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章 深山里的伏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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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驶入山道后，赵彻仍未下令动手。</p>
城守军前后皆有骑兵护卫，中间夹着二十多辆粮车，车上蒙着厚油布。</p>
车辙陷得极深，车里装的显然不是盐货。</p>
杜仓伏在草丛中，压低嗓子问：“赵大人，车上至少百人，真要等他们扎营？”</p>
“等。”</p>
赵彻盯着缓慢前行的车队。</p>
“他们连赶夜路，人困马乏。”</p>
“前面两里有个山坳，那里有泉水。”</p>
“韩嵩不想让粮车翻在半道，必会停下歇脚。”</p>
秦烈早已派人绕往上游。</p>
软骨散要下进泉水，药量得掐准。</p>
药下重了，城守军立刻会起疑。</p>
药下轻了，待会动手便要见血。</p>
赵彻带来的药，是百草堂老掌柜依照人畜用量配好的。</p>
能让人筋骨发软，连刀都攥不住。</p>
一个时辰后，城守军果然停在山坳。</p>
韩嵩翻身下马。</p>
他身形魁梧，左脸横着一道刀疤。</p>
他先绕粮车走了一圈，确认油布未松，才挥手让人埋锅烧水。</p>
城守军连赶两夜，喉咙早已干得发疼。</p>
有人提着皮囊奔向泉边。</p>
有人伏在石旁，捧水就喝。</p>
赵彻伏在高处，始终没有动作。</p>
直到第一名士卒喝完水，没多久便扶着树干滑坐下去。</p>
接着是第二个。</p>
第三个。</p>
有人以为只是赶路脱力，嘴里骂着，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双腿却半点使不上劲。</p>
韩嵩先察觉不对。</p>
“水里有东西！”</p>
他拔刀起身，刚迈出一步，膝头便撑不住，重重跪进泥里。</p>
赵彻抬手。</p>
“动手。”</p>
十二名密卫自两侧山坡冲下。</p>
杜仓、孟平带着十名换了常服、分批出城的北门戍卒，从后方封死山道。</p>
城守军大半倒在地上。</p>
余下几人刚拔刀，便被密卫的弩箭压得不敢妄动。</p>
赵彻没有下令放箭。</p>
他们终究是秦军。</p>
真正该拿下的，是把这些人拖进局里的主使。</p>
韩嵩靠着粮车，咬牙喝道：“尔等何人，竟敢袭击城守军！”</p>
赵彻走到他面前，掀开第一辆粮车的油布。</p>
油布下，全是印着北地军仓标记的粟袋。</p>
袋口封泥未拆。</p>
麻绳也是北地军仓的结法。</p>
韩嵩看清粮袋，脸上血色褪了下去。</p>
赵彻又掀开第二辆、第三辆。</p>
二十多辆粮车，全是北地被劫走的军粮。</p>
“韩校尉。”</p>
赵彻低头看着他。</p>
“城守军何时开始替北地边军运粮了？”</p>
韩嵩咬紧牙关：“赵彻，你不过一个门卒长，凭什么截我城守军？”</p>
赵彻从袖中取出金牌，拍在粮袋上。</p>
“凭这个。”</p>
韩嵩瞳孔缩了缩。</p>
赵彻俯下身，压低声音。</p>
“你拿军法压我，我便拿君上密令压你。”</p>
“你说这是城守军的粮，我就把北地军仓的封泥送去廷尉府查验。”</p>
“你说我劫军，我就让君上看看，究竟是谁打着城守军的旗号，劫了北地军粮。”</p>
韩嵩脸色发青，仍不肯低头。</p>
