>
金饼被震得滑散开，最上头那一块滚到案角，磕在酒杯上。</p>
酒水泼出来，洇湿了那份委任文书。</p>
吕不韦脸上的笑，定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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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厢里点着两盏铜灯。</p>
案几上摆着十余块金饼，码得整齐。</p>
旁边压着一卷文书，封泥上盖着咸阳城门官署的印。</p>
吕不韦坐在对面，亲手给赵彻倒了一杯酒。</p>
“赵先生，请坐。”</p>
赵彻上了车，没碰那杯酒，目光在金饼上扫了一眼。</p>
“吕先生拦在宫门外，不怕被人看见？”</p>
“长街空了，巡夜军士也不会来这一带。”</p>
吕不韦笑着把酒往他那边推了推。</p>
“何况我只是请故人喝一杯，不犯法。”</p>
赵彻在他对面坐下。</p>
“有话直说。”</p>
“爽快。”</p>
吕不韦拿起那卷文书，没急着拆。</p>
他看着赵彻，语速慢下来。</p>
“先生今晚在宫里待了很久。”</p>
赵彻心里一紧。</p>
吕不韦知道他被安国君单独召见了。</p>
“家宴结束得晚。”</p>
“是吗？”</p>
吕不韦笑了笑。</p>
“可我听说，异人公子很早便出宫了。”</p>
“先生却多留了一个时辰。”</p>
他转着酒杯。</p>
“安国君单独找你，聊了什么？”</p>
赵彻没有回答。</p>
吕不韦也不催。</p>
他拆开文书，摊到赵彻面前。</p>
“咸阳北门缺一名门卒长。”</p>
“官职不高，手底下管五十军士，查验出入车马。”</p>
“先生若愿意，三日内便能上任。”</p>
赵彻看着文书，手没动。</p>
“我没有军功。”</p>
“军功可以补,履历也能写。”</p>
“先生护送秦国公子归国，这本身就是功劳。”</p>
“安国君点头了？”</p>
吕不韦端起酒杯。</p>
“很多事不必惊动君上。”</p>
“官署下面空出位置，填个合适的人就够了。”</p>
他停了一拍。</p>
“何况先生现在的身份，更适合去城门任职。”</p>
赵彻瞳孔收了一下。</p>
吕不韦知道他拿到了东宫属官令。</p>
甚至可能知道，安国君要求他十日一报。</p>
“先生别紧张。”</p>
吕不韦放下酒杯。</p>
“我在咸阳待了多年，宫里的事瞒不过我。”</p>
“偏殿那位近侍，早年在我铺子里帮过忙，算半个旧交。”</p>
他接着说。</p>
“安国君赏你属官令，是好事，说明认可你的价值。”</p>
“但先生应该也明白，他为什么要你定期递报。”</p>
赵彻没接话。</p>
“他是把你当眼线，盯着异人，也盯着我。”</p>
吕不韦看着赵彻。</p>
“可先生想过没有，若你真的每十日递一份报上去，异人会怎么想？”</p>
“他会信任一个向安国君密报的人吗？”</p>
他今晚拿到令牌，看着是保住了位置，实际被套了一道枷锁。</p>
定期密报，嬴异人早晚会知道。</p>
那时候信任没了，什么都没了。</p>
可若他不报，安国君那边又交代不过去。</p>
吕不韦看着他的脸色，笑意更深。</p>
“先生现在的处境，我看得清楚。”</p>
“安国君不信你，异人不知道你被监视，华阳夫人也在观望。”</p>
“看着有了官身，实际脚底下是空的。”</p>
“一个脚底没根的人，在咸阳站不住。”</p>
他指了指金饼。</p>
“所以我来了。”</p>
赵彻问。</p>
“你要我做什么？”</p>
“很简单。”</p>
“留在异人府，该做什么还做什么。”</p>
“安国君要你递报，你就递。”</p>
“但每回递报之前，先把内容给我过一遍。”</p>
赵彻盯着他。</p>
“然后呢？”</p>
“然后我告诉你，哪些该写，哪些得删。”</p>
吕不韦说得直白。</p>