他一开口，公子傒不会放过他。</p>
他不开口，赵彻也不会放过他。</p>
“你敢动我，城守军主将不会答应。”</p>
赵彻看了他片刻。</p>
“你还指望背后的人保你？”</p>
韩嵩闭紧嘴。</p>
赵彻拔出嬴异人赠他的短剑。</p>
剑锋掠过。</p>
韩嵩右腕裂开，长刀脱手，砸进泥地。</p>
血溅上粮袋。</p>
韩嵩惨叫倒地，捂着伤口，五官扭作一团。</p>
四周城守军都被这一剑镇住。</p>
赵彻收剑，声音压过山坳里的喘息。</p>
“韩嵩私运北地军粮，勾结宗室，按军律当斩。”</p>
“谁替他拔刀，谁便是同党。”</p>
“谁肯交代，谁便有活路。”</p>
城守军沉默片刻。</p>
一名年轻士卒先扔了刀，伏在地上喊道：“赵大人，小人不知车里装的是北地军粮！”</p>
“韩校尉说奉了上令，命我们护送盐货！”</p>
有人开了头，其余人也撑不住了。</p>
“我们只是奉命出营！”</p>
“韩校尉给了钱，说跑这一趟，每人十枚半两！”</p>
“黑石山里还有公子傒府上的人，他们管粮，韩校尉管兵！”</p>
韩嵩躺在血泊里，盯着那些开口的士卒，眼珠几乎要瞪出血来。</p>
赵彻看着他，心里没有半分痛快。</p>
公子傒许了钱财和前程。</p>
吕不韦给了商路和退路。</p>
如今事情败了，没人会来救他。</p>
赵彻让杜仓叫来军中副将。</p>
副将名叫田骁，三十多岁，方才没喝多少水，此刻还能勉强站住。</p>
田骁脸色惨白，额头渗着汗，显然已明白自己卷进了什么事。</p>
赵彻问：“韩嵩每次下令，用的是谁的印？”</p>
田骁声音发颤：“有时用城守军符，有时拿公子傒府上的私帖。”</p>
“私帖在哪？”</p>
田骁迟疑片刻。</p>
赵彻瞥了眼地上的韩嵩。</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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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骁当即说道：“在第三辆粮车的底板夹层！”</p>
密卫很快翻出一卷帛书。</p>
里面夹着数道调兵命令，还有公子傒府上的私印。</p>
赵彻看完，却未立刻下令回咸阳。</p>
杜仓有些急。</p>
“赵大人，粮草找回来了。”</p>
“北地只剩四日粮，再不送回去，边军那边怕是要出乱子。”</p>
“现在送回去，只能抓住韩嵩。”</p>
赵彻收起帛书。</p>
“公子傒会说私印被盗。”</p>
“吕不韦会说商人不知情。”</p>
“他们扔几个卒子出来，照样能脱身。”</p>
赵彻转头看向田骁。</p>
“想活吗？”</p>
田骁连连点头。</p>
“想活，就照我说的做。”</p>
赵彻让密卫找来破布、断箭和散落的旧甲片。</p>
众人在山道布置出车队遇袭、双方缠斗的痕迹。</p>
又砸坏三辆空车，将粮袋重新盖严。</p>
韩嵩还活着，嘴里塞了布团，被绑进车底。</p>
田骁则按赵彻的意思写了一封求援信。</p>
信中称，城守军护送粮车时遭不明贼人截击，赵彻率密卫突然杀至，双方正在黑石山对峙。</p>
信末，田骁盖上韩嵩的私印。</p>
赵彻将信递给一名城守军亲兵。</p>
“送去公子傒府。”</p>
亲兵不敢伸手。</p>
赵彻看着他。</p>
“你不送，现在就死。”</p>
亲兵脸色发白，接过信翻身上马，朝山道外冲去。</p>
杜仓看着赵彻，这才明白他的打算。</p>
“公子傒若以为咱们和城守军拼起来，定会亲自带人出来。”</p>
“他会来收拾残局，也会来抢粮草。”</p>
赵彻点头。</p>
“到那时，他手里的死士、门客、私兵，都得露头。”</p>
赵彻站在粮车旁，望向咸阳方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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车队驶入山道后，赵彻仍未下令动手。</p>
城守军前后皆有骑兵护卫，中间夹着二十多辆粮车，车上蒙着厚油布。</p>
车辙陷得极深，车里装的显然不是盐货。</p>
杜仓伏在草丛中，压低嗓子问：“赵大人，车上至少百人，真要等他们扎营？”</p>
“等。”</p>
赵彻盯着缓慢前行的车队。</p>
“他们连赶夜路，人困马乏。”</p>
“前面两里有个山坳，那里有泉水。”</p>
“韩嵩不想让粮车翻在半道，必会停下歇脚。”</p>
秦烈早已派人绕往上游。</p>
软骨散要下进泉水，药量得掐准。</p>
药下重了，城守军立刻会起疑。</p>
药下轻了，待会动手便要见血。</p>
赵彻带来的药，是百草堂老掌柜依照人畜用量配好的。</p>
能让人筋骨发软，连刀都攥不住。</p>
一个时辰后，城守军果然停在山坳。</p>
韩嵩翻身下马。</p>
他身形魁梧，左脸横着一道刀疤。</p>
他先绕粮车走了一圈，确认油布未松，才挥手让人埋锅烧水。</p>
城守军连赶两夜，喉咙早已干得发疼。</p>
有人提着皮囊奔向泉边。</p>
有人伏在石旁，捧水就喝。</p>
赵彻伏在高处，始终没有动作。</p>
直到第一名士卒喝完水，没多久便扶着树干滑坐下去。</p>
接着是第二个。</p>
第三个。</p>
有人以为只是赶路脱力，嘴里骂着，撑着地面想站起来，双腿却半点使不上劲。</p>
韩嵩先察觉不对。</p>
“水里有东西！”</p>
他拔刀起身，刚迈出一步，膝头便撑不住，重重跪进泥里。</p>
赵彻抬手。</p>
“动手。”</p>
十二名密卫自两侧山坡冲下。</p>
杜仓、孟平带着十名换了常服、分批出城的北门戍卒，从后方封死山道。</p>
城守军大半倒在地上。</p>
余下几人刚拔刀，便被密卫的弩箭压得不敢妄动。</p>
赵彻没有下令放箭。</p>
他们终究是秦军。</p>
真正该拿下的，是把这些人拖进局里的主使。</p>
韩嵩靠着粮车，咬牙喝道：“尔等何人，竟敢袭击城守军！”</p>
赵彻走到他面前，掀开第一辆粮车的油布。</p>
油布下，全是印着北地军仓标记的粟袋。</p>
袋口封泥未拆。</p>
麻绳也是北地军仓的结法。</p>
韩嵩看清粮袋，脸上血色褪了下去。</p>
赵彻又掀开第二辆、第三辆。</p>
二十多辆粮车，全是北地被劫走的军粮。</p>
“韩校尉。”</p>
赵彻低头看着他。</p>
“城守军何时开始替北地边军运粮了？”</p>
韩嵩咬紧牙关：“赵彻，你不过一个门卒长，凭什么截我城守军？”</p>
赵彻从袖中取出金牌，拍在粮袋上。</p>
“凭这个。”</p>
韩嵩瞳孔缩了缩。</p>
赵彻俯下身，压低声音。</p>
“你拿军法压我，我便拿君上密令压你。”</p>
“你说这是城守军的粮，我就把北地军仓的封泥送去廷尉府查验。”</p>
“你说我劫军，我就让君上看看，究竟是谁打着城守军的旗号，劫了北地军粮。”</p>
韩嵩脸色发青，仍不肯低头。</p>
他一开口，公子傒不会放过他。</p>
他不开口，赵彻也不会放过他。</p>
“你敢动我，城守军主将不会答应。”</p>
赵彻看了他片刻。</p>