“这样安国君满意，异人也不会起疑。”</p>
“回报嘛，这些金饼是你的。”</p>
“城门的职位也是你的。”</p>
“我还会帮你在咸阳置办宅子田产，让你脚下有东西踩着。”</p>
条件确实厚。</p>
门卒长有兵权，有实差。</p>
进出咸阳的商队都要过城门，油水不少。</p>
再加上金饼和宅院，他能立刻从寄居异人府的属官，变成在咸阳有产有职的人。</p>
安国君那边有东西递，嬴异人这边不崩盘。</p>
赵彻看着文书，没出声。</p>
吕不韦不急，慢慢喝着酒，等他。</p>
“吕先生。”</p>
赵彻开口。</p>
“我问一句。”</p>
“请说。”</p>
“你为什么这么确定，我会答应？”</p>
吕不韦笑了。</p>
“因为先生是聪明人。”</p>
“聪明人清楚，在咸阳没有根底是活不下去的。”</p>
“先生从赵国来，在咸阳没有宗族，没有旧交。”</p>
“异人公子今日信你，明日未必。”</p>
“华阳夫人用你，看中的是本事。”</p>
“哪天觉得你碍事了，她下手比谁都快。”</p>
“安国君更不会在意一个外来属官的死活。”</p>
“他让你递报，不过是拿你当棋子使。”</p>
“用完了，丢了也不心疼。”</p>
他停了一下。</p>
“可我不一样。”</p>
“我知道先生能做什么，也愿意给位置、给前程。”</p>
这章没有结束，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p>
“更重要的，我能保你的命。”</p>
赵彻问。</p>
“吕先生若真看重我，当初为何下毒？”</p>
“那时你只是个家臣。”</p>
吕不韦回答得很快，也很干脆。</p>
“现在你证明了自己的分量。”</p>
“能在邯郸救出异人，又能在咸阳应付宗室，这样的人，我愿意重新出价。”</p>
车厢里安静下来。</p>
吕不韦放下酒杯。</p>
“人活一世，总得选一个能给自己前程的人。”</p>
“异人公子自身都难保，拿什么保你？”</p>
“先生若跟着我，门卒长只是个开头。”</p>
“日后公子得势，我许你入朝。”</p>
“若公子不得势，我也能让你全身而退。”</p>
赵彻看着那份委任文书。</p>
“我要是不答应呢？”</p>
吕不韦脸上的笑收了。</p>
车外响起靴底蹭地的声音，护卫在挪位置。</p>
“咸阳城大，死个人不算稀奇。”</p>
“夜里醉酒落了水、被车轮碾过去、被盗匪砍了，这种事月月都有。”</p>
“一个刚入官籍的外来人死在街头，廷尉翻几页卷宗也就结了。”</p>
吕不韦看着赵彻。</p>
“先生刚从宫里出来，身边连个护卫都没带。”</p>
“今夜若出了事，异人公子替你做得了什么？”</p>
威胁搁在台面上了。</p>
左右巷口有吕家护卫，赵彻孤身一人。</p>
吕不韦只要点个头，天亮之前尸体就能运出咸阳。</p>
赵彻后背的衣衫黏在脊骨上，里衣湿透了。</p>
车厢灯火亮堂的，他却觉得胸口堵得慌。</p>
系统没有任何提示。</p>
嬴异人也不知道他在这里。</p>
今夜若死在这辆车上，没人救得了他。</p>
他手指头在发抖，攥了又松。</p>
车外靴子响了两步，管家的手搭上了刀柄。</p>
赵彻闭了一下眼。</p>
再睁开时，他抬起头，盯住吕不韦。</p>
“吕先生说得对，我确实需要根底，也需要活路。”</p>
吕不韦脸上笑意浮了上来。</p>
“所以......”</p>
赵彻的手伸进了袖子里。</p>
管家掀开车帘，右手已经握住了短刀。</p>
吕不韦没动，目光落在他那只手上。</p>
下一瞬，一块玄铁令牌拍上了案面。</p>
金饼被震得滑散开，最上头那一块滚到案角，磕在酒杯上。</p>
酒水泼出来，洇湿了那份委任文书。</p>
吕不韦脸上的笑，定住了。</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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