“你还指望背后的人保你？”</p>
韩嵩闭紧嘴。</p>
赵彻拔出嬴异人赠他的短剑。</p>
剑锋掠过。</p>
韩嵩右腕裂开，长刀脱手，砸进泥地。</p>
血溅上粮袋。</p>
韩嵩惨叫倒地，捂着伤口，五官扭作一团。</p>
四周城守军都被这一剑镇住。</p>
赵彻收剑，声音压过山坳里的喘息。</p>
“韩嵩私运北地军粮，勾结宗室，按军律当斩。”</p>
“谁替他拔刀，谁便是同党。”</p>
“谁肯交代，谁便有活路。”</p>
城守军沉默片刻。</p>
一名年轻士卒先扔了刀，伏在地上喊道：“赵大人，小人不知车里装的是北地军粮！”</p>
“韩校尉说奉了上令，命我们护送盐货！”</p>
有人开了头，其余人也撑不住了。</p>
“我们只是奉命出营！”</p>
“韩校尉给了钱，说跑这一趟，每人十枚半两！”</p>
“黑石山里还有公子傒府上的人，他们管粮，韩校尉管兵！”</p>
韩嵩躺在血泊里，盯着那些开口的士卒，眼珠几乎要瞪出血来。</p>
赵彻看着他，心里没有半分痛快。</p>
公子傒许了钱财和前程。</p>
吕不韦给了商路和退路。</p>
如今事情败了，没人会来救他。</p>
赵彻让杜仓叫来军中副将。</p>
副将名叫田骁，三十多岁，方才没喝多少水，此刻还能勉强站住。</p>
田骁脸色惨白，额头渗着汗，显然已明白自己卷进了什么事。</p>
赵彻问：“韩嵩每次下令，用的是谁的印？”</p>
田骁声音发颤：“有时用城守军符，有时拿公子傒府上的私帖。”</p>
“私帖在哪？”</p>
田骁迟疑片刻。</p>
赵彻瞥了眼地上的韩嵩。</p>
本小章还未完，请点击下一页继续阅读后面精彩内容！</p>
田骁当即说道：“在第三辆粮车的底板夹层！”</p>
密卫很快翻出一卷帛书。</p>
里面夹着数道调兵命令，还有公子傒府上的私印。</p>
赵彻看完，却未立刻下令回咸阳。</p>
杜仓有些急。</p>
“赵大人，粮草找回来了。”</p>
“北地只剩四日粮，再不送回去，边军那边怕是要出乱子。”</p>
“现在送回去，只能抓住韩嵩。”</p>
赵彻收起帛书。</p>
“公子傒会说私印被盗。”</p>
“吕不韦会说商人不知情。”</p>
“他们扔几个卒子出来，照样能脱身。”</p>
赵彻转头看向田骁。</p>
“想活吗？”</p>
田骁连连点头。</p>
“想活，就照我说的做。”</p>
赵彻让密卫找来破布、断箭和散落的旧甲片。</p>
众人在山道布置出车队遇袭、双方缠斗的痕迹。</p>
又砸坏三辆空车，将粮袋重新盖严。</p>
韩嵩还活着，嘴里塞了布团，被绑进车底。</p>
田骁则按赵彻的意思写了一封求援信。</p>
信中称，城守军护送粮车时遭不明贼人截击，赵彻率密卫突然杀至，双方正在黑石山对峙。</p>
信末，田骁盖上韩嵩的私印。</p>
赵彻将信递给一名城守军亲兵。</p>
“送去公子傒府。”</p>
亲兵不敢伸手。</p>
赵彻看着他。</p>
“你不送，现在就死。”</p>
亲兵脸色发白，接过信翻身上马，朝山道外冲去。</p>
杜仓看着赵彻，这才明白他的打算。</p>
“公子傒若以为咱们和城守军拼起来，定会亲自带人出来。”</p>
“他会来收拾残局，也会来抢粮草。”</p>
赵彻点头。</p>
“到那时，他手里的死士、门客、私兵，都得露头。”</p>
赵彻站在粮车旁，望向咸阳方向。</p>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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